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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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海被女儿最后那番话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瘫回椅背上，眼皮突突跳着，心口莫名空了一块。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从他指缝间溜走，可他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苏婉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一下子黑了，阴阳怪气道：
“怎么？心痛了？这么舍不得，你倒是去追呀！追回来，我带瑶瑶走！”
王桂香见状赶紧打圆场，赔着笑往苏婉身边凑：
“哎呀婉婉，你可别多心！明海他就是被那对泼妇母女给气的！你放心，妈在这儿跟你保证：这婚啊，肯定离，铁定离！你可别为这点事动了胎气，万一气坏了肚子里我们老周家的金孙，那可就亏大了！”
周明珠也赶紧笑着附和：
“就是就是，嫂子，你现在这身子可是金贵得很，犯不着跟那俩即将被扫地出门的人置气。都说，酸儿辣女，我看嫂子你今天点的全都是酸甜口的，这胎铁定是个男孩。来，你快趁热吃，可别把我小侄子馋坏了。”
苏婉听着一家子人上赶着送温暖，这才稍稍顺了气。
她摸着平坦的小腹，下巴微微抬着，夹了一筷子酸笋，嚼得嘎吱响，神情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可坐在她身边的周梦瑶，却早已脸色惨白，方才那股得意劲儿荡然无存。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周念安的高考成绩被屏蔽了。
屏蔽了。
她作为刚查过分的高三考生，比谁都清楚那三个字的分量。
那是全省前五十名才有的待遇。
她考了550分，在普通考生里算光鲜，可跟全省前五十比起来，根本连影子都够不着。
怪不得周念安最后要说那番话。
被屏蔽的高考生，用不了三天，学校、教育局、甚至媒体，都会找上门。
到那时，周家人才会明白：她这550分在周念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然后，他们会反悔的，会求着周念安回来。
她会输。
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周梦瑶盯着碗里的菜，食不知味。
筷子尖拨了两下米粒，怎么也送不进嘴里。
不行。
她绝不能让周念安得逞。
必须做点什么。
下定决心后，她放下筷子，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身边的妈妈。
苏婉被她看得一怔，随即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周梦瑶焦虑得只能用指尖在桌沿下轻轻揉搓着桌布。
王桂香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哎呀，好好的一桌菜，叫两根搅屎棍给搅和了！好几千块呢，啧啧，真是晦气！”
说着又夹了块糖醋鱼往苏婉碗里送，
“婉婉多吃点，别叫那俩晦气东西坏了心情。”
周梦瑶忽然抬起眼，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一圈，声音软得像怕惊着谁：
“奶奶，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王桂香一愣，放下筷子，满脸堆笑地凑过来：
“哟，咱们得大学生咋啦？有啥话大胆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主。”
周梦瑶咬了咬嘴唇，像是鼓了好大一股勇气才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我今年十八了，以前从来不敢想……不敢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喊您一声奶奶，喊一声爸爸。”
她说着，飞快地抬眼看了看周明海，又低下头去，
“可今天，我坐在这儿，跟你们一起吃饭，我真的……好开心。”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细细的哭腔：
“我想……我们一家人能不能一起出去玩一趟？不用多远，就周边走走也成。我就是想跟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姑姑，一大家人手牵着手，在太阳底下大大方方地走一走。”
她抬起眼，睫毛上已经挂上了泪珠，
“拍好多好多全家福，我也想光明正大地做一回周家的女儿。趁我还在家的时候，趁大家都还在……”
苏婉拿筷子的手一顿。
“光明正大””四个字，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痛得她眼眶一热，泪差点没兜住。
她不自觉想起二十多年前。
她本是周明海的初恋，两人都谈婚论嫁了，她妈硬拦着不让。
