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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年深秋,豫中平原上的雾,稠得跟浆糊似的,扒在人脸上,又湿又凉。曲家洼整个儿给捂在里面,村口那棵老槐树几百年的枝桠,在白蒙蒙里支棱着,像鬼伸出来的手指头。雾水珠子顺着枯枝往下掉,“啪嗒”、“啪嗒”,砸在烂叶子上,那声儿,细碎得跟坟地里有人小声说话差不多。

    村西头河湾边,三间土坯房孤零零杵着。烟囱冒着青烟,混在雾里,灰不灰白不白的。这是曲家洼独一份的酒坊,老板杜四喜,好酒,村里都叫他杜酒鬼,真名倒没人记了。酒坊门口挂块木头牌子,黑黢黢的,上头用红漆刷的“老曲坊”仨字,漆皮都翘了,掉了大半拉,尤其那个“曲”字,就剩底下那一竖拖着,雾里一瞅,活像一道干巴了的血印子。

    地分到户以后,搞副业的人多了。杜酒鬼这酒坊开了三年,前两年卖苞谷酒、高粱酒,一斤两毛五,赚的是汗珠子摔八瓣的钱,刚够糊嘴。可入了秋,邪门了,老曲坊一下子火了,天不亮门口就排上队,全是冲他那“秘制壮阳酒”来的。

    这酒贵得吓人,一斤五块——八七年,乡下壮劳力一天工分也就块把钱,五块钱能割两斤半肥膘肉,够一家老小吃顿好的。就这,排队的人还挤破头,不光本村,邻村、镇上,都有人蹬着自行车,咣当咣当赶过来。

    “杜老板!酒得了没?脚底板都站麻了!”队伍里,岗刘村的赵德山搓着冻萝卜似的手,跺着脚喊。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油亮。家里五亩地全指着他,最近总觉得腰杆子发空,听人说老曲坊的酒管用,咬着牙赶了十里地。

    土坯房的木头门“嘎吱——”一声响,轴锈得厉害。杜四喜探出半个身子。四十多,矮胖,一张脸常年被酒气熏得通红,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苍蝇,可那双小眼睛里,闪着耗子似的精光。他套着件灰扑扑的劳动布褂子,前襟上一大片深色酒渍,一股子酒糟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儿,热烘烘地扑出来。“催命呢?”他嗓子眼像堵了把沙子,“好酒得等时辰,晨露拌的料,窖里醒着,再候半根烟的功夫。”

    排队的嘁嘁喳喳,没一个挪窝的。旁边戴旧军帽的汉子搭腔:“人家这是祖传秘方!听我表兄说,里头下了二十几味老山药材,窖足三个月才出一缸。我表兄喝了小半月,原先夜里得起三四回,现在?扛着锄头能撵着日头走!值!”

    这话像火星子掉进干草堆,人群“嗡”一下躁动起来。杜四喜眯缝着眼,从队头扫到队尾,嘴角那点笑纹一撇就没了,缩回头,“哐当”把门关上。门里头,酒糟的酸热气裹着一股更淡、更腻的味儿——像阴雨天坟头土里沤烂了什么东西的那股子味儿,黏在鼻眼儿里,半天散不掉。

    酒坊后头院子犄角旮旯,藏着个去年偷摸挖的地窖,说是藏秘制酒的,其实是杜四喜的腌臜地儿。窖口压着块大青石板,上头还摞了两鼓鼓囊囊的沙土麻袋,防贼似的。杜四喜左右瞄了瞄,搬开麻袋,咬牙掀开石板——一股子阴寒带着冲脑门的腐腥气“呼”地顶上来,他激灵灵打个冷战,可眼神里那点贪光,腾地就烧旺了。

    窖里并排蹲着六个半人高的大酒缸,缸口拿红布蒙得死紧,红绳缠了三道,捆得跟死人系孝带一样。杜四喜走到最里头那缸前,伸手扯开红布——缸里酒液浑浊,泛着不正常的暗黄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沫子,凑近了,那股子沤烂了的臭味直往天灵盖里钻。酒液里头,泡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着酒晃荡轻轻沉浮,胳膊腿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这就是他的“秘方”——拿死人泡的酒。

