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永乐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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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朱无忧那一声闷在枕头里的嗯，像一粒种子丢进了春天的地里，三天之内就破了土。
永乐二年四月初二，御书房。
朱高炽抱着解缙连夜赶制的编纂章程跪在御案前面，朱棣翻了三页就把折子合上了。
“编。”
一个字，干脆得跟刀砍豆腐一样。
朱高炽的嘴巴张了一下，他准备了半个时辰的陈词一个字都没用上。
“父皇不看看后面的预算和人员调拨？”
“解缙拟的东西，朕还用看？”朱棣把折子丢到批好的那一摞里，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来牵这个头，朕给你一年时间出初稿，行不行？”
朱高炽的后背挺了一下。
“行！”
朱棣的嘴角弯了半分。
“去办吧。人不够跟吏部要，银子不够跟夏原吉要，翰林院地方不够就把隔壁的空院子打通。朕只看结果。”
“儿臣领旨！”朱高炽磕了个头，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等等。”
朱高炽的脚步刹住了。
朱棣指了指臂弯里正在啃奶糕的小人儿。
“你闺女有话要说。”
朱无忧把嘴里的奶糕咽下去，舔了舔嘴唇，闸门打开。
【皇爷爷，编大典是好事，但光收录经史子集不够。】
朱棣的眉毛挑了一分。
【大明现在最缺的不是四书五经，是实用技术。种地的法子，炼铁的窍门，修渠的诀窍，织布的改良，这些东西散落在全国各地的老工匠和老农手里头，人一死技术就断了，太可惜了。】
朱棣的食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在大典里面单独辟一卷，叫“百工卷”，专门收录农桑，水利，冶金，纺织，建筑这些实用技术，派人去各地走访老匠人老农把手艺全部记录下来，编成可以照着学的手册，然后向全国推广。】
朱棣的目光落在了朱高炽身上。
“你闺女说的你听见没有？”
朱高炽的嘴角抽了一下。
“父皇，儿臣听不见。”
朱棣：(?ˉ?ˉ)
他清了清嗓子，把朱无忧的心声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朱高炽听完之后，两只眼睛越瞪越大，瞪到最后嘴巴都忘了合。
“百工卷？专门收录实用技术？”
“对。你那闺女原话是，光收经史子集不够用，大明现在缺的是种地的法子和炼铁的窍门。”
朱高炽愣了三息，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父皇，这个主意太妙了！臣这就去跟解缙说，在章程里增设百工卷！”
朱高炽：(??w?)
他转身又要跑，这回朱棣没拦他。
铁靴声急急地消失在了御书房门外。
朱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用食指弹了弹她的鼻尖。
“百工卷，这名字倒是朴实。”
【好用就行，名字花哨有什么用，人家翻开书能学会种地才是正经。】
朱棣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一个月，翰林院炸了。
解缙拿到旨意的当天就把翰林院上上下下三十多个编修召集到一起开了个会，会开到半夜，蜡烛换了四根。
征调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全国各布政使司，指名征召各地有学问的儒生，有手艺的老匠人，有经验的老农，统统打包送进京城。
翰林院的大门从早开到晚，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比菜市场还热闹。
永乐二年五月十六，翰林院。
解缙的书案后面堆了七座比他人还高的书堆，他自己蹲在书堆后面翻古籍，翻得满头灰尘，乌纱帽歪了也不管，活像个钻进故纸堆里的地鼠。
“大人！浙江送来的《农政杂录》核对完了，一共三十七卷，有四卷虫蛀严重需要重抄！”
“抄！找笔迹最工整的编修来抄，一个字都不许错！”
解缙的声音从书堆后面飘出来，沙哑但中气十足。
“大人！山西来的铁匠王老三已到翰林院门口，说带了六代祖传的淬火秘方，问往哪儿安排？”
