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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名字叫“瑞铂酒店”。
王怀瑾跟着一大家子人走进大堂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看着就让人心里安静。
大堂不算太大，但收拾得很讲究。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材，擦得能照见人影。几盆绿植摆在角落，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精神。前台是原木色的长桌，后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小姑娘，看见他们进来，笑着点头问好。
王怀瑾四下打量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
这地方，有点意思。
刘元吉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大家介绍：“这边是大堂，那边是餐厅，二楼三楼是客房，四楼是办公区。允仁非要把最好的那间留给我当办公室，我说不用，他还不乐意。”
王允仁在旁边接话：“那必须得给你留最好的。你是大老板，办公室寒碜了像什么话。”
刘元吉笑着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众人跟着往里走，穿过大堂，进了包厢。
包厢很大，一张大圆桌摆在中间，能坐十几个人。墙上也挂着画，是几枝梅花，疏疏朗朗的，看着清雅。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街道，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车和人。
“坐坐坐，”刘元吉招呼着，“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众人落了座。王大海被让到主位，李翠花坐在他旁边。王允执和赵清如挨着，王允仁和刘元吉坐在一起，王允礼坐在另一边。王怀瑾带着王怀宁和王怀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小家伙难得这么晚还在外面，都睁着眼睛四处看，什么都新鲜。
服务员开始上菜。凉菜先上，四荤四素，摆得满满当当。接着是热菜，一道接一道，盘子摞盘子，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刘元吉站起来，端起酒杯。
“来，今天是个好日子。一是咱们瑞铂酒店即将开张，二是怀瑾小学毕业。双喜临门，咱们走一个！”
众人举杯，热热闹闹地喝了一口。
王怀瑾杯子里是饮料，但也跟着举了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王允礼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看向刘元吉。
“老刘，我有个事儿一直想问你。”
刘元吉正在剥虾，闻言抬起头。
“问呗，咱俩谁跟谁。”
“你们不是在南方那边搞工程吗？”王允礼说，“怎么突然想起回来开酒店了？”
刘元吉听完，把手里的虾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哎，别提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工程，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王允礼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首先说找项目。”刘元吉掰着手指头数，“得花钱找人打听消息，得请人吃饭拉关系，跑来跑去，折腾半天，最后项目还不一定是你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就算运气好，项目接下来了，问题更多。大多数都得垫资——材料钱，人工钱，设备钱，全是自己先掏。回款周期还慢，拖都能把你拖垮。三个月能结账的算快的，半年一年的有的是。你这边等着钱周转，他那边一句话‘再等等’，你能怎么办？”
王允礼点点头。
“这倒是，我听好些搞工程的朋友都这么说。”
“还有同行下绊子。”刘元吉摇摇头，“咱们上次遇到的那事儿，不就是被人做局吗？要不是怀瑾，我那一摊子早就黄了。”
他看了王怀瑾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
“所以我和允仁合计来合计去，觉得这工程不能一直这么搞下去。风险太大，就想着回来先开个酒店试试水。”
王允仁在旁边接话：“老刘的意思是，要是效果好，以后就弄个连锁的。主要方向是那些有文化底蕴和旅游景点的城市。”
王允礼听完，点了点头。
“这思路不错。酒店嘛，只要位置好，服务好，不愁没客人。”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老刘，你们怎么把第一站放咱们这儿了？”他看看四周，“咱们县一没旅游景点，二没啥文化名气，开在这儿能行吗？”
刘元吉正要开口，王允仁笑着说话了。
“大哥，这还不是老刘非要说什么怀瑾是他的贵人，把第一站放咱们这边，离贵人近。”
他说着，冲王怀瑾那边努了努嘴。
王怀瑾正低头给王怀宁夹菜，闻言愣了一下。
刘元吉摆摆手。
“允仁，你别瞎说。”他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怀瑾确实是我贵人，这我不否认。”
王怀宁在旁边听见了，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大锅，什么是贵人？”
王怀瑾想了想，说：“就是帮过忙的人。”
“哦。”王怀宁点点头，又低头吃菜去了。
刘元吉看着那小丫头，笑了笑，又转向王允礼。
“不过大哥，我刚才话没说完。把酒店开在咱们这儿，不光是离怀瑾近。我考察过的，咱们县虽然现在没旅游景点，但有文化底蕴啊。”
王允礼愣了一下。
“文化底蕴？啥底蕴？”
“历史啊。”刘元吉说，“咱们县从汉朝就有建制了，两千多年历史。这些东西，现在看着没啥，但以后政府肯定会开发旅游业。到时候这些历史，就是现成的资源。”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一层，咱们县油田的机关单位多得很。来办业务的人也多，一天办不完的，肯定得找地方住。咱们这儿离机关近，服务跟上了，不愁没客源。”
