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幽云十六州，被他说成了孩子们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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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们，是咱们！“
赵惟吉这话说完，格物斋里安静了那么几个呼吸的工夫，几个孩子面相觑，谁也没接上话茬。
潘惟熙最先回过神来，往后靠了靠，胳膊抱在胸前，嘴里嘟囔着：”那我还是练枪吧，我爹说了，练好三套枪，上了马比什么都管用。“
”对，我也觉得。“王世隆脸上带着点嫌弃，”这玩意儿，村头种地的老汉都会踩，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曹珝难得没帮赵惟吉说话，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墨点子，叹了口气说道：”吉哥儿，不是我泼冷水，我爹让我每日背三篇经史，背完还得练字两百个，你现在又要让我学翻车磨盘，我脑袋就这么大一颗。“
赵惟吉转过身，走到院角堆着杂物的长案边，矮墩的身子够不着案面，便拍了拍苗无棣的腿。
苗无棣心领神会，弯腰把案上那卷牛皮舆图抽出来递到他手里。
赵惟吉抱着图卷往院中间走，图比他人还长出一截，拖在地上的那头沾了木屑。
他蹲下身，把舆图铺开在青砖地面上，四角用木轮，铁锤，陶罐和石贻孙那把木刀压住。
”都过来蹲着看。“
潘惟熙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其余几个跟着围拢，蹲成一圈，脑袋凑在舆图上方。
赵惟吉胖乎乎的食指戳在舆图偏北的位置，指尖落在一个朱砂红点上。
”这是太原，现在叫并州，咱们刚打下来的。“
再往北。
”这是云州，现在辽人还有三千骑兵蹲在那儿，跟狗盯骨头似的盯着并州。“
魏昭亮的目光追着赵惟吉的手指移动，嘴唇紧抿着没出声。
赵惟吉的手指继续往北划，划过一片空白，最终停在舆图上一条粗墨线标注的山脉轮廓上。
”这是燕山，燕山以南十六个州，叫幽云十六州，从石敬瑭那个王八蛋手里割出去的，到今天都四十来年了。“
石贻孙眨了眨眼：”我知道，我爹骂过石敬瑭，说他是千古罪人。“
”骂有什么用？“赵惟吉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奶声奶气的语调里夹着一股子不耐烦，”骂一万年，幽州城还在辽人手里，燕山关口还是辽人的马在跑。“
王克正盯着舆图上那片空白，声音小了些：”那怎么办？再打一回？“
赵惟吉没直接答，手指从燕山往西滑。
”打当然要打，但你们光想着冲锋，我问你们——“
他竖起一根短胖的手指。
”兵卒从汴梁走到幽州，路上要吃多少天粮？粮从哪来？谁运？“
没人答。
他看了一圈，又竖起第二根。
”打下幽州城之后，城墙拿什么修？用你们家的金砖垒？“
曹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第三根。
”攻城的时候死伤的兵卒，伤口烂了没人管，一个传染十个，十个传染一百个，还没打完自己先死了一半，你拿什么赢？“
第四根。
”辽人骑兵跑得快，步卒追不上，远处来了敌人传不了信，你怎么应对？“
他把四根胖乎乎的手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语气理所当然：”答不上来吧。答不上来就对了，你爹们打了半辈子仗，这些事也没全答明白呢。“
潘惟熙的胳膊从胸前松开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探了一截。
赵惟吉收回手指，拍了拍身边那架翻车的木轮。
”翻车能让田里多出水，多出水就多打粮，多打粮兵卒路上就不用饿肚子。“
他又指了指案上徐铉整理的那沓纸。
”夯土新配方能让城墙硬三倍，打下来的城修起来快，辽人想再砸回去就得多费几年力气。“
他转头看向屋角那几架木头模型，短胳膊一挥。
”磨盘能让军粮加工少废人力，医官能让伤兵不烂死在营里。“
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半寸。”还有火器，这个以后再说。“
赵惟吉站起来，圆滚滚的脸蛋仰起来对着这群比他高出一截的孩子们，院子里就他一个奶音在响。
”你们以为打仗就是骑马冲一回的事？拿回幽云十六州，靠的不光是咱们大宋骁勇善战的将士。“
”幽云拿回来之后呢？往西，是西域，丝绸之路，咱们大宋的瓷器茶叶能卖到波斯去。“
手指折回来，往南一点。