“百工卷组！让陈编修带他直接去偏厢房，笔墨伺候着，他说一句记一句，记完请他吃顿好的！”
解缙从书堆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血丝密布但亮得吓人。
解缙：(??Д?)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编修捧着一卷发黄的古籍小跑了过来，步子急得差点绊在自己袍角上。
“解大人！解大人！您快看这个！”
解缙接过古籍，封面上写着《异域志残编》，打开一看，是一段前朝不知何人写的残缺游记。
他的目光扫过前三行就停住了，十根手指头在书页边缘攥紧。
“这是在哪堆里翻出来的？”
“杂部丙字架的最底层，压在一堆佛经抄本下面，落了二指厚的灰！”
解缙把那段文字翻来覆去看了五遍，嘴里喃喃念着上面的字句。
“东行万里有大洋，洋尽处有陆，陆上居民肤色黝黑，不着丝帛，以金银为饰。其地产一物，状如拳，色黄，埋土自生，食之可饱。又有一谷，穗大如臂，粒圆如珠……”
他的手开始抖了。
翌日清晨，御书房。
解缙把那卷残编铺在御案上，朱棣一手抱着朱无忧，一手按着书页，逐字逐句地看了两遍。
“海外异域，金银遍地，作物奇特。”朱棣的声音沉了三分。“这东西可信吗？”
解缙拱了拱手。
“臣不敢妄断，此书年代久远，作者不详，记载残缺，真伪难辨。但臣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海外真有此等物产，于大明而言是泼天的富贵。”
朱棣没接话，目光往下移了两分，落在了怀里那张白胖的小脸蛋上。
朱无忧正歪着脑袋看那本古籍上的字，嘴里叼着一块糕渣子，两只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扫到“状如拳，色黄，埋土自生”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闸门打开。
【皇爷爷，这段写的都是真的。】
朱棣的食指在书页上停了。
【那个“状如拳”的，八成就是土豆。“穗大如臂”的，是玉米。那片大陆上还有番薯，辣椒，番茄，花生，橡胶，可可豆，全是大明没有的好东西。】
朱棣的瞳孔微微收了一拍。
朱无忧的心声顿了两息，忽然画风一转。
【哎呀，好想吃辣呀。皇爷爷您不知道，辣椒炒肉拌饭能吃三大碗，我上辈子天天吃，穿过来之后一口都没吃到，馋得我做梦都在流口水。】
朱棣：(?ˊ?????ˋ)
解缙站在御案对面，看着朱棣低头盯着婴儿看了半天表情变换了七八种，从凝重变锐利再变无奈，最后嘴角抽了两抽，完全摸不着头脑。
解缙：(??_?)
“陛下？”
朱棣抬起头，把那卷残编合上推回给解缙。
“这卷东西单独保管，不要编进大典正文，搁到朕这里就行。”
“臣遵旨。”
解缙捧着古籍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朱棣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被辣椒馋得口水流了一下巴的小人儿，伸手用袖口给她擦了擦。
“想吃辣椒，就得把船造出来。”
朱无忧的大眼珠子骨碌一转。
【那皇爷爷是答应了？】
“朕没说答应。”朱棣哼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揽紧了些。“朕说的是，等你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朕再考虑。”
朱无忧的小胖手在他胸口拍了两下，蹦出一个字。
“好！”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安静地弹了三行字。
【大航海远线伏笔激活，国运值+15。】
【永乐大典编纂进度：5%。百工卷增设完成。】
【当前国运值：286。】
朱无忧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弧度。
辣椒炒肉，等着我，最多再等三年。
御书房外头，黄俨照例贴着门缝竖起了耳朵，照例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分明看见陛下又在对着小郡主笑，笑得额头上的沟壑都舒展开了。
黄俨把耳朵从门板上撤开，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那小祖宗又跟陛下说什么了，每回笑完朝堂上就要翻天。”
他整了整衣领，挺直了腰板。