王允礼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呀老刘。”
刘元吉笑着摆摆手。
“也就是瞎琢磨。成不成，还得看以后。”
---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王怀瑾身上。
王允礼端着酒杯，看向侄子的方向。
“怀瑾，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
王怀瑾正拿纸巾给王怀安擦嘴，闻言抬起头。
“还行。”他说，“挺简单的。”
王允礼笑了。
“挺简单？这话要是让你那些同学听见，得气死。”
王怀瑾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王允礼又问：“那你准备上哪所学校？”
王怀瑾想了想，说：“我打算去凤阳初中。”
凤阳初中，是县里最好的初中。每年招生名额有限，得考够了分数才能进。
“凤阳初中？”王允礼点点头，“好学校。你分数应该够吧？”
“差不多。”王怀瑾说，“应该能上。”
刘元吉在旁边听见了，眼睛一亮。
“凤阳初中？那不是在县城吗？”
王怀瑾点点头。
“对，在县城东边。”
刘元吉一拍大腿。
“那太好了！”
王怀瑾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你来县里上初中，就不用住校了。”刘元吉说，“来我和允仁的酒店住！我让专门给你收拾一间出来，保证比你宿舍舒服！”
王允仁也在旁边点头。
“对对对，就住我们这儿。反正房间多的是，你挑一间喜欢的。”
王怀瑾愣住了。
他没想到刘元吉会这么说。
王允礼在旁边笑了。
“老刘，你这是想把怀瑾拴在身边啊。”
刘元吉摆摆手。
“不是拴，是照顾。他一个小孩子，住校哪有住自家酒店舒服？再说这儿离凤阳初中也近，走路都行。”
王允仁接话：“对，而且咱们这儿有食堂，想吃什么做什么，比学校食堂强多了。”
王怀瑾看向父亲。
王允执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放下筷子，开口了。
“还是让他住校吧。”
刘元吉愣了一下。
“为啥？”
王允执看了儿子一眼。
“他需要多和同龄人接触接触。”
他顿了顿，又说：
“在学校住，跟同学一起，能学到的东西比书本上多。”
刘元吉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教育这方面你比较专业。这个我听你的。”
他又看向王怀瑾，笑着说：
“不过怀瑾，要是周五你爸没空来接你，你就来我这儿住。我那间办公室旁边还有个小套间，给你留着。”
王允执在旁边接话：“这倒是真的。要是我哪周没时间来接，就麻烦你们了。”
刘元吉摆摆手。
“麻烦啥，小事。你跟我说一声，我直接去学校接他。”
王怀瑾听着他们说话，又低头看了看王怀宁和王怀安。两个小家伙已经吃饱了，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王怀宁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栽到桌子上了。王怀安眼睛都快闭上了，但还在强撑着。
他轻轻推了推妹妹。
“怀宁，困了？”
王怀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唔……”
“困了就靠着我睡会儿。”
他把妹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王怀宁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王怀安也靠过来，靠在他另一边。
两个小人儿，一边一个，就这样靠着他睡着。
---
席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王允执本想着连夜回家的，却被刘元吉以喝酒了还开什么车，今天就住酒店，顺便给我们一点建议，看看有啥地方需要改进为由拦住了。
“走走走，别客气。允仁，你带大家上去，我让人安排点醒酒汤。”
王允仁笑着应了，领着众人往楼上走。
---
房间在四楼，是个套间。外间有沙发有电视，里间是一张大床，还有单独的卫生间。
王怀瑾把两个已经睡熟的弟弟妹妹放在床上，给他们盖好被子。王怀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王怀安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小脸红扑扑的。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放松了。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思绪。
他闭着眼睛，让热水从头顶冲下来。
小学，结束了。
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第一次进宿舍，第一次见到陈耀他们，第一次打架，第一次考试拿第一。那些事，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脑子里的声音。
那个熟悉的声音。
“叮——系统智能程序启动中。”
王怀瑾猛地睁开眼睛。
他站在淋浴下，水还在哗哗地流，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一个进度条正在缓缓移动。
1%……5%……10%……20%……
他盯着那个进度条，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系统要启动了？
系统不是一直都在吗？什么叫“启动中”？
进度条还在走。
30%……50%……70%……90%……
95%……99%……100%。
进度条读完了。
王怀瑾的意识沉进那片熟悉的虚空。仓库还在，玉简还在，奖励还在。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页面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人。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体，短短的四肢，像个q版的玩偶。它悬浮在虚空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王怀瑾愣住了。
