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赵王温火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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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不老实了。”
赵王府暖阁里，朱高燧把茶盏放回托盘，盏底碰到木面时发出轻响，站在对面的幕僚孟贤立刻垂下眼，装作没有听见常山护卫指挥使刚带来的那句闲话。
指挥使抱拳道：“王爷，东宫那边未必真知道什么，只是太子近来处置政务勤快，礼部往来瞒不过他。”
朱高燧抬手拨了拨香炉里的灰，沉水香被灰盖住一角，味道散得比平日轻：“我这位大哥，从前让人看轻，如今倒会看路了。”
孟贤笑了笑：“太子会看路，才更要让路变多。路多了，他就不知道哪条该堵。”
朱高燧看向他：“说。”
孟贤上前，把一张薄纸铺到案上，纸上列着礼部祠祭司，太常寺，光禄寺几处官员名字，每个名字后头都跟着宴席，供器，乐舞几个小字。
“汉王走的是刀兵和钱粮，动静大，沾血快，陛下盯他也容易。王爷若要走，不能学汉王。”
朱高燧端起茶，却没喝：“本王也不想做那个蠢人。”
常山护卫指挥使低声道：“可朝里都看太子，王爷只靠礼部，怕不够。”
孟贤摇头：“不争太子位，先争天命。”
朱高燧手里的茶盏停在唇边，茶面晃了晃，他抬眼看孟贤：“天命两个字，不能乱说。”
孟贤俯身：“臣不敢乱说，臣说的是民间会说，地方会报，礼部会记，太常寺会呈。”
朱高燧把茶盏放下：“你要造祥瑞？”
孟贤没有急着答，从袖中取出几块泥封：“常山府外有处五色土，本就是矿土混色，若让地方耆老献上，只说土呈五色，岁谷丰登，礼部便能入册。”
指挥使皱眉：“这能成？”
孟贤又取出一张画：“雨后云气盘绕山脊，本就常见，找会画的人添成龙形，地方官递为龙云护藩，太常寺不敢说真，也不会说假，只会写祥瑞待验。”
朱高燧轻轻笑了：“待验二字好，真也好，假也好，只要入了册，便有影子。”
孟贤点头：“王爷不必让陛下信，也不必让朝臣立刻信。只要一年里有三五件小祥瑞都往赵王封地聚，百姓会传，宗室会听，等汉王那边刀光血影，王爷这边便是清净有福。”
常山护卫指挥使仍不放心：“可太平郡主聪明，若她盯上王爷呢？”
朱高燧听到朱无忧的名字，捻香灰的手慢下来，灰粒从指腹落回炉中。
他对那个小侄女没有汉王那般恨，倒也谈不上喜欢。
一个四岁娃娃，举得起石狮，破得开暗账，还能把父皇哄得对她言听计从，这种人若站在太子身边，便是最麻烦的门神。
孟贤低声道：“郡主手狠，可她手里的刀多半砍恶商，砍贪官，砍敌军。王爷走礼制，走祥瑞，走宗亲孝道，她就算觉得不妥，也不能一上来便举石狮砸礼部。”
朱高燧笑意深了些：“那丫头若真砸了礼部，父皇怕还要替她递锤子。”
孟贤也跟着笑：“所以更要软。王爷要让她砸不得，骂不得，查起来也查不到脏银。”
指挥使问：“那汉王那边呢？北风已动，东雨先行，东雨到底是要往哪里走？”
朱高燧的笑收住，视线落到案角一枚未拆的蜡封上。
“二哥自己引火，本王不会替他扑。”
孟贤忙道：“王爷英明。汉王若被陛下按住，朝中武将会散，太子得益。王爷此时不能帮汉王，也不能踩得太狠，只需让人觉得王爷孝顺，守礼，安分。”
朱高燧问：“礼部那几个人可靠吗？”
孟贤指着纸上几个名字：“祠祭司郎中何荣，收的是古玉，不走银票。太常寺丞吴显，求的是外放缺，已让人替他儿子铺路。光禄寺那位胆小，只让他安排宴席，不让他碰文书。”
朱高燧点头：“胆小的放前头，贪心的放中间，会写字的藏后头。”
指挥使拱手：“常山那边，五色土何时送？”
孟贤道：“不急。先让地方学官写一篇谷熟文，再让老人抬土进府。龙形云也不急，要等安南捷报传开，朝里都看兵事时再报。”
朱高燧看他：“为何等捷报？”
孟贤道：“捷报一来，陛下高兴，礼部呈祥瑞，便不刺眼。若安南有难，祥瑞上来反倒惹嫌。”
朱高燧把那张名单折起，放进香炉旁的木匣：“你倒会挑火候。”
孟贤低头：“温水煮青蛙，急不得。”
朱高燧摩挲着匣盖，忽然问：“若太子先动呢？”
