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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亮透,晨雾散尽,三辆印着“凯悦酒店”蓝字的冷藏车,稳稳驶入海参养殖场。

    车头车灯尚未熄灭,清晨柔光洒落大地,将路边草叶上的露水映照得晶莹透亮。老周率先从首辆货车跳下,深灰色夹克袖口挽至小臂,一根香烟夹在耳后,并未点燃。

    紧随其后,二十多名工人依次下车。众人统一身着白色工装、防水围裙与黑色高筒水靴,踩在水泥地面步履整齐,是常年处理生鲜水产的专业熟手。

    林海静立在管理房门口,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收参阵容,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昨夜他便提前通知了一众亲戚,今日集中起塘收参。大舅关国栋性子寡言沉稳,只简短问了到场时间。二舅关国强心思细腻,特意确认了采收塘口位置,处事稳妥周全。两位舅妈也早早随同前来,随身带着围裙与袖套,已然做好了全天帮忙干活的准备。

    大伯林建国是全场最早抵达的人。天色未明,他便骑着电动车赶到场地。

    他细致绕池巡查一周,仔细观察池水色泽,逐一对接检查排水口拦网,将所有松动的接头全部紧固到位,提前做好了收参前的万全准备。

    张猛、林更新、刘二狗三人也准时到场,安静立在池边,等候分工开工。

    刘二狗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微凉的池水,抬眼望着池底密密麻麻的海参,满心感慨:“这批参养了几个月,长势稳稳当当,今天总算能顺利起塘变现了。”

    三舅关国伟二话不说,率先踏入养殖池。

    他卷起裤腿至膝盖,脚踩防水雨靴踏入浅水区域,弯腰持握长柄捞网,在清澈水下缓缓推移。

    第一兜海参,顺利出水。

    黑褐色的参体在网兜中紧紧簇拥成团,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每一只参身粗壮厚实,参刺挺拔坚硬,鲜活灵动,还在不断收缩蠕动,网底薄薄铺着一层细腻池沙,品相极佳。

    老周当即蹲在池边,接过网兜细细查验。

    他反复翻看参身全貌,指尖摩挲肉质、捏测参壁紧实度,确认整体品相、弹性、厚度全部达标后,洗净双手站起身,报出实价。

    “今年海参行业行情低迷,市面普通通货收购价,普遍卡在三十至四十五一斤。”

    “但你这批参肉质扎实、品相拔尖,我不压价,四十二一斤,整片塘所有海参,我全部统收。”

    林海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行,四十二一斤,全部统收。”

    敲定价格,众人即刻各司其职、全面开工。

    三舅驻守池中,持续捕捞作业,一兜兜成熟海参稳稳向上递送。

    大舅戴着手套守在池边接应,将海参整齐倒入铺好塑料布的专用筐中,动作精准利落,全程没有一根海参掉落损耗。

    二舅专职负责铺碎冰锁鲜,池水溅湿了膝盖处的裤腿,他浑然不在意,只顾埋头高效干活。

    两位舅妈守在管理房门口,将空筐按照规格大小整齐排布。

    刚捞上岸的海参被细致分拣归类,个头硕大、参形规整的精品参单独堆放,体型稍小的普通通货另分一堆。分拣完毕,她们逐一在筐沿贴上专属分类标签,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老周带来的工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有人专职搬运装满海参的泡沫箱、送上冷藏车;有人守在车厢旁加冰锁鲜、做好保鲜处理;还有专人在岸边实时称重、登记台账,全程流程规范、高效有序。

    三舅妈陈秀兰怀有身孕,不便下水劳作,便守在厨房烧水打理后勤。

    她探出半截身子,清亮的嗓音传遍整个养殖场:“热水烧好了,干活渴了的都过来倒水喝!”