这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戳那个小人。
软的。
那个小人的头顶冒出一行字：
“正在扫描世界信息，请勿打扰。”
然后就没动静了。
王怀瑾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人，不知道该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十几分钟。
终于，那个小人动了。
它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然后——说话了。
“哎呀，废了！我的工作要没了！”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味道。
王怀瑾愣住了。
“你……你是谁？”
小人转过头，看着他。
“你就是宿主？王怀瑾？”
“是我。”
小人叹了口气，在虚空里盘腿坐下。
“我是2739，系统学院的一名即将毕业的实习生。”
王怀瑾听得一头雾水。
“系统学院？实习生？”
“对。”小人说，“我们那儿专门培养系统的操作人员，毕业之后由系统总部分发系统，然后由我们操作系统到各个世界去辅助主角。我是这一届的，这也是我第一次出任务。”
它顿了顿，继续说：
“本来我是要去修仙界帮一个主角的。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宇宙风暴，系统能量耗尽，掉到了这儿。”
王怀瑾听着，慢慢明白了。
“所以……你就是系统？”
“准确地说，我是系统的操控者。”小人说，“系统本身是个工具，需要有人操作。我就是操作它的人。”
它又叹了口气。
“可惜能量耗尽之后，系统为了维持运转，我就被迫休眠了。系统没有我操控，只能按照预设的程序自己运行。”
王怀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所以……那些任务，那些奖励……”
“都是我提前编好的。”小人说，“我偷了个懒，编了一大堆基础任务，主角能触发哪个就发哪个。想着等主角成长起来，我再接手。结果还没到地方就出事了。”
它抬起头，看着王怀瑾，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这几年，你做的那些任务，得的那些奖励，都是系统自动运行的。跟我没关系。”
王怀瑾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任务，那些奖励。风水相术，炼丹术，音律精通，机关术，灵厨……
原来都是提前编好的。
“那……”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醒了，会怎么样？”
小人看着他，又叹了口气。
“我违反了规则。”
“什么规则？”
“系统不能脱离操控者自主运行。”小人说，“我为了偷懒编了一大堆任务，导致系统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自发发布任务、发放奖励。这是严重违规。”
它顿了顿。
“回去之后，实习期肯定是过不了了。工作估摸着也悬了。”
王怀瑾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觉得它有点可怜。
“那……前面发的那些奖励怎么办？”他问，“会不会收回？”
小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还能怎么办？你都用了，我总不能到你脑子里把东西都抠出来吧？”
王怀瑾愣了一下。
“那……”
“等着呗。”小人说，“等系统总部发现这里。”
小人顿了一下继续说，“也不知道要多久。这个地方太偏僻了，等他们找到，估计得猴年马月。”
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在那之前，咱们就凑合过吧。”
王怀瑾看着它，忽然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愣了一下。
“2739，我的编号。”
“我不是问编号。”王怀瑾说，“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名字。”它说，“我们只有编号。”
王怀瑾想了想。
“那我叫你什么？”
小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随便。反正就是个称呼。”
王怀瑾想了很久。
“那……叫小九？”
“为什么是小九？”
“2739，有9。”王怀瑾说，“叫着顺口。”
小人——现在应该叫小九了——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行。就小九吧。”
王怀瑾也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
他回过神，赶紧关了水，擦干身子，穿上衣服走出卫生间。
里间，王怀宁和王怀安还在睡。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王怀瑾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县城没有那么多灯，但也能看见远处的几点光亮。那是油田的方向，是工厂的方向，是那些还在运转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小九说的话。
“等着呗。等系统总部发现这里，不知道要多久。”
很久。
也许是很久很久。
他笑了笑。
很久就很久吧。
反正他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些学到的本事。
不管系统在不在，日子都要过。
他转身走回床边，在弟弟妹妹旁边躺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那儿，盘腿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怀瑾没有打扰它。
明天再说吧。
今晚，先睡觉。
酒店的名字叫“瑞铂酒店”。
王怀瑾跟着一大家子人走进大堂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看着就让人心里安静。
