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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下午，301的客厅里暖洋洋的。
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阳光从南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奶奶在厨房里忙活，把海参装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又用报纸裹了两道，拿红绳系好。海参是鲜的，个头大，刺粗挺，她挑了一根就比划着说“明天做葱烧海参，得配好料酒”。旁边还放着一包干海参，用纸包得方方正正，给温绪祥泡酒用的。
奶奶今天也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旧胸针，银色的，她平时不怎么戴。
汐汐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个圈。“哥，我穿这个好看吗？”她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领口有一圈白色的毛领，毛绒绒的，衬得她的脸白里透红。头发虽然还不长，但奶奶给她别了一个小发夹，亮晶晶的。林海看着她，说好看，汐汐又跑回房间照镜子去了。
出门的时候，奶奶站在门口，仔细端详了林海一下，伸手把他衣领整了整，又拍了拍肩膀。“走吧。头一回去人家家，别空着手。”
阳光照在小区里，银杏树的枯枝上挂着几个红灯笼，有人家已经在贴春联了，空气里飘着炸丸子的香味。一个小孩从身边跑过去，手里攥着一串摔炮，啪的一声扔在地上，吓了一跳，自己又嘿嘿地笑起来。
五号楼三层302。温子瑜开的门，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围裙还系在腰上，鼻尖上沾了一小片面粉，像是一只偷吃了面粉团的猫。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带着笑。“快进来，外面冷。”
客厅里暖烘烘的，茶几上摆着干果水果，电视开着，正在播春晚前的花絮，音乐声热热闹闹的。温绪祥从客厅里走出来，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羊毛背心，没系扣子。他伸手接过林海带来的海参，掂了掂，笑了一声。“这是好东西，回头我泡上，过几天就能吃了。”
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姜媛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比林海想象中年轻，但气质很稳，是那种不需要靠声音大小来让人注意的人。她先跟奶奶打了招呼，又低头看了看汐汐。汐汐仰着头，乖乖地叫了一声“阿姨好”。姜媛蹲下来，伸手帮汐汐整了整衣领，语气和缓。“这件衣服好看。”汐汐的嘴抿着，嘴角往上翘了翘。姜媛站起来，目光在林海脸上停了两秒，点了点头。
温绪祥招呼大家坐下。汐汐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抓了一把花生，用拇指和食指慢慢搓皮，花生红衣碎了一茶几。
温子瑜回厨房继续包饺子。林海站起来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我帮你包。”
温子瑜侧过身，手上还沾着面粉，“你会包饺子？”林海洗了手，站在案板前，拿起一张饺子皮。渔村过年也包饺子，不过是猪肉白菜馅的，跟北方的不太一样。他舀了一勺馅放在皮中间，手指收拢，边捏边转，几下就成了一个胖乎乎的饺子，边上捏出一圈均匀的花褶，立在案板上稳稳当当的。
温子瑜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饺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边角不齐的，撇了撇嘴。“你包得比我还好看。”林海拿起第二张皮，“多包几次就会了。”
姜媛从旁边经过，端着一盘切好的凉菜，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海包的那排饺子上，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回客厅了。
年夜饭摆了大半个桌子。红烧鱼、葱烧海参、清炒时蔬、酱牛肉、一只整鸡、一碗红烧肉，还有温子瑜包的饺子和林海包的饺子分开煮的，各装了一盘，一对比差距明显。盘子碗碟挤在一起，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窗户玻璃蒸出一层薄雾。
温绪祥开了一瓶茅台，给林海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又给奶奶倒了一小杯。奶奶说不喝白酒，温绪祥说“过年了少喝点”，奶奶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绪祥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林海，上次的事我一直记着。这杯酒，我敬你。”他仰头喝干。林海也干了，酒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浑身的血都暖了。
姜媛坐在奶奶旁边，夹了一筷子海参放在奶奶碗里。“阿姨，这海参是林海从渔村带的吧？味道确实不一样，比我们平时买的鲜。”奶奶说那是，渔村的，别的地方买不到。
汐汐坐在温子瑜旁边，温子瑜给她剥了一只虾，放在她碗里。汐汐把虾肉分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放进温子瑜碗里，“温姐姐你也吃。”温子瑜愣了一下，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谢谢汐汐。”汐汐又端起橙汁喝了一大口，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又响又脆。
