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汉王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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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梦话话。”
朱无忧这句话糊弄过了王嬷嬷，却糊弄不了正在汉王府书房里磨刀的朱高煦。
同一日深夜，汉王府。
书房里没有点灯笼，只在案角搁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惨黄的光把朱高煦的横肉脸照得忽明忽暗，像城隍庙里刚修好的判官像。
王斌站在书案前面，手里捧着一份刚从北京工地上弄来的密报，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水泥城墙的事已经传开了。朝堂上反对迁都的声音塌了大半，今天陛下正式下了修建北京城的圣旨。”
朱高煦的核桃在掌心里转了三圈，嘎嘣嘎嘣响。
“本王听说了。”
“殿下不急？”
“急什么？”
朱高煦的核桃停了，大拇指在核桃壳上来回蹭了两下。
“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好，好得很。皇帝走了，太子留不留南京？留下来就是远离权力中心，跟着走就要撇下江南的根基。怎么选都是一步臭棋。”
王斌的眼珠子闪了一下。
“殿下看得通透。但属下担心的不是太子，是那个工程。”
“工程怎么了？”
“殿下，黄福做总监工，工期五年，征调民夫三万。三万人吃喝拉撒的后勤全在太子手里管着，这五年里要是北京城修得漂漂亮亮，太子的功劳就坐得更实了。”
王斌把密报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点。
“可要是这工程出了岔子呢？”
朱高煦的身子往前探了三分，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底跳了两跳。
“什么岔子？”
“水泥。”王斌的声音又沉了两分。“水泥再硬也要看配比和火候。石灰石多一份少一份，黏土掺杂了泥沙，或者窑温差半个时辰，烧出来的东西就是废渣。北京城那边的新窑刚建，匠人刚到，火候把控全靠陈铁锤一个人盯着。要是往窑料里做点手脚，或者在搅拌的环节掺点东西进去——”
朱高煦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继续说。”
“出了废料的水泥抹上墙，头几天看着没问题，但过了雨季就裂。城墙一裂，谁来背锅？黄福是总监工，黄福后面站着的是太子。太子举荐的人出了事，太子的脸就丢了。”
王斌：(?ˉ?ˉ)
朱高煦站了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铁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响。
“人手呢？北京工地上全是黄福的人，你怎么把手伸进去？”
“殿下忘了赵彦？”
朱高煦的脚步顿了一拍。
“京营左卫千户赵彦？靖难时跟本王一起冲过白沟河的赵彦？”
“正是。赵彦的兄弟赵勇在北京营缮司当差，专管建材采购和运输。从窑场到工地之间那段路，材料都从他手底下过。只要他在运输环节做点文章，把成品水泥里掺进一批废渣，不用多，十桶里混一桶就够了。”
王斌的手指在密报上画了一条线。
“等到雨季，废料墙段裂开，到时候追查下来查的是窑场和材料，赵勇早就抹干净了痕迹。锅甩给黄福和陈铁锤，太子的威信跟着一起塌。”
朱高煦在窗前站定了，伸手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油灯的火苗歪了两歪。
“赵勇靠得住？”
“跟赵彦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赵彦的命令他不敢不听。而且属下给他备了两千两银子和一张调离京城的路引，事成之后直接消失。”
朱高煦转过身，横肉底下的眼珠子在暗光里滚了一圈。
“干。”
王斌低下了头。
“属下明白。”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个瘦削的身影闪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朱高燧。
赵王穿着一身墨蓝常服，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在二月底的夜里摇扇子，阴阳怪气得活像唱戏的白面小生。
“二哥，弟弟可以进来说两句吗？”
朱高煦瞥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灵。”
“二哥在密室议事弟弟岂能不来凑个趣。”
朱高燧：(??w?)