大堂不算太大，但收拾得很讲究。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材，擦得能照见人影。几盆绿植摆在角落，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精神。前台是原木色的长桌，后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小姑娘，看见他们进来，笑着点头问好。
王怀瑾四下打量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
这地方，有点意思。
刘元吉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大家介绍：“这边是大堂，那边是餐厅，二楼三楼是客房，四楼是办公区。允仁非要把最好的那间留给我当办公室，我说不用，他还不乐意。”
王允仁在旁边接话：“那必须得给你留最好的。你是大老板，办公室寒碜了像什么话。”
刘元吉笑着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众人跟着往里走，穿过大堂，进了包厢。
包厢很大，一张大圆桌摆在中间，能坐十几个人。墙上也挂着画，是几枝梅花，疏疏朗朗的，看着清雅。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街道，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车和人。
“坐坐坐，”刘元吉招呼着，“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众人落了座。王大海被让到主位，李翠花坐在他旁边。王允执和赵清如挨着，王允仁和刘元吉坐在一起，王允礼坐在另一边。王怀瑾带着王怀宁和王怀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小家伙难得这么晚还在外面，都睁着眼睛四处看，什么都新鲜。
服务员开始上菜。凉菜先上，四荤四素，摆得满满当当。接着是热菜，一道接一道，盘子摞盘子，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刘元吉站起来，端起酒杯。
“来，今天是个好日子。一是咱们瑞铂酒店即将开张，二是怀瑾小学毕业。双喜临门，咱们走一个！”
众人举杯，热热闹闹地喝了一口。
王怀瑾杯子里是饮料，但也跟着举了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王允礼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看向刘元吉。
“老刘，我有个事儿一直想问你。”
刘元吉正在剥虾，闻言抬起头。
“问呗，咱俩谁跟谁。”
“你们不是在南方那边搞工程吗？”王允礼说，“怎么突然想起回来开酒店了？”
刘元吉听完，把手里的虾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哎，别提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工程，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王允礼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首先说找项目。”刘元吉掰着手指头数，“得花钱找人打听消息，得请人吃饭拉关系，跑来跑去，折腾半天，最后项目还不一定是你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就算运气好，项目接下来了，问题更多。大多数都得垫资——材料钱，人工钱，设备钱，全是自己先掏。回款周期还慢，拖都能把你拖垮。三个月能结账的算快的，半年一年的有的是。你这边等着钱周转，他那边一句话‘再等等’，你能怎么办？”
王允礼点点头。
“这倒是，我听好些搞工程的朋友都这么说。”
“还有同行下绊子。”刘元吉摇摇头，“咱们上次遇到的那事儿，不就是被人做局吗？要不是怀瑾，我那一摊子早就黄了。”
他看了王怀瑾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
“所以我和允仁合计来合计去，觉得这工程不能一直这么搞下去。风险太大，就想着回来先开个酒店试试水。”
王允仁在旁边接话：“老刘的意思是，要是效果好，以后就弄个连锁的。主要方向是那些有文化底蕴和旅游景点的城市。”
王允礼听完，点了点头。
“这思路不错。酒店嘛，只要位置好，服务好，不愁没客人。”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老刘，你们怎么把第一站放咱们这儿了？”他看看四周，“咱们县一没旅游景点，二没啥文化名气，开在这儿能行吗？”
刘元吉正要开口，王允仁笑着说话了。
“大哥，这还不是老刘非要说什么怀瑾是他的贵人，把第一站放咱们这边，离贵人近。”
他说着，冲王怀瑾那边努了努嘴。
王怀瑾正低头给王怀宁夹菜，闻言愣了一下。
刘元吉摆摆手。
“允仁，你别瞎说。”他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怀瑾确实是我贵人，这我不否认。”
王怀宁在旁边听见了，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大锅，什么是贵人？”
王怀瑾想了想，说：“就是帮过忙的人。”
“哦。”王怀宁点点头，又低头吃菜去了。
刘元吉看着那小丫头，笑了笑，又转向王允礼。
“不过大哥，我刚才话没说完。把酒店开在咱们这儿，不光是离怀瑾近。我考察过的，咱们县虽然现在没旅游景点，但有文化底蕴啊。”
王允礼愣了一下。
“文化底蕴？啥底蕴？”
“历史啊。”刘元吉说，“咱们县从汉朝就有建制了，两千多年历史。这些东西，现在看着没啥，但以后政府肯定会开发旅游业。到时候这些历史，就是现成的资源。”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一层，咱们县油田的机关单位多得很。来办业务的人也多，一天办不完的，肯定得找地方住。咱们这儿离机关近，服务跟上了，不愁没客源。”
王允礼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呀老刘。”
刘元吉笑着摆摆手。
“也就是瞎琢磨。成不成，还得看以后。”
