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泄题疑云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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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爷爷，恐怕有人提前拿到了考题。”
朱棣的朱笔停在砚边，笔尖上的墨滴落进砚池，砸出一个黑点，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把那本驿传折子合上，转手按响案侧玉铃。
内侍进来时，脚下绊到门槛，险些把拂尘甩到书架上，朱棣看都没看他：“传纪纲，去贡院。”
内侍连忙应下。
贡院监考楼上，朱无忧把蜜饯盒推给宫女，自己伸手拿过一张小笺，笔太长，她握着费劲，写了两个歪字便把笔塞回去：“你写。”
宫女忙跪坐到小案边：“郡主要写什么？”
朱无忧盯着号舍：“东三排丁字号沈文彬，东五排乙字号陆观，西二排庚字号顾应，题一发就写，策问不看第二遍，先给纪叔叔。”
宫女写到顾应时，手腕发紧，墨点掉在应字旁，她小声道：“郡主，奴婢写脏了。”
朱无忧把笺纸拿起来吹了吹：“脏点好，坏人看见以为普通小纸。”
她把小笺折好，系在宫女帕角上，让帕角从监考楼后窗递给守在下方的锦衣卫暗探。
暗探接笺时，帕角被窗钩挂住，宫女扯了一下没扯开，朱无忧探手帮忙，差点把自己的小手炉碰下去，暗探赶紧伸手接住。
朱无忧板起脸：“小炉炉也想办差。”
暗探抱着手炉和小笺，不敢笑，只低头退走。
纪纲到贡院时，没有从正门入，而是绕到后巷，先听暗探回禀客栈线索，又看朱无忧那张墨点小笺。
他看完，把小笺放进袖袋：“郡主说的三人，先盯卷，不惊人。”
暗探低声道：“客栈那边已经搜过天字三号房，炭盆里有烧纸灰，窗缝里夹着半截细纸，像是慌忙塞进去的。”
纪纲问：“字还在？”
暗探从油纸包里取出一小片焦边纸：“只剩几字，民生田赋，交趾，驿传。”
纪纲的手指没有碰纸，低头看了会儿：“本场策问题目里，有没有这些？”
暗探道：“有。解大学士拆封后传下的策问，正问交趾安民，北边驿传，田赋轻重。”
纪纲把油纸包合上：“礼部小吏宋全呢？”
“在礼部外库，当值。”
“拿他身边的人，不拿他本人。”
暗探抬头：“指挥使，这是……”
纪纲看着贡院高墙：“宋全若只是递纸的人，抓他会断线。去查他今日见过谁，吃过谁的饭，谁替他添的灯油。”
客栈里，周七装成送热水的小二，又回到天字三号房。
房里空着，沈文彬入了贡院，随从也被赶去外院，只剩桌上半盏冷茶，炭盆里灰被拨得太平，平得不像住客随手烧纸。
周七蹲下去，拿火钳拨了拨，炭灰底下露出一小块没烧透的纸角，上头有个问字的半边。
窗外有人敲了两下木栏。
周七没回头：“说。”
挑水汉子隔窗道：“宋全上午去了贡院外侧门，没进去，见了同考官刘敬家的老仆。”
周七把纸角夹进竹管：“刘敬是本场同考？”
“是，锁院前说母亲病了，递过一封家书，被门房拦下，家书没送进去，老仆在外头急得转圈。”
周七把炭盆推回原处：“那封家书呢？”
挑水汉子把一只油布包递进来：“门房收着，刚取到手，外封干净，里层夹了薄纸，薄纸上被茶水浸过，字浮出来了。”
纪纲拿到油布包时，朱棣已经坐在御书房里等他，解缙也被暗中请到侧门，身上还带着贡院里纸墨气。
解缙进门便行礼：“陛下，臣在贡院未觉封匣有损，题目由臣亲启，诸考官同看。”
朱棣道：“朕没有疑你。”
解缙的肩背这才松开，他抬手擦了一下额角，手背沾了墨，反倒把额角抹出一道灰。
朱无忧不知何时也被朱棣接回了御书房，她坐在案边小杌子上，看见那道灰，小声提醒：“解叔叔，额头写字啦。”
解缙本来绷着脸，被她这一句弄得哭笑不得，拿袖子擦了两回，越擦越花。
