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迁都前的准备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总账先摊开，别让你爹拿到手时只看见一堆会咬人的数字。”
朱棣把丘福奏本往边防图下推了推，又伸手去拿迁都名册，纸页被他袖口带起，最上头那张写着皇室二字的册页翻到茶盏边，茶水还没干，李至刚刚进门就弯腰去抢，结果笏板磕在门槛上，咚地响了一声。
朱无忧坐在小杌子上，把蜜饯盒往怀里抱紧：“李尚书，笏笏也想搬家啦？”
李至刚脸上一热，忙把笏板扶正：“郡主，臣的笏板先替礼部探路，礼部迁都礼仪册也带来了。”
夏原吉从后头挤进来，怀里算盘被礼部册子顶了一下，缺珠处空响得格外清楚：“陛下，户部的账也来了，臣先说一句，迁都可以忙，银子不能乱跑。”
黄福跟在他身后，靴边沾了半圈泥，进门才发现，赶紧往后退：“臣方才从工部料场来，泥点没擦净。”
朱无忧低头看地砖：“北京城还没到，泥泥先替工部到御书房啦。”
金忠抱着兵部护卫图进来时，图筒卡在门框上，他往里扯，图筒不动，内侍帮着推，反倒把筒盖推掉，半卷驿路图滚到夏原吉脚边。
夏原吉赶紧抬脚：“金尚书，你的兵路差点踩进户部账里。”
金忠把图筒接住，嗓门收了收：“陛下，沿途护卫，驿站换马，水陆转运，臣都列了，只是半年倒计，事多得能把兵部院子塞满。”
朱棣看着一屋子册子，手指在御案边敲了敲：“都塞到朕这里来了。”
朱无忧把小手按到迁都名册空白处，认真道：“不要一口吞大饼，会噎，要切成三块吃。”
李至刚忙把礼仪册翻开：“郡主说三块，是典礼分三日？”
“不是礼礼，是搬家家。”
朱无忧从小书匣里摸出三枚木牌，第一枚写皇室朝臣，第二枚写衙门文档，第三枚写后勤物资，她摆第一枚时袖口挂到小杌子边，王嬷嬷要帮，她自己低头把线头摘开。
“第一批，皇室，核心朝臣，护卫，太医，御膳，内库，先走，不能让爷爷到了北京没人做饭，也不能让奏折找不到桌子。”
朱棣听到做饭二字，笑了一下：“你这第一件事倒实在。”
夏原吉立刻拨算盘：“皇室先行，开支最大，但人数能控，臣可先拨迁居银，沿途驿站按日供给，不许地方借机加派。”
金忠接上：“兵部可按三路护送，御驾一路，朝臣家眷一路，内库物件一路，明暗哨分开走。”
朱无忧抬头看他：“不许把锅锅和刀刀放一起，锅被刀磕坏，爹爹就吃不上热饭。”
金忠正在用炭笔标线，听见这话，笔尖在图上拐歪，把一条路画进了河里：“郡主放心，锅走水路，刀走陆路。”
黄福忍不住插话：“第二批若是衙门文档，工部要先给各部定房，官署牌匾，库架，防潮木箱，都得在北京等着。”
李至刚抱紧礼仪册：“礼部的祖制档，册封档，贡使档，不能混，也不能湿，臣要单列车队。”
夏原吉看他：“单列就要单算银。”
李至刚回头：“礼部档案若丢了，夏尚书来替臣记各国使臣的名字？”
夏原吉把算盘抱回怀里：“那还是单列，臣认输。”
朱无忧把第二枚木牌往前推，木牌撞到茶盏，茶盖歪了，她伸手扶盖，袖口沾了一点茶痕：“第二批，各部衙门和文档，先箱箱编号，再人跟箱走，箱到了，人才能坐下办公。”
朱棣道：“谁管编号？”
李至刚立刻道：“礼部可管册名。”
夏原吉道：“户部管封条银两。”
黄福道：“工部管箱子。”
金忠道：“兵部管护送。”
四个人说完互相看了一眼，李至刚的册页被风吹起，正好盖住夏原吉算盘。
