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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爷的电话是上午打来的。林海正在院子里给槐树的根浇水，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赵大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事情已经办妥了的笃定。
“合同收到了，我让人打印出来归档了。钱也到账了，财务那边确认了，两笔三百万都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三艘船的开工手续也批了，船厂那边今天下午就开始动工。第一条先上船台，切割旧结构，削舰桥、拆不必要的舱壁。另外两艘排队，间隔一周依次进场。你不用担心进度，四个月之后三艘船一起交付，一艘都不会少。”
“赵大爷，我这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林海把水壶放在地上，直起腰，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他衣角微微掀动。
“不用，你该干嘛干嘛。改造是船厂的事，不是你的活。改造方案我让装备处的人盯过了，走的是军民融合的那条线，渔检、海事那边的证都提前打过招呼了，等船改好了证件直接下发，不耽误你出海。”赵大爷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出海记录别忘了。你在海上的时候碰到了就记，没碰到不勉强。”林海说好。赵大爷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挂了电话。
林海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又打开手机银行，把那两笔三百万的交易记录翻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数字没错，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在院子里，把赵大爷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合同是今天签的，钱是今天付的，船厂今天开工。四个月后船能回来。剩下的就是等了。
他掏出手机，给群里发了条消息：“船的事定了，钱付了，船厂今天开工了。你们三个明天出海练练手，开汐海号，往外走几天。我不去，以后你们要学会独当一面。养殖场这边要等老周来收青蟹。”
张猛过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字：“行。”
林更新和刘二狗回了消息：
林更新回了一个“收到”。
刘二狗回了一段语音，点开就是他那个标志性的大嗓门：“林哥你放心！我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出去跑跑！你放心忙你的，我们三个能搞定！”以后肯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声音在院子里炸了一下，又被风吹散了。林海听完没有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发完消息，他正准备转身进屋，视野右下角的系统面板忽然亮了一下。蓝色光束扫过，弹出一行字：
【渔韵共享天赋已激活。检测到宿主产业内出海人员：张猛、林更新、刘二狗。是否将其添加至共享体系？】
林海点开面板，看了一眼说明，选了确认。系统弹出一条新的提示：【已添加：张猛、林更新、刘二狗。共享体系当前人数：3人。能量结算周期：每月1号。当前累计待结算能量：0点。】
林海关掉面板，没有再看，转身进了屋。
下午两点多，老周的冷藏车开进了养殖场的土路。林海正在管理房里清点昨天剩下的饵料，听见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来。车子在管理房门口停下来，引擎还没熄火，老周就跳了下来。他今天没穿往常那件深蓝色工作服，换了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袖口照样挽到小臂，脚上还是那双胶鞋，鞋边沾着湿泥，像是刚从别的场子赶过来的。他站在池边先没动，目光在那几排池子上扫了一圈，然后蹲下来，伸手捞了一只青蟹起来。
林海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
老周把青蟹翻过来看了看腹甲，捏了捏蟹腿的硬度，又掰开蟹壳边缘瞄了一眼蟹黄的成色。蟹黄饱满金黄，边缘整齐，像是有人用刀切过一样。他没有说话，把那只放回去，换了另一个池子又捞了一只，重复了一遍。他捞了四只，每一个池子捞一只，每一只都过了同样的程序，像是在拿池子里不同的位置抽样，看这批蟹是不是均匀。池边的草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水面上的涟漪在阳光下慢慢散开又合拢，像是替他数着时间。他看了多久，林海就在旁边等了多久，一直没有开口。
他把第四只放回水里，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林海。
