第122章 血鞍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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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岭北一早便钉起了棺木。
章小六的钱袋里只有碎银和一封没寄出的信。罗校尉根据信封上的地址，让书吏与遗物一起封好。
阿荇站在旁边，忽然说：“他娘会问，他怎么死的。”
书吏低头：“他守的是我的车。”
五名死者逐一核明姓名，丧葬银先拨，抚恤另按家属去处办理。九名重伤者留在医棚评估。
谢临舟从棚外走过，罗校尉将第三匣的复秤单递来。外箱少了两钱，拾回的木屑重一钱七分，剩下的落在秤差之内，内封完整，续封样与战场起取记录一并留下。
木匠提议把两匣合载，给伤员空一辆车。
谢临舟摇头，指着粮车：“卸这里。”
粮袋重新分开。被彻底毁的三辆车，其中两辆须留岭北修，余下二十三辆重新编阵，五匣仍各占一车。旧车号保留，另编入京序号。
赵广右臂裹着夹板，用左手摸了摸第二匣车辕。
“这里也裂了。”
木匠剔开表皮，木心果然断了两寸。
谢临舟看完，在停用处又添了一笔。
假百户午后被抬到录供案前。
书吏连问三次姓名，他报出三个不同的旧哨军号。问到三张小像，他闭上眼；问腰牌从哪里来，他咬着垫在齿间的布，喉咙里只滚出一声低笑。
另三名俘口也各执一词。有人说在山北入伙，有人说从京南来，还有人自称只替商队运过火油。
云满在帐里听着外面的问答。肋伤随呼吸轻轻牵动，她换了个姿势，陈知微立刻按住软垫。
“好好休息，不要下车更不要骑马。”
她点头。
谢临舟递药过来时，手背上有一道被碎石划开的口子。云满示意他坐在帘边，让他自己拆掉粘住伤口的旧布。
云满看着那只终于重新裹好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看向帐外那排待运的棺木。
“谢临舟，我想师傅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他道。
云满转回来：“谢大人，是我愿意的。”
七月十一日清晨，傅成的接应队抵达岭北栅外。
白旗后升起两面蓝旗，正是原来的信号。罗校尉让来人停马，领队单独递副联。
傅成照做，沿途换马回执、出京原令、旧案副联依次递入。最后一张副联与押队留存的半页拼合，领马数也能和岭北驻军的过营簿对应。
栅门开时，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尚未运走的血衣。
“我带的药在哪里？”他转身问，语气陡然急了，“先送医棚。”
罗校尉领他看伤亡册。傅成翻到章小六，指尖停了一下。
“兄弟，走好。”
傅成将册子轻轻合上，才说明接应迟误的原因：七月初五，先行护卫在京南驿遭伏，外圈名册与车样被夺。他领队赶到北口后又遇断讯，依驻军安排封逃路、送药，直到推官的核验副联送出，才带接应队进来。
那匹血鞍马确属失踪护卫。
人于初六被山北猎户救下，伤重不能移动。傅成派去的两人只带回接诊记录和他按下的指印，陈知微将他从失踪栏划到留医栏。
他醒后写下四个歪斜的字：外册被抢。
被抢的外册附过旧车样，石场假接应手里也有一张车样。
接应队也逐人核了军籍。一名临时补入者手续不全，只许守外圈候核；另一人冒用病兄军籍多年，傅成卸了他的甲，留在当地另查。
换防只换外围，旧队守五匣与证人，新队接城门协调、前哨和外墙。京中带来的三辆新车替下两辆勉强修过的损车，再接一车伤员；每替下一辆，原押员便将旧号挂到新车上，入京总数仍是二十三。
傅成带来五只新锁，罗校尉收作备用。
谢临舟把未决函件交给傅成：真韩顺下落、乙房木牌、邵宅路引、旧哨军器与假兵令，都要核，傅成逐件写“收函待核”。
午后，车队终于再度启程。
云满靠在医车里，经过第一面京畿界碑时，听见外头一名新车夫说：“到了这里，总算能睡个整觉。”
傅成没有应声。
前哨快马回来，送来三司值房的短报。有人已经递上状子，说押队有证人假冒、原件私换，要求入城前封存，不许谢临舟再经手。
附在状子后的，正是赵广的死册抄件和“青岭重封”四个字。
青砚低头看手里的续封袋。昨日为了保存证据留下的伤痕，今日已经被人拿去说成换卷的凭据。
谢临舟让他把袋子放回原处。
