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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合同那天，林海提前到了榆树家园。
老张和他儿子已经在屋里等着了。老张的儿子三十多岁，在通州上班，特意请了半天假过来，说话客客气气的。双方坐下来，把合同过了一遍——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二百六十万，一次性付清。
林海拿起笔，签了名字。转账的时候，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二百六十万，从他账户里划出去。这是他这辈子花过的最大一笔钱，比当初买汐海号还多。但他心里踏实——有了这个房子，奶奶和汐汐在北京就有了根，不用住旅馆，不用租房子看人脸色。
老张把钥匙交到他手里，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这房子交给你，我放心。你妹妹的病，肯定能好。”
林海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从楼里出来，他站在花园里，掏出手机给姑姑打了电话。
“姑，房子买完了。您几点到？”
“火车还有一个小时进站。”林秀兰在电话那头说，“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过去。”
“我去接您。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吧。”
挂了电话，林海先回了医院。奶奶坐在汐汐床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个小布袋。汐汐半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从护士站借来的故事书，看得入神。
“奶奶，房子签完了。”林海在床边坐下，“下午我去接姑姑，晚上您和姑姑住新房子，我在这儿陪汐汐。”
奶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海问。
奶奶放下针线，看了看汐汐，又看了看林海，压低了声音：“林海，你跟奶奶说实话，你哪来这么多钱？买房二百六十万，住院押金二十万，前前后后花了快三百万了。咱一个赶海捕鱼的，哪来这么多钱？”
林汐汐也抬起了头，眼睛从书页后面露出来，看着林海。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靠门那个小男孩的妈妈也看了林海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林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奶奶，我跟您说实话吧。”他往奶奶身边凑了凑，声音不大，但很自然，“买彩票中的。前两周，有一期大乐透，我随手买了几注，没想到真中了。一等奖，税后到手三百多万。”
奶奶愣了一下，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真的？”奶奶问，声音里带着怀疑。
“真的。”林海面不改色，“您想啊，我天天出海，有时候运气好钓到大鱼，运气好碰上好事，这不很正常吗？那段时间我手气就是旺。”
奶奶还是不信，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买彩票，怎么突然就……”
“那不是以前没钱嘛。”林海打断她，“手里有了闲钱，随手买着玩的。谁知道真中了。”
奶奶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
“奶奶。”林海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您想，我还能去干坏事吗？我是您从小带大的，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彩票中心有记录的。”
这话一出来，奶奶不说话了。
是啊，林海是她一手带大的。这孩子从小就不撒谎，不偷不抢，十五岁就跟着他爸出海，他爸走了之后一个人扛起这个家，从来没叫过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干坏事？
奶奶低下头，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个小布袋。
“中奖就中奖吧。”她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有释然，也有那么一点点后怕，“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干什么了不得的事呢。”
“您想多了。”林海站起来，伸手揉了揉汐汐的头，“我就是运气好。”
林汐汐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哥，你真的中彩票了？”
“真的。所以你安心治病，钱的事不用操心。”
“那……你给我买那个限量版的文具盒！”
“买。”
“还要那个带兔子耳朵的帽子！”
“买买买。”
林汐汐笑了，把脸埋进故事书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停不下来。
奶奶在旁边也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她低下头缝布袋，针脚走得比刚才密了。
下午，林海去北京西站接姑姑。
林秀兰背着一个大编织袋，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林海差点没认出她。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又深了一些。
“姑，您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林海接过编织袋，沉得差点没拎起来。
“都是家里带的。”林秀兰一边走一边数，“红薯干、腌萝卜、咸鸭蛋、干海带——汐汐爱吃这个。保温袋里是红烧排骨，我早上炖的，还热着呢，到了正好给汐汐吃。”
林海拎着编织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上了车，林秀兰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扭头看了林海一眼。
“房子买了？”
“买了。榆树家园，离医院走路不到十分钟。”
“多大？”
“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
林秀兰愣了一下：“这么大？花了不少钱吧？”
“二百六十万。”