    二舅妈李淑梅及时放下手中活计,来回帮忙递水送茶。

    她优先照顾池里最劳累的张猛和大舅,随后又给大伯、林海递上茶水,安顿妥当后回头叮嘱厨房:“饭菜快好就喊一声,大家忙完正好吃饭。”

    与此同时,大伯坚守在抽水设备旁操作。

    水泵持续嗡嗡作响,池水缓缓下降,原本清澈的水面慢慢退去,露出底层深褐色的泥沙。

    密密麻麻的海参牢牢贴附在池底,一只挨着一只缓缓蠕动,层层连片铺开,宛如一张深色活毯,铺满整片塘底,静待采收。

    王翠花抵达得稍晚,脚上穿着一双崭新胶鞋,手里拎着红色塑料桶。

    她站在池边微微迟疑,平日里很少下地入塘,望着没过脚踝的浅水,难免有些拘谨。

    瞥见池中专心干活的林建国,她将剪刀别进围裙口袋,小心翼翼踏入水边,弯腰拾起被水流冲上岸的零散海参,仔细检查品相后,轻轻放进干净空筐之中。

    采收工作有条不紊持续推进,源源不断的海参被打捞上岸。

    黝黑湿润的参体在阳光照射下熠熠发亮,堆满一只只泡沫箱,再按照品相、规格逐一分装、密封、贴标。

    一口池塘彻底清空,便即刻开启下一口。

    池水越抽越浅,池底蠕动的海参数量也越来越少,整片养殖场的收成肉眼可见。

    张猛驻守池子另一端专注捕捞,动作沉稳老练,不疾不徐,每一网下去都收获满满。

    刘二狗在岸上负责封箱、搬运,来回往返不曾停歇,忙得满头大汗,后背衣衫尽数被汗水浸透,依旧咬牙坚持。

    林更新全程留守岸边,负责规整各类渔具工具、叠放捞网,逐箱检查密封条是否压实密封,细致入微。一番忙碌下来,他腰侧衣料早已沾满池边泥水。

    日头升至头顶,晨光化作炽日,最后一箱海参稳稳装车完毕。

    工人们围在水龙头旁,集中冲洗捞网、清洗水靴,哗哗的流水声此起彼伏,二十多双黑色水靴整齐排列在水泥地上,场面规整有序。

    老周走到冷藏车旁,静心核对整场账目。

    四口高标准养殖池,累计采收三万多斤鲜活海参,四十二元一斤的统收价格,整场总价稳稳突破一百二十万。

    账目核对无误,他当场直接转账。

    林海的手机轻轻一响,一笔大额进账记录清晰弹出,尘埃落定。

    老周没有急于登车离开,点起一支烟缓缓吞吐,由衷赞叹。

    “你这批参的品质,放在今年整个市场里,都是顶尖水准。”

    他掐灭烟蒂,郑重交代:“下一批海参成熟,依旧按这个品质标准,价格不变,我继续全包。”

    话音落,三辆冷藏车陆续启动,依次驶离养殖场。土路扬起的漫天黄尘,在烈日下缓缓落定,恢复平静。

    外来工人尽数散去,一众亲戚洗净手脚、收拾好所有工具。

    林海将全套渔具收纳整齐,锁进管理房,随后转身朝新房院落走去。

    刚推开院门,浓郁醇厚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暖意十足。

    奶奶系着围裙守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红烧肉色泽红亮,正在收汁入味,旁边灶眼上,一锅鲜香浓郁的海参鸡汤正咕嘟炖煮,热气袅袅。

    汐汐乖巧懂事,独自在院中摆放碗筷。青花瓷碗、木筷、小菜碟整齐排布,碗底轻磕桌面,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格外温馨。

    大圆餐桌上早已摆满丰盛菜肴,荤素齐备、满满当当:红烧肉、清蒸鲈鱼、葱爆羊肉、蒜蓉生菜、海参鸡汤、凉拌海带丝、糖拌西红柿、炸花生米。

    奶奶站在厨房门口,温和出声:“都洗洗手,过来吃饭了。”

    众人依次落座。

    三舅最先洗净双手走进院子,率先坐下。

    大舅、二舅紧随而入,两位舅妈跟在身后。

    王翠花走在最后,来不及更换胶鞋,在堂屋门口稍作停顿,望着满桌热菜,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方才入座。

    张猛、林更新、刘二狗顺势落座,拉动椅腿在地面划出轻微摩擦声。

    大伯林建国最后进门,在门口蹭干净手上泥土,安稳落座。

    林海端出最后一道菜品摆至桌心,拉椅坐下,端起面前水杯,环视众人,语气诚恳。

    “今天辛苦大家忙活一上午,全程没歇片刻,三万多斤海参顺利全部收完。这杯水,我敬各位。”

    大舅端杯浅饮一口,语气朴实:“都是自家人,帮忙是应该的,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二舅没有多言,默默饮尽杯中清水,杯底轻磕桌面,以示回应。

