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老丈人也不讲情面：按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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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压在牛皮纸档案袋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书页边缘卷起的毛边在台灯下显得有些扎眼。
沈万里停住脚步。
目光落在那本磨损严重的法典上。
书房里很安静。
老座钟的秒针走得很稳，滴答滴答。
贺景庭没有去叫什么“伯父”，也没有说那些感激栽培的官话。
他双手垂在西裤两侧。
脊背挺直，像一根钉在原地的钢钉。
“沈书记。”
贺景庭声音清冷，打破了书房里的死寂。
“这把刀可以借给省委用。”
他看着沈万里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但刀没有眼睛。只认法条。”
贺景庭伸出手，食指按在《监察法》的封面上。
指尖用力，指节泛出青白色。
“如果进巡视组。”
“我不管那封举报信牵扯到哪位省领导的亲戚。”
“我也不看所谓的投资大局和维稳名单。”
他盯着沈万里。
“只要触碰了这条红线。”
“我拿证据抓人。没人能让我停笔。”
这话很硬。
硬得像块砸在玻璃上的石头。
在体制内，当下属的敢这么跟省委副书记谈条件，是犯了大忌的。
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沈清浅的父亲。
沈万里没说话。
他盯着贺景庭看了足足半分钟。
老脸上的肌肉紧绷，嘴角往下压着。
呼吸声有些重。
他突然伸出手，越过贺景庭，一把抓起那本《监察法》。
“哗啦。”
他随手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红线，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好。”
沈万里把书重重拍回桌面上。
发出一声响亮的脆响。
“我要的就是你这把六亲不认的刀！”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盖着省纪委大印的初核报告。
直接推到贺景庭面前。
“在巡视组，没人跟你谈大局。我也不会。”
沈万里双手撑着桌面。
“谁打招呼都没用，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让他去审讯室里坐着谈。”
他指着那本监察法。
“所有的查办流程，严格按它来。少一个程序，我拿你是问。多一份人情，我让你脱衣服滚蛋。”
“砰。”
书房的木门被人用脚踢开了。
沈清浅端着个木制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个白瓷茶杯，热气袅袅升起。
她看着桌上面对面僵持的两个人。
一个比一个脸臭。
空气里的火药味比刚才厨房里的油烟味还重。
沈清浅把茶杯重重磕在桌角。
茶水晃出两滴，溅在红木桌面上。
“你们俩是准备在这儿开庭审理吗？”
她瞪了沈万里一眼。
“我带人回来是吃饭的，不是来让你训话的。菜都凉透了。”
沈清浅扯了张纸巾，胡乱把桌上的水渍擦干。
纸团扔进废纸篓。
沈万里脸上的紧绷瞬间垮了。
他干咳了两声，掩饰着尴尬。
“谈工作，谈工作。”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被烫得嘶了一气。
赶紧放下杯子。
“行了，出去吃菜。”
贺景庭把《监察法》和初核报告收进公文包。
拉链拉上。
跟着走出书房。
饭桌上的菜确实凉了。
红烧排骨上的油冻成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沈清浅去厨房端了两碗热汤出来。
三人重新坐下。
这顿饭吃得很累。
沈万里不说话，闷头扒饭。
贺景庭吃得很慢，把挑出来的姜丝整齐地堆在盘子边缘。
两人连夹菜的动作都透着股子生硬的刻板。
沈清浅拿着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翻了个白眼。
“两个法条机器凑一桌，连个下饭的话题都找不出来。”
她夹了一块排骨扔到贺景庭碗里。
“吃你的饭，别拿审犯人的眼神看那盘青菜。”
贺景庭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他默默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冷掉的猪肉有点腥，他咽了下去。
第二天。
上午九点。
省纪委办公大楼。
灰白色的外墙在早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阴冷。
贺景庭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打着深色领带。
手里拎着那个旧公文包。
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他走进一楼大厅。
把报到单递给值班武警。
核对身份后，武警敬了个礼，放行。
贺景庭径直走向楼梯。
没坐电梯。
三楼。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
墙壁上挂着廉政标语。
尽头的一间大办公室，门牌上写着：省委第一巡视组办公室。
贺景庭走到门前。
停下脚步。
门半掩着，里面没有说话声。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一种奇怪的“咔哒咔哒”的金属敲击声。
贺景庭抬起手。
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笃，笃。”
“进。”
一个干涩的、带着点浓重地方口音的老头声音从里面传出。
贺景庭推开门。
办公室里乱得像个废品回收站。
靠墙的铁皮保密柜大开着。
地上堆满了绑着白线的牛皮纸账本，足足有半米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发霉纸张味，还有浓烈的旱烟味。
窗户紧闭。
屋子正中央，拼着两张宽大的办公桌。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趴在桌面上。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灰毛衣，袖口卷到了手肘。
稀疏的几根白发贴在头皮上。
老头左手捏着一个带金属柄的放大镜。
右手拿着一个铁算盘。
“咔哒咔哒”，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
眼睛死死盯着放大镜底下那本泛黄的账册。
听到门响，老头没抬头。
“材料放门口架子上。别踩了地上的凭证。”
老头的声音有些嘶哑，手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那是一零年临海路桥的决算底单，弄乱了一页我扒了你的皮。”
贺景庭停在门口。
目光扫过地上的那些账本。
没有去找架子。
