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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林海接到了王队长的电话。
“林老板，池子全挖完了。管道铺好了，增氧设备装了，管理房也盖好了。今天放水，你来看看。”
林海赶到工地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初春的阳光照在滩涂上，把一排排整齐的池子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池壁修得平平整整，进排水渠从海边一路延伸到养殖区，管理房盖在场地东侧，红砖灰瓦，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王队长站在进水闸门旁边，脚边放着一把铁锹，像是等了一会儿了。他看见林海的车，直起腰，朝他招了招手。
“林老板，你来看着。”
王队长弯下腰，把进水闸门往上提。海水从闸口涌进来，顺着渠道翻着细碎的白沫，灌进第一个池子。水漫过池底，在阳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光。池底的土被水浸透，颜色从深褐变成了暗褐，边缘翻起一层浅浅的浪花。林海蹲在池边，看着水一寸一寸地涨起来。水漫过了池底最低处，慢慢往四周扩散，像一张正在铺开的蓝色毯子。他伸手探了探水温，凉，但不刺骨。春天来了。
一个池子满了，关闸，开第二个。一个一个地灌，整排池子在阳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光，像一面一面大大小小的镜子，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灰白色的云。林海站在池边，看着水从第一个池子流到最后一个，从无到有，从干枯到丰盈。这片滩涂用了一整个冬天来等他，现在终于等到了水。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片新灌满的池子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温子瑜。“放水了。”温子瑜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张照片，是榆树家园楼下小花园里的树，枝丫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绿芽。“春天来了。”她写道。林海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揣进兜里。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他点开看了一眼。任务进度从75%跳到了82%。完成事项里多了一行字：养殖场放水完成。离完成不远了。他关掉面板。
下午，手机震了一下。马叔发来一张照片——营业执照，“潮汐渔业有限公司”几个字清清楚楚，公章的红印在阳光下泛着光。马叔的语音跟着就来了。“执照下来了，公章也刻好了。银行开户的事也得你本人去，找个时间来北京一趟。”林海回了一句：“过两天去。”马叔笑了一声。“行。你现在也是有公司的人了。”
傍晚，林海站在新房子的院子里，给姥姥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姥姥的声音带着那种老人特有的颤，像是心里一直搁着一件事，终于等到有人来碰它了。“林海啊，你可算来电话了。你妹妹怎么样了？你舅妈天天念叨你，说你也不来，过年也不来……”
林海靠在院墙上，看着远处的大海。“姥姥，汐汐好了。正月十五前我带着她去看您。您身体怎么样？姥爷呢？”姥姥说都好，“你三舅妈怀孕了，你知不知道？那孩子是她盼了好多年的。你舅妈天天在家数日子，算着月份呢。你们家真是双喜临门，你养殖场也干起来了，汐汐也好了。”林海握着手机，“姥姥，上次你说给小舅找个工作的事，我一直记着。我这边养殖场刚放水，过几天就投苗了，需要人手。让小舅来帮我吧。”姥姥沉默了一下。“你这孩子，一直记着。行，等过了十五，我让你三舅去你那儿看看。你舅妈那边我去说，孩子怀上了是好事，但不能因为怀了孩子就把日子过停了。”
挂了电话，林海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和低垂的暮色。
正月十四，林海开车去姥姥家。姥姥家在邻县，四五十公里。路不远，沿着海边开，一路都是灰蓝色的海面和早春的田野，田埂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绿意，远远看过去像一层极淡的绒毛贴着地面。
车子停在姥姥家门口。一栋老式的平房，院墙是红砖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厨房的烟囱正冒着烟，远远就能闻到炖肉的味道，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和葱姜爆锅的焦香，从院子里飘出来，钻进车窗里，把人裹得浑身暖洋洋的。
姥姥从屋里出来，腰有些弯了，头发全白了，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围裙上还有面粉印子。她看见林海，先没说话，上下看了他好几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瘦了。比上次来瘦了一圈。”她说着，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汐汐呢？她怎么没来？”林海说她在北京休养，房子刚装修完，还得通通风，等味道散干净了再接她回来。“那孩子身子弱，不能住新房。”姥姥点了点头，“你做得对。”姥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旁边放着一把拐杖。他看见林海，笑了，笑得很慢，招手让林海过去。“来了就好。”