林秀兰倒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林海，你跟姑说实话，你哪来这么多钱？”
林海早料到姑姑会问，把跟奶奶说的那套话又说了一遍——彩票中奖，大乐透，一等奖，税后三百多万。
林秀兰听完，没像奶奶那样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但她那个眼神，林海看得出来，她不太信。
“姑，您别多想了。”林海说，“我又不干坏事。”
林秀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是不信你中彩票。你从小就没那个命。”
“那您说我这钱哪来的？”
“我不知道。”林秀兰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你不会干坏事。你是我侄子，我还不了解你？”
林海没再说什么。
车子拐进榆树家园，林秀兰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小区，又看了看那几棵银杏树，说了一句：“这地方不错，安静。”
林海带她上楼，开了门。林秀兰在屋里走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点了点头。
“亮堂。你奶奶住哪间？”
“朝南那间。”
“让她住朝南的，冬天暖和。”林秀兰转身看着林海，“你住哪间？”
“朝北那间。”
“你睡朝北？冬天冷。”
“我身体好，不怕冷。”
林秀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把编织袋打开，开始从里面往外拿东西——红薯干、腌萝卜、咸鸭蛋、干海带，一样一样摆在厨房的台面上，摆得整整齐齐。她又从保温袋里端出那盒红烧排骨，放在灶台上。
“晚上给汐汐热了吃。”她说，“她爱吃这个。”
林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姑姑忙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转过身，去了医院。
晚上，方主任带着护士来查房。
汐汐躺在病床上，乖巧地让护士量了体温、测了血压。方主任看了看病历，又看了看汐汐的脸色，点了点头。
“情况不错。这几天注意营养，别感冒。下周一进仓。”
“进仓”这个词，林海之前已经听方主任说过好几次了。但真正听到“下周一”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方主任，进仓之后我需要准备什么？”
方主任让护士给他列了一张清单——无菌内衣、拖鞋、洗漱用品、微波炉饭盒、纸巾、湿巾……满满一页纸。
“家属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着。但可以送饭，饭菜要经过微波炉高温消毒。”方主任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家里有人帮忙，应该没问题。”
林海点了点头。
方主任走后，汐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哥。”
“嗯？”
“进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特别干净，没有细菌。你在里面住一段时间，等身体好了就出来。”
“那你们能进去看我吗？”
林海沉默了一下：“不能。但我们在外面陪着你。你每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送进去。”
林汐汐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哥，我不怕。”
林海看着她。
“奶奶说了，怕也没有用。”她笑了笑，笑容不大，但很真，“我扛得住。”
林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没说话。
夜深了，汐汐睡着了。
林海让奶奶和姑姑回新房子去住，他一个人留在病房守着。奶奶本来不肯，但林秀兰拽着她走了——奶奶腿不好，走多了膝盖疼，在折叠床上睡一宿，明天肯定起不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小男孩和他妈妈也睡了，呼吸声均匀而轻。
林海坐在床边，把折叠床打开，铺上被褥，没躺。
他掏出手机，看了几眼。
林更新发来消息：“林哥，浩丰号今天回港了，没看出什么异常。刘恺威在码头出现了一次，跟几个渔民喝了顿酒，没搞事。”
刘二狗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家新房子砌墙的进度，配文是“墙起来了，林哥你回来的时候封顶”。
张猛发了一条：“林哥，我明天回码头上班。汐汐这边有事你随时说。”
林海挨个回了消息。
他又看了看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周浩然在打听你最近的动向。小心。”
林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回。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北京的夜景跟渔村完全不同。高楼大厦，万家灯火，天上的星星看不见几颗，但地上的光连成一片，亮得不像深夜。
远处，榆树家园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那几棵银杏树的轮廓，在路灯下站成一排，安静得像站岗的士兵。
林海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关上窗户，躺回折叠床上。
下周一进仓。
还有六天。
这六天，把房子收拾好，把该买的东西买齐，把汐汐的身体调理到最好。
其他的事，等汐汐好了再说。
林海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海被汐汐叫醒了。
“哥，哥，你醒醒，外面下雪了！”
林海睁开眼，看见汐汐趴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细碎的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下来，不大，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但对一个从没在北方过过冬天的南方小姑娘来说，这已经足够让她兴奋了。
“哥，这就是雪吗？”汐汐扭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
“嗯，小雪。”
“好小啊，跟电视里的不一样。”
“等下大雪了，哥带你去堆雪人。”
“真的？”
“真的。”
汐汐又转回去，趴在窗台上看雪，嘴里念叨着：“下雪了下雪了下雪了……”
林海站在她身后，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花，嘴角弯了一下。
