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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被隔绝在车窗外，反而显得更闷。
车里的空气像被水汽浸过，雨刮一下一下扫着，把前挡风刮出两片湿亮的扇形。
小雪靠在姐姐肩头，脸朝着车窗，看着车窗上的水珠顺着玻璃一颗追着一颗往下滑，忽快忽慢，滑到一半又和另一滴混在一起。
她没说话，盯着水珠出神，也提不起精神再骂谁了。
刚刚在馆子里闹过一场，火气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说不清的累。
林栀头歪过来，轻抵着小雪的头顶，垂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晏把车开得很稳，拐过积水路段时几乎没有声音。他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们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收回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
到了公司楼下，雨势小了些。
刘晏把车停进地库，三个人前后下车。林栀走在小雪旁边，把刘晏的外套抖了抖还给他。
刘晏接过外套搭在臂弯，跟在姐妹俩后头进了电梯，他按了楼层，三个人谁也没看谁。
电梯门一开，他侧身让了让，让姐妹俩先走。
小雪第一次来刘氏，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眼睛东看看西看看。
林栀带着小雪直接往刘晏办公室方向走，刘晏跟在后面。
路过外面的格子间，好几个部门同事都在探头打量这三个人。
林栀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把包搁在桌子上，顺手把上午没对完的报表摊开。
小雪很乖，没再闹，自觉地在沙发一角坐下，刘晏把外套挂起来，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又让助理送了两杯热饮进来。
刘晏先递了一杯给林栀，又赔着笑脸给小雪递过去一杯。
小雪哼一声，给他一个白眼，没接，转过头抱着手机刷视频。
刘晏也哼一声，自己把那杯饮料喝了，坐下来和林栀接着上午没说完的那几处勾稽关系往下对。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和铅笔点在桌面上的轻响。两个人声音不大，但一来一回都带着各自的坚持，像刚才那场饭桌上的插曲从没发生过。
“这个数不对，你按去年四季度那个口径来。”
“去年四季度有特殊计提，不一样！”
“那也得先把口径统一，不然到董事会上还是被人挑。”
小雪听不懂，等的有点无聊。
她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又觉得没意思，就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外面灰扑扑的天和下面小成黑点的车流在雨雾里慢慢挪动。
林栀转头看她一眼，说：“你等一会儿，我把这几项对完就带你回部门。”
小雪又窝进沙发里：“没事姐，你忙你的。”
刘晏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让林栀回神：“你再把后面两张对一下，我总觉得回款那一栏虚高。”
“哪里？你圈出来，我看看。”
他把笔一丢，靠在椅背上：“你自己看！”
刘晏说这个数得压进成本，林栀说不能，压下去后面会翘。
两个人各执一词，一个指数据，一个敲报表。
小雪听见刘晏语气不好，远远回头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让着点我姐”。
刘晏察觉到了，被她瞪得有点无辜，又把笔捡起来。
林栀像侧边长了眼睛，头也没抬地笑着说：“别瞪了，再瞪他也改不了数。”
小雪“切”了一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又起身站到落地窗前看外面。
雨还在下，天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车流像被拉长的彩条，一盏盏尾灯晕开。
后来账终于理顺了，林栀把三版测算全拉出来，一条条对过去，才说：“这里我晚上再核一次，先出到这版。”
刘晏才点了头，说：“行，就按你的来。”
林栀把文件一份份归拢，装进文件夹，站起身来：“那我先带她回财务部了。”
刘晏“嗯”一声，又叫住她：“一会儿的会我去开，你缓缓。”
林栀头也没回，摆摆手说：“不用，我能开。”
刘晏点点头：“晚上别又忘了吃饭。”
林栀没应，刘晏又补一句：“等会儿我让行政送点喝的过去。”
“不用。”
“不是给你，给某只炸毛猫的。”