大舅关国栋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旧棉袄，手上还沾着面粉，像是刚才在厨房帮忙了。他拍了拍林海的肩膀，没说话，手下是重的。大舅妈王桂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围裙上全是油点子，冲林海喊了一句“林海来了？快进屋坐！”二舅关国强嗓门大，站在院子里就喊开了，“林海来了！进屋坐！你二舅妈炖了排骨！高压锅压了一上午！”二舅妈李淑梅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炸丸子，黄澄澄的，冒着热气，“别光站院子里吹风，进屋吃丸子！刚出锅的，脆着呢！”三舅关国伟从屋里出来，旁边跟着小舅妈陈秀兰。她的肚子还没怎么显，但走路的姿势已经开始有了那种孕妇特有的缓慢和小心。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棉袄，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走路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
林海进屋的时候，堂屋里的圆桌上已经摆了大半桌菜。炖排骨、红烧鱼、炸丸子、粉蒸肉、炒时蔬、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几个凉菜碟子摆了一圈，满满当当的。姥姥跟在后面进来，招呼林海坐下，又把桌上的菜往他面前挪了挪。“先吃，边吃边聊。”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长辈坐主位，小辈分坐两侧。二舅开了瓶白酒，给林海倒了一杯，“喝点，暖暖身子。”大舅妈王桂兰忙活完了最后一个汤，端上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在桌边坐下。二舅妈李淑梅招呼着表弟关浩别光顾着啃排骨，又给表姐关静夹了一块鱼。
姥姥坐在林海旁边，一直在给他夹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又夹了一筷子鱼肉，“这鱼是你大舅早上从镇上买的，新鲜。”林海的碗里很快就堆满了菜，快堆不下了，姥姥还在往上摞。姥爷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嚼得很慢。
“汐汐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姥姥放下筷子问。林海把筷子也放下。“好了。方主任说了，各项指标都恢复了，以后定期复查就行。头发也长出来了，长了有一指长了，黑黑的，密的。”姥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孩子受了多少罪……”她拿起围裙角擦了擦眼睛，“你也不容易，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爸妈都不在，就你一个当哥的，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林海把碗里的排骨夹起来吃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她现在能吃能睡，在北京待着，温子瑜隔三差五去看她，给她带书带零食。她就是老念叨想回来，想看看新房子。”姥姥端详了林海好一会儿。“那温姑娘，对你们不错？”林海点了点头。“她是个好姑娘。汐汐住院的时候，她经常去，陪汐汐说话，给她带吃的。”姥姥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那人家家里人同意吗？你俩准备什么时间结婚？”林海没有接话。
姥爷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汐汐好了就行。别的，慢慢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的人都安静了一下。姥爷平时话少，但他说的话，家里人都听。
三舅妈陈秀兰坐在对面，伸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放下筷子，捂住嘴。三舅关国伟立刻放下筷子，“怎么了？又不舒服了？”三舅妈摆了摆手，缓了一下才说：“没事，就是刚才那股鱼味冲了一下，现在好了。这阵子吃什么都没胃口，就爱喝粥。”姥姥说：“明天我去镇上给你买点开胃的腌菜回来，我上次吃的那个挺好。”陈秀兰嗯了一声。
“小舅，”林海端着酒杯站起来，“养殖场已经放水了，过几天就投苗。一百多亩的池子，需要人盯着。你过了十五来帮我，行不行？”关国伟没有说话。姥姥在旁边开了口：“去吧。你媳妇这边有我照应。你天天在镇上打零工，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林海那边是正事，你去帮他。”关国伟沉默了一会儿。“那过了十五我去。”陈秀兰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
