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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查结果出来得比预想中快。
第二天上午，林海带着奶奶和林汐汐到了省人民医院。抽血、影像检查，一项一项做完，林汐汐被护士领着进进出出，乖巧得让人心疼。奶奶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跟着汐汐的身影走。
林海站在检查室门口，一步没离开。
下午两点，王医生办公室的门开着，林海敲了敲门走进去。王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告，摘下眼镜，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林海，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合格，可以安排移植了。”
林海攥了攥拳头，面上没露太多表情，但心里那块悬了半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只说了一句：“谢谢王医生。”
王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单子，递给他：“这是北京儿童医院的联系方式，我这边已经跟他们对接过了。你到了直接去住院部办手续，找血液科的方主任，就说是我介绍的。床位已经预留好了。”
林海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西城区，南礼士路。
“王医生，去了之后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先把住院手续办了，然后医生会安排移植前的准备工作。具体方案到了那边方主任会跟你详细说。时间上，一到两周内应该就可以进仓。”王医生顿了顿，看着他，“林海，接下来的事，就是钱和耐心了。钱你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配合医生，等着恢复。”
“我明白。”
林海站起来，伸出手。王医生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从医院出来，林海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那张单子看了又看，然后折好，放进口袋。
后座上，林汐汐靠着奶奶，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慢慢地剥着。她的手臂上还贴着抽血后压着的棉球，不敢动那条胳膊，只用一只手剥橘子，剥得很慢。
“汐汐。”林海回头看她。
“嗯？”
“检查合格了。咱们直接去北京。”
林汐汐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也有点慌。
“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王医生说床位已经留好了，早去早安排。”
林汐汐扭头看了一眼奶奶。奶奶点了点头，把汐汐搂紧了一些：“去吧，奶奶陪着呢。”
林海发动车子，没有往渔村的方向开，也没有去海市，而是直接拐上了通往北京的高速。
出城这一段路有些堵，车流缓慢地挪动着。林汐汐趴在车窗上，看着省城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往后退，退到最后变成高速护栏和远处的田野。
“哥，咱们不回去了吗？”她忽然问。
“等病好了再回去。”
“那螃蟹怎么办。”
“交给大伯照看了。”
林汐汐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高速上的车不多，路面很平坦，车轮碾过沥青的沙沙声均匀而单调。林汐汐靠着奶奶，慢慢闭上了眼睛。奶奶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林海一个人开着车，阳光从东边照进车窗，把整个驾驶室照得亮堂堂的。他看了一眼导航：还有六百多公里，预计下午四点多到。
他握紧方向盘，把车速稳在一百一。不赶，也不慢，稳稳当当的。
在服务区停了一次。林海去加油，奶奶带汐汐去上厕所，又在便利店买了三瓶水和一袋面包。林海加完油，在车边抽了根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更新发来消息：“林哥，码头一切正常，你别操心。”刘二狗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在工地上的自拍，身后是刚挖好的地基，配文是“林哥，地基挖好了，等你回来住新房”。张猛也发了一条，说他爸办理了住院，明后天手术。
林海挨个回了消息，把烟掐灭，上车继续开。
下午四点多，车子下了高速，跟着导航拐进了西城区。
北京的街道和省城完全不同，宽，直，车多，红绿灯多。林海不太适应这种拥堵，握着方向盘，眉头微微皱着。
林汐汐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和高楼，眼睛睁得大大的。
“哥，北京好大啊。”
“嗯。”
“比省城大多了。”
“嗯。”
“咱们以后还来吗？”
林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等你好利索了，哥带你来看升旗。”
“真的？”
“真的。”
车子拐进南礼士路，越靠近医院，路越窄，车越多。林海找了个车位，费了好大劲才把车停进去。
他拿出王医生给的那张单子，又看了一眼地址，然后掏出手机导航到北京儿童医院的住院部。
“走吧，先去办住院。”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白色的门诊楼在夕阳下泛着暖黄色的光。门口人来人往，有抱着孩子的家长，有拎着行李的家属，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走过。
林海带着奶奶和汐汐走进住院部大楼，电梯里挤满了人。到了血液科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墙壁是淡蓝色的，护士站后面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着病人的名字和床号。
值班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您好，请问是来办住院的吗？”
“对，省人民医院的王医生介绍来的，找方主任。”林海把单子递过去。
护士接过单子，看了看，点了点头：“方主任今天还在手术，但她已经交代过了。您稍等，我帮您办手续。”
林海在护士站的台子上填了一沓表格——入院须知、知情同意书、医保登记、患者信息采集。他一项一项地填，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办完住院手续，护士带着他们去了病房。
一间三人间，靠窗的床位空着。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把白色的床单染成淡淡的橘色。
“这是汐汐的床位。”护士指了指，“床头有呼叫铃，有什么事按铃就行。”
林汐汐站在床边，摸了摸白色的床单，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没说话。