北京，第四天。
下雪了。
签合同那天，林海提前到了榆树家园。
老张和他儿子已经在屋里等着了。老张的儿子三十多岁，在通州上班，特意请了半天假过来，说话客客气气的。双方坐下来，把合同过了一遍——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二百六十万，一次性付清。
林海拿起笔，签了名字。转账的时候，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二百六十万，从他账户里划出去。这是他这辈子花过的最大一笔钱，比当初买汐海号还多。但他心里踏实——有了这个房子，奶奶和汐汐在北京就有了根，不用住旅馆，不用租房子看人脸色。
老张把钥匙交到他手里，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这房子交给你，我放心。你妹妹的病，肯定能好。”
林海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从楼里出来，他站在花园里，掏出手机给姑姑打了电话。
“姑，房子买完了。您几点到？”
“火车还有一个小时进站。”林秀兰在电话那头说，“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过去。”
“我去接您。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吧。”
挂了电话，林海先回了医院。奶奶坐在汐汐床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个小布袋。汐汐半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从护士站借来的故事书，看得入神。
“奶奶，房子签完了。”林海在床边坐下，“下午我去接姑姑，晚上您和姑姑住新房子，我在这儿陪汐汐。”
奶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海问。
奶奶放下针线，看了看汐汐，又看了看林海，压低了声音：“林海，你跟奶奶说实话，你哪来这么多钱？买房二百六十万，住院押金二十万，前前后后花了快三百万了。咱一个赶海捕鱼的，哪来这么多钱？”
林汐汐也抬起了头，眼睛从书页后面露出来，看着林海。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靠门那个小男孩的妈妈也看了林海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林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奶奶，我跟您说实话吧。”他往奶奶身边凑了凑，声音不大，但很自然，“买彩票中的。前两周，有一期大乐透，我随手买了几注，没想到真中了。一等奖，税后到手三百多万。”
奶奶愣了一下，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真的？”奶奶问，声音里带着怀疑。
“真的。”林海面不改色，“您想啊，我天天出海，有时候运气好钓到大鱼，运气好碰上好事，这不很正常吗？那段时间我手气就是旺。”
奶奶还是不信，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买彩票，怎么突然就……”
“那不是以前没钱嘛。”林海打断她，“手里有了闲钱，随手买着玩的。谁知道真中了。”
奶奶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
“奶奶。”林海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您想，我还能去干坏事吗？我是您从小带大的，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彩票中心有记录的。”
这话一出来，奶奶不说话了。
是啊，林海是她一手带大的。这孩子从小就不撒谎，不偷不抢，十五岁就跟着他爸出海，他爸走了之后一个人扛起这个家，从来没叫过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干坏事？
奶奶低下头，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个小布袋。
“中奖就中奖吧。”她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有释然，也有那么一点点后怕，“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干什么了不得的事呢。”
“您想多了。”林海站起来，伸手揉了揉汐汐的头，“我就是运气好。”
林汐汐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哥，你真的中彩票了？”
“真的。所以你安心治病，钱的事不用操心。”
“那……你给我买那个限量版的文具盒！”
“买。”
“还要那个带兔子耳朵的帽子！”
“买买买。”
林汐汐笑了，把脸埋进故事书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停不下来。
奶奶在旁边也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她低下头缝布袋，针脚走得比刚才密了。
下午，林海去北京西站接姑姑。
林秀兰背着一个大编织袋，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林海差点没认出她。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又深了一些。
“姑，您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林海接过编织袋，沉得差点没拎起来。
“都是家里带的。”林秀兰一边走一边数，“红薯干、腌萝卜、咸鸭蛋、干海带——汐汐爱吃这个。保温袋里是红烧排骨，我早上炖的，还热着呢，到了正好给汐汐吃。”
林海拎着编织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上了车，林秀兰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扭头看了林海一眼。
“房子买了？”
“买了。榆树家园，离医院走路不到十分钟。”
“多大？”
“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
林秀兰愣了一下：“这么大？花了不少钱吧？”
“二百六十万。”
林秀兰倒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林海，你跟姑说实话，你哪来这么多钱？”
林海早料到姑姑会问，把跟奶奶说的那套话又说了一遍——彩票中奖，大乐透，一等奖，税后三百多万。