”往南，交趾，那边一年三熟，稻米多得吃不完。“
然后他的手指往东移，移到舆图上石青色水纹涂染的海域，嘴角翘起来，眼睛眯了眯，活脱脱一只馋猫盯上了隔壁的鱼。
”往东，隔着海，有个日本国。“
徐铉正端着茶盏从廊下往这边走，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
赵惟吉拿短胳膊比划了一下，语调轻飘的：”那边缺铜缺铁，每年派人渡海来买咱们的东西。上面有银矿，有铜山，那些好东西他们自己挖不明白，咱们要是够得着...“
他拍了拍舆图。
石贻孙瞪大了眼睛：”那么远？“
”远才好。“赵惟吉拍了拍舆图边角，”远的地方别人够不着，咱们够得着，那就是咱们的。“
曹珝吞了口唾沫，目光从舆图上的幽州扫到西域再扫到海面，声音有点发干：”吉哥儿，你是说，打完幽云还不算完？“
”当然不算完。“
赵惟吉的圆脸上笑意收了收，语气平淡得跟在说今天吃什么点心一样。
”父辈替咱们把中原打下来了，翁刚把太原收回来，可咱家的篱笆还扎在自个儿院门口呢，辽人的马一天就能跑到汴梁城下。这算什么天下？“
魏昭亮低声说：”那我们这代人，是不是比父辈还要难？“
赵惟吉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安慰。
”难。父辈是打天下，咱们要做的，是把打下来的天下往外推，到燕山以北，推到辽人不敢再南望的地方。“
他站起身，软底皮靴踩在舆图边缘，整个人矮墩地站在这群将门子弟中间。
院子里没人说话了。
潘惟熙把靠在墙根的木刀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转头盯着翻车那根木轴看了半天。
廊下，赵惟吉接过苗无棣递来的水囊仰头灌水，余光扫到徐铉的背影——老先生正弯腰从脚边捡起掉落的书卷，动作慢得走了神。他直起身，目光越过院墙看向皇城方向，喉头滚了一下，没有出声。
手指在书卷封皮上反复摩挲，分明在做什么决定。
水囊里的水顺着嘴角漏了一滴，赵惟吉抹了把嘴，心里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徐铉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温和如常，冲赵惟吉招了招手：”殿下，翻车那边还有个改进好的，您来看看？“
赵惟吉应了一声，迈开小短腿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徐铉方才注视的方向。
那是福宁殿的方向。
”不是你们，是咱们！“
赵惟吉这话说完，格物斋里安静了那么几个呼吸的工夫，几个孩子面相觑，谁也没接上话茬。
潘惟熙最先回过神来，往后靠了靠，胳膊抱在胸前，嘴里嘟囔着：”那我还是练枪吧，我爹说了，练好三套枪，上了马比什么都管用。“
”对，我也觉得。“王世隆脸上带着点嫌弃，”这玩意儿，村头种地的老汉都会踩，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曹珝难得没帮赵惟吉说话，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墨点子，叹了口气说道：”吉哥儿，不是我泼冷水，我爹让我每日背三篇经史，背完还得练字两百个，你现在又要让我学翻车磨盘，我脑袋就这么大一颗。“
赵惟吉转过身，走到院角堆着杂物的长案边，矮墩的身子够不着案面，便拍了拍苗无棣的腿。
苗无棣心领神会，弯腰把案上那卷牛皮舆图抽出来递到他手里。
赵惟吉抱着图卷往院中间走，图比他人还长出一截，拖在地上的那头沾了木屑。
他蹲下身，把舆图铺开在青砖地面上，四角用木轮，铁锤，陶罐和石贻孙那把木刀压住。
”都过来蹲着看。“
潘惟熙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其余几个跟着围拢，蹲成一圈，脑袋凑在舆图上方。
赵惟吉胖乎乎的食指戳在舆图偏北的位置，指尖落在一个朱砂红点上。
”这是太原，现在叫并州，咱们刚打下来的。“
再往北。
”这是云州，现在辽人还有三千骑兵蹲在那儿，跟狗盯骨头似的盯着并州。“
魏昭亮的目光追着赵惟吉的手指移动，嘴唇紧抿着没出声。
赵惟吉的手指继续往北划，划过一片空白，最终停在舆图上一条粗墨线标注的山脉轮廓上。
”这是燕山，燕山以南十六个州，叫幽云十六州，从石敬瑭那个王八蛋手里割出去的，到今天都四十来年了。“
石贻孙眨了眨眼：”我知道，我爹骂过石敬瑭，说他是千古罪人。“
”骂有什么用？“赵惟吉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奶声奶气的语调里夹着一股子不耐烦，”骂一万年，幽州城还在辽人手里，燕山关口还是辽人的马在跑。“