饭吃到一半，温绪祥放下筷子，看着林海。“养殖场的事，你打算怎么干？”林海放下筷子，把计划说了一遍。“镇北一百一十亩滩涂，养海参和青蟹。何老板帮我看过地，说那一片水质好，含沙量适中，适合建池子。施工队定了，手续在跑，年后动工。”
“投多少钱？”
“二百万。”
温绪祥点了点头。“二百万不是小数目，你有把握？”
“有。三年回本。何老板三百亩的场子，去年净落大几十万。我一百一十亩，投得更精，管理更细，产量和利润不会差太多。而且不只是养殖，我后面还想办公司。”林海顿了一下，“个体户的买卖做到头了，要想做大，得注册公司。有公司就能拿补贴、跑贷款、签长期合同。销路我也有数，凯悦酒店的老周一直收我的鱼，等养殖场出产了，可以直接供应酒店。海参、青蟹、石斑、东星斑，都能走他的渠道。”
温绪祥端起酒杯，没喝，放在手里转了转。“公司的名字想好了？”
“想好了。叫潮汐渔业。”林海说，“我那条船叫汐海号，汐是妹妹的名字，海是大海。公司沿用这个意思。等养殖场稳了，我打算换条大船，往远了走。现在这条船近海跑跑可以，远洋作业不够用。换了大船，外海的货也能拿回来。”
姜媛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放下筷子。“你倒是规划得挺远。”语气不重，但问得很稳。林海说：“想远一点，心里踏实。”姜媛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奶奶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汐汐夹菜，但听着听着，嘴角一直微微弯着。
吃完饭，汐汐很快困了，靠在温子瑜身上，眼皮越来越重，手里还攥着半块苹果，果汁顺着手腕往下淌，她也没力气擦了。温子瑜轻轻把苹果从她手里拿下来，放回盘子里，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汐汐翻了个身，脸埋进外套里，呼吸很快就匀了。
温绪祥走到阳台上，推开玻璃门，冷风灌进来。林海跟了出去，把门带上。远处的夜空里，有几朵烟花炸开了，红的绿的，一朵接一朵，把天空照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温绪祥背着手站着，看着远处。“养殖场的事，你好好干。”他顿了顿，“销路你认识人，这是好事。但光有销路不够，质量要稳住。酒店要的是稳定的货，今天有明天没有，人家不会跟你长期合作。你要是能把产量稳定下来，我这边也有关系，补贴、政策，都能帮你问问。”林海说：“温叔，我会把事做成的。”
温绪祥沉默了一会儿。“我这个人，不太会说什么客气话。你救了子瑜，我记着。但你这个人靠不靠得住，不是靠一次救人就能说明白的。今天听你说完这些规划，我放心了。你是个做事的人。”林海说：“温叔，我做事慢，但我不停。”
温绪祥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屋吧，外面冷。”
客厅里，汐汐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奶奶和姜媛坐在对面聊天，声音不大。电视里的春晚还在播着，一个相声演员说了句什么，姜媛笑了一声。温子瑜坐在汐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林海进来，朝他笑了一下。
快十二点了。林海把汐汐抱起来，汐汐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又安静了。奶奶跟在后面，温子瑜送他们到门口。温绪祥在后面说了一句“闲了再来”，姜媛站在他身后，没说什么，但看着林海抱着汐汐的背影，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才关门。
温子瑜送他们到楼下。路灯昏黄，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今天谢谢你。”林海说。温子瑜说：“谢什么，我爸妈也很高兴。”她站在路灯下，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林海，你那个公司名字，潮汐渔业，挺好听的。”林海说：“等注册好了，请你来剪彩。”温子瑜笑了一声。“好。”
林海抱着汐汐走了几步，回头。“进去吧，外面冷。”温子瑜说“嗯”，但没动。林海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见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海，新年快乐。”他没有回头。“新年快乐。”
上楼，开门，把汐汐放在床上，脱了外套，盖好被子。汐汐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温姐姐……虾……好吃”，又安静了。奶奶坐在客厅里。林海在她旁边坐下来。窗外的远处，新年的钟声响了，沉闷的、悠长的，从城市的那一头传过来，穿过寒冷的夜风，撞在窗户玻璃上，像一声遥远的回音。奶奶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放在林海手背上，拍了拍。林海没有动。
手机震了一下，温子瑜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林海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新年快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年，会更好的。”温子瑜回了一个笑脸。林海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的夜空。烟花已经停了，只剩下远处零星的几朵，在天边闪一下，灭了。