    三个月前,他去镇上卖酒回来,抄近道打东头乱葬岗过,撞见几个外乡人撅着屁股挖坟。他猫树后头瞅了半天,听明白了,这帮人是挖刚埋的尸首,偷着卖给城里医学院,一具能换两百块。两百块啊,抵他吭哧吭哧卖大半年白酒。杜四喜心里那火苗子,蹭蹭的。可他天生胆儿小,杀人越货不敢,偷尸卖钱?想想腿肚子都转筋。往回走的土路上,他不知怎的,忽然记起小时候听老人嚼舌头,说死人骨头泡酒,壮阳,以形补形,最灵。

    这念头一起,就跟毒藤似的缠上了心。他琢磨,骨头都管用,整具尸首泡透了,那劲儿不得上天?再说了,自己用了不卖,就算……就算万一漏了风,也未必能抓着他。从那以后,乱葬岗就成了他心里的肥肉——那儿埋的多是无主尸,逃荒的、外地做工死了没人认领的,正合适。

    头一回下手,是个月黑风高夜。杜四喜灌了半斤烧刀子,揣上铁铲,两腿打着摆子摸到乱葬岗。新坟的土还松着,他哆嗦着挖开,里头是个埋了三天的男人,没烂透,脸是灰的,胳膊腿梆硬。他咬着后槽牙,拿草绳套住尸首脖子,连拖带拽,磨蹭了半宿才弄回酒坊后院,偷偷塞进早就备好的空酒缸,倒满新出的高粱酒,又抓了把当归枸杞扔进去,想着遮遮味。

    头半个月,他夜夜做噩梦,梦里那尸首血糊淋漓地掐他脖子。可一天天过去,屁事没有,他那胆子,就跟发面馒头似的,慢慢胀起来了。后来又陆续挖了三具,分泡在不同的缸里。为了让酒看着像那么回事,他还往里撒了点黄栀子,把酒汤子染成一种浑浊的暗黄色,乍一看,真像泡了名贵药材。

    什么“晨露拌料”、“窖藏三月”,全是他编出来糊弄人的瞎话。每天早上从草叶子上抹点露水洒进去,就算“拌料”了;泡够半个月,捞出来就当“窖藏三月”的卖。没想到,这酒的“效果”传得邪乎——买回去的人都说喝了浑身燥热,有劲儿。其实呢?多半是心里头信了,加上那酒度数高,烧得血脉偾张罢了。杜四喜只顾着蘸唾沫星子点票子,哪会留意,他用怨气酿的这缸“邪酒”,已经开始往外渗毒了。头一个尝这苦果的,就是买酒的赵德山。

    俩月工夫,杜四喜兜里揣了一千多块,成了村里响当当的“富户”。他买了辆崭新永久二八大杠,添了台14寸黑白电视机,晚上关了店门,就着炒花生米看电视,小酒喝着,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可他没瞧见,地窖里那几口缸,正悄悄起着变化——酒液越发浑浊,那股子腐臭味,隔着红布都隐隐透出来,夜深人静时,偶尔还能听见缸里传来“咕嘟……咕嘟……”的轻响,像有人在水底下吐气。

    赵德山是头一个不对劲的。他买了两斤,每晚睡觉前,抿上一小盅。开头几天,确实觉得身上松快些,脚下有根。可第五天夜里,出怪事了。他刚迷瞪过去,就觉得浑身冰凉,像掉进了腊月天的冰窟窿。一睁眼,吓傻了——自己竟泡在那黄汤似的酒液里,四周全是那熟悉的腐臭味。酒缸里还飘着个东西,浑身煞白,脸烂得看不清,两个黑窟窿直勾勾对着他,嘴张得老大,没声,可赵德山觉着它在喊自己名字。

    “呃啊——!”赵德山一个猛子坐起来,浑身冷汗把粗布褂子浸得透湿,心口“咚咚”撞得肋骨疼。惨白的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他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铺在地上,那形状,怎么看怎么像……像缸里那玩意儿。

    他大口喘气,喉咙里干得冒烟,一股子腥腐味儿从胃里反上来,跟那秘制酒一个味。他安慰自己,准是白天干活太累,魇着了。可接下来几天,夜夜如此,梦里不是泡在酒里,就是被那白晃晃的东西追。慢慢的,他白天干活也魂不守舍,总觉得脊梁骨后头贴着个人,猛一回头,只有空荡荡的田垄。有回锄地,差点把自家脚背给刨了。

    村里的老光棍马文斌也摊上事了。他快四十还没讨着媳妇,咬牙凑了五块钱,想去去“虚火”。酒喝下去没几天,噩梦就找上门。梦里自己浑身皮肤泡得发涨、透亮,手指头一按一个坑,能流出黄叽叽的臭水。

    马文斌吓破了胆,攥着剩的半瓶酒,趿拉着鞋找到杜四喜:“杜、杜老板,你这酒……这酒不干净!我喝了净做邪梦,浑身不得劲!”