朱无忧看着那一团乱，奶声奶气道：“所以要一个总管大人，不然箱箱吵架。”
朱棣抬眼，视线落到门外：“叫太子来。”
内侍跑得急，出门时脚底打滑，差点撞上端茶的小太监，茶盘晃出两滴水，朱无忧盯着那两滴水跑到地砖缝里，小声道：“水水也知道要走缝缝。”
朱高炽到御书房时，额上带汗，手里还拿着东宫刚批完的折子，行礼时折子滑出半截，他忙用袖子夹住：“父皇急召，儿臣来迟。”
朱棣把三枚木牌推到他面前：“迁都总协调，朕交给你。”
朱高炽抬头，先看朱棣，又看朱无忧，折子从袖口滑到地上，啪地摊开。
夏原吉弯腰去捡，看到折子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没忍住道：“太子殿下这字，比臣账册还挤。”
朱高炽把折子接回来，手指把纸角抚平：“父皇，此事牵涉六部，军卫，内廷，南京，北京，儿臣怕……”
朱棣看着他：“怕就列章程。”
朱无忧从杌子上跳下来，鞋尖落地时踩到自己的裙边，身子歪了一下，朱棣伸手扶，她已经自己站稳：“爹爹怕，是因为知道会摔碗，不知道怕的人才会抱着碗跑。”
朱高炽低头看她，小姑娘的斗篷结还没拆好，歪在胸前，小脸圆滚滚，话却直直扎进事里。
他把那份折子放到御案边，跪下道：“儿臣领旨。”
李至刚赶紧问：“殿下，礼部典礼册今日先交谁？”
朱高炽站起身，伸手接册，却先接到黄福递来的工部验收单，两份册子叠在一起，他差点没托住：“礼部今日交典礼日程，工部明日交北京官署收尾，户部三日内给迁居银总账，兵部把沿途护卫分成御驾，朝臣，文档，物资四类，先不要互相踩脚。”
金忠立刻道：“臣回去改图。”
夏原吉道：“户部账能给，但殿下先说，哪些银子能动，哪些不能碰？”
朱高炽没马上答，低头把三枚木牌重新摆直，皇室朝臣在前，衙门文档居中，后勤物资在后：“备荒备战银不动，军储账不动，海贸账只借转运项，官宅扣俸要单列回收，沿途地方不许借迁都名目加征。”
夏原吉眼睛一亮，算盘也不抱紧了：“殿下这话，臣爱听。”
朱无忧仰头：“爹爹会数钱啦。”
朱高炽耳根发红：“都是你和夏尚书天天在我耳边念，钱钱要排队。”
朱棣把御案上的朱笔递给他：“那就排给朕看。”
那日之后，东宫灯火接连亮到夜深，礼部的礼仪册堆在左案，工部的收尾单堆在右案，户部账册横在中间，兵部护卫图挂在屏风上，朱高炽每日把朱笔换成黑笔，又把黑笔换成朱笔，笔洗里的水常常被墨泡得发暗。
朱无忧抱着小手炉去看他时，门口内侍正在搬一箱文档，箱盖没扣紧，里头一卷南京官署旧册滑出来，滚到她鞋边。
她弯腰捡起，发现卷轴边磨得发毛，便用帕子包住：“旧册册年纪大，走路要扶。”
朱高炽从案后抬头，脸瘦了一圈，眼底却亮，手边放着半碗凉粥，勺子沉在碗底，显然忘了吃。
朱无忧把卷轴递给他，皱起小脸：“爹爹，粥粥凉了。”
朱高炽这才看见碗，忙端起来喝了一口，冷粥入口，他眉头皱成一团，又硬咽下去：“不凉，正好。”
王嬷嬷在后头忍笑，朱无忧已经伸手去摸碗：“骗人，碗都冷手。”
朱高炽把碗放下，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忧，爹爹今日把第一批名册定了，皇室，内廷，核心朝臣，太医，护军，御膳，三十七类，全有编号。”
朱无忧看着他桌上新画的总图，伸手指了指后勤物资那一栏：“这里少了小孩子的点心。”
朱高炽愣住：“迁都总账还要写点心？”
