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石狮震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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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告诉陛下，最后几页，牵到王府了。”
朱无忧抱着一碗藕粉圆子坐在京城府衙门前的临时公堂侧边，听纪纲把这句话禀完，勺子停在碗里，圆子在汤水里晃了一下。
朱棣坐在公堂正中，今日没有穿便服，玄色常服外罩龙纹披风，百官站在两侧，顺天府原本的牌匾还挂在头顶，可府尹刘勉已经跪在堂下，官帽歪在一边。
堂外百姓挤满长街，德丰号的招牌被拆下来丢在阶前，赵守成，周鉴，刘勉三人戴着枷锁跪成一排，身后还有一串仓官，账房，车行掌柜和船帮头目。
朱棣翻着纪纲呈上的账册，问：“赵守成，你可认罪？”
赵守成抬头，脸色一夜之间败得不成样子，可嘴还硬着：“陛下，草民做的是粮食买卖，粮价涨跌本就是市道，朝廷不能因为百姓喊贵，就拿商人开刀。”
堂外立刻有人骂：“你放屁，我家孩子饿得哭，你后库米堆到房梁。”
赵守成梗着脖子：“我有粮，是我会经营。”
朱无忧把藕粉圆子咽下去，奶声问：“那官仓封条，也是你经营出来的？”
百姓里有人笑出声，笑声很快变成骂声。
赵守成看向朱无忧，眼神里有怨，却不敢露得太明：“郡主年幼，不懂商路。”
朱无忧放下小碗，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案边，踮脚把一本账推到朱棣手边。
“爷爷，他说无忧不懂，那让他讲讲，粗米五十文一斤，里头哪二十文是米，哪三十文是黑心。”
朱棣看她一眼：“问得好。”
纪纲上前一步：“赵守成，德丰号去年从官仓低价购陈粮一百一十七万石，折价每石六钱，转手入市按新粮卖，一石获利少则一两二钱，多则二两，你认不认？”
赵守成咬牙：“那是下面人做的，我不知情。”
纪纲把一张供状展开：“德丰号账房供称，每逢官仓粮入库，必须由你亲自验封，后库钥匙也在你身上。”
赵守成又看周鉴：“周大人，你说句话，官仓折价是户部定的规矩。”
周鉴低着头不出声。
赵守成急了：“刘勉，你也收了银子，你别装哑巴。”
刘勉抬起脸，声音哑得厉害：“陛下，臣有罪，臣收受赵守成贿银，纵容德丰号欺压百姓，可倒卖官仓主事者是周鉴，臣只是替他遮掩民怨。”
周鉴骂道：“刘勉，你血口喷人。”
朱棣把账册合上：“都不必抢，朕会一个一个杀。”
堂外的吵声被这句话压下去，连赵守成都闭了嘴。
朱无忧仰头看朱棣，小声说：“爷爷，先让百姓说。”
朱棣低头：“你想听什么？”
“听他们怎么买不起米，听他们被谁打，听他们的粮袋子空了多久。”
朱棣看向堂外：“准。”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被人推到前头，跪下时还哆嗦着：“民妇家里六口人，男人在城外做工，工钱拖了两个月，德丰号粗米五十文，民妇买不起，只能把嫁妆银簪当了。”
朱无忧问：“孩子吃什么？”
妇人抱紧怀里的孩子：“土豆，野菜，米汤，能混一天是一天。”
另一个老汉跪下：“草民的儿子在通州码头扛包，见过官仓封条，回家说了一句，第二日就被德丰号的人打断了肋骨。”
茶摊主也挤出来：“小民在崇文门卖茶，亲眼见他们踢翻摊子，压坏货担，谁敢去顺天府告，府衙门房就说粮商有票据，百姓无凭。”
朱无忧的小手一点点攥紧，掌心里还沾着藕粉圆子的甜。
公堂侧边，有个穿灰短褂的男人往人群里钻，肩膀撞了旁边人一下，那人立刻骂：“挤什么？”
