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万骑叩关，铁蹄碾碎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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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没有夜袭。
蹄声到关北五里外停了。
魏咸信在城墙上站到天亮，右手握刀握了整夜，手心的汗沁进刀柄木纹，干透，再沁，再干透。指缝里黏着一层细密的盐粒。
天光放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皮沉得快撑不住了，但下一刻，关北方向的雾气里显出的东西，让他困意全消。
骑兵方阵。
黑压压的一片。
晨雾劈开，骑兵的轮廓从雾底下慢慢长出来。先是旗帜，深蓝底子，边上镶金线。
然后是密匝匝的马头，喷着白气。
再然后是甲叶的反光，连成片，晃得人眼疼。
“日他先人的……”身边一个守卒嘟囔了一句，声音在发颤。
魏咸信攀上第二箭楼，爬到最高处。视野打开了。
关北的平地上，辽军列阵绵延出去，左翼，右翼，中军，三个方阵清清楚楚。左翼沿着涧水西岸排开，右翼压着山脚松林边缘，中军正对关门方向。
中军方阵深处立着两杆大纛。一杆是耶律沙的帅旗，深蓝色金狼头。另一杆矮半截，金边包着红底，上面绣着什么魏咸信看不清，但那杆旗周围簇拥的铁甲骑兵比别处密了三倍。
监军？
“多少人？”李继隆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
魏咸信摇头。“数不过来。少说一万以上。”
李继隆沉吟不语。
郭进出现在城楼上时，脸上的神色跟看一块烂木头没什么两样。他扫了一眼关北，鼻子里哼了一声。
“两万出头。”
李继隆转过头来：“将军怎么判断的？”
“纛旗。”郭进抬手点了一下关北方向，“耶律沙帅旗下是他的本部，约万骑。金边那杆，应是辽国南院监军旗。带监军来，说明辽狗急了，给他添的兵不是万余就是两万。分三路列阵这个阵势，两万出头，不会超过两万五。”
魏咸信喉头干涩。两万五对七千。
“将军，他们怎么还不攻？”身后一个偏将问。
郭进没答这句话。
他盯着关北看了许久，出声时，说的是另一件事：“他们不是要攻城。”
李继隆眉头皱起来，顺着郭进的目光看过去。
辽军确实没冲。那三个方阵纹丝不动，倒是从左翼和右翼分出几百骑，在关墙射程外来回游弋。与此同时，关北涧水两岸的开阔地上，有大批下了马的辽军士卒开始搬石头，砍树，搭架子。
“修桥筑垒？”李继隆脱口而出。
郭进点了点头。
魏咸信在箭楼上能看得更清楚。涧水不宽，三四丈的距离，但水深没膝，冬天骑兵涉水过河容易冻伤马腿。辽军在涧水上搭了三座浮桥的框架，同时在关墙射程外的南岸堆土垒。
他们在关前修工事。
这绝非急于破关的打法。
“郭帅，要不要放箭干扰？”偏将急了。
“不用。”郭进没抬眼，“让他修。”
“全军按兵不动。”郭进提高了一点音量，让城楼上所有人都听见，“不射箭，不喊话，不点火。关上有多少人，不让他看清。”
令传下去了。
七千多人的关城，鸦雀无声，真如一座空关。
魏咸信退回第二箭楼和第三箭楼之间他的地盘，靠着墙坐下来，横刀搁在膝头。左臂的伤口在昨夜站了一整宿已经不再渗血，麻布里头又热又痒，他想去挠，但不敢动。
时间慢得拖磨盘一般。
辽军修了两个时辰。三座浮桥的框架搭起来了两座，涧水南岸的土垒到人腰高。期间不断有辽骑逼近关墙试探，跑到二百步内停住，兜一圈再退走。
关墙上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又过了半个时辰。
魏咸信忽然察觉到什么。他站起身，借着垛口缝隙往关北看。
辽军阵中那杆金边大纛在移动。
从中军方阵里缓缓前移，纛旗下簇拥的铁甲骑兵跟着动了起来，整体向涧水方向推进。
而耶律沙的深蓝帅旗，纹丝没动。
两杆旗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魏咸信看到有数骑在两面旗帜之间来回奔驰，或在传令，或在争执什么。
他心头一跳。
身后传来脚步声，郭进出现在他背后，也在看那杆前移的金边大纛。
“急了。”郭进的嘴角弯了弯，弧度极浅，但确实是笑。
魏咸信转头看他：“郭帅，辽狗的监军要自己上？”
郭进没直接回答，转身往城楼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李继隆。”
李继隆从城楼侧面闪出来：“末将在。”
“带你的两千精骑，从东侧小门出关。”郭进的语速快了一截，“绕白马岭北坡，埋伏在涧水东岸松林里。”
李继隆眼睛亮了，抱拳领命，转身要走。
“魏咸信。”
魏咸信身子绷紧了。
郭进回过头来看他，那双冷硬的眼里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跟李继隆走，你之前在那片林子里杀过辽狗斥候，地形你熟。给他带路。”
魏咸信的右手攥住了刀柄，关节嘎嘣响。
他看向关北。金边大纛已经推进到涧水边上了，大批铁甲骑兵开始踏上浮桥。
桥面窄，三骑并行，马蹄踩在木板上咚咚作响，隔着几百步都听得见。
郭进从第一座浮桥修好的那一刻起，就在等这个。
等那个急性子的辽军监军，忍不住先过河。
