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离开临港那天，万民送伞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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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庭把几支红蓝铅笔和那个掉漆的搪瓷缸，也塞进纸箱里。
桌上空了。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
他没穿那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
换上了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打了一条黑色的领带。
这是去市委上任的标准着装。
他抱起那个印着打印纸标志的破纸箱。
走出办公室。
门没关，敞着。
走廊里，建委的办事员们站成两排。
没人说话，也没人鼓掌。
只有几声压抑的抽泣。
办公室小李眼睛通红，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跟在贺景庭身后。
他想帮着抱箱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贺景庭没回头。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踏步声。
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来到一楼大厅。
阳光透过玻璃大门照进来，有些刺眼。
贺景庭抱着纸箱。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刚迈出一只脚，他停住了。
建委大院外。
那条宽阔的新铺柏油路上，没有车。
连一辆送货的电动三轮都没有。
黑压压的全是人。
没有敲锣打鼓。
没有震天的鞭炮声。
几千人，静静地站在马路两侧。
把这条双向四车道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喊口号。
只有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贺景庭站在台阶上。
目光扫过去。
最前面一排，站着几十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农民工。
劳保服上沾着水泥和白灰。
领头的，是那个拿着铝制饭盒的四川老工人张大强。
他把安全帽摘下来，拿在手里。
布满老茧的双手不停地搓着帽檐，眼睛直直地看着贺景庭。
旁边。
站着龙虎镇前石村的老村长赵阿牛。
他手里拄着一根光溜溜的枣木拐棍。
以前他是信访办的常客，带头闹事阻工。
现在，他穿着一件干净的对襟黑布衫。
身后的村民们没拿锄头，也没拉横幅。
再往后，是那些在海边开大排档的本地老板，还有几家外包工程公司的项目经理。
这些人。
以前有的恨贺景庭恨得牙痒痒，觉得他断了财路。
有的怕他怕得要死，觉得他是个六亲不认的活阎王。
但现在。
他们都站在这里。
站在队伍正中间的，是老所长吴建军。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常服警服，胸前挂着警号。
皮鞋擦得锃亮。
看到贺景庭走出来。
吴建军没有敬礼。
他转过身，面向那黑压压的人群。
大手一挥。
“哗啦。”
没有口令。
人群中，突然撑开了一把伞。
是一把普通的黑布大伞，伞面上还带着一点泥点。
紧接着。
“哗啦，哗啦。”
一把接一把。
黄色的油纸伞、红色的广告伞、透明的塑料伞。
在没有一滴雨的艳阳天里，自发地撑开。
成百上千把伞，像一片色彩斑斓的海浪，在马路上翻涌。
万民伞。
这是中国民间，对一个离任地方官最高的礼遇和挽留。
不是官方组织的排场。
没有统一的制式。
全是老百姓自家里用的，遮风挡雨的伞。
贺景庭站在台阶上。
手里的纸箱有点沉，纸板的边缘勒在手指上，泛出一道红印。
他没觉得疼。
喉咙里像卡了一块铅，发紧，发干。
他咽了一口唾沫。
那些撑着伞的人，看着他。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那几千双眼睛里，透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敬意和厚重感。
比任何表彰大会的掌声，都要震耳欲聋。
在苍海市这种曾经烂透了的地方。
老百姓不傻。
谁是真的在捞钱，谁是用法条杀人。
谁又是真的在给他们修路，帮他们拿回一分不少的血汗钱。
他们心里，有一本最清楚的账。
贺景庭抱着纸箱。
缓缓走下台阶。
走到大院门口。
面前的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让开了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通道尽头，停着一辆来接他去市委的老款桑塔纳。
不是防弹的，就是一辆普通的公车。
贺景庭停在通道口。
看着两旁撑着伞的人。
他没说什么“感谢组织培养”、“感谢群众支持”的场面话。
在这样的场面下，任何台词都显得轻浮。
他弯下腰。
把那个印着打印纸标志的破纸箱，稳稳地放在柏油路面上。
然后。
贺景庭站直身子。
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
对着面前的这几千把伞，这几千个普通的临港人。
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立刻起身。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停顿了足足十秒。
风停了。
连树叶都安静下来。
十秒后。
贺景庭直起腰。
他重新抱起地上的纸箱。
迈开步子，顺着那条通道，走向那辆桑塔纳。
没有回头。
拉开车门。
把纸箱放在副驾驶上，自己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
“砰。”
桑塔纳的发动机启动。
排气管喷出一股轻烟，沿着那条让开的通道，缓缓驶出临港新区。
向着市中心的方向，直奔市委大院。
车厢里。
老式空调吹出一点冷风。
贺景庭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临港新区的账算完了。
但苍海市的这盘大棋，才刚刚走到中盘。
半小时后。
市委大院，三号楼。
这栋象征着苍海市最高权力的大楼，依然安静、肃穆。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贺景庭抱着纸箱，走下桑塔纳。
没有在一楼的签到处停留。
直接走向那部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叮。”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走廊的厚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右转，尽头那一间，是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而在它旁边。
门牌上挂着“市委办公室主任”的那间大办公室，门已经打开了。
里面打扫得一尘不染。
贺景庭没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抱着纸箱，直接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