    杜四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挂了霜,声音拔高:“放你娘的屁!我这酒卖了多少?上百斤!别人喝了咋没事?就你金贵?我看是你自己底子虚,不知在外面胡吃了啥,窜了稀赖我的酒!”说着,他从油腻腻的裤兜里摸出五块钱,硬往马文斌手里塞,“钱还你,酒拿走!别搁这儿坏我名声!”

    马文斌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手心里全是汗,心里更慌了——杜酒鬼这反应,分明是心里有鬼。他回到家,赶紧把剩的酒全泼进了猪圈。可那梦没停,反而越来越真。他开始看见眼前飘黑影,耳朵眼里总响着“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像有东西在酒缸里喘不上气。

    村里人渐渐觉出赵德山和马文斌不对了。俩人眼神发直,走路脚底没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动不动就“有鬼”、“有鬼”。大伙儿私下嚼舌根,都说这俩是让杜酒鬼那“虎狼酒”给灌坏了脑子,没人往别处想。

    杜四喜自己却坐不住了。夜里总睡不踏实,总觉得后院有动静。有天半夜,他被一阵“笃……笃……笃……”的闷响吵醒——声儿是从地窖方向传来的,一下,又一下,像是指甲在刮缸壁,又像是拳头在闷闷地捶。间歇着,还有“呜呜”的哭音,分不清男女,裹在风里,听得人后脖梗子发凉。

    他裹紧被子,缩在床角,浑身汗毛倒竖。脑子里过电影似的,闪过那四口缸里泡着的东西,有男有女……难道真找上门了?他熬不住,哆嗦着从床底摸出半瓶散白,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辣劲冲上来,胆气壮了些,他抄起床头的手电筒,趿拉着鞋摸到后院。

    地窖口的青石板和麻袋原样摆着。他咽了口唾沫,猛地掀开石板,手电光柱往里一戳——六个酒缸老老实实站着,红布封得好好的,啥异样没有。那刮擦声和哭声也消失了,只剩下一股冰凉的、带着浓重腐味的空气,扑在他脸上。

    “真是……真是酒喝多了,耳朵出毛病。”杜四喜喃喃自语,赶紧把石板盖回去,压上麻袋,逃也似的窜回屋。他没看见,手电光扫过最里面那口缸时,红布底下的酒液,正悄悄地翻腾了一下,泛起了几个细小的、暗红色的泡泡。

    入秋头场雨,哩哩啦啦下了三天。曲家洼的雾更沉了,空气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腐腥气,好像也重了些。可老曲坊的生意,反倒更火爆了。赵德山和马文斌的疯话传开,排队的人听了,不但不怕,反倒觉得是这酒“劲儿太猛”、“上了虚火”的证明,更认准这是好东西。

    雨停那天早上,天刚擦亮,王桂兰端着洗衣盆去河边,打老曲坊后院墙外过。她忽然听见里头“哗啦——!”一声脆响,像是啥瓷家伙摔碎了。她心里嘀咕,凑到墙根,踮脚往里瞧。这一瞧,心跳漏了半拍——地窖口的青石板,竟被挪开了一条缝,黑乎乎的洞口往外冒着气,那味儿,比平时浓了十倍,呛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杜老板!你家窖子没盖严实!”她朝着静悄悄的酒坊喊了两嗓子。没回应。她心里猫抓似的,犹豫半天,还是伸手,把石板又掀开些,借着灰蒙蒙的天光,眯眼往里瞅——

    就这一眼,王桂兰的魂儿当场吓飞了半边。

    窖里一口大缸倒了,黄澄澄的酒液流了一地,泡在里头的玩意儿也滚了出来——是个人形,浑身泡得发胀发白,像水里捞出来的发面馒头,脸烂得一团模糊,胳膊腿拧成个怪样子,身上还缠着些黑乎乎的、水草似的东西。更骇人的是,那东西的一只手,五个指头,忽然……蜷了一下,慢慢地,抓向地上的泥土。

    “鬼——!!有鬼啊!!!”王桂兰的尖叫像把锥子,猛地扎破了清晨的死寂。洗衣盆“咣当”砸在地上,脏衣服撒得到处都是。她扭头就跑,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杜四喜在屋里睡得死沉,被这声尖叫硬生生扯醒,心口猛地一抽,知道坏了。他胡乱套上裤子褂子,趿拉着鞋冲出来,只见村民正从四面八方往后院涌,王桂兰瘫在泥地上,手指着地窖方向,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都、都围这儿干啥?”杜四喜强撑着,声音却有点飘,“散了散了!没啥好看的!”