新房子，新公司，新船。每件事都得一步一步来。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除夕下午，301的客厅里暖洋洋的。
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阳光从南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奶奶在厨房里忙活，把海参装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又用报纸裹了两道，拿红绳系好。海参是鲜的，个头大，刺粗挺，她挑了一根就比划着说“明天做葱烧海参，得配好料酒”。旁边还放着一包干海参，用纸包得方方正正，给温绪祥泡酒用的。
奶奶今天也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旧胸针，银色的，她平时不怎么戴。
汐汐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个圈。“哥，我穿这个好看吗？”她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领口有一圈白色的毛领，毛绒绒的，衬得她的脸白里透红。头发虽然还不长，但奶奶给她别了一个小发夹，亮晶晶的。林海看着她，说好看，汐汐又跑回房间照镜子去了。
出门的时候，奶奶站在门口，仔细端详了林海一下，伸手把他衣领整了整，又拍了拍肩膀。“走吧。头一回去人家家，别空着手。”
阳光照在小区里，银杏树的枯枝上挂着几个红灯笼，有人家已经在贴春联了，空气里飘着炸丸子的香味。一个小孩从身边跑过去，手里攥着一串摔炮，啪的一声扔在地上，吓了一跳，自己又嘿嘿地笑起来。
五号楼三层302。温子瑜开的门，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围裙还系在腰上，鼻尖上沾了一小片面粉，像是一只偷吃了面粉团的猫。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带着笑。“快进来，外面冷。”
客厅里暖烘烘的，茶几上摆着干果水果，电视开着，正在播春晚前的花絮，音乐声热热闹闹的。温绪祥从客厅里走出来，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羊毛背心，没系扣子。他伸手接过林海带来的海参，掂了掂，笑了一声。“这是好东西，回头我泡上，过几天就能吃了。”
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姜媛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比林海想象中年轻，但气质很稳，是那种不需要靠声音大小来让人注意的人。她先跟奶奶打了招呼，又低头看了看汐汐。汐汐仰着头，乖乖地叫了一声“阿姨好”。姜媛蹲下来，伸手帮汐汐整了整衣领，语气和缓。“这件衣服好看。”汐汐的嘴抿着，嘴角往上翘了翘。姜媛站起来，目光在林海脸上停了两秒，点了点头。
温绪祥招呼大家坐下。汐汐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抓了一把花生，用拇指和食指慢慢搓皮，花生红衣碎了一茶几。
温子瑜回厨房继续包饺子。林海站起来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我帮你包。”
温子瑜侧过身，手上还沾着面粉，“你会包饺子？”林海洗了手，站在案板前，拿起一张饺子皮。渔村过年也包饺子，不过是猪肉白菜馅的，跟北方的不太一样。他舀了一勺馅放在皮中间，手指收拢，边捏边转，几下就成了一个胖乎乎的饺子，边上捏出一圈均匀的花褶，立在案板上稳稳当当的。
温子瑜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饺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边角不齐的，撇了撇嘴。“你包得比我还好看。”林海拿起第二张皮，“多包几次就会了。”
姜媛从旁边经过，端着一盘切好的凉菜，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海包的那排饺子上，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回客厅了。
年夜饭摆了大半个桌子。红烧鱼、葱烧海参、清炒时蔬、酱牛肉、一只整鸡、一碗红烧肉，还有温子瑜包的饺子和林海包的饺子分开煮的，各装了一盘，一对比差距明显。盘子碗碟挤在一起，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窗户玻璃蒸出一层薄雾。
温绪祥开了一瓶茅台，给林海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又给奶奶倒了一小杯。奶奶说不喝白酒，温绪祥说“过年了少喝点”，奶奶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绪祥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林海，上次的事我一直记着。这杯酒，我敬你。”他仰头喝干。林海也干了，酒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浑身的血都暖了。
姜媛坐在奶奶旁边，夹了一筷子海参放在奶奶碗里。“阿姨，这海参是林海从渔村带的吧？味道确实不一样，比我们平时买的鲜。”奶奶说那是，渔村的，别的地方买不到。
汐汐坐在温子瑜旁边，温子瑜给她剥了一只虾，放在她碗里。汐汐把虾肉分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放进温子瑜碗里，“温姐姐你也吃。”温子瑜愣了一下，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谢谢汐汐。”汐汐又端起橙汁喝了一大口，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又响又脆。
