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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航归来的第二天，码头上比往常热闹了许多。不是因为出海的人多，而是因为看热闹的人多。汐海号泊在最外侧，船身蓝得发亮，船头那三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岸上聚了一堆人，有看船的，有看鱼的，还有专门来看林海的。消息传得快，一传十十传百，不光本村的，连隔壁村的都跑来了。几个老渔民蹲在码头边抽烟，眼睛盯着汐海号，嘴里不说话，但心里有话。
周国强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是村长，家里也有一条渔船，十二米，玻璃钢的，前年刚换的新船。在村里，他的船仅次于林海的汐海号。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脚上是一双黑皮鞋，走到码头边，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看汐海号。
“这船就是林海买的？”他问旁边的人。
“对。十八米五，220马力，康明斯发动机，带活鱼舱、制冷舱、GpS、雷达、鱼探仪，什么都有。”旁边的人如数家珍。
周国强没说话。他的船十二米，80马力，没有活鱼舱，没有制冷舱，GpS是老款的，鱼探仪是杂牌的。他供儿子上大学，债还没还清，换船的事想了三年没敢动手。林海一个退学赶海的毛头小子，半年多就买了这么好的船。他心里不是滋味。
“国强，你听说了吗？林海那一船卖了十五万五。”旁边的人压低声音。
周国强的眼皮跳了一下。“十五万五？瞎扯。”
“真的。活鱼舱里的红斑、章红鱼就卖了八万多。”周国强不说话了。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海风里散开，很快就消失了。
老赵头也来了。他是村里资格最老的渔民，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年轻时家里有条大船，在村里数一数二，后来儿子不争气，把船卖了，现在只能租别人的船出海。他蹲在码头上，看着汐海号，看了很久。旁边的老孙头问他：“老赵，你看啥呢？”老赵头没说话，又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年轻时，也想过买这么大的船。后来没钱，没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林海这孩子，有魄力。”
老孙头啧了一声。“有魄力？还不是运气好。赶海捡到龙虾，钓鱼钓到大黄鱼，潜水摸到海参鲍鱼，现在又搞到红斑章红鱼。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老赵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目光转回汐海号上。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酸溜溜地说怪话。李老四靠在缆桩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牙签。他是村里有名的刺头，谁红眼谁，谁赚钱他酸谁。他朝汐海号的方向努了努嘴。
“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咱们这些穷鬼，高攀不起。”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老四，你不是也有船吗？你也出海啊。”
李老四吐掉牙签。“我那条破船，能跟人家比？人家十八米五，我八米五。人家220马力，我15马力。人家有活鱼舱，我连个像样的水桶都没有。”他顿了顿。“再说了，人家用的是啥饵料？自己配的。人家去的是啥海域？远海。咱们这些小船，去不了。”
张叔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蹲在码头上，点了一根烟。“老四，你这话说得不对。林海也是从小船干起来的。你不想想，半年前他还在码头上卖青蟹，一天赚几十块。人家能走到今天，不是靠运气，是靠自己拼命。”李老四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海不知道码头上的议论。他正蹲在院子里补网，林更新在旁边整理渔具，刘二狗在检查起网机的备用轴承，张猛在清洗活鱼舱。奶奶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海儿，喝碗汤，别中暑了。”林海接过去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放了冰糖，甜丝丝的。
下午，林海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配件。路过码头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在汐海号旁边，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说说笑笑。他没停，骑过去了。买完配件回来，码头上的人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老渔民还在蹲着抽烟。周国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汐海号。他还没走。
“林海。”周国强叫住了他。林海停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村长，有事？”周国强走过来，站在林海面前，沉默了一会儿。“林海，你这船买得不错。好好干，别给村里丢人。”林海点了点头。“村长，您放心。”
周国强又沉默了一会儿。“林海，你那个饵料，是自己配的？”林海说对，自己配的。周国强张了张嘴，想问配方，又没好意思问。他摆了摆手。“行。你去忙吧。”林海骑上车走了。周国强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码头上的光线变成了橘红色。几个老渔民还没走，蹲在码头上抽烟聊天。老赵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回家吃饭。”老孙头也跟着站起来，李老四早走了，周国强也走了。码头上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帮的声音。
老赵头走到汐海号旁边，停下来。他伸手摸了摸船舷，木头是温的，带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汐海号在夕阳下闪闪发亮，船头那三个字——汐海号——在橘红色的光里格外醒目。
林海不知道这些。他把配件带回家，林更新接过去，蹲在院子里开始换。刘二狗在旁边递工具，张猛打手电。三个人忙活到天黑。奶奶做好了饭，站在门口喊：“吃饭了！”
林海走进屋里，林汐已经坐在桌边了，抱着螃蟹。螃蟹舔着爪子，眼睛盯着桌上的鱼。
“哥，今天村里人都在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买了大船，赚了大钱，好厉害。”
林海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那当然，我哥最厉害。”