孟贤答：“太子仁厚，不会无证拿人。杨士奇谨慎，也不会劝他轻动。郡主聪明，可她眼下盯着汉王和安南，未必腾得出手。”
朱高燧笑了一下：“那就让她忙。”
指挥使立刻道：“属下这就催常山那边。”
朱高燧抬手拦住他：“不催。催得太急，便有痕迹。你回去告诉封地官员，秋社祭礼要办得热闹，百姓要吃饱，老人要得赏，谁敢借本王名义盘剥，本王先剥他的皮。”
指挥使忙应：“是。”
孟贤眼底露出满意：“王爷这一步，才是高明。祥瑞若跟民怨站在一起，就是笑话。祥瑞若跟米粮和祭礼站在一起，才会有人信。”
朱高燧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宫城方向的灯火：“父皇喜欢会办事的人，也喜欢能让天下安稳的人。太子能批奏疏，二哥能打仗，本王便让天下觉得，赵王有福。”
孟贤拱手：“等福气养成势，势便能压人。”
朱高燧没有回头：“记住，别碰太平郡主的吃食，别碰东宫的人，别学二哥那套刺杀和粮路。”
孟贤道：“臣省得。郡主是陛下心尖，谁碰谁死。”
朱高燧把窗推开一条缝，冷风带着香气往外散：“她可以暂时不喜欢本王，但不能先恨本王。”
与此同时，东宫里，朱无忧刚被朱高炽抱着送回小榻，眼前忽然弹出一片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字。
【赵王朱高燧威望值缓慢上升中】
【当前赵王敌意值对宿主：35，威胁等级低】
【当前赵王对太子敌意值：60，威胁等级中高】
【提示：赵王威胁在于隐蔽性，建议宿主持续关注】
朱无忧本来正要咬蜜饯，牙齿碰到糖皮，又把蜜饯放回盘里。
朱高炽看她不吃，立刻问：“怎么了？牙疼？”
朱无忧摇头：“不是牙牙。”
杨士奇还没走，听见她这句，便看向朱高炽。
朱高炽把她抱近些：“又看见什么了？”
朱无忧没有把面板上的字全说出来，只把小胖手盖在那封礼部折子上：“爹爹，三叔不急着咬人。”
朱高炽问：“那他急什么？”
朱无忧把蜜饯碟里的几块糖分开，最大的放在中间，小的围在旁边：“他在让别人觉得，他的糖最大，最甜，最该放中间。”
杨士奇神色微动：“郡主是说，赵王在养名望？”
朱无忧点头：“还没坏到能砍，但要记小本本。”
朱高炽松了口气，又没完全放下：“那现在不动？”
朱无忧把那块最大蜜饯拿起来，咬了一小口：“不动，先记着，不惊蛇。”
“三叔不老实了。”
赵王府暖阁里，朱高燧把茶盏放回托盘，盏底碰到木面时发出轻响，站在对面的幕僚孟贤立刻垂下眼，装作没有听见常山护卫指挥使刚带来的那句闲话。
指挥使抱拳道：“王爷，东宫那边未必真知道什么，只是太子近来处置政务勤快，礼部往来瞒不过他。”
朱高燧抬手拨了拨香炉里的灰，沉水香被灰盖住一角，味道散得比平日轻：“我这位大哥，从前让人看轻，如今倒会看路了。”
孟贤笑了笑：“太子会看路，才更要让路变多。路多了，他就不知道哪条该堵。”
朱高燧看向他：“说。”
孟贤上前，把一张薄纸铺到案上，纸上列着礼部祠祭司，太常寺，光禄寺几处官员名字，每个名字后头都跟着宴席，供器，乐舞几个小字。
“汉王走的是刀兵和钱粮，动静大，沾血快，陛下盯他也容易。王爷若要走，不能学汉王。”
朱高燧端起茶，却没喝：“本王也不想做那个蠢人。”
常山护卫指挥使低声道：“可朝里都看太子，王爷只靠礼部，怕不够。”
孟贤摇头：“不争太子位，先争天命。”
朱高燧手里的茶盏停在唇边，茶面晃了晃，他抬眼看孟贤：“天命两个字，不能乱说。”
孟贤俯身：“臣不敢乱说，臣说的是民间会说，地方会报，礼部会记，太常寺会呈。”
朱高燧把茶盏放下：“你要造祥瑞？”
孟贤没有急着答，从袖中取出几块泥封：“常山府外有处五色土，本就是矿土混色，若让地方耆老献上，只说土呈五色，岁谷丰登，礼部便能入册。”
指挥使皱眉：“这能成？”
孟贤又取出一张画：“雨后云气盘绕山脊，本就常见，找会画的人添成龙形，地方官递为龙云护藩，太常寺不敢说真，也不会说假，只会写祥瑞待验。”
朱高燧轻轻笑了：“待验二字好，真也好，假也好，只要入了册，便有影子。”
孟贤点头：“王爷不必让陛下信，也不必让朝臣立刻信。只要一年里有三五件小祥瑞都往赵王封地聚，百姓会传，宗室会听，等汉王那边刀光血影，王爷这边便是清净有福。”
常山护卫指挥使仍不放心：“可太平郡主聪明，若她盯上王爷呢？”