“两个多月，七十天不到，你告诉我你怎么养出来的？”老周的语气不急，但每个字都落得稳，“我收了十几年青蟹，最快的三个半月才出。你那批苗投下去的时候我去看过，确实比一般的强，但苗好也不能快成这样。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往饲料里加东西了？用的什么配方？水怎么调的？换水频率多少？”他的目光没从林海脸上移开，像是在等一个他能信得过的答案，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像是把这几个月林海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只等着他用同样分量的话接住。
林海走到池边，也捞了一只青蟹上来，托在手心里让老周看。“池子底质不一样。别人用老池，我投苗之前调了半个月。石灰、菌群、底泥酸碱度，一样一样调好了才放苗。”他捏了捏蟹腿，“饲料配比也不一样，前期多喂蛋白催壳不长肉，后期限料把肉质压紧。换水两天一换，水体氨氮压得低，蟹不长病自然长得快。”他把蟹翻过来让老周看腹甲，“你看这腹甲，干净、饱满、边缘齐整，不是靠激素催出来的东西能长成这样的。激素催出来的蟹腹甲发暗，边缘薄，一捏就碎。这个你自己能摸出来。”
老周伸手接过去，又看了一遍，捏了捏蟹腿，又掰开蟹壳看了一眼，然后把蟹还给他。“何老板看过了？”
“看过了。苗是他帮我看的，池子也是他来看过的。他点头我才动的。”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蹲下来，这次没有捞蟹，只是看着池子里的水。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池底的青蟹隐约可见，一只只安静地趴在池底，偶尔伸一下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位置。他蹲了将近半分钟，然后站起来。“何老板嘴刁，他点头的错不了。这批蟹你全卖给我，价你开。”林海报了一个价，比市场价稍高。老周没有还价，直接点了头。他转身朝冷藏车那边的工人招了一下手，几个工人走过来，开始捞蟹装箱。活水舱里的青蟹被一只只捞出来装进筐里，再搬上冷藏车。老周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丝笑，像是确认了一笔不错的买卖。装完车，他拍了拍林海的肩膀，“以后青蟹不用打电话，直接给我发消息报数就行。你这边出货我信得过。”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海参出了给我打电话。”林海说好。老周看了他一眼，像是最后确认一遍这个人值得信赖，然后关上窗户，冷藏车驶出养殖场，尾灯在土路的拐角闪了一下，不见了。
林海站在池边，看着老周的车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树林后面，空池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淡的水光。他蹲下来，把池边散落的几根水草捞起来扔到岸上，又检查了一遍进水管和排水阀，确认都关紧了。他在池边蹲了一会儿，水面映着他的影子，被风吹皱了又恢复原样。三月份他投苗的时候，池子里还是空的，刚换好的新水在阳光下泛着光，什么都没有。现在青蟹已经收完了，池子又空了。一个循环走完了，下一个要收海参了。
傍晚，天快黑了，院子里亮起了灯。林海站在院子里，拍了一张空池子的照片发给温子瑜，配了一行字：“青蟹卖了。第一批。”温子瑜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张照片，是锅里的青蟹，蟹壳通红，蟹腿伸展开来，被灯光照得油亮亮的，旁边放着一碟姜醋，碟边沾着一圈酱色的汁水，像是刚盛好还没来得及端上桌。她发了一行字：“收到了。明早就蒸。”林海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她说的那句话，没有回。
他上了二楼，站在汐汐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轻轻推开，看见汐汐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那枚最大的文蛤，对着窗外的月光看。窗台上那排贝壳整整齐齐地列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哥，螃蟹卖完了？”林海说卖完了，老周拉走了。她嗯了一声，又问那明天我们吃什么，林海说去镇上买点排骨炖汤。“那也行。”她说，又拿起另一枚贝壳对着灯光看。林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下了楼。
他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傍晚的院子很安静，远处的海面已经在暮色里变成深灰色，偶尔有渔船亮起灯光，在黑暗中像是谁在海面上点了一盏灯。三艘船在改，今天签了合同付了钱，老周今天把青蟹拉走了，兄弟明天出海。一天之内，几件事全部落定。他坐在院子里，没有急着进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赵大爷的电话，合同的签字，两笔转账，老周蹲在池边一只一只地捞蟹，兄弟三人明天天亮就要出发。他在石凳上坐了好一会儿，晚风穿过槐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他站起来，关了院子里的灯，转身上了楼。