没有秘书拦阻。
因为现在，他就是这里最大的“秘书”。
贺景庭腾出一只手。
曲起食指。
在厚重的实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贺景庭把几支红蓝铅笔和那个掉漆的搪瓷缸，也塞进纸箱里。
桌上空了。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
他没穿那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
换上了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打了一条黑色的领带。
这是去市委上任的标准着装。
他抱起那个印着打印纸标志的破纸箱。
走出办公室。
门没关，敞着。
走廊里，建委的办事员们站成两排。
没人说话，也没人鼓掌。
只有几声压抑的抽泣。
办公室小李眼睛通红，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跟在贺景庭身后。
他想帮着抱箱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贺景庭没回头。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踏步声。
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来到一楼大厅。
阳光透过玻璃大门照进来，有些刺眼。
贺景庭抱着纸箱。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刚迈出一只脚，他停住了。
建委大院外。
那条宽阔的新铺柏油路上，没有车。
连一辆送货的电动三轮都没有。
黑压压的全是人。
没有敲锣打鼓。
没有震天的鞭炮声。
几千人，静静地站在马路两侧。
把这条双向四车道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喊口号。
只有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贺景庭站在台阶上。
目光扫过去。
最前面一排，站着几十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农民工。
劳保服上沾着水泥和白灰。
领头的，是那个拿着铝制饭盒的四川老工人张大强。
他把安全帽摘下来，拿在手里。
布满老茧的双手不停地搓着帽檐，眼睛直直地看着贺景庭。
旁边。
站着龙虎镇前石村的老村长赵阿牛。
他手里拄着一根光溜溜的枣木拐棍。
以前他是信访办的常客，带头闹事阻工。
现在，他穿着一件干净的对襟黑布衫。
身后的村民们没拿锄头，也没拉横幅。
再往后，是那些在海边开大排档的本地老板，还有几家外包工程公司的项目经理。
这些人。
以前有的恨贺景庭恨得牙痒痒，觉得他断了财路。
有的怕他怕得要死，觉得他是个六亲不认的活阎王。
但现在。
他们都站在这里。
站在队伍正中间的，是老所长吴建军。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常服警服，胸前挂着警号。
皮鞋擦得锃亮。
看到贺景庭走出来。
吴建军没有敬礼。
他转过身，面向那黑压压的人群。
大手一挥。
“哗啦。”
没有口令。
人群中，突然撑开了一把伞。
是一把普通的黑布大伞，伞面上还带着一点泥点。
紧接着。
“哗啦，哗啦。”
一把接一把。
黄色的油纸伞、红色的广告伞、透明的塑料伞。
在没有一滴雨的艳阳天里，自发地撑开。
成百上千把伞，像一片色彩斑斓的海浪，在马路上翻涌。
万民伞。
这是中国民间，对一个离任地方官最高的礼遇和挽留。
不是官方组织的排场。
没有统一的制式。
全是老百姓自家里用的，遮风挡雨的伞。
贺景庭站在台阶上。
手里的纸箱有点沉，纸板的边缘勒在手指上，泛出一道红印。
他没觉得疼。
喉咙里像卡了一块铅，发紧，发干。
他咽了一口唾沫。
那些撑着伞的人，看着他。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那几千双眼睛里，透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敬意和厚重感。
比任何表彰大会的掌声，都要震耳欲聋。
在苍海市这种曾经烂透了的地方。
老百姓不傻。
谁是真的在捞钱，谁是用法条杀人。
谁又是真的在给他们修路，帮他们拿回一分不少的血汗钱。
他们心里，有一本最清楚的账。
贺景庭抱着纸箱。
缓缓走下台阶。
走到大院门口。
面前的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让开了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通道尽头，停着一辆来接他去市委的老款桑塔纳。
不是防弹的，就是一辆普通的公车。
贺景庭停在通道口。
看着两旁撑着伞的人。
他没说什么“感谢组织培养”、“感谢群众支持”的场面话。
在这样的场面下，任何台词都显得轻浮。
他弯下腰。
把那个印着打印纸标志的破纸箱，稳稳地放在柏油路面上。
然后。
贺景庭站直身子。
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
对着面前的这几千把伞，这几千个普通的临港人。
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立刻起身。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停顿了足足十秒。
风停了。
连树叶都安静下来。
十秒后。
贺景庭直起腰。
他重新抱起地上的纸箱。
迈开步子，顺着那条通道，走向那辆桑塔纳。
没有回头。
拉开车门。
把纸箱放在副驾驶上，自己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
“砰。”
桑塔纳的发动机启动。
排气管喷出一股轻烟，沿着那条让开的通道，缓缓驶出临港新区。
向着市中心的方向，直奔市委大院。
车厢里。
老式空调吹出一点冷风。
贺景庭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临港新区的账算完了。
但苍海市的这盘大棋，才刚刚走到中盘。
半小时后。
市委大院，三号楼。
这栋象征着苍海市最高权力的大楼，依然安静、肃穆。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贺景庭抱着纸箱，走下桑塔纳。
没有在一楼的签到处停留。
直接走向那部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叮。”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走廊的厚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右转，尽头那一间，是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而在它旁边。
门牌上挂着“市委办公室主任”的那间大办公室，门已经打开了。
里面打扫得一尘不染。
贺景庭没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抱着纸箱，直接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
没有秘书拦阻。
因为现在，他就是这里最大的“秘书”。
贺景庭腾出一只手。
曲起食指。
在厚重的实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