林海揉了揉她的头发。“吃饭。”
首航归来的第二天，码头上比往常热闹了许多。不是因为出海的人多，而是因为看热闹的人多。汐海号泊在最外侧，船身蓝得发亮，船头那三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岸上聚了一堆人，有看船的，有看鱼的，还有专门来看林海的。消息传得快，一传十十传百，不光本村的，连隔壁村的都跑来了。几个老渔民蹲在码头边抽烟，眼睛盯着汐海号，嘴里不说话，但心里有话。
周国强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是村长，家里也有一条渔船，十二米，玻璃钢的，前年刚换的新船。在村里，他的船仅次于林海的汐海号。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脚上是一双黑皮鞋，走到码头边，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看汐海号。
“这船就是林海买的？”他问旁边的人。
“对。十八米五，220马力，康明斯发动机，带活鱼舱、制冷舱、GpS、雷达、鱼探仪，什么都有。”旁边的人如数家珍。
周国强没说话。他的船十二米，80马力，没有活鱼舱，没有制冷舱，GpS是老款的，鱼探仪是杂牌的。他供儿子上大学，债还没还清，换船的事想了三年没敢动手。林海一个退学赶海的毛头小子，半年多就买了这么好的船。他心里不是滋味。
“国强，你听说了吗？林海那一船卖了十五万五。”旁边的人压低声音。
周国强的眼皮跳了一下。“十五万五？瞎扯。”
“真的。活鱼舱里的红斑、章红鱼就卖了八万多。”周国强不说话了。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海风里散开，很快就消失了。
老赵头也来了。他是村里资格最老的渔民，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年轻时家里有条大船，在村里数一数二，后来儿子不争气，把船卖了，现在只能租别人的船出海。他蹲在码头上，看着汐海号，看了很久。旁边的老孙头问他：“老赵，你看啥呢？”老赵头没说话，又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年轻时，也想过买这么大的船。后来没钱，没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林海这孩子，有魄力。”
老孙头啧了一声。“有魄力？还不是运气好。赶海捡到龙虾，钓鱼钓到大黄鱼，潜水摸到海参鲍鱼，现在又搞到红斑章红鱼。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老赵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目光转回汐海号上。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酸溜溜地说怪话。李老四靠在缆桩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牙签。他是村里有名的刺头，谁红眼谁，谁赚钱他酸谁。他朝汐海号的方向努了努嘴。
“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咱们这些穷鬼，高攀不起。”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老四，你不是也有船吗？你也出海啊。”
李老四吐掉牙签。“我那条破船，能跟人家比？人家十八米五，我八米五。人家220马力，我15马力。人家有活鱼舱，我连个像样的水桶都没有。”他顿了顿。“再说了，人家用的是啥饵料？自己配的。人家去的是啥海域？远海。咱们这些小船，去不了。”
张叔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蹲在码头上，点了一根烟。“老四，你这话说得不对。林海也是从小船干起来的。你不想想，半年前他还在码头上卖青蟹，一天赚几十块。人家能走到今天，不是靠运气，是靠自己拼命。”李老四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海不知道码头上的议论。他正蹲在院子里补网，林更新在旁边整理渔具，刘二狗在检查起网机的备用轴承，张猛在清洗活鱼舱。奶奶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海儿，喝碗汤，别中暑了。”林海接过去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放了冰糖，甜丝丝的。
下午，林海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配件。路过码头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在汐海号旁边，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说说笑笑。他没停，骑过去了。买完配件回来，码头上的人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老渔民还在蹲着抽烟。周国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汐海号。他还没走。
“林海。”周国强叫住了他。林海停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村长，有事？”周国强走过来，站在林海面前，沉默了一会儿。“林海，你这船买得不错。好好干，别给村里丢人。”林海点了点头。“村长，您放心。”
周国强又沉默了一会儿。“林海，你那个饵料，是自己配的？”林海说对，自己配的。周国强张了张嘴，想问配方，又没好意思问。他摆了摆手。“行。你去忙吧。”林海骑上车走了。周国强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码头上的光线变成了橘红色。几个老渔民还没走，蹲在码头上抽烟聊天。老赵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回家吃饭。”老孙头也跟着站起来，李老四早走了，周国强也走了。码头上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帮的声音。
老赵头走到汐海号旁边，停下来。他伸手摸了摸船舷，木头是温的，带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汐海号在夕阳下闪闪发亮，船头那三个字——汐海号——在橘红色的光里格外醒目。
林海不知道这些。他把配件带回家，林更新接过去，蹲在院子里开始换。刘二狗在旁边递工具，张猛打手电。三个人忙活到天黑。奶奶做好了饭，站在门口喊：“吃饭了！”
林海走进屋里，林汐已经坐在桌边了，抱着螃蟹。螃蟹舔着爪子，眼睛盯着桌上的鱼。
“哥，今天村里人都在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买了大船，赚了大钱，好厉害。”
林海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那当然，我哥最厉害。”
林海揉了揉她的头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