小雪听见了，从窗边转过身：“我才不喝你的东西！”
“奶茶，少糖，去冰。”
小雪“嘁”了一声，没再拒绝：“算你有良心！但我可不是一杯奶茶就能哄好的！”
刘晏终于笑出来了：“那记账，想吃啥哥给你报销。”
林栀懒得听他们拌嘴，拉着小雪往外走：“走了，去姐姐办公室坐会儿。”
小雪乖乖跟着姐姐出去，刘晏送了两步，在门口停住，目光一直跟着她们到走廊拐角，才折回办公室。
回到财务部，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分下午茶，他们早听说林主任带了个姑娘来，几个年轻同事都好奇，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林主任，这是谁啊？”
林栀笑着说：“我妹妹，来坐一会儿。”
小雪安安静静跟在姐姐身后，经过工位时有点不自在，扬起脸冲大家笑了笑，点头打招呼，小声喊了句：“哥哥姐姐们好。”
她一笑，眼睛弯弯的，和中午在饭馆里拍筷子骂人蹬刘晏的小炮仗判若两人。
那几个同事也笑了，圆脸姑娘小声说：“林栀姐，你妹妹好好看，也懂礼貌，眼睛跟你尤其像。”
林栀笑着拍着她肩说：“别夸她，一会儿她该飘了。”
她领小雪到自己办公室，半掩着门，把文件放桌上，小雪凑过来抱着姐姐的胳膊，小声说：“姐，我在你们部门人气是不是挺高？”
林栀拍拍她脑袋：“老实坐那儿去，别影响大家干活。”
小雪乖乖坐到林栀旁边的沙发上，东看看西看看，像只刚被放进新地盘的小猫，眼里又有了光。
“你就在这儿待着，困了就靠一会儿，等我忙完带你回家。”
小雪“哦”了一声，靠着沙发背，看姐姐翻开账本，噼里啪啦敲键盘，忽然觉得，这样的姐姐好厉害。整个人陷在报表里，像刀回了鞘，不发一声，却把什么都能慢慢理顺。
她看着看着，眼皮就有些沉，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林栀抽空抬头看她一眼，把披在椅背上的开衫轻轻盖到她身上。
她轻手轻脚把空调调高了一度，带着文件准备去会议室开会。
她走前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雪，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财务部最底层加班，困了就趴在工位上眯一会儿。
那时候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妹妹在。虽然只是睡着，呼吸很轻，但到底不一样了。
这一小方天地，倒像在这座大楼里，偷出来的一点安稳。
雨声被隔绝在车窗外，反而显得更闷。
车里的空气像被水汽浸过，雨刮一下一下扫着，把前挡风刮出两片湿亮的扇形。
小雪靠在姐姐肩头，脸朝着车窗，看着车窗上的水珠顺着玻璃一颗追着一颗往下滑，忽快忽慢，滑到一半又和另一滴混在一起。
她没说话，盯着水珠出神，也提不起精神再骂谁了。
刚刚在馆子里闹过一场，火气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说不清的累。
林栀头歪过来，轻抵着小雪的头顶，垂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晏把车开得很稳，拐过积水路段时几乎没有声音。他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们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收回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
到了公司楼下，雨势小了些。
刘晏把车停进地库，三个人前后下车。林栀走在小雪旁边，把刘晏的外套抖了抖还给他。
刘晏接过外套搭在臂弯，跟在姐妹俩后头进了电梯，他按了楼层，三个人谁也没看谁。
电梯门一开，他侧身让了让，让姐妹俩先走。
小雪第一次来刘氏，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眼睛东看看西看看。
林栀带着小雪直接往刘晏办公室方向走，刘晏跟在后面。
路过外面的格子间，好几个部门同事都在探头打量这三个人。
林栀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把包搁在桌子上，顺手把上午没对完的报表摊开。
小雪很乖，没再闹，自觉地在沙发一角坐下，刘晏把外套挂起来，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又让助理送了两杯热饮进来。
刘晏先递了一杯给林栀，又赔着笑脸给小雪递过去一杯。
小雪哼一声，给他一个白眼，没接，转过头抱着手机刷视频。
刘晏也哼一声，自己把那杯饮料喝了，坐下来和林栀接着上午没说完的那几处勾稽关系往下对。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和铅笔点在桌面上的轻响。两个人声音不大，但一来一回都带着各自的坚持，像刚才那场饭桌上的插曲从没发生过。