他走到书案前面，折扇在掌心一收一合，啪地一声脆响。
“二哥的计策好是好，但弟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水泥掺假的事，做手脚的是赵勇，出主意的是王斌，批条子的是二哥您。万一东窗事发，这条线一路查上来，前面的人能灭口，二哥您能灭自己的口吗？”
朱高煦的拳头攥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朱高燧的折扇在指间转了两圈，嘴角弯着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
“弟弟的意思很简单，让弟弟来出面联络赵勇。赵彦那条线不动，弟弟有自己的渠道。事成了，二哥得好处。事败了，弟弟来扛。”
王斌抬起头看了朱高燧一眼，眼底闪过了一丝警惕。
朱高煦盯着他看了五息。
“老三，你图什么？”
朱高燧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缝。
“弟弟图什么二哥心里清楚。太子要是倒了，二哥上去，弟弟总能分一杯羹吧？”
朱高煦沉默了三息，然后哼了一声。
“行，你来办。但银子和路引还是本王出，你只管联络。”
“二哥痛快。”
朱高燧朝他拱了拱手，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侧过半张脸。
“对了，二哥。弟弟听说那个太平郡主最近在宫里学认字了，一天能认二十个，连太医院的方子都看得懂了。二哥不觉得这孩子越来越不对劲吗？”
朱高煦的眉头拧了一下。
朱高燧没等他回答就闪了出去，书房的门无声无息地合上了。
王斌低着头，嗓子干了两分。
“殿下，赵王殿下的话，属下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比咱们想象的更难对付。柴房里偷狗的贼才最怕别人家的狗，他主动揽责恐怕另有盘算。”
朱高煦走回太师椅坐下，两只脚架上了书案，核桃在掌心里捏碎了整个。
“本王知道他有鬼。但他说得对，这条线不能连到本王身上。让他冲在前面，老三要是出了事，跟本王一个字的关系都没有。”
朱高煦：(?ˊ???_???ˋ)
油灯的火苗跳了最后两下，灭了。
书房陷入了一片浓重的黑暗。
同一时刻，暖阁。
朱无忧窝在摇篮里闭着眼睛，两手抱着小布老虎，呼吸绵长。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弹出了一行刺目的红字。
【高危预警：检测到针对“北京迁都工程”的破坏计划。来源：汉王朱高煦。手段：在水泥材料中掺杂废料，制造工程质量事故。关联人员：赵勇（营缮司）。次要参与者：赵王朱高燧。】
【风险等级：极高。预计执行窗口：两个月内。】
【建议：立即建立工程材料质检体系，或通过锦衣卫提前拔除执行人。】
朱无忧的小胖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布老虎的耳朵，眼睫毛颤了一下。
二叔，三叔。
一个蠢，一个阴。
蠢的不可怕，阴的才扎手。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小鼻尖，嘴角弯出了一个跟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弧度。
“不过没关系，你们掺的废料还没出窑呢，我的质检方案已经准备好了。”
摇篮外面，新换上来的亲兵营侍卫正在换岗，铁甲碰撞声在夜色里不轻不重地回响。
朱无忧闭上眼睛，闷声蹦了一句。
“说梦话话。”
朱无忧这句话糊弄过了王嬷嬷，却糊弄不了正在汉王府书房里磨刀的朱高煦。
同一日深夜，汉王府。
书房里没有点灯笼，只在案角搁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惨黄的光把朱高煦的横肉脸照得忽明忽暗，像城隍庙里刚修好的判官像。
王斌站在书案前面，手里捧着一份刚从北京工地上弄来的密报，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水泥城墙的事已经传开了。朝堂上反对迁都的声音塌了大半，今天陛下正式下了修建北京城的圣旨。”
朱高煦的核桃在掌心里转了三圈，嘎嘣嘎嘣响。
“本王听说了。”
“殿下不急？”
“急什么？”
朱高煦的核桃停了，大拇指在核桃壳上来回蹭了两下。
“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好，好得很。皇帝走了，太子留不留南京？留下来就是远离权力中心，跟着走就要撇下江南的根基。怎么选都是一步臭棋。”
王斌的眼珠子闪了一下。
“殿下看得通透。但属下担心的不是太子，是那个工程。”
“工程怎么了？”
“殿下，黄福做总监工，工期五年，征调民夫三万。三万人吃喝拉撒的后勤全在太子手里管着，这五年里要是北京城修得漂漂亮亮，太子的功劳就坐得更实了。”
王斌把密报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点。
“可要是这工程出了岔子呢？”
朱高煦的身子往前探了三分，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底跳了两跳。
“什么岔子？”
“水泥。”王斌的声音又沉了两分。“水泥再硬也要看配比和火候。石灰石多一份少一份，黏土掺杂了泥沙，或者窑温差半个时辰，烧出来的东西就是废渣。北京城那边的新窑刚建，匠人刚到，火候把控全靠陈铁锤一个人盯着。要是往窑料里做点手脚，或者在搅拌的环节掺点东西进去——”
朱高煦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继续说。”
“出了废料的水泥抹上墙，头几天看着没问题，但过了雨季就裂。城墙一裂，谁来背锅？黄福是总监工，黄福后面站着的是太子。太子举荐的人出了事，太子的脸就丢了。”