奶奶把行李箱打开，开始从里面拿东西。床单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碎花的，洗得发白，但柔软。枕头也是自家的，汐汐认枕头。水杯、毛巾、拖鞋、脸盆、纸巾，一样一样摆好，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林海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姑姑打了个电话。
“姑，我们到北京了，已经办完住院了。”
“好，好。”林秀兰在电话那头说，“我明天就过去。你奶奶一个人行不行？”
“暂时还行。您来了就好了。”
“哎，我这边安排一下就出发。你照顾好汐汐。”
挂了电话，林海又给大伯打了个电话。林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家里你放心，我盯着呢。”
天黑了。
林海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买了三份盒饭，拎回病房。汐汐胃口不太好，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林海没勉强，把剩的收起来。
同屋的另外两个床位，靠门那个住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光着头，正躺在床上看动画片。他的妈妈坐在床边，手里织着毛衣。靠墙的那个床位空着。
林汐汐坐在床上，抱着奶奶带来的小枕头，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
“哥。”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我什么时候做手术？”
“快了，等医生安排。”
“疼吗？”
林海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会有一点疼。但你扛得住。”
林汐汐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小枕头里。
晚上，林海让奶奶先回旅馆休息。旅馆是他下午在手机上找的，离医院不远，走路十分钟。奶奶不肯走，说自己在旅馆也睡不着。林海说：“奶奶，您明天还得帮我照顾汐汐呢。您要是累倒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奶奶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终于站起来，走到汐汐床边，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奶奶明天一早来，给你带粥。”
“好。”
奶奶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林海把折叠床打开，铺上被褥，躺了下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方远山发来一条消息：“余款月底到账，放心。”林海回了一个“收到”。他又看了一眼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周浩然在打听你最近的动向。小心。”林海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屏幕关掉，翻过去扣在胸口上。
天花板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汐汐的脸上。她睡着了，呼吸很轻。
林海闭上眼睛。
北京，第一天。
复查结果出来得比预想中快。
第二天上午，林海带着奶奶和林汐汐到了省人民医院。抽血、影像检查，一项一项做完，林汐汐被护士领着进进出出，乖巧得让人心疼。奶奶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跟着汐汐的身影走。
林海站在检查室门口，一步没离开。
下午两点，王医生办公室的门开着，林海敲了敲门走进去。王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告，摘下眼镜，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林海，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合格，可以安排移植了。”
林海攥了攥拳头，面上没露太多表情，但心里那块悬了半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只说了一句：“谢谢王医生。”
王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单子，递给他：“这是北京儿童医院的联系方式，我这边已经跟他们对接过了。你到了直接去住院部办手续，找血液科的方主任，就说是我介绍的。床位已经预留好了。”
林海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西城区，南礼士路。
“王医生，去了之后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先把住院手续办了，然后医生会安排移植前的准备工作。具体方案到了那边方主任会跟你详细说。时间上，一到两周内应该就可以进仓。”王医生顿了顿，看着他，“林海，接下来的事，就是钱和耐心了。钱你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配合医生，等着恢复。”
“我明白。”
林海站起来，伸出手。王医生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从医院出来，林海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那张单子看了又看，然后折好，放进口袋。
后座上，林汐汐靠着奶奶，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慢慢地剥着。她的手臂上还贴着抽血后压着的棉球，不敢动那条胳膊，只用一只手剥橘子，剥得很慢。
“汐汐。”林海回头看她。
“嗯？”
“检查合格了。咱们直接去北京。”
林汐汐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也有点慌。
“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王医生说床位已经留好了，早去早安排。”
林汐汐扭头看了一眼奶奶。奶奶点了点头，把汐汐搂紧了一些：“去吧，奶奶陪着呢。”
林海发动车子，没有往渔村的方向开，也没有去海市，而是直接拐上了通往北京的高速。
出城这一段路有些堵，车流缓慢地挪动着。林汐汐趴在车窗上，看着省城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往后退，退到最后变成高速护栏和远处的田野。
“哥，咱们不回去了吗？”她忽然问。
“等病好了再回去。”
“那螃蟹怎么办。”
“交给大伯照看了。”