“这个数不对，你按去年四季度那个口径来。”
“去年四季度有特殊计提，不一样！”
“那也得先把口径统一，不然到董事会上还是被人挑。”
小雪听不懂，等的有点无聊。
她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又觉得没意思，就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外面灰扑扑的天和下面小成黑点的车流在雨雾里慢慢挪动。
林栀转头看她一眼，说：“你等一会儿，我把这几项对完就带你回部门。”
小雪又窝进沙发里：“没事姐，你忙你的。”
刘晏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让林栀回神：“你再把后面两张对一下，我总觉得回款那一栏虚高。”
“哪里？你圈出来，我看看。”
他把笔一丢，靠在椅背上：“你自己看！”
刘晏说这个数得压进成本，林栀说不能，压下去后面会翘。
两个人各执一词，一个指数据，一个敲报表。
小雪听见刘晏语气不好，远远回头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让着点我姐”。
刘晏察觉到了，被她瞪得有点无辜，又把笔捡起来。
林栀像侧边长了眼睛，头也没抬地笑着说：“别瞪了，再瞪他也改不了数。”
小雪“切”了一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又起身站到落地窗前看外面。
雨还在下，天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车流像被拉长的彩条，一盏盏尾灯晕开。
后来账终于理顺了，林栀把三版测算全拉出来，一条条对过去，才说：“这里我晚上再核一次，先出到这版。”
刘晏才点了头，说：“行，就按你的来。”
林栀把文件一份份归拢，装进文件夹，站起身来：“那我先带她回财务部了。”
刘晏“嗯”一声，又叫住她：“一会儿的会我去开，你缓缓。”
林栀头也没回，摆摆手说：“不用，我能开。”
刘晏点点头：“晚上别又忘了吃饭。”
林栀没应，刘晏又补一句：“等会儿我让行政送点喝的过去。”
“不用。”
“不是给你，给某只炸毛猫的。”
小雪听见了，从窗边转过身：“我才不喝你的东西！”
“奶茶，少糖，去冰。”
小雪“嘁”了一声，没再拒绝：“算你有良心！但我可不是一杯奶茶就能哄好的！”
刘晏终于笑出来了：“那记账，想吃啥哥给你报销。”
林栀懒得听他们拌嘴，拉着小雪往外走：“走了，去姐姐办公室坐会儿。”
小雪乖乖跟着姐姐出去，刘晏送了两步，在门口停住，目光一直跟着她们到走廊拐角，才折回办公室。
回到财务部，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分下午茶，他们早听说林主任带了个姑娘来，几个年轻同事都好奇，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林主任，这是谁啊？”
林栀笑着说：“我妹妹，来坐一会儿。”
小雪安安静静跟在姐姐身后，经过工位时有点不自在，扬起脸冲大家笑了笑，点头打招呼，小声喊了句：“哥哥姐姐们好。”
她一笑，眼睛弯弯的，和中午在饭馆里拍筷子骂人蹬刘晏的小炮仗判若两人。
那几个同事也笑了，圆脸姑娘小声说：“林栀姐，你妹妹好好看，也懂礼貌，眼睛跟你尤其像。”
林栀笑着拍着她肩说：“别夸她，一会儿她该飘了。”
她领小雪到自己办公室，半掩着门，把文件放桌上，小雪凑过来抱着姐姐的胳膊，小声说：“姐，我在你们部门人气是不是挺高？”
林栀拍拍她脑袋：“老实坐那儿去，别影响大家干活。”
小雪乖乖坐到林栀旁边的沙发上，东看看西看看，像只刚被放进新地盘的小猫，眼里又有了光。
“你就在这儿待着，困了就靠一会儿，等我忙完带你回家。”
小雪“哦”了一声，靠着沙发背，看姐姐翻开账本，噼里啪啦敲键盘，忽然觉得，这样的姐姐好厉害。整个人陷在报表里，像刀回了鞘，不发一声，却把什么都能慢慢理顺。
她看着看着，眼皮就有些沉，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林栀抽空抬头看她一眼，把披在椅背上的开衫轻轻盖到她身上。
她轻手轻脚把空调调高了一度，带着文件准备去会议室开会。
她走前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雪，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财务部最底层加班，困了就趴在工位上眯一会儿。
那时候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妹妹在。虽然只是睡着，呼吸很轻，但到底不一样了。
这一小方天地，倒像在这座大楼里，偷出来的一点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