饭吃到一半，温绪祥放下筷子，看着林海。“养殖场的事，你打算怎么干？”林海放下筷子，把计划说了一遍。“镇北一百一十亩滩涂，养海参和青蟹。何老板帮我看过地，说那一片水质好，含沙量适中，适合建池子。施工队定了，手续在跑，年后动工。”
“投多少钱？”
“二百万。”
温绪祥点了点头。“二百万不是小数目，你有把握？”
“有。三年回本。何老板三百亩的场子，去年净落大几十万。我一百一十亩，投得更精，管理更细，产量和利润不会差太多。而且不只是养殖，我后面还想办公司。”林海顿了一下，“个体户的买卖做到头了，要想做大，得注册公司。有公司就能拿补贴、跑贷款、签长期合同。销路我也有数，凯悦酒店的老周一直收我的鱼，等养殖场出产了，可以直接供应酒店。海参、青蟹、石斑、东星斑，都能走他的渠道。”
温绪祥端起酒杯，没喝，放在手里转了转。“公司的名字想好了？”
“想好了。叫潮汐渔业。”林海说，“我那条船叫汐海号，汐是妹妹的名字，海是大海。公司沿用这个意思。等养殖场稳了，我打算换条大船，往远了走。现在这条船近海跑跑可以，远洋作业不够用。换了大船，外海的货也能拿回来。”
姜媛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放下筷子。“你倒是规划得挺远。”语气不重，但问得很稳。林海说：“想远一点，心里踏实。”姜媛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奶奶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汐汐夹菜，但听着听着，嘴角一直微微弯着。
吃完饭，汐汐很快困了，靠在温子瑜身上，眼皮越来越重，手里还攥着半块苹果，果汁顺着手腕往下淌，她也没力气擦了。温子瑜轻轻把苹果从她手里拿下来，放回盘子里，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汐汐翻了个身，脸埋进外套里，呼吸很快就匀了。
温绪祥走到阳台上，推开玻璃门，冷风灌进来。林海跟了出去，把门带上。远处的夜空里，有几朵烟花炸开了，红的绿的，一朵接一朵，把天空照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温绪祥背着手站着，看着远处。“养殖场的事，你好好干。”他顿了顿，“销路你认识人，这是好事。但光有销路不够，质量要稳住。酒店要的是稳定的货，今天有明天没有，人家不会跟你长期合作。你要是能把产量稳定下来，我这边也有关系，补贴、政策，都能帮你问问。”林海说：“温叔，我会把事做成的。”
温绪祥沉默了一会儿。“我这个人，不太会说什么客气话。你救了子瑜，我记着。但你这个人靠不靠得住，不是靠一次救人就能说明白的。今天听你说完这些规划，我放心了。你是个做事的人。”林海说：“温叔，我做事慢，但我不停。”
温绪祥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屋吧，外面冷。”
客厅里，汐汐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奶奶和姜媛坐在对面聊天，声音不大。电视里的春晚还在播着，一个相声演员说了句什么，姜媛笑了一声。温子瑜坐在汐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林海进来，朝他笑了一下。
快十二点了。林海把汐汐抱起来，汐汐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又安静了。奶奶跟在后面，温子瑜送他们到门口。温绪祥在后面说了一句“闲了再来”，姜媛站在他身后，没说什么，但看着林海抱着汐汐的背影，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才关门。
温子瑜送他们到楼下。路灯昏黄，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今天谢谢你。”林海说。温子瑜说：“谢什么，我爸妈也很高兴。”她站在路灯下，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林海，你那个公司名字，潮汐渔业，挺好听的。”林海说：“等注册好了，请你来剪彩。”温子瑜笑了一声。“好。”
林海抱着汐汐走了几步，回头。“进去吧，外面冷。”温子瑜说“嗯”，但没动。林海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见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海，新年快乐。”他没有回头。“新年快乐。”
上楼，开门，把汐汐放在床上，脱了外套，盖好被子。汐汐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温姐姐……虾……好吃”，又安静了。奶奶坐在客厅里。林海在她旁边坐下来。窗外的远处，新年的钟声响了，沉闷的、悠长的，从城市的那一头传过来，穿过寒冷的夜风，撞在窗户玻璃上，像一声遥远的回音。奶奶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放在林海手背上，拍了拍。林海没有动。
手机震了一下，温子瑜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林海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新年快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年，会更好的。”温子瑜回了一个笑脸。林海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的夜空。烟花已经停了，只剩下远处零星的几朵，在天边闪一下，灭了。
新房子，新公司，新船。每件事都得一步一步来。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