---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王怀瑾身上。
王允礼端着酒杯，看向侄子的方向。
“怀瑾，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
王怀瑾正拿纸巾给王怀安擦嘴，闻言抬起头。
“还行。”他说，“挺简单的。”
王允礼笑了。
“挺简单？这话要是让你那些同学听见，得气死。”
王怀瑾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王允礼又问：“那你准备上哪所学校？”
王怀瑾想了想，说：“我打算去凤阳初中。”
凤阳初中，是县里最好的初中。每年招生名额有限，得考够了分数才能进。
“凤阳初中？”王允礼点点头，“好学校。你分数应该够吧？”
“差不多。”王怀瑾说，“应该能上。”
刘元吉在旁边听见了，眼睛一亮。
“凤阳初中？那不是在县城吗？”
王怀瑾点点头。
“对，在县城东边。”
刘元吉一拍大腿。
“那太好了！”
王怀瑾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你来县里上初中，就不用住校了。”刘元吉说，“来我和允仁的酒店住！我让专门给你收拾一间出来，保证比你宿舍舒服！”
王允仁也在旁边点头。
“对对对，就住我们这儿。反正房间多的是，你挑一间喜欢的。”
王怀瑾愣住了。
他没想到刘元吉会这么说。
王允礼在旁边笑了。
“老刘，你这是想把怀瑾拴在身边啊。”
刘元吉摆摆手。
“不是拴，是照顾。他一个小孩子，住校哪有住自家酒店舒服？再说这儿离凤阳初中也近，走路都行。”
王允仁接话：“对，而且咱们这儿有食堂，想吃什么做什么，比学校食堂强多了。”
王怀瑾看向父亲。
王允执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放下筷子，开口了。
“还是让他住校吧。”
刘元吉愣了一下。
“为啥？”
王允执看了儿子一眼。
“他需要多和同龄人接触接触。”
他顿了顿，又说：
“在学校住，跟同学一起，能学到的东西比书本上多。”
刘元吉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教育这方面你比较专业。这个我听你的。”
他又看向王怀瑾，笑着说：
“不过怀瑾，要是周五你爸没空来接你，你就来我这儿住。我那间办公室旁边还有个小套间，给你留着。”
王允执在旁边接话：“这倒是真的。要是我哪周没时间来接，就麻烦你们了。”
刘元吉摆摆手。
“麻烦啥，小事。你跟我说一声，我直接去学校接他。”
王怀瑾听着他们说话，又低头看了看王怀宁和王怀安。两个小家伙已经吃饱了，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王怀宁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栽到桌子上了。王怀安眼睛都快闭上了，但还在强撑着。
他轻轻推了推妹妹。
“怀宁，困了？”
王怀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唔……”
“困了就靠着我睡会儿。”
他把妹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王怀宁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王怀安也靠过来，靠在他另一边。
两个小人儿，一边一个，就这样靠着他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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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王允执本想着连夜回家的，却被刘元吉以喝酒了还开什么车，今天就住酒店，顺便给我们一点建议，看看有啥地方需要改进为由拦住了。
“走走走，别客气。允仁，你带大家上去，我让人安排点醒酒汤。”
王允仁笑着应了，领着众人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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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在四楼，是个套间。外间有沙发有电视，里间是一张大床，还有单独的卫生间。
王怀瑾把两个已经睡熟的弟弟妹妹放在床上，给他们盖好被子。王怀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王怀安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小脸红扑扑的。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放松了。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思绪。
他闭着眼睛，让热水从头顶冲下来。
小学，结束了。
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第一次进宿舍，第一次见到陈耀他们，第一次打架，第一次考试拿第一。那些事，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脑子里的声音。
那个熟悉的声音。
“叮——系统智能程序启动中。”
王怀瑾猛地睁开眼睛。
他站在淋浴下，水还在哗哗地流，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一个进度条正在缓缓移动。
1%……5%……10%……20%……
他盯着那个进度条，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系统要启动了？
系统不是一直都在吗？什么叫“启动中”？
进度条还在走。
30%……50%……70%……90%……
95%……99%……100%。
进度条读完了。
王怀瑾的意识沉进那片熟悉的虚空。仓库还在，玉简还在，奖励还在。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页面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人。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体，短短的四肢，像个q版的玩偶。它悬浮在虚空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王怀瑾愣住了。