灰衣男人低声道：“前头审案，看热闹不挤？”
他嘴里说着，手却摸向袖中，一块用布包着的石头露出边角。
纪纲正在盯赵守成，眼角余光扫到那处，刚要抬手，堂外已经有人喊：“官府冤枉商户，今日抄德丰，明日就抄你家米缸。”
人群立刻乱了。
几个早就藏在人群里的汉子跟着起哄：“粮商倒了，京城明日就没米吃。”
“皇帝听小娃娃的话查商，这是要逼死百姓。”
“冲进去，把账抢出来，不能让他们胡判。”
百姓被挤得往前涌，妇人抱着孩子摔倒，老汉的拐杖被踩断，灰衣男人趁乱扬手，把袖里的石块朝公堂方向砸来。
朱棣还坐在案后。
朱无忧正在案前。
石块冲着朱棣面门飞来时，朱无忧踩着脚踏往前一扑，两只小手在半空接住石块，身子被带得往后退了点，软底鞋蹭过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王嬷嬷尖叫：“郡主！”
朱棣已经站起，伸手扶住她的小背：“手疼不疼？”
朱无忧低头看了看手心，那块石头边角刮破了一点皮，有血珠冒出来。
她抬头看向人群，脸上的奶气彻底收了。
“谁扔的？”
人群里没人答，起哄的人还想再喊，纪纲已经带人冲入人群，连抓了三人。
可乱势一旦起来，后面的人不知道前头发生什么，只被挤着往公堂前冲。
朱无忧把石块递给朱棣：“爷爷拿着。”
朱棣接过，声音沉得吓人：“无忧，回来。”
朱无忧摇头：“不回。”
她迈着小短腿走下公堂台阶，王嬷嬷要拦，被她轻轻推开。
府衙门前有两座石狮，平日用来镇门，底座嵌在青石板里，衙役们早上还拿水刷过，石缝里湿痕未干。
朱无忧走到左边那座石狮面前，伸出两只胳膊抱住底座。
堂上百官脸色全变了。
有人低声道：“郡主这是要做什么？”
朱棣没有答，只盯着她的手。
朱无忧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嘟囔：“张师傅说，贴近发力，不伤腰腰。”
下一刻，石狮底座发出令人牙根发紧的摩擦声，青石板先裂开两道缝，泥灰从缝里挤出来，那座足有几百斤重的石狮被一个四岁小姑娘一点点抱离地面。
堂外的推搡停了。
起哄的汉子张着嘴，后面挤来的人撞在他背上，他却忘了骂。
朱无忧的小脸憋得发红，小短腿扎在地上，竟然真的把石狮举到胸口，又往上一托，托过了头顶。
全场连哭声都没了。
那只石狮蹲在她头顶，小姑娘圆滚滚的身子被石影罩住，天青色小棉袄上还沾着糖渍和藕粉，怎么看都还是个该被人抱着哄睡的孩子。
可她举着石狮，眼睛亮得惊人。
“谁再闹，无忧用这个砸。”
灰衣男人腿一软，当场跪了。
朱无忧抱着石狮往地上一放。
砰的一声，青石板碎成几块，裂缝沿着台阶往外爬，离得近的几个起哄汉子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
朱无忧拍了拍小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百姓，声音又软回来。
“好好说话，无忧给你们做主，谁砸爷爷，无忧就砸谁。”
一个老汉最先跪下，哭着喊：“郡主千岁，陛下万岁，草民不闹，草民要告赵守成。”
紧接着，长街上的百姓跪了一片。
纪纲把抓住的灰衣男人压到堂前，在他袖子里搜出三张银票，票面上盖着瑞兴号的印。
朱棣看向赵守成：“你安排的？”
赵守成整个人抖成筛糠：“不是我，陛下，不是我，我已经被抓了，怎么还能安排人？”
纪纲把银票呈上：“陛下，银票是瑞兴号出的，瑞兴号掌柜昨日夜里进过汉王府侧门。”
朱无忧本来在拍手，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下来。
朱棣慢慢转头，看向赵守成。
赵守成终于扛不住，额头贴地哭喊：“陛下饶命，草民说，草民全说，陈远让我给汉王府送钱，他说只要粮路握住，往后山东和南直隶的粮布都能变成王府的钱袋子。”