纪纲把油布包展开，露出几片残纸：“陛下，宋全同南直隶考生接触属实，客栈房中有焚纸痕迹，焦纸残字能对上本场策问。另截得刘敬家仆所带夹层薄纸，残留题目关键词，交趾安民，驿传急递，田赋轻重，皆与本场策问能对上。”
解缙脸上那点窘意没了，他伸手想拿残纸，又想起规矩，手停在半路：“刘敬是同考官，锁院之后不得收家书，他如何把题传出？”
纪纲道：“题未必在锁院后传出。臣查到礼部抄录房宋全在锁院前曾入题匣外间，说是换封签，题匣没开，外间的废稿却少了两张。”
朱棣看向李至刚送来的章程副本，案边风从窗缝钻进来，翻起书页一角。
朱无忧伸手按住那页，指尖沾了点纸灰：“不是偷整张题，是偷味道。”
解缙低头看她：“郡主的意思是，他们未拿到全题，却拿到策问方向？”
朱无忧点头：“坏人知道菜里有什么肉，就能先熬汤。今天他们写得太顺，像背过路。”
朱棣问：“若只有关键词，能定罪么？”
纪纲道：“还差考卷。若那三人答卷行文同残纸方向相合，又有相似破题，便能锁死。”
解缙咬了咬牙，声音从齿间挤出来：“臣请即刻停考，换题重试。”
朱无忧立刻摇头：“不能停。”
解缙看向她：“为何？”
朱无忧把桌上三颗糖渣摆成一排，又把一只空茶盏倒扣在后头：“现在停，坏人会说贡院乱，会把糖渣扫掉。让他们写完，卷卷就是脚印。”
朱棣接过她的话：“考完封卷，再抓人。”
解缙的手按在膝上，过了会儿才道：“若无辜考生因此受累？”
朱无忧小声道：“所以要封全部卷卷，别只拿他们三份，先保住好苗苗。”
朱棣看向纪纲：“传朕密旨，会试照常，不许贡院生乱。考试结束后，所有试卷即刻弥封入库，原卷，誊录卷，草稿，一并封。刘敬，宋全，涉事家仆，客栈随从，考完后秘密拿下，不许走漏。”
纪纲俯身：“臣领旨。”
解缙也起身：“臣回贡院，盯封卷。”
朱棣看他额上那道还没擦净的墨：“你先把脸擦了，免得考生以为主考官也夹带。”
朱无忧没忍住笑，手里的糖渣滚到地上，她低头去捡，被朱棣一把拎住后领。
“脏了，不许吃。”
朱无忧委屈地看着那粒糖渣被内侍扫走，半晌才重新把小脸绷起来：“皇爷爷，等卷卷封好，把那几份先给无忧看。”
“皇爷爷，恐怕有人提前拿到了考题。”
朱棣的朱笔停在砚边，笔尖上的墨滴落进砚池，砸出一个黑点，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把那本驿传折子合上，转手按响案侧玉铃。
内侍进来时，脚下绊到门槛，险些把拂尘甩到书架上，朱棣看都没看他：“传纪纲，去贡院。”
内侍连忙应下。
贡院监考楼上，朱无忧把蜜饯盒推给宫女，自己伸手拿过一张小笺，笔太长，她握着费劲，写了两个歪字便把笔塞回去：“你写。”
宫女忙跪坐到小案边：“郡主要写什么？”
朱无忧盯着号舍：“东三排丁字号沈文彬，东五排乙字号陆观，西二排庚字号顾应，题一发就写，策问不看第二遍，先给纪叔叔。”
宫女写到顾应时，手腕发紧，墨点掉在应字旁，她小声道：“郡主，奴婢写脏了。”
朱无忧把笺纸拿起来吹了吹：“脏点好，坏人看见以为普通小纸。”
她把小笺折好，系在宫女帕角上，让帕角从监考楼后窗递给守在下方的锦衣卫暗探。
暗探接笺时，帕角被窗钩挂住，宫女扯了一下没扯开，朱无忧探手帮忙，差点把自己的小手炉碰下去，暗探赶紧伸手接住。
朱无忧板起脸：“小炉炉也想办差。”
暗探抱着手炉和小笺，不敢笑，只低头退走。
纪纲到贡院时，没有从正门入，而是绕到后巷，先听暗探回禀客栈线索，又看朱无忧那张墨点小笺。
他看完，把小笺放进袖袋：“郡主说的三人，先盯卷，不惊人。”
暗探低声道：“客栈那边已经搜过天字三号房，炭盆里有烧纸灰，窗缝里夹着半截细纸，像是慌忙塞进去的。”
纪纲问：“字还在？”
暗探从油纸包里取出一小片焦边纸：“只剩几字，民生田赋，交趾，驿传。”
纪纲的手指没有碰纸，低头看了会儿：“本场策问题目里，有没有这些？”