一来，她妈嫌周明海只是个销售员，一个月才赚五千块，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二来，嫌他爸妈都是农村人，刻薄又难相处，家里还有个老来女拖累，嫁过去就是跳火坑；
三则，她妈早就给她安排了更好的相亲对象，对方家里全款买了婚房，彩礼直接给到二十八万八。
三条压下来，压得周明海毫无性价比。
于是，她接受了她妈的安排，提了分手，无缝衔接上了那个更好的。
周明海被她伤透了心，一气之下也去相亲，认识了安柠。
或许是赌气，或许是真的合眼缘，他很快就结了婚。
可谁也没想到，周明海结婚当晚，醉醺醺地敲开了她的门。
他扑进她怀里，像头受伤的困兽，一句一句问她：
“婉婉，我就那么差吗？为什么你们都不拿我当人看？你是，那个安柠也是……”
苏婉本来就对他有情，见他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抱着抱着，两个人就那么过了一夜。
第二天周明海醒了，慌慌张张地走了。
苏婉被她妈骂了一顿之后，也打定主意不再纠缠，就当散伙饭，从此两清。
没多久，她和那个相亲对象也走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
那天，男方家忽然提出，要两人去医院做婚检。
男方也出一份报告，精液常规、遗传病史、传染病筛查，查得明明白白；
她的那份就更细了，怀孕次数、流产记录，一页纸摊开什么都瞒不住。
她心里打鼓，可都到了门口，硬着头皮也得上。
结果查出来，她居然怀孕了。
未婚先孕。
男方家当场翻了脸，指着她鼻子骂她不知检点，婚事黄得干干净净，她的名声也小范围地烂了一截。
那时她堵着一口气，找到周明海，把孕检单拍在他面前。
周明海当时虽已结婚，但因为临时被逼着加彩礼的事，心中一直有根刺。
看到初恋居然怀了自己的孩子，便百般哀求、千般发誓，说他心里始终只有她一人。
她到底还是心软了，两个人又滚到了一起。
也就在那之后不久，周明海忽然走了狗屎运。
做销售出身的他本来业绩平平，婚后却接连拿了好几个大单，一下子成了年薪几十万的销冠。
可周明海每个月拿回家的还是只有五千块，剩下的全塞给了她。
她问：
“你就这么信我？”
他红着眼答：
“全世界都瞧不起我，就你愿意在我最没用的时候要我，我不信你，信谁？”
就是这么一句话，她跟了他二十年。
二十年没名没分，住在他买的房子里，养着他和她的女儿。
她妈后来也懒得骂她了，只叹气说：
“路，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就行。”
她不后悔。
她一直觉得，周明海心里那个位置，始终是她的。
安柠不过是周明海赌气的摆设，是周家花钱买来的免费保姆，一个工具人罢了。
可今天，安柠站在她面前，满眼清醒地说出那句“这婚我不离，她就永远是个三”时，她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好像也没那么稳。
周明海被女儿最后那番话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瘫回椅背上，眼皮突突跳着，心口莫名空了一块。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从他指缝间溜走，可他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苏婉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一下子黑了，阴阳怪气道：
“怎么？心痛了？这么舍不得，你倒是去追呀！追回来，我带瑶瑶走！”
王桂香见状赶紧打圆场，赔着笑往苏婉身边凑：
“哎呀婉婉，你可别多心！明海他就是被那对泼妇母女给气的！你放心，妈在这儿跟你保证：这婚啊，肯定离，铁定离！你可别为这点事动了胎气，万一气坏了肚子里我们老周家的金孙，那可就亏大了！”
周明珠也赶紧笑着附和：
“就是就是，嫂子，你现在这身子可是金贵得很，犯不着跟那俩即将被扫地出门的人置气。都说，酸儿辣女，我看嫂子你今天点的全都是酸甜口的，这胎铁定是个男孩。来，你快趁热吃，可别把我小侄子馋坏了。”
苏婉听着一家子人上赶着送温暖，这才稍稍顺了气。
她摸着平坦的小腹，下巴微微抬着，夹了一筷子酸笋，嚼得嘎吱响，神情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可坐在她身边的周梦瑶，却早已脸色惨白，方才那股得意劲儿荡然无存。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周念安的高考成绩被屏蔽了。
屏蔽了。
她作为刚查过分的高三考生，比谁都清楚那三个字的分量。
那是全省前五十名才有的待遇。
她考了550分，在普通考生里算光鲜，可跟全省前五十比起来，根本连影子都够不着。
怪不得周念安最后要说那番话。
被屏蔽的高考生，用不了三天，学校、教育局、甚至媒体，都会找上门。
到那时，周家人才会明白：她这550分在周念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然后，他们会反悔的，会求着周念安回来。
她会输。
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周梦瑶盯着碗里的菜，食不知味。
筷子尖拨了两下米粒，怎么也送不进嘴里。
不行。
她绝不能让周念安得逞。
必须做点什么。
下定决心后，她放下筷子，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身边的妈妈。
