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曹帅，你瞅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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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东宫书房。
卯时的晨鼓余音还没散干净，苗无棣推开房门端着铜盆走出来。
迎面碰上捧着一摞册子，就往里进的窦神兴。
“小殿下起来了？”
窦神兴笑眯眯的问道。
禀都知，小殿下刚洗漱完，正在用早膳。
苗无棣微微弯着腰，侧身让开道路。
赵惟吉伸了个懒腰正好瞥见门口的窦神兴。
“小殿下，这是太子殿下昨夜看过的各部录白。”
窦神兴后退两步躬身禀报。
“殿下吩咐让奴婢给您送来，说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写在便笺上，他晚上回来看。”
赵惟吉拿起案上的一块白面蒸饼咬了一大口。
老爹这是真不怕，把他这个五岁的儿子累死啊！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册子。
这是三司使楚昭辅发给各路转运使的催粮急牒回复。
下面压着殿前司的各军兵员点验最终报告，再往下是京畿及沿途各处常平仓和折中仓的存粮清点目录。
赵惟吉咽下嘴里的蒸饼，捏起一截炭条在一张空白便笺上划拉着。
十七万大军。
这仅仅是作战的禁军正卒，还没算上随军的二十万民夫。
赵惟吉盯着纸面上的数字。
十万大军一日耗粮约六百石，十七万人一天就要吃掉两千石粮。
从汴梁走到太原，行军最快也要四十天。
大军还没摸到太原城的城墙，光走在路上就要消耗掉至少八万石以上的粮食。
这哪是在打仗，分明是拿金山银山往太行山里填。
他将便笺折起揣进袖笼。
下午去福宁殿陪翁翁议事时，这账找机会当面算一算。
辰时正刻。
刘瀚与刚挂了知制诰衔的张齐贤联袂求见。
刘瀚的袍袖上沾着浓重的金疮药气味，站定行礼，直接汇报起第一批一百四十名老卒的培训进度。
“殿下，那群老卒上过阵，见血不慌。止血和夹板包扎基本都学的利索了。”
他顿了顿，脸上带了几分为难。
“唯独这骨折正位练的差了些，昨天个有两人用力过猛差点把木头人的胳膊捏折了，真到了人身上怕是要把骨头戳进肚子里去。”
张齐贤跟着报出自己统筹的数字。
“臣这边清点了库房，药箱按殿下的吩咐，原定四十副如今赶制出一百二十副。只是百年以上的耐朽木料紧缺，最后二十副是用寻常松木勉强凑齐的。”
赵惟吉放下手里的录白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接骨正位是慢功夫，半个月教不会就别硬教。”
他敲了敲桌面。
“能学会就学会，学不会的遇到这种情况简单处理，交给营中的医官去治。”
赵惟吉转头看向张齐贤。
“师亮先生，军中药箱用松木的，在战场上的血水里打滚，扛不住几天就会烂。这事不能马虎，你拿安定郡王的名牌去找工部尚书的，木料必须换，这事没商量。”
两人同时领命退下。
效率奇高。
下午未时，福宁殿。
斜阳透过菱花格窗在地砖上拉出光影。
赵惟吉通禀后走进来，非常自觉的坐在赵匡胤御案旁的小杌子上。
殿中坐一个人。
枢密使，曹彬。
赵惟吉感觉从自己进来，曹彬的目光就看着自己。
“中军主力分三路，左路走潞州，右路出磁州，步军主阵，马军侧翼游弋，以防辽人突袭。”
曹彬继续对着悬挂在木架上的巨大舆图手指连点，声音沉稳有力。
赵惟吉竖着耳朵，炭条在宣纸上平稳游走。
曹彬讲完前锋营的配属停顿了片刻。
殿内安静下来。
赵惟吉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抬起头。
曹彬那双眼睛此刻又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视线直勾勾落在自己握着炭条的肉乎乎小手上。
看的赵惟吉一阵不好意思，目光直直盯着自己手里的碳条。
这曹帅老看着自己干嘛？
曹彬刺客看着赵惟吉，脑子却想的是自家府里那几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混账儿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回家生个小闺女的心思越来越强烈。
