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千年死局，根子在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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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听到赵匡胤的问话，沉默了好一阵。
“太多了。”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极其沙哑，“这两年光我们知道的，就有十几户人家破人亡。”
他咽了一口唾沫，再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赵匡胤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头，对门外招了招手。
刘遇快步跨进来，弯腰附耳。
赵匡胤压着嗓子吩咐了两句，刘遇点头，随后从褡裢里摸出一锭纹银，当啷一声搁在木柜台上。
在昏黄的油灯底下，银子亮的晃眼。
这块银子，抵得上这间破旧食店半年的流水。
掌柜和老板娘全慌了。
“使不得！” 老板娘连连摆手，脸色煞白，拼命把银子往回推，“客官，这万万使不得！一顿饭钱哪用得了这么多！我们不敢收！”
赵匡胤慢慢站起身。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石青色的粗绢襕衫，低头看着那对瑟瑟发抖的夫妻，语气里多了几分少见的温和。
“拿着吧。多出来的，是给你们的。今日你们敢说这些话，担了天大的风险。这是你们该得的。”
两口子对视一眼。
扑通一声，两人双双跪在青石板上，额头重重磕下，咚咚作响。
“谢老哥哥！谢客官大恩！” 掌柜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以后您只管来。想吃什么，咱们两口子分文不取，全给您做！”
赵匡胤笑了笑，摆了摆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石。
老头子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牵起赵惟吉的手，掀开破旧的棉帘，大步走出了食店。
门外。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暗影里。
小石抢前一步，抽出脚凳搁在车辕下。赵惟吉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小石随即翻身上马，勒缰跟在车侧，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马车轱辘转动，碾过坑洼的青石板路，朝着紫微宫的方向驶去。
赵匡胤靠在车壁上，双手拢在袖子里，闭上了眼睛。
赵惟吉坐在对面，伸出细嫩的手指，掀开了一道车帘的缝隙。
外面的风灌了进来。
他在看洛阳。
完全没有出宫时的兴奋。
马车走过宽街窄巷。
一边是高门大院，朱漆大门，兽首衔环，院墙里透出丝竹管弦的乐声。
一边是破败矮墙，墙根底下的烂泥里，缩着成群的流民。
一边是打烊的绸缎庄，招牌挂着红绸，货架上摆满绫罗。
一边是冷风中的孩童，光着脚，衣不蔽体，抱着膝盖发抖。
赵惟吉定定的看着。
目光穿过这大宋开宝九年的夜色，直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掌柜那句老两口吊死在房梁上的话，还贴在耳根子上。
千年王朝，千年死局。
商鞅重刑治吏，什伍连坐，杀了十几万人，秦二世而亡。
五代十国五十余年，武夫当道，手握长枪就是草头王，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易子而食。
朱元璋更绝，剥皮实草，砍了十几万贪官污吏的脑袋。
可他一闭眼，吏治烂的越发厉害。大明死于流民四起。
赵惟吉收回目光。
车厢里漆黑一片。
杀不绝。永远杀不绝。
要么杀的血流成河的高压人治，人亡政息。要么放任自流的睁眼摆烂，束手待毙。
死穴根本不在杀多少人。
车轮碾过一道深坑，车厢猛颠了一下。
赵惟吉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画着，眼神越来越亮，在这无光的车厢中透着五岁孩童不该有的锋锐。