    “杜酒鬼!”村长老海拄着枣木拐杖,拨开人群走过来,花白眉毛拧成了疙瘩,“你家窖里到底藏了啥?桂兰说见着鬼了!”老海六十多了,在村里说话有分量,此刻脸沉得能滴出水。

    “没……没啥啊,就、就是酒缸没放稳,摔了,洒了点……”杜四喜腿肚子开始转筋。

    “没啥?那你让开,叫大伙儿瞅一眼!”人群里有人喊,是那天捆他的李建军,年轻气盛。

    “不行!”杜四喜张开胳膊,死死挡在窖口前,额头上冒出冷汗。

    “起开吧你!”几个后生一把将他搡到旁边。李建军和王向阳上前,两人对视一眼,一使劲,“嘿”地掀开了青石板。

    几支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戳进地窖。

    一片死寂。

    然后,“呕——!”有人当场弯腰吐了出来。更多人脸色煞白,噔噔噔往后退,挤作一团。

    地窖里一片狼藉。两个酒缸倒了,黄浊的酒液混着黑乎乎、白森森的碎块淌得到处都是。剩下四个缸里,红布散落,泡着的东西一目了然:有的烂得见了骨头,有的还算“完整”,皮肤被酒泡得透亮,浮肿着,像泡发了的馒头。那股子浓烈到极点的腐臭混着酒气,形成一股热烘烘的恶风,从洞口喷出来,熏得人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我日你祖宗杜四喜!你拿死人泡酒?!”

    “丧尽天良啊!怪不得德山文斌疯了,是喝了你这断子绝孙的邪酒!”

    “畜生!拿死人赚钱,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骂声、哭声、呕吐声炸开了锅。土块、石子雨点般砸向瘫软在地的杜四喜。他蜷缩着,脸埋进泥里,浑身筛糠似的抖,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老海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狠狠一跺:“造孽!造孽啊!你这是把全村往火坑里推!绑起来!给我绑结实了,天一亮就送镇上派出所!”

    李建军和王向阳早就找来麻绳,三两下就把烂泥似的杜四喜捆成了粽子。杜四喜这才像醒过神,杀猪似的嚎起来:“我错了!海叔!乡亲们!饶我这次!我再也不敢了!钱我都拿出来……啊!”

    没人听他的。捆他的手格外用力,勒进肉里。

    就在大家拖着杜四喜,准备往外走时,平地忽然卷起一股阴风,打着旋儿,卷着地上的落叶和雾气,直往地窖口里灌。窖里那几口没倒的缸,“嗡嗡”地震动起来,缸口残存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笔直,猎猎作响。

    紧接着,缸里浑浊的酒液,开始剧烈翻腾,像是烧开了。几个泡得肿胀发白的影子,在酒液里沉沉浮浮,那些烂得只剩窟窿的眼窝,齐刷刷地,转向了窖口外的人群。

    “不好!”老海头皮一炸,嘶声喊,“怨气冲出来了!快!去找黑狗血!桃木棍!快啊!”

    村里哪来的黑狗?桃树枝倒是现成,可谁敢这时候靠近那地窖?众人正慌作一团,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杜四喜,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那声音尖利、扭曲,不像人,倒像被踩了脖子的猫。

    他身体猛地绷直,像条离水的鱼,疯狂扭动起来。眼睛往上翻,露出大片吓人的眼白,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个不停,和地窖里酒液冒泡的声音一模一样。

    “附……附身了!冤魂附他身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呼啦”一下散开老远。

    杜四喜不知哪来的蛮力,竟“崩”地挣断了麻绳,手脚并用,野兽似的朝着地窖口猛扑过去。“我的酒!我的钱——!”他嘶吼着,“噗通”一声,一头栽进了最近的一口还没倒的大酒缸里。

    酒液四溅。

    他在缸里扑腾,双手胡乱扒着缸沿,指甲盖都掀翻了,血丝混进黄浊的酒里。嚎叫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变成咕噜咕噜的水泡音。没过多久,扑腾的动静停了。杜四喜浮在酒面上,脸朝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浮肿,和缸里原先那具尸首渐渐缠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院墙的呜咽,和地窖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腐臭,像张冰冷的湿毯子,把整个曲家洼,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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