朱高燧听到朱无忧的名字，捻香灰的手慢下来，灰粒从指腹落回炉中。
他对那个小侄女没有汉王那般恨，倒也谈不上喜欢。
一个四岁娃娃，举得起石狮，破得开暗账，还能把父皇哄得对她言听计从，这种人若站在太子身边，便是最麻烦的门神。
孟贤低声道：“郡主手狠，可她手里的刀多半砍恶商，砍贪官，砍敌军。王爷走礼制，走祥瑞，走宗亲孝道，她就算觉得不妥，也不能一上来便举石狮砸礼部。”
朱高燧笑意深了些：“那丫头若真砸了礼部，父皇怕还要替她递锤子。”
孟贤也跟着笑：“所以更要软。王爷要让她砸不得，骂不得，查起来也查不到脏银。”
指挥使问：“那汉王那边呢？北风已动，东雨先行，东雨到底是要往哪里走？”
朱高燧的笑收住，视线落到案角一枚未拆的蜡封上。
“二哥自己引火，本王不会替他扑。”
孟贤忙道：“王爷英明。汉王若被陛下按住，朝中武将会散，太子得益。王爷此时不能帮汉王，也不能踩得太狠，只需让人觉得王爷孝顺，守礼，安分。”
朱高燧问：“礼部那几个人可靠吗？”
孟贤指着纸上几个名字：“祠祭司郎中何荣，收的是古玉，不走银票。太常寺丞吴显，求的是外放缺，已让人替他儿子铺路。光禄寺那位胆小，只让他安排宴席，不让他碰文书。”
朱高燧点头：“胆小的放前头，贪心的放中间，会写字的藏后头。”
指挥使拱手：“常山那边，五色土何时送？”
孟贤道：“不急。先让地方学官写一篇谷熟文，再让老人抬土进府。龙形云也不急，要等安南捷报传开，朝里都看兵事时再报。”
朱高燧看他：“为何等捷报？”
孟贤道：“捷报一来，陛下高兴，礼部呈祥瑞，便不刺眼。若安南有难，祥瑞上来反倒惹嫌。”
朱高燧把那张名单折起，放进香炉旁的木匣：“你倒会挑火候。”
孟贤低头：“温水煮青蛙，急不得。”
朱高燧摩挲着匣盖，忽然问：“若太子先动呢？”
孟贤答：“太子仁厚，不会无证拿人。杨士奇谨慎，也不会劝他轻动。郡主聪明，可她眼下盯着汉王和安南，未必腾得出手。”
朱高燧笑了一下：“那就让她忙。”
指挥使立刻道：“属下这就催常山那边。”
朱高燧抬手拦住他：“不催。催得太急，便有痕迹。你回去告诉封地官员，秋社祭礼要办得热闹，百姓要吃饱，老人要得赏，谁敢借本王名义盘剥，本王先剥他的皮。”
指挥使忙应：“是。”
孟贤眼底露出满意：“王爷这一步，才是高明。祥瑞若跟民怨站在一起，就是笑话。祥瑞若跟米粮和祭礼站在一起，才会有人信。”
朱高燧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宫城方向的灯火：“父皇喜欢会办事的人，也喜欢能让天下安稳的人。太子能批奏疏，二哥能打仗，本王便让天下觉得，赵王有福。”
孟贤拱手：“等福气养成势，势便能压人。”
朱高燧没有回头：“记住，别碰太平郡主的吃食，别碰东宫的人，别学二哥那套刺杀和粮路。”
孟贤道：“臣省得。郡主是陛下心尖，谁碰谁死。”
朱高燧把窗推开一条缝，冷风带着香气往外散：“她可以暂时不喜欢本王，但不能先恨本王。”
与此同时，东宫里，朱无忧刚被朱高炽抱着送回小榻，眼前忽然弹出一片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字。
【赵王朱高燧威望值缓慢上升中】
【当前赵王敌意值对宿主：35，威胁等级低】
【当前赵王对太子敌意值：60，威胁等级中高】
【提示：赵王威胁在于隐蔽性，建议宿主持续关注】
朱无忧本来正要咬蜜饯，牙齿碰到糖皮，又把蜜饯放回盘里。
朱高炽看她不吃，立刻问：“怎么了？牙疼？”
朱无忧摇头：“不是牙牙。”
杨士奇还没走，听见她这句，便看向朱高炽。
朱高炽把她抱近些：“又看见什么了？”
朱无忧没有把面板上的字全说出来，只把小胖手盖在那封礼部折子上：“爹爹，三叔不急着咬人。”
朱高炽问：“那他急什么？”
朱无忧把蜜饯碟里的几块糖分开，最大的放在中间，小的围在旁边：“他在让别人觉得，他的糖最大，最甜，最该放中间。”
杨士奇神色微动：“郡主是说，赵王在养名望？”
朱无忧点头：“还没坏到能砍，但要记小本本。”
朱高炽松了口气，又没完全放下：“那现在不动？”
朱无忧把那块最大蜜饯拿起来，咬了一小口：“不动，先记着，不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