王克正盯着舆图上那片空白，声音小了些：”那怎么办？再打一回？“
赵惟吉没直接答，手指从燕山往西滑。
”打当然要打，但你们光想着冲锋，我问你们——“
他竖起一根短胖的手指。
”兵卒从汴梁走到幽州，路上要吃多少天粮？粮从哪来？谁运？“
没人答。
他看了一圈，又竖起第二根。
”打下幽州城之后，城墙拿什么修？用你们家的金砖垒？“
曹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第三根。
”攻城的时候死伤的兵卒，伤口烂了没人管，一个传染十个，十个传染一百个，还没打完自己先死了一半，你拿什么赢？“
第四根。
”辽人骑兵跑得快，步卒追不上，远处来了敌人传不了信，你怎么应对？“
他把四根胖乎乎的手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语气理所当然：”答不上来吧。答不上来就对了，你爹们打了半辈子仗，这些事也没全答明白呢。“
潘惟熙的胳膊从胸前松开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探了一截。
赵惟吉收回手指，拍了拍身边那架翻车的木轮。
”翻车能让田里多出水，多出水就多打粮，多打粮兵卒路上就不用饿肚子。“
他又指了指案上徐铉整理的那沓纸。
”夯土新配方能让城墙硬三倍，打下来的城修起来快，辽人想再砸回去就得多费几年力气。“
他转头看向屋角那几架木头模型，短胳膊一挥。
”磨盘能让军粮加工少废人力，医官能让伤兵不烂死在营里。“
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半寸。”还有火器，这个以后再说。“
赵惟吉站起来，圆滚滚的脸蛋仰起来对着这群比他高出一截的孩子们，院子里就他一个奶音在响。
”你们以为打仗就是骑马冲一回的事？拿回幽云十六州，靠的不光是咱们大宋骁勇善战的将士。“
”幽云拿回来之后呢？往西，是西域，丝绸之路，咱们大宋的瓷器茶叶能卖到波斯去。“
手指折回来，往南一点。
”往南，交趾，那边一年三熟，稻米多得吃不完。“
然后他的手指往东移，移到舆图上石青色水纹涂染的海域，嘴角翘起来，眼睛眯了眯，活脱脱一只馋猫盯上了隔壁的鱼。
”往东，隔着海，有个日本国。“
徐铉正端着茶盏从廊下往这边走，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
赵惟吉拿短胳膊比划了一下，语调轻飘的：”那边缺铜缺铁，每年派人渡海来买咱们的东西。上面有银矿，有铜山，那些好东西他们自己挖不明白，咱们要是够得着...“
他拍了拍舆图。
石贻孙瞪大了眼睛：”那么远？“
”远才好。“赵惟吉拍了拍舆图边角，”远的地方别人够不着，咱们够得着，那就是咱们的。“
曹珝吞了口唾沫，目光从舆图上的幽州扫到西域再扫到海面，声音有点发干：”吉哥儿，你是说，打完幽云还不算完？“
”当然不算完。“
赵惟吉的圆脸上笑意收了收，语气平淡得跟在说今天吃什么点心一样。
”父辈替咱们把中原打下来了，翁刚把太原收回来，可咱家的篱笆还扎在自个儿院门口呢，辽人的马一天就能跑到汴梁城下。这算什么天下？“
魏昭亮低声说：”那我们这代人，是不是比父辈还要难？“
赵惟吉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安慰。
”难。父辈是打天下，咱们要做的，是把打下来的天下往外推，到燕山以北，推到辽人不敢再南望的地方。“
他站起身，软底皮靴踩在舆图边缘，整个人矮墩地站在这群将门子弟中间。
院子里没人说话了。
潘惟熙把靠在墙根的木刀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转头盯着翻车那根木轴看了半天。
廊下，赵惟吉接过苗无棣递来的水囊仰头灌水，余光扫到徐铉的背影——老先生正弯腰从脚边捡起掉落的书卷，动作慢得走了神。他直起身，目光越过院墙看向皇城方向，喉头滚了一下，没有出声。
手指在书卷封皮上反复摩挲，分明在做什么决定。
水囊里的水顺着嘴角漏了一滴，赵惟吉抹了把嘴，心里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徐铉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温和如常，冲赵惟吉招了招手：”殿下，翻车那边还有个改进好的，您来看看？“
赵惟吉应了一声，迈开小短腿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徐铉方才注视的方向。
那是福宁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