远处翰林院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编修们争论校对的吵嚷声，一直响到了天亮。
“嗯。”
朱无忧那一声闷在枕头里的嗯，像一粒种子丢进了春天的地里，三天之内就破了土。
永乐二年四月初二，御书房。
朱高炽抱着解缙连夜赶制的编纂章程跪在御案前面，朱棣翻了三页就把折子合上了。
“编。”
一个字，干脆得跟刀砍豆腐一样。
朱高炽的嘴巴张了一下，他准备了半个时辰的陈词一个字都没用上。
“父皇不看看后面的预算和人员调拨？”
“解缙拟的东西，朕还用看？”朱棣把折子丢到批好的那一摞里，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来牵这个头，朕给你一年时间出初稿，行不行？”
朱高炽的后背挺了一下。
“行！”
朱棣的嘴角弯了半分。
“去办吧。人不够跟吏部要，银子不够跟夏原吉要，翰林院地方不够就把隔壁的空院子打通。朕只看结果。”
“儿臣领旨！”朱高炽磕了个头，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等等。”
朱高炽的脚步刹住了。
朱棣指了指臂弯里正在啃奶糕的小人儿。
“你闺女有话要说。”
朱无忧把嘴里的奶糕咽下去，舔了舔嘴唇，闸门打开。
【皇爷爷，编大典是好事，但光收录经史子集不够。】
朱棣的眉毛挑了一分。
【大明现在最缺的不是四书五经，是实用技术。种地的法子，炼铁的窍门，修渠的诀窍，织布的改良，这些东西散落在全国各地的老工匠和老农手里头，人一死技术就断了，太可惜了。】
朱棣的食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在大典里面单独辟一卷，叫“百工卷”，专门收录农桑，水利，冶金，纺织，建筑这些实用技术，派人去各地走访老匠人老农把手艺全部记录下来，编成可以照着学的手册，然后向全国推广。】
朱棣的目光落在了朱高炽身上。
“你闺女说的你听见没有？”
朱高炽的嘴角抽了一下。
“父皇，儿臣听不见。”
朱棣：(?ˉ?ˉ)
他清了清嗓子，把朱无忧的心声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朱高炽听完之后，两只眼睛越瞪越大，瞪到最后嘴巴都忘了合。
“百工卷？专门收录实用技术？”
“对。你那闺女原话是，光收经史子集不够用，大明现在缺的是种地的法子和炼铁的窍门。”
朱高炽愣了三息，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父皇，这个主意太妙了！臣这就去跟解缙说，在章程里增设百工卷！”
朱高炽：(??w?)
他转身又要跑，这回朱棣没拦他。
铁靴声急急地消失在了御书房门外。
朱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用食指弹了弹她的鼻尖。
“百工卷，这名字倒是朴实。”
【好用就行，名字花哨有什么用，人家翻开书能学会种地才是正经。】
朱棣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一个月，翰林院炸了。
解缙拿到旨意的当天就把翰林院上上下下三十多个编修召集到一起开了个会，会开到半夜，蜡烛换了四根。
征调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全国各布政使司，指名征召各地有学问的儒生，有手艺的老匠人，有经验的老农，统统打包送进京城。
翰林院的大门从早开到晚，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比菜市场还热闹。
永乐二年五月十六，翰林院。
解缙的书案后面堆了七座比他人还高的书堆，他自己蹲在书堆后面翻古籍，翻得满头灰尘，乌纱帽歪了也不管，活像个钻进故纸堆里的地鼠。
“大人！浙江送来的《农政杂录》核对完了，一共三十七卷，有四卷虫蛀严重需要重抄！”
“抄！找笔迹最工整的编修来抄，一个字都不许错！”
解缙的声音从书堆后面飘出来，沙哑但中气十足。
“大人！山西来的铁匠王老三已到翰林院门口，说带了六代祖传的淬火秘方，问往哪儿安排？”
“百工卷组！让陈编修带他直接去偏厢房，笔墨伺候着，他说一句记一句，记完请他吃顿好的！”
解缙从书堆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血丝密布但亮得吓人。