他大步走过去。
皮鞋稳稳地避开地上的每一堆文件。
他走到老头面前。
把手里的报到单平放在桌子边缘。
“贺景庭。来巡视组报到。”
蓝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压在牛皮纸档案袋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书页边缘卷起的毛边在台灯下显得有些扎眼。
沈万里停住脚步。
目光落在那本磨损严重的法典上。
书房里很安静。
老座钟的秒针走得很稳，滴答滴答。
贺景庭没有去叫什么“伯父”，也没有说那些感激栽培的官话。
他双手垂在西裤两侧。
脊背挺直，像一根钉在原地的钢钉。
“沈书记。”
贺景庭声音清冷，打破了书房里的死寂。
“这把刀可以借给省委用。”
他看着沈万里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但刀没有眼睛。只认法条。”
贺景庭伸出手，食指按在《监察法》的封面上。
指尖用力，指节泛出青白色。
“如果进巡视组。”
“我不管那封举报信牵扯到哪位省领导的亲戚。”
“我也不看所谓的投资大局和维稳名单。”
他盯着沈万里。
“只要触碰了这条红线。”
“我拿证据抓人。没人能让我停笔。”
这话很硬。
硬得像块砸在玻璃上的石头。
在体制内，当下属的敢这么跟省委副书记谈条件，是犯了大忌的。
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沈清浅的父亲。
沈万里没说话。
他盯着贺景庭看了足足半分钟。
老脸上的肌肉紧绷，嘴角往下压着。
呼吸声有些重。
他突然伸出手，越过贺景庭，一把抓起那本《监察法》。
“哗啦。”
他随手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红线，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好。”
沈万里把书重重拍回桌面上。
发出一声响亮的脆响。
“我要的就是你这把六亲不认的刀！”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盖着省纪委大印的初核报告。
直接推到贺景庭面前。
“在巡视组，没人跟你谈大局。我也不会。”
沈万里双手撑着桌面。
“谁打招呼都没用，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让他去审讯室里坐着谈。”
他指着那本监察法。
“所有的查办流程，严格按它来。少一个程序，我拿你是问。多一份人情，我让你脱衣服滚蛋。”
“砰。”
书房的木门被人用脚踢开了。
沈清浅端着个木制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个白瓷茶杯，热气袅袅升起。
她看着桌上面对面僵持的两个人。
一个比一个脸臭。
空气里的火药味比刚才厨房里的油烟味还重。
沈清浅把茶杯重重磕在桌角。
茶水晃出两滴，溅在红木桌面上。
“你们俩是准备在这儿开庭审理吗？”
她瞪了沈万里一眼。
“我带人回来是吃饭的，不是来让你训话的。菜都凉透了。”
沈清浅扯了张纸巾，胡乱把桌上的水渍擦干。
纸团扔进废纸篓。
沈万里脸上的紧绷瞬间垮了。
他干咳了两声，掩饰着尴尬。
“谈工作，谈工作。”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被烫得嘶了一气。
赶紧放下杯子。
“行了，出去吃菜。”
贺景庭把《监察法》和初核报告收进公文包。
拉链拉上。
跟着走出书房。
饭桌上的菜确实凉了。
红烧排骨上的油冻成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沈清浅去厨房端了两碗热汤出来。
三人重新坐下。
这顿饭吃得很累。
沈万里不说话，闷头扒饭。
贺景庭吃得很慢，把挑出来的姜丝整齐地堆在盘子边缘。
两人连夹菜的动作都透着股子生硬的刻板。
沈清浅拿着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翻了个白眼。
“两个法条机器凑一桌，连个下饭的话题都找不出来。”
她夹了一块排骨扔到贺景庭碗里。
“吃你的饭，别拿审犯人的眼神看那盘青菜。”
贺景庭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他默默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冷掉的猪肉有点腥，他咽了下去。
第二天。
上午九点。
省纪委办公大楼。
灰白色的外墙在早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阴冷。
贺景庭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打着深色领带。
手里拎着那个旧公文包。
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他走进一楼大厅。
把报到单递给值班武警。
核对身份后，武警敬了个礼，放行。
贺景庭径直走向楼梯。
没坐电梯。
三楼。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
墙壁上挂着廉政标语。
尽头的一间大办公室，门牌上写着：省委第一巡视组办公室。
贺景庭走到门前。
停下脚步。
门半掩着，里面没有说话声。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一种奇怪的“咔哒咔哒”的金属敲击声。
贺景庭抬起手。
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笃，笃。”
“进。”
一个干涩的、带着点浓重地方口音的老头声音从里面传出。
贺景庭推开门。
办公室里乱得像个废品回收站。
靠墙的铁皮保密柜大开着。
地上堆满了绑着白线的牛皮纸账本，足足有半米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发霉纸张味，还有浓烈的旱烟味。
窗户紧闭。
屋子正中央，拼着两张宽大的办公桌。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趴在桌面上。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灰毛衣，袖口卷到了手肘。
稀疏的几根白发贴在头皮上。
老头左手捏着一个带金属柄的放大镜。
右手拿着一个铁算盘。
“咔哒咔哒”，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
眼睛死死盯着放大镜底下那本泛黄的账册。
听到门响，老头没抬头。
“材料放门口架子上。别踩了地上的凭证。”
老头的声音有些嘶哑，手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那是一零年临海路桥的决算底单，弄乱了一页我扒了你的皮。”
贺景庭停在门口。
目光扫过地上的那些账本。
没有去找架子。
他大步走过去。
皮鞋稳稳地避开地上的每一堆文件。
他走到老头面前。
把手里的报到单平放在桌子边缘。
“贺景庭。来巡视组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