苏婉被她看得一怔，随即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周梦瑶焦虑得只能用指尖在桌沿下轻轻揉搓着桌布。
王桂香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哎呀，好好的一桌菜，叫两根搅屎棍给搅和了！好几千块呢，啧啧，真是晦气！”
说着又夹了块糖醋鱼往苏婉碗里送，
“婉婉多吃点，别叫那俩晦气东西坏了心情。”
周梦瑶忽然抬起眼，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一圈，声音软得像怕惊着谁：
“奶奶，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王桂香一愣，放下筷子，满脸堆笑地凑过来：
“哟，咱们得大学生咋啦？有啥话大胆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主。”
周梦瑶咬了咬嘴唇，像是鼓了好大一股勇气才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我今年十八了，以前从来不敢想……不敢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喊您一声奶奶，喊一声爸爸。”
她说着，飞快地抬眼看了看周明海，又低下头去，
“可今天，我坐在这儿，跟你们一起吃饭，我真的……好开心。”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细细的哭腔：
“我想……我们一家人能不能一起出去玩一趟？不用多远，就周边走走也成。我就是想跟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姑姑，一大家人手牵着手，在太阳底下大大方方地走一走。”
她抬起眼，睫毛上已经挂上了泪珠，
“拍好多好多全家福，我也想光明正大地做一回周家的女儿。趁我还在家的时候，趁大家都还在……”
苏婉拿筷子的手一顿。
“光明正大””四个字，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痛得她眼眶一热，泪差点没兜住。
她不自觉想起二十多年前。
她本是周明海的初恋，两人都谈婚论嫁了，她妈硬拦着不让。
一来，她妈嫌周明海只是个销售员，一个月才赚五千块，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二来，嫌他爸妈都是农村人，刻薄又难相处，家里还有个老来女拖累，嫁过去就是跳火坑；
三则，她妈早就给她安排了更好的相亲对象，对方家里全款买了婚房，彩礼直接给到二十八万八。
三条压下来，压得周明海毫无性价比。
于是，她接受了她妈的安排，提了分手，无缝衔接上了那个更好的。
周明海被她伤透了心，一气之下也去相亲，认识了安柠。
或许是赌气，或许是真的合眼缘，他很快就结了婚。
可谁也没想到，周明海结婚当晚，醉醺醺地敲开了她的门。
他扑进她怀里，像头受伤的困兽，一句一句问她：
“婉婉，我就那么差吗？为什么你们都不拿我当人看？你是，那个安柠也是……”
苏婉本来就对他有情，见他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抱着抱着，两个人就那么过了一夜。
第二天周明海醒了，慌慌张张地走了。
苏婉被她妈骂了一顿之后，也打定主意不再纠缠，就当散伙饭，从此两清。
没多久，她和那个相亲对象也走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
那天，男方家忽然提出，要两人去医院做婚检。
男方也出一份报告，精液常规、遗传病史、传染病筛查，查得明明白白；
她的那份就更细了，怀孕次数、流产记录，一页纸摊开什么都瞒不住。
她心里打鼓，可都到了门口，硬着头皮也得上。
结果查出来，她居然怀孕了。
未婚先孕。
男方家当场翻了脸，指着她鼻子骂她不知检点，婚事黄得干干净净，她的名声也小范围地烂了一截。
那时她堵着一口气，找到周明海，把孕检单拍在他面前。
周明海当时虽已结婚，但因为临时被逼着加彩礼的事，心中一直有根刺。
看到初恋居然怀了自己的孩子，便百般哀求、千般发誓，说他心里始终只有她一人。
她到底还是心软了，两个人又滚到了一起。
也就在那之后不久，周明海忽然走了狗屎运。
做销售出身的他本来业绩平平，婚后却接连拿了好几个大单，一下子成了年薪几十万的销冠。
可周明海每个月拿回家的还是只有五千块，剩下的全塞给了她。
她问：
“你就这么信我？”
他红着眼答：
“全世界都瞧不起我，就你愿意在我最没用的时候要我，我不信你，信谁？”
就是这么一句话，她跟了他二十年。
二十年没名没分，住在他买的房子里，养着他和她的女儿。
她妈后来也懒得骂她了，只叹气说：
“路，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就行。”
她不后悔。
她一直觉得，周明海心里那个位置，始终是她的。
安柠不过是周明海赌气的摆设，是周家花钱买来的免费保姆，一个工具人罢了。
可今天，安柠站在她面前，满眼清醒地说出那句“这婚我不离，她就永远是个三”时，她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好像也没那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