解缙：(??Д?)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编修捧着一卷发黄的古籍小跑了过来，步子急得差点绊在自己袍角上。
“解大人！解大人！您快看这个！”
解缙接过古籍，封面上写着《异域志残编》，打开一看，是一段前朝不知何人写的残缺游记。
他的目光扫过前三行就停住了，十根手指头在书页边缘攥紧。
“这是在哪堆里翻出来的？”
“杂部丙字架的最底层，压在一堆佛经抄本下面，落了二指厚的灰！”
解缙把那段文字翻来覆去看了五遍，嘴里喃喃念着上面的字句。
“东行万里有大洋，洋尽处有陆，陆上居民肤色黝黑，不着丝帛，以金银为饰。其地产一物，状如拳，色黄，埋土自生，食之可饱。又有一谷，穗大如臂，粒圆如珠……”
他的手开始抖了。
翌日清晨，御书房。
解缙把那卷残编铺在御案上，朱棣一手抱着朱无忧，一手按着书页，逐字逐句地看了两遍。
“海外异域，金银遍地，作物奇特。”朱棣的声音沉了三分。“这东西可信吗？”
解缙拱了拱手。
“臣不敢妄断，此书年代久远，作者不详，记载残缺，真伪难辨。但臣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海外真有此等物产，于大明而言是泼天的富贵。”
朱棣没接话，目光往下移了两分，落在了怀里那张白胖的小脸蛋上。
朱无忧正歪着脑袋看那本古籍上的字，嘴里叼着一块糕渣子，两只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扫到“状如拳，色黄，埋土自生”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闸门打开。
【皇爷爷，这段写的都是真的。】
朱棣的食指在书页上停了。
【那个“状如拳”的，八成就是土豆。“穗大如臂”的，是玉米。那片大陆上还有番薯，辣椒，番茄，花生，橡胶，可可豆，全是大明没有的好东西。】
朱棣的瞳孔微微收了一拍。
朱无忧的心声顿了两息，忽然画风一转。
【哎呀，好想吃辣呀。皇爷爷您不知道，辣椒炒肉拌饭能吃三大碗，我上辈子天天吃，穿过来之后一口都没吃到，馋得我做梦都在流口水。】
朱棣：(?ˊ?????ˋ)
解缙站在御案对面，看着朱棣低头盯着婴儿看了半天表情变换了七八种，从凝重变锐利再变无奈，最后嘴角抽了两抽，完全摸不着头脑。
解缙：(??_?)
“陛下？”
朱棣抬起头，把那卷残编合上推回给解缙。
“这卷东西单独保管，不要编进大典正文，搁到朕这里就行。”
“臣遵旨。”
解缙捧着古籍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朱棣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被辣椒馋得口水流了一下巴的小人儿，伸手用袖口给她擦了擦。
“想吃辣椒，就得把船造出来。”
朱无忧的大眼珠子骨碌一转。
【那皇爷爷是答应了？】
“朕没说答应。”朱棣哼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揽紧了些。“朕说的是，等你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朕再考虑。”
朱无忧的小胖手在他胸口拍了两下，蹦出一个字。
“好！”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安静地弹了三行字。
【大航海远线伏笔激活，国运值+15。】
【永乐大典编纂进度：5%。百工卷增设完成。】
【当前国运值：286。】
朱无忧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弧度。
辣椒炒肉，等着我，最多再等三年。
御书房外头，黄俨照例贴着门缝竖起了耳朵，照例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分明看见陛下又在对着小郡主笑，笑得额头上的沟壑都舒展开了。
黄俨把耳朵从门板上撤开，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那小祖宗又跟陛下说什么了，每回笑完朝堂上就要翻天。”
他整了整衣领，挺直了腰板。
远处翰林院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编修们争论校对的吵嚷声，一直响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