魏咸信吸了一口气，朝郭进行了个军礼，转身跟上了李继隆的脚步。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守卒。这些兵还是在偷偷看他，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打量罪人的目光。
辽军没有夜袭。
蹄声到关北五里外停了。
魏咸信在城墙上站到天亮，右手握刀握了整夜，手心的汗沁进刀柄木纹，干透，再沁，再干透。指缝里黏着一层细密的盐粒。
天光放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皮沉得快撑不住了，但下一刻，关北方向的雾气里显出的东西，让他困意全消。
骑兵方阵。
黑压压的一片。
晨雾劈开，骑兵的轮廓从雾底下慢慢长出来。先是旗帜，深蓝底子，边上镶金线。
然后是密匝匝的马头，喷着白气。
再然后是甲叶的反光，连成片，晃得人眼疼。
“日他先人的……”身边一个守卒嘟囔了一句，声音在发颤。
魏咸信攀上第二箭楼，爬到最高处。视野打开了。
关北的平地上，辽军列阵绵延出去，左翼，右翼，中军，三个方阵清清楚楚。左翼沿着涧水西岸排开，右翼压着山脚松林边缘，中军正对关门方向。
中军方阵深处立着两杆大纛。一杆是耶律沙的帅旗，深蓝色金狼头。另一杆矮半截，金边包着红底，上面绣着什么魏咸信看不清，但那杆旗周围簇拥的铁甲骑兵比别处密了三倍。
监军？
“多少人？”李继隆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
魏咸信摇头。“数不过来。少说一万以上。”
李继隆沉吟不语。
郭进出现在城楼上时，脸上的神色跟看一块烂木头没什么两样。他扫了一眼关北，鼻子里哼了一声。
“两万出头。”
李继隆转过头来：“将军怎么判断的？”
“纛旗。”郭进抬手点了一下关北方向，“耶律沙帅旗下是他的本部，约万骑。金边那杆，应是辽国南院监军旗。带监军来，说明辽狗急了，给他添的兵不是万余就是两万。分三路列阵这个阵势，两万出头，不会超过两万五。”
魏咸信喉头干涩。两万五对七千。
“将军，他们怎么还不攻？”身后一个偏将问。
郭进没答这句话。
他盯着关北看了许久，出声时，说的是另一件事：“他们不是要攻城。”
李继隆眉头皱起来，顺着郭进的目光看过去。
辽军确实没冲。那三个方阵纹丝不动，倒是从左翼和右翼分出几百骑，在关墙射程外来回游弋。与此同时，关北涧水两岸的开阔地上，有大批下了马的辽军士卒开始搬石头，砍树，搭架子。
“修桥筑垒？”李继隆脱口而出。
郭进点了点头。
魏咸信在箭楼上能看得更清楚。涧水不宽，三四丈的距离，但水深没膝，冬天骑兵涉水过河容易冻伤马腿。辽军在涧水上搭了三座浮桥的框架，同时在关墙射程外的南岸堆土垒。
他们在关前修工事。
这绝非急于破关的打法。
“郭帅，要不要放箭干扰？”偏将急了。
“不用。”郭进没抬眼，“让他修。”
“全军按兵不动。”郭进提高了一点音量，让城楼上所有人都听见，“不射箭，不喊话，不点火。关上有多少人，不让他看清。”
令传下去了。
七千多人的关城，鸦雀无声，真如一座空关。
魏咸信退回第二箭楼和第三箭楼之间他的地盘，靠着墙坐下来，横刀搁在膝头。左臂的伤口在昨夜站了一整宿已经不再渗血，麻布里头又热又痒，他想去挠，但不敢动。
时间慢得拖磨盘一般。
辽军修了两个时辰。三座浮桥的框架搭起来了两座，涧水南岸的土垒到人腰高。期间不断有辽骑逼近关墙试探，跑到二百步内停住，兜一圈再退走。
关墙上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又过了半个时辰。
魏咸信忽然察觉到什么。他站起身，借着垛口缝隙往关北看。
辽军阵中那杆金边大纛在移动。
从中军方阵里缓缓前移，纛旗下簇拥的铁甲骑兵跟着动了起来，整体向涧水方向推进。
而耶律沙的深蓝帅旗，纹丝没动。
两杆旗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魏咸信看到有数骑在两面旗帜之间来回奔驰，或在传令，或在争执什么。
他心头一跳。
身后传来脚步声，郭进出现在他背后，也在看那杆前移的金边大纛。
“急了。”郭进的嘴角弯了弯，弧度极浅，但确实是笑。
魏咸信转头看他：“郭帅，辽狗的监军要自己上？”
郭进没直接回答，转身往城楼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李继隆。”
李继隆从城楼侧面闪出来：“末将在。”
“带你的两千精骑，从东侧小门出关。”郭进的语速快了一截，“绕白马岭北坡，埋伏在涧水东岸松林里。”
李继隆眼睛亮了，抱拳领命，转身要走。
“魏咸信。”
魏咸信身子绷紧了。
郭进回过头来看他，那双冷硬的眼里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跟李继隆走，你之前在那片林子里杀过辽狗斥候，地形你熟。给他带路。”
魏咸信的右手攥住了刀柄，关节嘎嘣响。
他看向关北。金边大纛已经推进到涧水边上了，大批铁甲骑兵开始踏上浮桥。
桥面窄，三骑并行，马蹄踩在木板上咚咚作响，隔着几百步都听得见。
郭进从第一座浮桥修好的那一刻起，就在等这个。
等那个急性子的辽军监军，忍不住先过河。
魏咸信吸了一口气，朝郭进行了个军礼，转身跟上了李继隆的脚步。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守卒。这些兵还是在偷偷看他，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打量罪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