赵惟吉被盯的后背发凉。
御案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
赵匡胤手里把玩着一方铜镇尺重重的磕在紫檀桌面上。
“国华，眼珠子都快掉在福孙脸上了。”
“接着议你的事，看什么看。”
曹彬老脸一红立刻收拢视线腰板挺直。
他伸手指向舆图上的一座城池。
“官家明鉴，十七万中军与二十万民夫，每日口粮数目庞大。汴梁至太原一线水路难通，多赖陆路转运。”
曹彬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道路缓缓北移。
“臣与赵普商议核算过，此战第一个最核心的粮草转运中转站绝不能放在太原府周边，必须后撤。”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一个位置上。
“设在怀州。”
赵惟吉描红的手停了。
炭条尖端在宣纸的玄字上生生戳出一个黑点。
怀州。
前世的记忆涌上来，宋史里关于开宝九年太原之战的残片迅速在脑海中拼凑完整。
这十七万人四十天路程的庞大后勤，赵匡胤征北汉时的粮道命脉确实经由怀州北上。
怀州背靠黄河，北扼太行，本是绝佳的囤粮之地。
但那里的地势和开宝九年秋季的气候根本撑不住如此量级的粮草积压。
一旦下了秋雨……
他正紧盯着便笺上自己算出的八万石数字出神。
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
赵匡胤不知何时绕过了御案，高大的身躯站在小凳子前，那双明亮的眼睛低垂正定定的看着赵惟吉用碳条在纸上写的东西。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行军路程，耗粮折损和民夫役使的具体算筹数字。
赵匡胤眼底亮起精光。
那只粗糙的大手没去碰那张纸直接按在了赵惟吉的肩膀上。
“你医官院那边的救伤兵卒，训的怎么样了？”
赵匡胤忽然岔开话题声音里全是兴致。
赵惟吉抬头刚好撞进翁翁那双按捺着兴奋的眼睛里。
“禀翁翁，已经初见成效了。”
“走，你陪朕亲自出宫看看去。”
赵匡胤白了一眼还在一旁的曹彬。
“国华，一块去。”
汴梁城，东宫书房。
卯时的晨鼓余音还没散干净，苗无棣推开房门端着铜盆走出来。
迎面碰上捧着一摞册子，就往里进的窦神兴。
“小殿下起来了？”
窦神兴笑眯眯的问道。
禀都知，小殿下刚洗漱完，正在用早膳。
苗无棣微微弯着腰，侧身让开道路。
赵惟吉伸了个懒腰正好瞥见门口的窦神兴。
“小殿下，这是太子殿下昨夜看过的各部录白。”
窦神兴后退两步躬身禀报。
“殿下吩咐让奴婢给您送来，说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写在便笺上，他晚上回来看。”
赵惟吉拿起案上的一块白面蒸饼咬了一大口。
老爹这是真不怕，把他这个五岁的儿子累死啊！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册子。
这是三司使楚昭辅发给各路转运使的催粮急牒回复。
下面压着殿前司的各军兵员点验最终报告，再往下是京畿及沿途各处常平仓和折中仓的存粮清点目录。
赵惟吉咽下嘴里的蒸饼，捏起一截炭条在一张空白便笺上划拉着。
十七万大军。
这仅仅是作战的禁军正卒，还没算上随军的二十万民夫。
赵惟吉盯着纸面上的数字。
十万大军一日耗粮约六百石，十七万人一天就要吃掉两千石粮。
从汴梁走到太原，行军最快也要四十天。
大军还没摸到太原城的城墙，光走在路上就要消耗掉至少八万石以上的粮食。
这哪是在打仗，分明是拿金山银山往太行山里填。
他将便笺折起揣进袖笼。
下午去福宁殿陪翁翁议事时，这账找机会当面算一算。
辰时正刻。
刘瀚与刚挂了知制诰衔的张齐贤联袂求见。
刘瀚的袍袖上沾着浓重的金疮药气味，站定行礼，直接汇报起第一批一百四十名老卒的培训进度。
“殿下，那群老卒上过阵，见血不慌。止血和夹板包扎基本都学的利索了。”
他顿了顿，脸上带了几分为难。
“唯独这骨折正位练的差了些，昨天个有两人用力过猛差点把木头人的胳膊捏折了，真到了人身上怕是要把骨头戳进肚子里去。”