林秀兰听完，没像奶奶那样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但她那个眼神，林海看得出来，她不太信。
“姑，您别多想了。”林海说，“我又不干坏事。”
林秀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是不信你中彩票。你从小就没那个命。”
“那您说我这钱哪来的？”
“我不知道。”林秀兰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你不会干坏事。你是我侄子，我还不了解你？”
林海没再说什么。
车子拐进榆树家园，林秀兰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小区，又看了看那几棵银杏树，说了一句：“这地方不错，安静。”
林海带她上楼，开了门。林秀兰在屋里走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点了点头。
“亮堂。你奶奶住哪间？”
“朝南那间。”
“让她住朝南的，冬天暖和。”林秀兰转身看着林海，“你住哪间？”
“朝北那间。”
“你睡朝北？冬天冷。”
“我身体好，不怕冷。”
林秀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把编织袋打开，开始从里面往外拿东西——红薯干、腌萝卜、咸鸭蛋、干海带，一样一样摆在厨房的台面上，摆得整整齐齐。她又从保温袋里端出那盒红烧排骨，放在灶台上。
“晚上给汐汐热了吃。”她说，“她爱吃这个。”
林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姑姑忙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转过身，去了医院。
晚上，方主任带着护士来查房。
汐汐躺在病床上，乖巧地让护士量了体温、测了血压。方主任看了看病历，又看了看汐汐的脸色，点了点头。
“情况不错。这几天注意营养，别感冒。下周一进仓。”
“进仓”这个词，林海之前已经听方主任说过好几次了。但真正听到“下周一”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方主任，进仓之后我需要准备什么？”
方主任让护士给他列了一张清单——无菌内衣、拖鞋、洗漱用品、微波炉饭盒、纸巾、湿巾……满满一页纸。
“家属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着。但可以送饭，饭菜要经过微波炉高温消毒。”方主任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家里有人帮忙，应该没问题。”
林海点了点头。
方主任走后，汐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哥。”
“嗯？”
“进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特别干净，没有细菌。你在里面住一段时间，等身体好了就出来。”
“那你们能进去看我吗？”
林海沉默了一下：“不能。但我们在外面陪着你。你每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送进去。”
林汐汐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哥，我不怕。”
林海看着她。
“奶奶说了，怕也没有用。”她笑了笑，笑容不大，但很真，“我扛得住。”
林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没说话。
夜深了，汐汐睡着了。
林海让奶奶和姑姑回新房子去住，他一个人留在病房守着。奶奶本来不肯，但林秀兰拽着她走了——奶奶腿不好，走多了膝盖疼，在折叠床上睡一宿，明天肯定起不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小男孩和他妈妈也睡了，呼吸声均匀而轻。
林海坐在床边，把折叠床打开，铺上被褥，没躺。
他掏出手机，看了几眼。
林更新发来消息：“林哥，浩丰号今天回港了，没看出什么异常。刘恺威在码头出现了一次，跟几个渔民喝了顿酒，没搞事。”
刘二狗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家新房子砌墙的进度，配文是“墙起来了，林哥你回来的时候封顶”。
张猛发了一条：“林哥，我明天回码头上班。汐汐这边有事你随时说。”
林海挨个回了消息。
他又看了看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周浩然在打听你最近的动向。小心。”
林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回。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北京的夜景跟渔村完全不同。高楼大厦，万家灯火，天上的星星看不见几颗，但地上的光连成一片，亮得不像深夜。
远处，榆树家园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那几棵银杏树的轮廓，在路灯下站成一排，安静得像站岗的士兵。
林海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关上窗户，躺回折叠床上。
下周一进仓。
还有六天。
这六天，把房子收拾好，把该买的东西买齐，把汐汐的身体调理到最好。
其他的事，等汐汐好了再说。
林海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海被汐汐叫醒了。
“哥，哥，你醒醒，外面下雪了！”
林海睁开眼，看见汐汐趴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细碎的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下来，不大，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但对一个从没在北方过过冬天的南方小姑娘来说，这已经足够让她兴奋了。
“哥，这就是雪吗？”汐汐扭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
“嗯，小雪。”
“好小啊，跟电视里的不一样。”
“等下大雪了，哥带你去堆雪人。”
“真的？”
“真的。”
汐汐又转回去，趴在窗台上看雪，嘴里念叨着：“下雪了下雪了下雪了……”
林海站在她身后，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花，嘴角弯了一下。
北京，第四天。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