吃完饭，姥姥拉着林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院子里有风，吹得枣树的枝丫轻轻晃。姥姥站在他旁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你爸妈走得早，这些年，你和奶奶把汐汐拉扯大，不容易。现在好了，汐汐好了，养殖场也干起来了。你爷爷埋在底下的东西，你也挖出来了。你爸妈要是还在，不知道多高兴。”林海站在院子里，没有动。姥姥又说：“你也是当舅舅的人了，你也不小了，林海说：“姥姥，我知道。”姥姥抬手整了整他的衣领，“行了，我不说那么多了，天快黑了。”
从姥姥家出来，天都黑了。林海一个人开车回渔村。他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刚才姥姥说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你也是当舅舅的人了。他想了一下，又想到了汐汐，想到了温子瑜。
回到渔村，他把车停在新房子门口，没有急着下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汐汐打了视频。响了两声就接了，汐汐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穿着那件粉色兔子睡衣，坐在301的沙发上，靠着一个抱枕，暖黄色的灯光把她整个人照得软软的。“哥！你今天去看姥姥了？”林海说是。“姥姥身体怎么样？”林海说挺好的。“那她有没有问我？”林海说问了，说你好好的就行。“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汐汐的声音低了一些。林海说：“快了。房子还在透风，等味道散干净了，哥就去接你。”汐汐撇了撇嘴。“那好吧。”然后她又笑起来，“温姐姐今天带我去公园了。我们看了鸭子，还喂了鸽子。”林海看着她，“那你好好在北京待着，等哥来接你。”挂了视频，他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夜深了，林海一个人站在新房子的阳台上。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但已经不刺骨了。月光照在水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碎光。他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任务进度82%。离完成不远了。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远处的大海。池子放水了，公司注册了，小舅也答应了。再等一阵子，汐汐就能回来了。快了。都快了。
几天后，林海接到了王队长的电话。
“林老板，池子全挖完了。管道铺好了，增氧设备装了，管理房也盖好了。今天放水，你来看看。”
林海赶到工地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初春的阳光照在滩涂上，把一排排整齐的池子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池壁修得平平整整，进排水渠从海边一路延伸到养殖区，管理房盖在场地东侧，红砖灰瓦，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王队长站在进水闸门旁边，脚边放着一把铁锹，像是等了一会儿了。他看见林海的车，直起腰，朝他招了招手。
“林老板，你来看着。”
王队长弯下腰，把进水闸门往上提。海水从闸口涌进来，顺着渠道翻着细碎的白沫，灌进第一个池子。水漫过池底，在阳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光。池底的土被水浸透，颜色从深褐变成了暗褐，边缘翻起一层浅浅的浪花。林海蹲在池边，看着水一寸一寸地涨起来。水漫过了池底最低处，慢慢往四周扩散，像一张正在铺开的蓝色毯子。他伸手探了探水温，凉，但不刺骨。春天来了。
一个池子满了，关闸，开第二个。一个一个地灌，整排池子在阳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光，像一面一面大大小小的镜子，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灰白色的云。林海站在池边，看着水从第一个池子流到最后一个，从无到有，从干枯到丰盈。这片滩涂用了一整个冬天来等他，现在终于等到了水。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片新灌满的池子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温子瑜。“放水了。”温子瑜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张照片，是榆树家园楼下小花园里的树，枝丫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绿芽。“春天来了。”她写道。林海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揣进兜里。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他点开看了一眼。任务进度从75%跳到了82%。完成事项里多了一行字：养殖场放水完成。离完成不远了。他关掉面板。