张齐贤跟着报出自己统筹的数字。
“臣这边清点了库房，药箱按殿下的吩咐，原定四十副如今赶制出一百二十副。只是百年以上的耐朽木料紧缺，最后二十副是用寻常松木勉强凑齐的。”
赵惟吉放下手里的录白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接骨正位是慢功夫，半个月教不会就别硬教。”
他敲了敲桌面。
“能学会就学会，学不会的遇到这种情况简单处理，交给营中的医官去治。”
赵惟吉转头看向张齐贤。
“师亮先生，军中药箱用松木的，在战场上的血水里打滚，扛不住几天就会烂。这事不能马虎，你拿安定郡王的名牌去找工部尚书的，木料必须换，这事没商量。”
两人同时领命退下。
效率奇高。
下午未时，福宁殿。
斜阳透过菱花格窗在地砖上拉出光影。
赵惟吉通禀后走进来，非常自觉的坐在赵匡胤御案旁的小杌子上。
殿中坐一个人。
枢密使，曹彬。
赵惟吉感觉从自己进来，曹彬的目光就看着自己。
“中军主力分三路，左路走潞州，右路出磁州，步军主阵，马军侧翼游弋，以防辽人突袭。”
曹彬继续对着悬挂在木架上的巨大舆图手指连点，声音沉稳有力。
赵惟吉竖着耳朵，炭条在宣纸上平稳游走。
曹彬讲完前锋营的配属停顿了片刻。
殿内安静下来。
赵惟吉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抬起头。
曹彬那双眼睛此刻又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视线直勾勾落在自己握着炭条的肉乎乎小手上。
看的赵惟吉一阵不好意思，目光直直盯着自己手里的碳条。
这曹帅老看着自己干嘛？
曹彬刺客看着赵惟吉，脑子却想的是自家府里那几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混账儿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回家生个小闺女的心思越来越强烈。
赵惟吉被盯的后背发凉。
御案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
赵匡胤手里把玩着一方铜镇尺重重的磕在紫檀桌面上。
“国华，眼珠子都快掉在福孙脸上了。”
“接着议你的事，看什么看。”
曹彬老脸一红立刻收拢视线腰板挺直。
他伸手指向舆图上的一座城池。
“官家明鉴，十七万中军与二十万民夫，每日口粮数目庞大。汴梁至太原一线水路难通，多赖陆路转运。”
曹彬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道路缓缓北移。
“臣与赵普商议核算过，此战第一个最核心的粮草转运中转站绝不能放在太原府周边，必须后撤。”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一个位置上。
“设在怀州。”
赵惟吉描红的手停了。
炭条尖端在宣纸的玄字上生生戳出一个黑点。
怀州。
前世的记忆涌上来，宋史里关于开宝九年太原之战的残片迅速在脑海中拼凑完整。
这十七万人四十天路程的庞大后勤，赵匡胤征北汉时的粮道命脉确实经由怀州北上。
怀州背靠黄河，北扼太行，本是绝佳的囤粮之地。
但那里的地势和开宝九年秋季的气候根本撑不住如此量级的粮草积压。
一旦下了秋雨……
他正紧盯着便笺上自己算出的八万石数字出神。
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
赵匡胤不知何时绕过了御案，高大的身躯站在小凳子前，那双明亮的眼睛低垂正定定的看着赵惟吉用碳条在纸上写的东西。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行军路程，耗粮折损和民夫役使的具体算筹数字。
赵匡胤眼底亮起精光。
那只粗糙的大手没去碰那张纸直接按在了赵惟吉的肩膀上。
“你医官院那边的救伤兵卒，训的怎么样了？”
赵匡胤忽然岔开话题声音里全是兴致。
赵惟吉抬头刚好撞进翁翁那双按捺着兴奋的眼睛里。
“禀翁翁，已经初见成效了。”
“走，你陪朕亲自出宫看看去。”
赵匡胤白了一眼还在一旁的曹彬。
“国华，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