    林更新夹起一块红烧肉细细品尝,轻声评价:“味道很好,手艺地道。”

    二舅妈笑着附和,直言比镇上饭馆的味道更香。

    三舅妈坐在桌角浅浅笑着,喝了一口热汤,被烫得轻轻吸气,模样温和。

    宴席过半,大舅放下碗筷,看向林海,开口交代后续事宜。

    “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私事要处理。”

    “你让三舅好好歇两天再过来,别过度劳累。”

    “这一季参已经收完,下一批参苗投放的时间,你自己心里拿捏好分寸就行。”

    二舅随之起身,推回座椅:“我也回了,下午要去镇上办事。”

    两位舅妈跟着起身,将碗筷收拾进厨房,擦净双手,准备一同离去。

    林海连忙起身,拿出提前备好、分装完好的新鲜海参保鲜袋。

    他各递给大舅、二舅一袋:“这是自家池塘养的参,肉厚刺粗、品质上好,你们带回去,给姥姥姥爷炖汤尝尝鲜。”

    大舅接过袋子,默默放进电动车筐。

    二舅小心揣进外套内袋,轻轻拍了拍袋口,确认稳妥。

    两位舅妈也各自领了一小袋,打算带回家让家人品尝。

    众人陆续告辞离开,院落里渐渐安静。唯有三舅依旧坐在桌边,慢慢喝着剩余的汤品。

    林海看向他,温和叮嘱:“小舅,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池塘已经清空,正好趁着空档换水、晒塘、养护塘底,这几天不用急着上工。”

    三舅坦然应下,喝完碗中热汤,起身道:“行,那我回去歇两天,过两天再来。”

    他走出院子,发动电动车,顺着平整的村道缓缓远去。

    院中愈发清净,只剩一桌收拾过半的碗筷,还有几位兄弟坐在桌边喝茶闲谈。

    大伯坐在院门口石阶上抽烟,烟头的火星在日光里一明一暗,悠然沉静。

    张猛喝完杯中茶水,起身道别:“我先回去睡一觉,今天忙活太累了。明天有空,我再去码头巡查一下船只。”

    林海点头应允:“回去好好歇息,这几天没有急事,不用赶工。”

    张猛、刘二狗相继告辞离开。

    林更新走到院门口,回头看向林海,轻声说道:“明天塘里若是有事,随时喊我。”

    “好。”林海应声应下。

    片刻之间,院子里最终只剩林海与大伯二人。

    大伯手中的香烟即将燃尽,林海顺势蹲在他身旁,开口询问正事。

    “大伯,之前我跟您提的那件事,您帮我问到消息了吗?”

    林建国弹了弹指尖烟灰,确认道:“你说的是村西头那片荒废多年的老鱼塘吧?”

    “对。”林海点头,“那片塘荒了好几年,塘底淤积厚厚的黑泥,夏天蚊虫肆虐,周边几户人家连窗户都不敢开,一直闲置浪费。”

    林建国缓缓道出打探来的消息。

    “我昨天下午专门去找村主任周国强了。他家在村东头第三排,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很好认。”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院里喝茶,我把你想要承包这片荒鱼塘、重新整改利用的想法,都跟他说得清清楚楚。”

    林海眼神微亮,追问一句:“他怎么说?”

    “周主任心里清楚,那片塘荒废太久、扰民又浪费土地资源。”

    “他个人完全没有意见,只是村里土地承包要走正规流程,需要村委开会商议,再去镇上备案存档。”

    “他不会刻意阻拦,让你这两天抽空亲自去一趟村委会,当面说明承包意向,他好安排开会流程。”

    林海心中彻底有了底,笃定道:“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村委会找他。”

    林建国掐灭烟蒂,起身拍了拍裤腿灰尘,疲惫却踏实:“行,那我也先回去了。今天一整天高强度忙活,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你也休息一会。”

    养殖场顺利收参、百万收益落袋,池塘修整养护提上日程,荒鱼塘承包事宜也敲定了推进方向。

    橘猫螃蟹蜷在石桌腿边,团成一团绒球,睡得安稳香甜。

    屋内传来碗筷清洗的流水声响,客厅里,汐汐小声询问,哥明天去看鱼塘吗?

    林海温和应声:“去,明天一早就去。”

    那明天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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