下午，手机震了一下。马叔发来一张照片——营业执照，“潮汐渔业有限公司”几个字清清楚楚，公章的红印在阳光下泛着光。马叔的语音跟着就来了。“执照下来了，公章也刻好了。银行开户的事也得你本人去，找个时间来北京一趟。”林海回了一句：“过两天去。”马叔笑了一声。“行。你现在也是有公司的人了。”
傍晚，林海站在新房子的院子里，给姥姥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姥姥的声音带着那种老人特有的颤，像是心里一直搁着一件事，终于等到有人来碰它了。“林海啊，你可算来电话了。你妹妹怎么样了？你舅妈天天念叨你，说你也不来，过年也不来……”
林海靠在院墙上，看着远处的大海。“姥姥，汐汐好了。正月十五前我带着她去看您。您身体怎么样？姥爷呢？”姥姥说都好，“你三舅妈怀孕了，你知不知道？那孩子是她盼了好多年的。你舅妈天天在家数日子，算着月份呢。你们家真是双喜临门，你养殖场也干起来了，汐汐也好了。”林海握着手机，“姥姥，上次你说给小舅找个工作的事，我一直记着。我这边养殖场刚放水，过几天就投苗了，需要人手。让小舅来帮我吧。”姥姥沉默了一下。“你这孩子，一直记着。行，等过了十五，我让你三舅去你那儿看看。你舅妈那边我去说，孩子怀上了是好事，但不能因为怀了孩子就把日子过停了。”
挂了电话，林海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和低垂的暮色。
正月十四，林海开车去姥姥家。姥姥家在邻县，四五十公里。路不远，沿着海边开，一路都是灰蓝色的海面和早春的田野，田埂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绿意，远远看过去像一层极淡的绒毛贴着地面。
车子停在姥姥家门口。一栋老式的平房，院墙是红砖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厨房的烟囱正冒着烟，远远就能闻到炖肉的味道，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和葱姜爆锅的焦香，从院子里飘出来，钻进车窗里，把人裹得浑身暖洋洋的。
姥姥从屋里出来，腰有些弯了，头发全白了，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围裙上还有面粉印子。她看见林海，先没说话，上下看了他好几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瘦了。比上次来瘦了一圈。”她说着，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汐汐呢？她怎么没来？”林海说她在北京休养，房子刚装修完，还得通通风，等味道散干净了再接她回来。“那孩子身子弱，不能住新房。”姥姥点了点头，“你做得对。”姥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旁边放着一把拐杖。他看见林海，笑了，笑得很慢，招手让林海过去。“来了就好。”
大舅关国栋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旧棉袄，手上还沾着面粉，像是刚才在厨房帮忙了。他拍了拍林海的肩膀，没说话，手下是重的。大舅妈王桂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围裙上全是油点子，冲林海喊了一句“林海来了？快进屋坐！”二舅关国强嗓门大，站在院子里就喊开了，“林海来了！进屋坐！你二舅妈炖了排骨！高压锅压了一上午！”二舅妈李淑梅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炸丸子，黄澄澄的，冒着热气，“别光站院子里吹风，进屋吃丸子！刚出锅的，脆着呢！”三舅关国伟从屋里出来，旁边跟着小舅妈陈秀兰。她的肚子还没怎么显，但走路的姿势已经开始有了那种孕妇特有的缓慢和小心。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棉袄，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走路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
林海进屋的时候，堂屋里的圆桌上已经摆了大半桌菜。炖排骨、红烧鱼、炸丸子、粉蒸肉、炒时蔬、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几个凉菜碟子摆了一圈，满满当当的。姥姥跟在后面进来，招呼林海坐下，又把桌上的菜往他面前挪了挪。“先吃，边吃边聊。”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长辈坐主位，小辈分坐两侧。二舅开了瓶白酒，给林海倒了一杯，“喝点，暖暖身子。”大舅妈王桂兰忙活完了最后一个汤，端上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在桌边坐下。二舅妈李淑梅招呼着表弟关浩别光顾着啃排骨，又给表姐关静夹了一块鱼。
姥姥坐在林海旁边，一直在给他夹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又夹了一筷子鱼肉，“这鱼是你大舅早上从镇上买的，新鲜。”林海的碗里很快就堆满了菜，快堆不下了，姥姥还在往上摞。姥爷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嚼得很慢。