赵大爷的电话是上午打来的。林海正在院子里给槐树的根浇水，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赵大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事情已经办妥了的笃定。
“合同收到了，我让人打印出来归档了。钱也到账了，财务那边确认了，两笔三百万都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三艘船的开工手续也批了，船厂那边今天下午就开始动工。第一条先上船台，切割旧结构，削舰桥、拆不必要的舱壁。另外两艘排队，间隔一周依次进场。你不用担心进度，四个月之后三艘船一起交付，一艘都不会少。”
“赵大爷，我这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林海把水壶放在地上，直起腰，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他衣角微微掀动。
“不用，你该干嘛干嘛。改造是船厂的事，不是你的活。改造方案我让装备处的人盯过了，走的是军民融合的那条线，渔检、海事那边的证都提前打过招呼了，等船改好了证件直接下发，不耽误你出海。”赵大爷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出海记录别忘了。你在海上的时候碰到了就记，没碰到不勉强。”林海说好。赵大爷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挂了电话。
林海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又打开手机银行，把那两笔三百万的交易记录翻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数字没错，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在院子里，把赵大爷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合同是今天签的，钱是今天付的，船厂今天开工。四个月后船能回来。剩下的就是等了。
他掏出手机，给群里发了条消息：“船的事定了，钱付了，船厂今天开工了。你们三个明天出海练练手，开汐海号，往外走几天。我不去，以后你们要学会独当一面。养殖场这边要等老周来收青蟹。”
张猛过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字：“行。”
林更新和刘二狗回了消息：
林更新回了一个“收到”。
刘二狗回了一段语音，点开就是他那个标志性的大嗓门：“林哥你放心！我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出去跑跑！你放心忙你的，我们三个能搞定！”以后肯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声音在院子里炸了一下，又被风吹散了。林海听完没有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发完消息，他正准备转身进屋，视野右下角的系统面板忽然亮了一下。蓝色光束扫过，弹出一行字：
【渔韵共享天赋已激活。检测到宿主产业内出海人员：张猛、林更新、刘二狗。是否将其添加至共享体系？】
林海点开面板，看了一眼说明，选了确认。系统弹出一条新的提示：【已添加：张猛、林更新、刘二狗。共享体系当前人数：3人。能量结算周期：每月1号。当前累计待结算能量：0点。】
林海关掉面板，没有再看，转身进了屋。
下午两点多，老周的冷藏车开进了养殖场的土路。林海正在管理房里清点昨天剩下的饵料，听见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来。车子在管理房门口停下来，引擎还没熄火，老周就跳了下来。他今天没穿往常那件深蓝色工作服，换了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袖口照样挽到小臂，脚上还是那双胶鞋，鞋边沾着湿泥，像是刚从别的场子赶过来的。他站在池边先没动，目光在那几排池子上扫了一圈，然后蹲下来，伸手捞了一只青蟹起来。
林海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
老周把青蟹翻过来看了看腹甲，捏了捏蟹腿的硬度，又掰开蟹壳边缘瞄了一眼蟹黄的成色。蟹黄饱满金黄，边缘整齐，像是有人用刀切过一样。他没有说话，把那只放回去，换了另一个池子又捞了一只，重复了一遍。他捞了四只，每一个池子捞一只，每一只都过了同样的程序，像是在拿池子里不同的位置抽样，看这批蟹是不是均匀。池边的草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水面上的涟漪在阳光下慢慢散开又合拢，像是替他数着时间。他看了多久，林海就在旁边等了多久，一直没有开口。
他把第四只放回水里，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林海。