暗探道：“有。解大学士拆封后传下的策问，正问交趾安民，北边驿传，田赋轻重。”
纪纲把油纸包合上：“礼部小吏宋全呢？”
“在礼部外库，当值。”
“拿他身边的人，不拿他本人。”
暗探抬头：“指挥使，这是……”
纪纲看着贡院高墙：“宋全若只是递纸的人，抓他会断线。去查他今日见过谁，吃过谁的饭，谁替他添的灯油。”
客栈里，周七装成送热水的小二，又回到天字三号房。
房里空着，沈文彬入了贡院，随从也被赶去外院，只剩桌上半盏冷茶，炭盆里灰被拨得太平，平得不像住客随手烧纸。
周七蹲下去，拿火钳拨了拨，炭灰底下露出一小块没烧透的纸角，上头有个问字的半边。
窗外有人敲了两下木栏。
周七没回头：“说。”
挑水汉子隔窗道：“宋全上午去了贡院外侧门，没进去，见了同考官刘敬家的老仆。”
周七把纸角夹进竹管：“刘敬是本场同考？”
“是，锁院前说母亲病了，递过一封家书，被门房拦下，家书没送进去，老仆在外头急得转圈。”
周七把炭盆推回原处：“那封家书呢？”
挑水汉子把一只油布包递进来：“门房收着，刚取到手，外封干净，里层夹了薄纸，薄纸上被茶水浸过，字浮出来了。”
纪纲拿到油布包时，朱棣已经坐在御书房里等他，解缙也被暗中请到侧门，身上还带着贡院里纸墨气。
解缙进门便行礼：“陛下，臣在贡院未觉封匣有损，题目由臣亲启，诸考官同看。”
朱棣道：“朕没有疑你。”
解缙的肩背这才松开，他抬手擦了一下额角，手背沾了墨，反倒把额角抹出一道灰。
朱无忧不知何时也被朱棣接回了御书房，她坐在案边小杌子上，看见那道灰，小声提醒：“解叔叔，额头写字啦。”
解缙本来绷着脸，被她这一句弄得哭笑不得，拿袖子擦了两回，越擦越花。
纪纲把油布包展开，露出几片残纸：“陛下，宋全同南直隶考生接触属实，客栈房中有焚纸痕迹，焦纸残字能对上本场策问。另截得刘敬家仆所带夹层薄纸，残留题目关键词，交趾安民，驿传急递，田赋轻重，皆与本场策问能对上。”
解缙脸上那点窘意没了，他伸手想拿残纸，又想起规矩，手停在半路：“刘敬是同考官，锁院之后不得收家书，他如何把题传出？”
纪纲道：“题未必在锁院后传出。臣查到礼部抄录房宋全在锁院前曾入题匣外间，说是换封签，题匣没开，外间的废稿却少了两张。”
朱棣看向李至刚送来的章程副本，案边风从窗缝钻进来，翻起书页一角。
朱无忧伸手按住那页，指尖沾了点纸灰：“不是偷整张题，是偷味道。”
解缙低头看她：“郡主的意思是，他们未拿到全题，却拿到策问方向？”
朱无忧点头：“坏人知道菜里有什么肉，就能先熬汤。今天他们写得太顺，像背过路。”
朱棣问：“若只有关键词，能定罪么？”
纪纲道：“还差考卷。若那三人答卷行文同残纸方向相合，又有相似破题，便能锁死。”
解缙咬了咬牙，声音从齿间挤出来：“臣请即刻停考，换题重试。”
朱无忧立刻摇头：“不能停。”
解缙看向她：“为何？”
朱无忧把桌上三颗糖渣摆成一排，又把一只空茶盏倒扣在后头：“现在停，坏人会说贡院乱，会把糖渣扫掉。让他们写完，卷卷就是脚印。”
朱棣接过她的话：“考完封卷，再抓人。”
解缙的手按在膝上，过了会儿才道：“若无辜考生因此受累？”
朱无忧小声道：“所以要封全部卷卷，别只拿他们三份，先保住好苗苗。”
朱棣看向纪纲：“传朕密旨，会试照常，不许贡院生乱。考试结束后，所有试卷即刻弥封入库，原卷，誊录卷，草稿，一并封。刘敬，宋全，涉事家仆，客栈随从，考完后秘密拿下，不许走漏。”
纪纲俯身：“臣领旨。”
解缙也起身：“臣回贡院，盯封卷。”
朱棣看他额上那道还没擦净的墨：“你先把脸擦了，免得考生以为主考官也夹带。”
朱无忧没忍住笑，手里的糖渣滚到地上，她低头去捡，被朱棣一把拎住后领。
“脏了，不许吃。”
朱无忧委屈地看着那粒糖渣被内侍扫走，半晌才重新把小脸绷起来：“皇爷爷，等卷卷封好，把那几份先给无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