朱无忧认真点头：“小孩子哭，嬷嬷慌，嬷嬷慌，箱箱就会乱。”
朱高炽拿起笔，真的在内廷随行项下添了一行幼童点心，写完自己也笑了：“好，郡主这一条，救六部耳朵。”
朱无忧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这个坐在文书堆里的父亲，背没有从前那样缩着了，手也不再一听见重任就先去擦汗。
她把小手炉推到他手边：“爹爹，你现在是大管家。”
朱高炽接过手炉，掌心碰到炉套上的小云纹，嗓音放软：“以前总觉得自己挡不住事，如今看着这些箱子，这些人，这些路，倒觉得每一样都能找出办法。”
朱无忧低头把他案角一粒干饭抠下来，放进空蜜饯盒里：“爹爹本来就会，只是以前有人总说你不行。”
朱高炽写字的手停在纸边，墨滴坠下来，把官宅二字旁边染出一个圆点。
他把笔搁下，抬手替她理好斗篷结：“无忧，爹爹会把这场搬家办稳。”
朱无忧点头，眼前却扫过朱高煦那条敌意值，空蜜饯盒里的干饭粒贴着木底，怎么晃都晃不出来。
她把盒盖扣上，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院子：“爷爷，二叔该坐不住啦。”
“总账先摊开，别让你爹拿到手时只看见一堆会咬人的数字。”
朱棣把丘福奏本往边防图下推了推，又伸手去拿迁都名册，纸页被他袖口带起，最上头那张写着皇室二字的册页翻到茶盏边，茶水还没干，李至刚刚进门就弯腰去抢，结果笏板磕在门槛上，咚地响了一声。
朱无忧坐在小杌子上，把蜜饯盒往怀里抱紧：“李尚书，笏笏也想搬家啦？”
李至刚脸上一热，忙把笏板扶正：“郡主，臣的笏板先替礼部探路，礼部迁都礼仪册也带来了。”
夏原吉从后头挤进来，怀里算盘被礼部册子顶了一下，缺珠处空响得格外清楚：“陛下，户部的账也来了，臣先说一句，迁都可以忙，银子不能乱跑。”
黄福跟在他身后，靴边沾了半圈泥，进门才发现，赶紧往后退：“臣方才从工部料场来，泥点没擦净。”
朱无忧低头看地砖：“北京城还没到，泥泥先替工部到御书房啦。”
金忠抱着兵部护卫图进来时，图筒卡在门框上，他往里扯，图筒不动，内侍帮着推，反倒把筒盖推掉，半卷驿路图滚到夏原吉脚边。
夏原吉赶紧抬脚：“金尚书，你的兵路差点踩进户部账里。”
金忠把图筒接住，嗓门收了收：“陛下，沿途护卫，驿站换马，水陆转运，臣都列了，只是半年倒计，事多得能把兵部院子塞满。”
朱棣看着一屋子册子，手指在御案边敲了敲：“都塞到朕这里来了。”
朱无忧把小手按到迁都名册空白处，认真道：“不要一口吞大饼，会噎，要切成三块吃。”
李至刚忙把礼仪册翻开：“郡主说三块，是典礼分三日？”
“不是礼礼，是搬家家。”
朱无忧从小书匣里摸出三枚木牌，第一枚写皇室朝臣，第二枚写衙门文档，第三枚写后勤物资，她摆第一枚时袖口挂到小杌子边，王嬷嬷要帮，她自己低头把线头摘开。
“第一批，皇室，核心朝臣，护卫，太医，御膳，内库，先走，不能让爷爷到了北京没人做饭，也不能让奏折找不到桌子。”
朱棣听到做饭二字，笑了一下：“你这第一件事倒实在。”
夏原吉立刻拨算盘：“皇室先行，开支最大，但人数能控，臣可先拨迁居银，沿途驿站按日供给，不许地方借机加派。”
金忠接上：“兵部可按三路护送，御驾一路，朝臣家眷一路，内库物件一路，明暗哨分开走。”
朱无忧抬头看他：“不许把锅锅和刀刀放一起，锅被刀磕坏，爹爹就吃不上热饭。”
金忠正在用炭笔标线，听见这话，笔尖在图上拐歪，把一条路画进了河里：“郡主放心，锅走水路，刀走陆路。”