根子在制度。
皇权不下县。天下州县的事，永远捏在小吏和本地豪强手里，朝廷的旨意到了下面，全变了味。张虎不过一个街头泼皮，他身后是衙门里的胥吏，胥吏身后是李通判，李通判身后是整条从上到下吃人不吐骨头的利益链。砍掉一个张虎，这条链子换个头照样转。
车帘外掠过一段长墙，墙头上冒出酒楼的灯火，隐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吆喝声。
吏员没有正经的俸禄和出路。一辈子是胥吏，升迁无门，只能靠盘剥敲诈活着，这条吃人的路子，刀都砍不断。李通判走了，底下那群靠啃百姓骨头过日子的押司衙役，换个名字继续干。
车轮声沉闷，碾过青石板的缝隙，一下，又一下。
只有上面下来的巡按和御史，没有下面往上告状的门路。
掌柜说的明白，还没跑到衙门门口，腿就要被打断。告状的人先死，收贿的人照活。
他的手指停了。
不解决这三条根子，李通判今天倒台，明天就会有王通判。张虎今天断了手，明天就会有赵虎继续收地头钱。
马车行至紫微宫右掖门外停稳。
到了这里，随行的汉子们迅速散开，回归宫廷的森严秩序。
赵匡胤下车，换乘宫内的腰舆，在禁军的护卫下入宫。赵惟吉另乘小辇，跟在身侧。
腰舆停在御书房阶下。
赵匡胤睁开眼。
老头子站起身，从心痛百姓的富家翁，变回了那个执掌天下的开国武皇。
他走下腰舆，对小石摆了摆手：“送你家小主子回凝香院歇着。”
多余的什么话都没有，赵惟吉知道老头子现在烦的很，本来是开心的出宫，没想到碰见这么一群不长眼的。
并且还让老头子知道他对天下的治理还并不是那么的完美。
“是。”
小石恭敬应了一声，转身引路，陪着赵惟吉走向凝香院的偏殿。
进了门，小石手脚麻利的倒了一杯蜜水，双手捧着，递到赵惟吉手边。
随后，他退到门外的廊檐下，站的笔直，双手贴着大腿，一言不发。
赵惟吉端着那杯蜜水，暖意从掌心一点点传开。
三天后。
紫微宫御书房。
高大的飞檐下，铜铃在夜风中晃了一声脆响。
赵匡胤从西暖阁走向御书房，脚步极重，乌皮履踩在澄泥砖上，透出毫不掩饰的煞气。这三天他没有再出宫，一道道朱批把迁都的事务往前推，可心里始终压着那天在食店里听到的每一个字。
刚到石阶下。
扑通！
一个值守的内侍双膝跪地，对着赵匡胤磕头行礼，额头死死抵着澄泥砖，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官家。” 内侍重重磕头，“刘勾当说有要事面禀。”
掌柜听到赵匡胤的问话，沉默了好一阵。
“太多了。”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极其沙哑，“这两年光我们知道的，就有十几户人家破人亡。”
他咽了一口唾沫，再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赵匡胤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头，对门外招了招手。
刘遇快步跨进来，弯腰附耳。
赵匡胤压着嗓子吩咐了两句，刘遇点头，随后从褡裢里摸出一锭纹银，当啷一声搁在木柜台上。
在昏黄的油灯底下，银子亮的晃眼。
这块银子，抵得上这间破旧食店半年的流水。
掌柜和老板娘全慌了。
“使不得！” 老板娘连连摆手，脸色煞白，拼命把银子往回推，“客官，这万万使不得！一顿饭钱哪用得了这么多！我们不敢收！”
赵匡胤慢慢站起身。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石青色的粗绢襕衫，低头看着那对瑟瑟发抖的夫妻，语气里多了几分少见的温和。
“拿着吧。多出来的，是给你们的。今日你们敢说这些话，担了天大的风险。这是你们该得的。”
两口子对视一眼。
扑通一声，两人双双跪在青石板上，额头重重磕下，咚咚作响。
“谢老哥哥！谢客官大恩！” 掌柜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以后您只管来。想吃什么，咱们两口子分文不取，全给您做！”
赵匡胤笑了笑，摆了摆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石。
老头子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牵起赵惟吉的手，掀开破旧的棉帘，大步走出了食店。
门外。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暗影里。