林汐汐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高速上的车不多，路面很平坦，车轮碾过沥青的沙沙声均匀而单调。林汐汐靠着奶奶，慢慢闭上了眼睛。奶奶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林海一个人开着车，阳光从东边照进车窗，把整个驾驶室照得亮堂堂的。他看了一眼导航：还有六百多公里，预计下午四点多到。
他握紧方向盘，把车速稳在一百一。不赶，也不慢，稳稳当当的。
在服务区停了一次。林海去加油，奶奶带汐汐去上厕所，又在便利店买了三瓶水和一袋面包。林海加完油，在车边抽了根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更新发来消息：“林哥，码头一切正常，你别操心。”刘二狗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在工地上的自拍，身后是刚挖好的地基，配文是“林哥，地基挖好了，等你回来住新房”。张猛也发了一条，说他爸办理了住院，明后天手术。
林海挨个回了消息，把烟掐灭，上车继续开。
下午四点多，车子下了高速，跟着导航拐进了西城区。
北京的街道和省城完全不同，宽，直，车多，红绿灯多。林海不太适应这种拥堵，握着方向盘，眉头微微皱着。
林汐汐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和高楼，眼睛睁得大大的。
“哥，北京好大啊。”
“嗯。”
“比省城大多了。”
“嗯。”
“咱们以后还来吗？”
林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等你好利索了，哥带你来看升旗。”
“真的？”
“真的。”
车子拐进南礼士路，越靠近医院，路越窄，车越多。林海找了个车位，费了好大劲才把车停进去。
他拿出王医生给的那张单子，又看了一眼地址，然后掏出手机导航到北京儿童医院的住院部。
“走吧，先去办住院。”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白色的门诊楼在夕阳下泛着暖黄色的光。门口人来人往，有抱着孩子的家长，有拎着行李的家属，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走过。
林海带着奶奶和汐汐走进住院部大楼，电梯里挤满了人。到了血液科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墙壁是淡蓝色的，护士站后面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着病人的名字和床号。
值班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您好，请问是来办住院的吗？”
“对，省人民医院的王医生介绍来的，找方主任。”林海把单子递过去。
护士接过单子，看了看，点了点头：“方主任今天还在手术，但她已经交代过了。您稍等，我帮您办手续。”
林海在护士站的台子上填了一沓表格——入院须知、知情同意书、医保登记、患者信息采集。他一项一项地填，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办完住院手续，护士带着他们去了病房。
一间三人间，靠窗的床位空着。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把白色的床单染成淡淡的橘色。
“这是汐汐的床位。”护士指了指，“床头有呼叫铃，有什么事按铃就行。”
林汐汐站在床边，摸了摸白色的床单，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没说话。
奶奶把行李箱打开，开始从里面拿东西。床单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碎花的，洗得发白，但柔软。枕头也是自家的，汐汐认枕头。水杯、毛巾、拖鞋、脸盆、纸巾，一样一样摆好，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林海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姑姑打了个电话。
“姑，我们到北京了，已经办完住院了。”
“好，好。”林秀兰在电话那头说，“我明天就过去。你奶奶一个人行不行？”
“暂时还行。您来了就好了。”
“哎，我这边安排一下就出发。你照顾好汐汐。”
挂了电话，林海又给大伯打了个电话。林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家里你放心，我盯着呢。”
天黑了。
林海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买了三份盒饭，拎回病房。汐汐胃口不太好，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林海没勉强，把剩的收起来。
同屋的另外两个床位，靠门那个住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光着头，正躺在床上看动画片。他的妈妈坐在床边，手里织着毛衣。靠墙的那个床位空着。
林汐汐坐在床上，抱着奶奶带来的小枕头，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
“哥。”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我什么时候做手术？”
“快了，等医生安排。”
“疼吗？”
林海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会有一点疼。但你扛得住。”
林汐汐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小枕头里。
晚上，林海让奶奶先回旅馆休息。旅馆是他下午在手机上找的，离医院不远，走路十分钟。奶奶不肯走，说自己在旅馆也睡不着。林海说：“奶奶，您明天还得帮我照顾汐汐呢。您要是累倒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奶奶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终于站起来，走到汐汐床边，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奶奶明天一早来，给你带粥。”
“好。”
奶奶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林海把折叠床打开，铺上被褥，躺了下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方远山发来一条消息：“余款月底到账，放心。”林海回了一个“收到”。他又看了一眼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周浩然在打听你最近的动向。小心。”林海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屏幕关掉，翻过去扣在胸口上。
天花板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汐汐的脸上。她睡着了，呼吸很轻。
林海闭上眼睛。
北京，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