“所以更要带着它进去。”
前面最后一驿的屋檐从树梢后露出来。两名重伤者已经撑不住，车队必须在那里停一夜。
七月初十，岭北一早便钉起了棺木。
章小六的钱袋里只有碎银和一封没寄出的信。罗校尉根据信封上的地址，让书吏与遗物一起封好。
阿荇站在旁边，忽然说：“他娘会问，他怎么死的。”
书吏低头：“他守的是我的车。”
五名死者逐一核明姓名，丧葬银先拨，抚恤另按家属去处办理。九名重伤者留在医棚评估。
谢临舟从棚外走过，罗校尉将第三匣的复秤单递来。外箱少了两钱，拾回的木屑重一钱七分，剩下的落在秤差之内，内封完整，续封样与战场起取记录一并留下。
木匠提议把两匣合载，给伤员空一辆车。
谢临舟摇头，指着粮车：“卸这里。”
粮袋重新分开。被彻底毁的三辆车，其中两辆须留岭北修，余下二十三辆重新编阵，五匣仍各占一车。旧车号保留，另编入京序号。
赵广右臂裹着夹板，用左手摸了摸第二匣车辕。
“这里也裂了。”
木匠剔开表皮，木心果然断了两寸。
谢临舟看完，在停用处又添了一笔。
假百户午后被抬到录供案前。
书吏连问三次姓名，他报出三个不同的旧哨军号。问到三张小像，他闭上眼；问腰牌从哪里来，他咬着垫在齿间的布，喉咙里只滚出一声低笑。
另三名俘口也各执一词。有人说在山北入伙，有人说从京南来，还有人自称只替商队运过火油。
云满在帐里听着外面的问答。肋伤随呼吸轻轻牵动，她换了个姿势，陈知微立刻按住软垫。
“好好休息，不要下车更不要骑马。”
她点头。
谢临舟递药过来时，手背上有一道被碎石划开的口子。云满示意他坐在帘边，让他自己拆掉粘住伤口的旧布。
云满看着那只终于重新裹好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看向帐外那排待运的棺木。
“谢临舟，我想师傅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他道。
云满转回来：“谢大人，是我愿意的。”
七月十一日清晨，傅成的接应队抵达岭北栅外。
白旗后升起两面蓝旗，正是原来的信号。罗校尉让来人停马，领队单独递副联。
傅成照做，沿途换马回执、出京原令、旧案副联依次递入。最后一张副联与押队留存的半页拼合，领马数也能和岭北驻军的过营簿对应。
栅门开时，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尚未运走的血衣。
“我带的药在哪里？”他转身问，语气陡然急了，“先送医棚。”
罗校尉领他看伤亡册。傅成翻到章小六，指尖停了一下。
“兄弟，走好。”
傅成将册子轻轻合上，才说明接应迟误的原因：七月初五，先行护卫在京南驿遭伏，外圈名册与车样被夺。他领队赶到北口后又遇断讯，依驻军安排封逃路、送药，直到推官的核验副联送出，才带接应队进来。
那匹血鞍马确属失踪护卫。
人于初六被山北猎户救下，伤重不能移动。傅成派去的两人只带回接诊记录和他按下的指印，陈知微将他从失踪栏划到留医栏。
他醒后写下四个歪斜的字：外册被抢。
被抢的外册附过旧车样，石场假接应手里也有一张车样。
接应队也逐人核了军籍。一名临时补入者手续不全，只许守外圈候核；另一人冒用病兄军籍多年，傅成卸了他的甲，留在当地另查。
换防只换外围，旧队守五匣与证人，新队接城门协调、前哨和外墙。京中带来的三辆新车替下两辆勉强修过的损车，再接一车伤员；每替下一辆，原押员便将旧号挂到新车上，入京总数仍是二十三。
傅成带来五只新锁，罗校尉收作备用。
谢临舟把未决函件交给傅成：真韩顺下落、乙房木牌、邵宅路引、旧哨军器与假兵令，都要核，傅成逐件写“收函待核”。
午后，车队终于再度启程。
云满靠在医车里，经过第一面京畿界碑时，听见外头一名新车夫说：“到了这里，总算能睡个整觉。”
傅成没有应声。
前哨快马回来，送来三司值房的短报。有人已经递上状子，说押队有证人假冒、原件私换，要求入城前封存，不许谢临舟再经手。
附在状子后的，正是赵广的死册抄件和“青岭重封”四个字。
青砚低头看手里的续封袋。昨日为了保存证据留下的伤痕，今日已经被人拿去说成换卷的凭据。
谢临舟让他把袋子放回原处。
“所以更要带着它进去。”
前面最后一驿的屋檐从树梢后露出来。两名重伤者已经撑不住，车队必须在那里停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