“汐汐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姥姥放下筷子问。林海把筷子也放下。“好了。方主任说了，各项指标都恢复了，以后定期复查就行。头发也长出来了，长了有一指长了，黑黑的，密的。”姥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孩子受了多少罪……”她拿起围裙角擦了擦眼睛，“你也不容易，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爸妈都不在，就你一个当哥的，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林海把碗里的排骨夹起来吃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她现在能吃能睡，在北京待着，温子瑜隔三差五去看她，给她带书带零食。她就是老念叨想回来，想看看新房子。”姥姥端详了林海好一会儿。“那温姑娘，对你们不错？”林海点了点头。“她是个好姑娘。汐汐住院的时候，她经常去，陪汐汐说话，给她带吃的。”姥姥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那人家家里人同意吗？你俩准备什么时间结婚？”林海没有接话。
姥爷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汐汐好了就行。别的，慢慢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的人都安静了一下。姥爷平时话少，但他说的话，家里人都听。
三舅妈陈秀兰坐在对面，伸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放下筷子，捂住嘴。三舅关国伟立刻放下筷子，“怎么了？又不舒服了？”三舅妈摆了摆手，缓了一下才说：“没事，就是刚才那股鱼味冲了一下，现在好了。这阵子吃什么都没胃口，就爱喝粥。”姥姥说：“明天我去镇上给你买点开胃的腌菜回来，我上次吃的那个挺好。”陈秀兰嗯了一声。
“小舅，”林海端着酒杯站起来，“养殖场已经放水了，过几天就投苗。一百多亩的池子，需要人盯着。你过了十五来帮我，行不行？”关国伟没有说话。姥姥在旁边开了口：“去吧。你媳妇这边有我照应。你天天在镇上打零工，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林海那边是正事，你去帮他。”关国伟沉默了一会儿。“那过了十五我去。”陈秀兰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
吃完饭，姥姥拉着林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院子里有风，吹得枣树的枝丫轻轻晃。姥姥站在他旁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你爸妈走得早，这些年，你和奶奶把汐汐拉扯大，不容易。现在好了，汐汐好了，养殖场也干起来了。你爷爷埋在底下的东西，你也挖出来了。你爸妈要是还在，不知道多高兴。”林海站在院子里，没有动。姥姥又说：“你也是当舅舅的人了，你也不小了，林海说：“姥姥，我知道。”姥姥抬手整了整他的衣领，“行了，我不说那么多了，天快黑了。”
从姥姥家出来，天都黑了。林海一个人开车回渔村。他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刚才姥姥说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你也是当舅舅的人了。他想了一下，又想到了汐汐，想到了温子瑜。
回到渔村，他把车停在新房子门口，没有急着下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汐汐打了视频。响了两声就接了，汐汐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穿着那件粉色兔子睡衣，坐在301的沙发上，靠着一个抱枕，暖黄色的灯光把她整个人照得软软的。“哥！你今天去看姥姥了？”林海说是。“姥姥身体怎么样？”林海说挺好的。“那她有没有问我？”林海说问了，说你好好的就行。“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汐汐的声音低了一些。林海说：“快了。房子还在透风，等味道散干净了，哥就去接你。”汐汐撇了撇嘴。“那好吧。”然后她又笑起来，“温姐姐今天带我去公园了。我们看了鸭子，还喂了鸽子。”林海看着她，“那你好好在北京待着，等哥来接你。”挂了视频，他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夜深了，林海一个人站在新房子的阳台上。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但已经不刺骨了。月光照在水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碎光。他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任务进度82%。离完成不远了。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远处的大海。池子放水了，公司注册了，小舅也答应了。再等一阵子，汐汐就能回来了。快了。都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