朱棣没有立刻开口。
堂上百官的脸色比纸还白。
朱无忧走回朱棣身边，仰头看他。
“爷爷，汉王叔也在老鼠洞里吗？”
“送，告诉陛下，最后几页，牵到王府了。”
朱无忧抱着一碗藕粉圆子坐在京城府衙门前的临时公堂侧边，听纪纲把这句话禀完，勺子停在碗里，圆子在汤水里晃了一下。
朱棣坐在公堂正中，今日没有穿便服，玄色常服外罩龙纹披风，百官站在两侧，顺天府原本的牌匾还挂在头顶，可府尹刘勉已经跪在堂下，官帽歪在一边。
堂外百姓挤满长街，德丰号的招牌被拆下来丢在阶前，赵守成，周鉴，刘勉三人戴着枷锁跪成一排，身后还有一串仓官，账房，车行掌柜和船帮头目。
朱棣翻着纪纲呈上的账册，问：“赵守成，你可认罪？”
赵守成抬头，脸色一夜之间败得不成样子，可嘴还硬着：“陛下，草民做的是粮食买卖，粮价涨跌本就是市道，朝廷不能因为百姓喊贵，就拿商人开刀。”
堂外立刻有人骂：“你放屁，我家孩子饿得哭，你后库米堆到房梁。”
赵守成梗着脖子：“我有粮，是我会经营。”
朱无忧把藕粉圆子咽下去，奶声问：“那官仓封条，也是你经营出来的？”
百姓里有人笑出声，笑声很快变成骂声。
赵守成看向朱无忧，眼神里有怨，却不敢露得太明：“郡主年幼，不懂商路。”
朱无忧放下小碗，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案边，踮脚把一本账推到朱棣手边。
“爷爷，他说无忧不懂，那让他讲讲，粗米五十文一斤，里头哪二十文是米，哪三十文是黑心。”
朱棣看她一眼：“问得好。”
纪纲上前一步：“赵守成，德丰号去年从官仓低价购陈粮一百一十七万石，折价每石六钱，转手入市按新粮卖，一石获利少则一两二钱，多则二两，你认不认？”
赵守成咬牙：“那是下面人做的，我不知情。”
纪纲把一张供状展开：“德丰号账房供称，每逢官仓粮入库，必须由你亲自验封，后库钥匙也在你身上。”
赵守成又看周鉴：“周大人，你说句话，官仓折价是户部定的规矩。”
周鉴低着头不出声。
赵守成急了：“刘勉，你也收了银子，你别装哑巴。”
刘勉抬起脸，声音哑得厉害：“陛下，臣有罪，臣收受赵守成贿银，纵容德丰号欺压百姓，可倒卖官仓主事者是周鉴，臣只是替他遮掩民怨。”
周鉴骂道：“刘勉，你血口喷人。”
朱棣把账册合上：“都不必抢，朕会一个一个杀。”
堂外的吵声被这句话压下去，连赵守成都闭了嘴。
朱无忧仰头看朱棣，小声说：“爷爷，先让百姓说。”
朱棣低头：“你想听什么？”
“听他们怎么买不起米，听他们被谁打，听他们的粮袋子空了多久。”
朱棣看向堂外：“准。”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被人推到前头，跪下时还哆嗦着：“民妇家里六口人，男人在城外做工，工钱拖了两个月，德丰号粗米五十文，民妇买不起，只能把嫁妆银簪当了。”
朱无忧问：“孩子吃什么？”
妇人抱紧怀里的孩子：“土豆，野菜，米汤，能混一天是一天。”
另一个老汉跪下：“草民的儿子在通州码头扛包，见过官仓封条，回家说了一句，第二日就被德丰号的人打断了肋骨。”
茶摊主也挤出来：“小民在崇文门卖茶，亲眼见他们踢翻摊子，压坏货担，谁敢去顺天府告，府衙门房就说粮商有票据，百姓无凭。”
朱无忧的小手一点点攥紧，掌心里还沾着藕粉圆子的甜。
公堂侧边，有个穿灰短褂的男人往人群里钻，肩膀撞了旁边人一下，那人立刻骂：“挤什么？”
灰衣男人低声道：“前头审案，看热闹不挤？”
他嘴里说着，手却摸向袖中，一块用布包着的石头露出边角。
纪纲正在盯赵守成，眼角余光扫到那处，刚要抬手，堂外已经有人喊：“官府冤枉商户，今日抄德丰，明日就抄你家米缸。”
人群立刻乱了。
几个早就藏在人群里的汉子跟着起哄：“粮商倒了，京城明日就没米吃。”