这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戳那个小人。
软的。
那个小人的头顶冒出一行字：
“正在扫描世界信息，请勿打扰。”
然后就没动静了。
王怀瑾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人，不知道该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十几分钟。
终于，那个小人动了。
它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然后——说话了。
“哎呀，废了！我的工作要没了！”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味道。
王怀瑾愣住了。
“你……你是谁？”
小人转过头，看着他。
“你就是宿主？王怀瑾？”
“是我。”
小人叹了口气，在虚空里盘腿坐下。
“我是2739，系统学院的一名即将毕业的实习生。”
王怀瑾听得一头雾水。
“系统学院？实习生？”
“对。”小人说，“我们那儿专门培养系统的操作人员，毕业之后由系统总部分发系统，然后由我们操作系统到各个世界去辅助主角。我是这一届的，这也是我第一次出任务。”
它顿了顿，继续说：
“本来我是要去修仙界帮一个主角的。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宇宙风暴，系统能量耗尽，掉到了这儿。”
王怀瑾听着，慢慢明白了。
“所以……你就是系统？”
“准确地说，我是系统的操控者。”小人说，“系统本身是个工具，需要有人操作。我就是操作它的人。”
它又叹了口气。
“可惜能量耗尽之后，系统为了维持运转，我就被迫休眠了。系统没有我操控，只能按照预设的程序自己运行。”
王怀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所以……那些任务，那些奖励……”
“都是我提前编好的。”小人说，“我偷了个懒，编了一大堆基础任务，主角能触发哪个就发哪个。想着等主角成长起来，我再接手。结果还没到地方就出事了。”
它抬起头，看着王怀瑾，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这几年，你做的那些任务，得的那些奖励，都是系统自动运行的。跟我没关系。”
王怀瑾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任务，那些奖励。风水相术，炼丹术，音律精通，机关术，灵厨……
原来都是提前编好的。
“那……”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醒了，会怎么样？”
小人看着他，又叹了口气。
“我违反了规则。”
“什么规则？”
“系统不能脱离操控者自主运行。”小人说，“我为了偷懒编了一大堆任务，导致系统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自发发布任务、发放奖励。这是严重违规。”
它顿了顿。
“回去之后，实习期肯定是过不了了。工作估摸着也悬了。”
王怀瑾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觉得它有点可怜。
“那……前面发的那些奖励怎么办？”他问，“会不会收回？”
小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还能怎么办？你都用了，我总不能到你脑子里把东西都抠出来吧？”
王怀瑾愣了一下。
“那……”
“等着呗。”小人说，“等系统总部发现这里。”
小人顿了一下继续说，“也不知道要多久。这个地方太偏僻了，等他们找到，估计得猴年马月。”
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在那之前，咱们就凑合过吧。”
王怀瑾看着它，忽然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愣了一下。
“2739，我的编号。”
“我不是问编号。”王怀瑾说，“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名字。”它说，“我们只有编号。”
王怀瑾想了想。
“那我叫你什么？”
小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随便。反正就是个称呼。”
王怀瑾想了很久。
“那……叫小九？”
“为什么是小九？”
“2739，有9。”王怀瑾说，“叫着顺口。”
小人——现在应该叫小九了——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行。就小九吧。”
王怀瑾也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
他回过神，赶紧关了水，擦干身子，穿上衣服走出卫生间。
里间，王怀宁和王怀安还在睡。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王怀瑾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县城没有那么多灯，但也能看见远处的几点光亮。那是油田的方向，是工厂的方向，是那些还在运转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小九说的话。
“等着呗。等系统总部发现这里，不知道要多久。”
很久。
也许是很久很久。
他笑了笑。
很久就很久吧。
反正他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些学到的本事。
不管系统在不在，日子都要过。
他转身走回床边，在弟弟妹妹旁边躺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那儿，盘腿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怀瑾没有打扰它。
明天再说吧。
今晚，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