“两个多月，七十天不到，你告诉我你怎么养出来的？”老周的语气不急，但每个字都落得稳，“我收了十几年青蟹，最快的三个半月才出。你那批苗投下去的时候我去看过，确实比一般的强，但苗好也不能快成这样。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往饲料里加东西了？用的什么配方？水怎么调的？换水频率多少？”他的目光没从林海脸上移开，像是在等一个他能信得过的答案，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像是把这几个月林海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只等着他用同样分量的话接住。
林海走到池边，也捞了一只青蟹上来，托在手心里让老周看。“池子底质不一样。别人用老池，我投苗之前调了半个月。石灰、菌群、底泥酸碱度，一样一样调好了才放苗。”他捏了捏蟹腿，“饲料配比也不一样，前期多喂蛋白催壳不长肉，后期限料把肉质压紧。换水两天一换，水体氨氮压得低，蟹不长病自然长得快。”他把蟹翻过来让老周看腹甲，“你看这腹甲，干净、饱满、边缘齐整，不是靠激素催出来的东西能长成这样的。激素催出来的蟹腹甲发暗，边缘薄，一捏就碎。这个你自己能摸出来。”
老周伸手接过去，又看了一遍，捏了捏蟹腿，又掰开蟹壳看了一眼，然后把蟹还给他。“何老板看过了？”
“看过了。苗是他帮我看的，池子也是他来看过的。他点头我才动的。”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蹲下来，这次没有捞蟹，只是看着池子里的水。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池底的青蟹隐约可见，一只只安静地趴在池底，偶尔伸一下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位置。他蹲了将近半分钟，然后站起来。“何老板嘴刁，他点头的错不了。这批蟹你全卖给我，价你开。”林海报了一个价，比市场价稍高。老周没有还价，直接点了头。他转身朝冷藏车那边的工人招了一下手，几个工人走过来，开始捞蟹装箱。活水舱里的青蟹被一只只捞出来装进筐里，再搬上冷藏车。老周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丝笑，像是确认了一笔不错的买卖。装完车，他拍了拍林海的肩膀，“以后青蟹不用打电话，直接给我发消息报数就行。你这边出货我信得过。”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海参出了给我打电话。”林海说好。老周看了他一眼，像是最后确认一遍这个人值得信赖，然后关上窗户，冷藏车驶出养殖场，尾灯在土路的拐角闪了一下，不见了。
林海站在池边，看着老周的车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树林后面，空池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淡的水光。他蹲下来，把池边散落的几根水草捞起来扔到岸上，又检查了一遍进水管和排水阀，确认都关紧了。他在池边蹲了一会儿，水面映着他的影子，被风吹皱了又恢复原样。三月份他投苗的时候，池子里还是空的，刚换好的新水在阳光下泛着光，什么都没有。现在青蟹已经收完了，池子又空了。一个循环走完了，下一个要收海参了。
傍晚，天快黑了，院子里亮起了灯。林海站在院子里，拍了一张空池子的照片发给温子瑜，配了一行字：“青蟹卖了。第一批。”温子瑜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张照片，是锅里的青蟹，蟹壳通红，蟹腿伸展开来，被灯光照得油亮亮的，旁边放着一碟姜醋，碟边沾着一圈酱色的汁水，像是刚盛好还没来得及端上桌。她发了一行字：“收到了。明早就蒸。”林海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她说的那句话，没有回。
他上了二楼，站在汐汐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轻轻推开，看见汐汐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那枚最大的文蛤，对着窗外的月光看。窗台上那排贝壳整整齐齐地列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哥，螃蟹卖完了？”林海说卖完了，老周拉走了。她嗯了一声，又问那明天我们吃什么，林海说去镇上买点排骨炖汤。“那也行。”她说，又拿起另一枚贝壳对着灯光看。林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下了楼。
他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傍晚的院子很安静，远处的海面已经在暮色里变成深灰色，偶尔有渔船亮起灯光，在黑暗中像是谁在海面上点了一盏灯。三艘船在改，今天签了合同付了钱，老周今天把青蟹拉走了，兄弟明天出海。一天之内，几件事全部落定。他坐在院子里，没有急着进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赵大爷的电话，合同的签字，两笔转账，老周蹲在池边一只一只地捞蟹，兄弟三人明天天亮就要出发。他在石凳上坐了好一会儿，晚风穿过槐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他站起来，关了院子里的灯，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