王斌：(?ˉ?ˉ)
朱高煦站了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铁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响。
“人手呢？北京工地上全是黄福的人，你怎么把手伸进去？”
“殿下忘了赵彦？”
朱高煦的脚步顿了一拍。
“京营左卫千户赵彦？靖难时跟本王一起冲过白沟河的赵彦？”
“正是。赵彦的兄弟赵勇在北京营缮司当差，专管建材采购和运输。从窑场到工地之间那段路，材料都从他手底下过。只要他在运输环节做点文章，把成品水泥里掺进一批废渣，不用多，十桶里混一桶就够了。”
王斌的手指在密报上画了一条线。
“等到雨季，废料墙段裂开，到时候追查下来查的是窑场和材料，赵勇早就抹干净了痕迹。锅甩给黄福和陈铁锤，太子的威信跟着一起塌。”
朱高煦在窗前站定了，伸手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油灯的火苗歪了两歪。
“赵勇靠得住？”
“跟赵彦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赵彦的命令他不敢不听。而且属下给他备了两千两银子和一张调离京城的路引，事成之后直接消失。”
朱高煦转过身，横肉底下的眼珠子在暗光里滚了一圈。
“干。”
王斌低下了头。
“属下明白。”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个瘦削的身影闪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朱高燧。
赵王穿着一身墨蓝常服，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在二月底的夜里摇扇子，阴阳怪气得活像唱戏的白面小生。
“二哥，弟弟可以进来说两句吗？”
朱高煦瞥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灵。”
“二哥在密室议事弟弟岂能不来凑个趣。”
朱高燧：(??w?)
他走到书案前面，折扇在掌心一收一合，啪地一声脆响。
“二哥的计策好是好，但弟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水泥掺假的事，做手脚的是赵勇，出主意的是王斌，批条子的是二哥您。万一东窗事发，这条线一路查上来，前面的人能灭口，二哥您能灭自己的口吗？”
朱高煦的拳头攥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朱高燧的折扇在指间转了两圈，嘴角弯着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
“弟弟的意思很简单，让弟弟来出面联络赵勇。赵彦那条线不动，弟弟有自己的渠道。事成了，二哥得好处。事败了，弟弟来扛。”
王斌抬起头看了朱高燧一眼，眼底闪过了一丝警惕。
朱高煦盯着他看了五息。
“老三，你图什么？”
朱高燧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缝。
“弟弟图什么二哥心里清楚。太子要是倒了，二哥上去，弟弟总能分一杯羹吧？”
朱高煦沉默了三息，然后哼了一声。
“行，你来办。但银子和路引还是本王出，你只管联络。”
“二哥痛快。”
朱高燧朝他拱了拱手，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侧过半张脸。
“对了，二哥。弟弟听说那个太平郡主最近在宫里学认字了，一天能认二十个，连太医院的方子都看得懂了。二哥不觉得这孩子越来越不对劲吗？”
朱高煦的眉头拧了一下。
朱高燧没等他回答就闪了出去，书房的门无声无息地合上了。
王斌低着头，嗓子干了两分。
“殿下，赵王殿下的话，属下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比咱们想象的更难对付。柴房里偷狗的贼才最怕别人家的狗，他主动揽责恐怕另有盘算。”
朱高煦走回太师椅坐下，两只脚架上了书案，核桃在掌心里捏碎了整个。
“本王知道他有鬼。但他说得对，这条线不能连到本王身上。让他冲在前面，老三要是出了事，跟本王一个字的关系都没有。”
朱高煦：(?ˊ???_???ˋ)
油灯的火苗跳了最后两下，灭了。
书房陷入了一片浓重的黑暗。
同一时刻，暖阁。
朱无忧窝在摇篮里闭着眼睛，两手抱着小布老虎，呼吸绵长。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弹出了一行刺目的红字。
【高危预警：检测到针对“北京迁都工程”的破坏计划。来源：汉王朱高煦。手段：在水泥材料中掺杂废料，制造工程质量事故。关联人员：赵勇（营缮司）。次要参与者：赵王朱高燧。】
【风险等级：极高。预计执行窗口：两个月内。】
【建议：立即建立工程材料质检体系，或通过锦衣卫提前拔除执行人。】
朱无忧的小胖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布老虎的耳朵，眼睫毛颤了一下。
二叔，三叔。
一个蠢，一个阴。
蠢的不可怕，阴的才扎手。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小鼻尖，嘴角弯出了一个跟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弧度。
“不过没关系，你们掺的废料还没出窑呢，我的质检方案已经准备好了。”
摇篮外面，新换上来的亲兵营侍卫正在换岗，铁甲碰撞声在夜色里不轻不重地回响。
朱无忧闭上眼睛，闷声蹦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