小石抢前一步，抽出脚凳搁在车辕下。赵惟吉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小石随即翻身上马，勒缰跟在车侧，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马车轱辘转动，碾过坑洼的青石板路，朝着紫微宫的方向驶去。
赵匡胤靠在车壁上，双手拢在袖子里，闭上了眼睛。
赵惟吉坐在对面，伸出细嫩的手指，掀开了一道车帘的缝隙。
外面的风灌了进来。
他在看洛阳。
完全没有出宫时的兴奋。
马车走过宽街窄巷。
一边是高门大院，朱漆大门，兽首衔环，院墙里透出丝竹管弦的乐声。
一边是破败矮墙，墙根底下的烂泥里，缩着成群的流民。
一边是打烊的绸缎庄，招牌挂着红绸，货架上摆满绫罗。
一边是冷风中的孩童，光着脚，衣不蔽体，抱着膝盖发抖。
赵惟吉定定的看着。
目光穿过这大宋开宝九年的夜色，直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掌柜那句老两口吊死在房梁上的话，还贴在耳根子上。
千年王朝，千年死局。
商鞅重刑治吏，什伍连坐，杀了十几万人，秦二世而亡。
五代十国五十余年，武夫当道，手握长枪就是草头王，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易子而食。
朱元璋更绝，剥皮实草，砍了十几万贪官污吏的脑袋。
可他一闭眼，吏治烂的越发厉害。大明死于流民四起。
赵惟吉收回目光。
车厢里漆黑一片。
杀不绝。永远杀不绝。
要么杀的血流成河的高压人治，人亡政息。要么放任自流的睁眼摆烂，束手待毙。
死穴根本不在杀多少人。
车轮碾过一道深坑，车厢猛颠了一下。
赵惟吉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画着，眼神越来越亮，在这无光的车厢中透着五岁孩童不该有的锋锐。
根子在制度。
皇权不下县。天下州县的事，永远捏在小吏和本地豪强手里，朝廷的旨意到了下面，全变了味。张虎不过一个街头泼皮，他身后是衙门里的胥吏，胥吏身后是李通判，李通判身后是整条从上到下吃人不吐骨头的利益链。砍掉一个张虎，这条链子换个头照样转。
车帘外掠过一段长墙，墙头上冒出酒楼的灯火，隐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吆喝声。
吏员没有正经的俸禄和出路。一辈子是胥吏，升迁无门，只能靠盘剥敲诈活着，这条吃人的路子，刀都砍不断。李通判走了，底下那群靠啃百姓骨头过日子的押司衙役，换个名字继续干。
车轮声沉闷，碾过青石板的缝隙，一下，又一下。
只有上面下来的巡按和御史，没有下面往上告状的门路。
掌柜说的明白，还没跑到衙门门口，腿就要被打断。告状的人先死，收贿的人照活。
他的手指停了。
不解决这三条根子，李通判今天倒台，明天就会有王通判。张虎今天断了手，明天就会有赵虎继续收地头钱。
马车行至紫微宫右掖门外停稳。
到了这里，随行的汉子们迅速散开，回归宫廷的森严秩序。
赵匡胤下车，换乘宫内的腰舆，在禁军的护卫下入宫。赵惟吉另乘小辇，跟在身侧。
腰舆停在御书房阶下。
赵匡胤睁开眼。
老头子站起身，从心痛百姓的富家翁，变回了那个执掌天下的开国武皇。
他走下腰舆，对小石摆了摆手：“送你家小主子回凝香院歇着。”
多余的什么话都没有，赵惟吉知道老头子现在烦的很，本来是开心的出宫，没想到碰见这么一群不长眼的。
并且还让老头子知道他对天下的治理还并不是那么的完美。
“是。”
小石恭敬应了一声，转身引路，陪着赵惟吉走向凝香院的偏殿。
进了门，小石手脚麻利的倒了一杯蜜水，双手捧着，递到赵惟吉手边。
随后，他退到门外的廊檐下，站的笔直，双手贴着大腿，一言不发。
赵惟吉端着那杯蜜水，暖意从掌心一点点传开。
三天后。
紫微宫御书房。
高大的飞檐下，铜铃在夜风中晃了一声脆响。
赵匡胤从西暖阁走向御书房，脚步极重，乌皮履踩在澄泥砖上，透出毫不掩饰的煞气。这三天他没有再出宫，一道道朱批把迁都的事务往前推，可心里始终压着那天在食店里听到的每一个字。
刚到石阶下。
扑通！
一个值守的内侍双膝跪地，对着赵匡胤磕头行礼，额头死死抵着澄泥砖，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官家。” 内侍重重磕头，“刘勾当说有要事面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