“皇帝听小娃娃的话查商，这是要逼死百姓。”
“冲进去，把账抢出来，不能让他们胡判。”
百姓被挤得往前涌，妇人抱着孩子摔倒，老汉的拐杖被踩断，灰衣男人趁乱扬手，把袖里的石块朝公堂方向砸来。
朱棣还坐在案后。
朱无忧正在案前。
石块冲着朱棣面门飞来时，朱无忧踩着脚踏往前一扑，两只小手在半空接住石块，身子被带得往后退了点，软底鞋蹭过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王嬷嬷尖叫：“郡主！”
朱棣已经站起，伸手扶住她的小背：“手疼不疼？”
朱无忧低头看了看手心，那块石头边角刮破了一点皮，有血珠冒出来。
她抬头看向人群，脸上的奶气彻底收了。
“谁扔的？”
人群里没人答，起哄的人还想再喊，纪纲已经带人冲入人群，连抓了三人。
可乱势一旦起来，后面的人不知道前头发生什么，只被挤着往公堂前冲。
朱无忧把石块递给朱棣：“爷爷拿着。”
朱棣接过，声音沉得吓人：“无忧，回来。”
朱无忧摇头：“不回。”
她迈着小短腿走下公堂台阶，王嬷嬷要拦，被她轻轻推开。
府衙门前有两座石狮，平日用来镇门，底座嵌在青石板里，衙役们早上还拿水刷过，石缝里湿痕未干。
朱无忧走到左边那座石狮面前，伸出两只胳膊抱住底座。
堂上百官脸色全变了。
有人低声道：“郡主这是要做什么？”
朱棣没有答，只盯着她的手。
朱无忧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嘟囔：“张师傅说，贴近发力，不伤腰腰。”
下一刻，石狮底座发出令人牙根发紧的摩擦声，青石板先裂开两道缝，泥灰从缝里挤出来，那座足有几百斤重的石狮被一个四岁小姑娘一点点抱离地面。
堂外的推搡停了。
起哄的汉子张着嘴，后面挤来的人撞在他背上，他却忘了骂。
朱无忧的小脸憋得发红，小短腿扎在地上，竟然真的把石狮举到胸口，又往上一托，托过了头顶。
全场连哭声都没了。
那只石狮蹲在她头顶，小姑娘圆滚滚的身子被石影罩住，天青色小棉袄上还沾着糖渍和藕粉，怎么看都还是个该被人抱着哄睡的孩子。
可她举着石狮，眼睛亮得惊人。
“谁再闹，无忧用这个砸。”
灰衣男人腿一软，当场跪了。
朱无忧抱着石狮往地上一放。
砰的一声，青石板碎成几块，裂缝沿着台阶往外爬，离得近的几个起哄汉子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
朱无忧拍了拍小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百姓，声音又软回来。
“好好说话，无忧给你们做主，谁砸爷爷，无忧就砸谁。”
一个老汉最先跪下，哭着喊：“郡主千岁，陛下万岁，草民不闹，草民要告赵守成。”
紧接着，长街上的百姓跪了一片。
纪纲把抓住的灰衣男人压到堂前，在他袖子里搜出三张银票，票面上盖着瑞兴号的印。
朱棣看向赵守成：“你安排的？”
赵守成整个人抖成筛糠：“不是我，陛下，不是我，我已经被抓了，怎么还能安排人？”
纪纲把银票呈上：“陛下，银票是瑞兴号出的，瑞兴号掌柜昨日夜里进过汉王府侧门。”
朱无忧本来在拍手，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下来。
朱棣慢慢转头，看向赵守成。
赵守成终于扛不住，额头贴地哭喊：“陛下饶命，草民说，草民全说，陈远让我给汉王府送钱，他说只要粮路握住，往后山东和南直隶的粮布都能变成王府的钱袋子。”
朱棣没有立刻开口。
堂上百官的脸色比纸还白。
朱无忧走回朱棣身边，仰头看他。
“爷爷，汉王叔也在老鼠洞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