黄福忍不住插话：“第二批若是衙门文档，工部要先给各部定房，官署牌匾，库架，防潮木箱，都得在北京等着。”
李至刚抱紧礼仪册：“礼部的祖制档，册封档，贡使档，不能混，也不能湿，臣要单列车队。”
夏原吉看他：“单列就要单算银。”
李至刚回头：“礼部档案若丢了，夏尚书来替臣记各国使臣的名字？”
夏原吉把算盘抱回怀里：“那还是单列，臣认输。”
朱无忧把第二枚木牌往前推，木牌撞到茶盏，茶盖歪了，她伸手扶盖，袖口沾了一点茶痕：“第二批，各部衙门和文档，先箱箱编号，再人跟箱走，箱到了，人才能坐下办公。”
朱棣道：“谁管编号？”
李至刚立刻道：“礼部可管册名。”
夏原吉道：“户部管封条银两。”
黄福道：“工部管箱子。”
金忠道：“兵部管护送。”
四个人说完互相看了一眼，李至刚的册页被风吹起，正好盖住夏原吉算盘。
朱无忧看着那一团乱，奶声奶气道：“所以要一个总管大人，不然箱箱吵架。”
朱棣抬眼，视线落到门外：“叫太子来。”
内侍跑得急，出门时脚底打滑，差点撞上端茶的小太监，茶盘晃出两滴水，朱无忧盯着那两滴水跑到地砖缝里，小声道：“水水也知道要走缝缝。”
朱高炽到御书房时，额上带汗，手里还拿着东宫刚批完的折子，行礼时折子滑出半截，他忙用袖子夹住：“父皇急召，儿臣来迟。”
朱棣把三枚木牌推到他面前：“迁都总协调，朕交给你。”
朱高炽抬头，先看朱棣，又看朱无忧，折子从袖口滑到地上，啪地摊开。
夏原吉弯腰去捡，看到折子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没忍住道：“太子殿下这字，比臣账册还挤。”
朱高炽把折子接回来，手指把纸角抚平：“父皇，此事牵涉六部，军卫，内廷，南京，北京，儿臣怕……”
朱棣看着他：“怕就列章程。”
朱无忧从杌子上跳下来，鞋尖落地时踩到自己的裙边，身子歪了一下，朱棣伸手扶，她已经自己站稳：“爹爹怕，是因为知道会摔碗，不知道怕的人才会抱着碗跑。”
朱高炽低头看她，小姑娘的斗篷结还没拆好，歪在胸前，小脸圆滚滚，话却直直扎进事里。
他把那份折子放到御案边，跪下道：“儿臣领旨。”
李至刚赶紧问：“殿下，礼部典礼册今日先交谁？”
朱高炽站起身，伸手接册，却先接到黄福递来的工部验收单，两份册子叠在一起，他差点没托住：“礼部今日交典礼日程，工部明日交北京官署收尾，户部三日内给迁居银总账，兵部把沿途护卫分成御驾，朝臣，文档，物资四类，先不要互相踩脚。”
金忠立刻道：“臣回去改图。”
夏原吉道：“户部账能给，但殿下先说，哪些银子能动，哪些不能碰？”
朱高炽没马上答，低头把三枚木牌重新摆直，皇室朝臣在前，衙门文档居中，后勤物资在后：“备荒备战银不动，军储账不动，海贸账只借转运项，官宅扣俸要单列回收，沿途地方不许借迁都名目加征。”
夏原吉眼睛一亮，算盘也不抱紧了：“殿下这话，臣爱听。”
朱无忧仰头：“爹爹会数钱啦。”
朱高炽耳根发红：“都是你和夏尚书天天在我耳边念，钱钱要排队。”
朱棣把御案上的朱笔递给他：“那就排给朕看。”
那日之后，东宫灯火接连亮到夜深，礼部的礼仪册堆在左案，工部的收尾单堆在右案，户部账册横在中间，兵部护卫图挂在屏风上，朱高炽每日把朱笔换成黑笔，又把黑笔换成朱笔，笔洗里的水常常被墨泡得发暗。
朱无忧抱着小手炉去看他时，门口内侍正在搬一箱文档，箱盖没扣紧，里头一卷南京官署旧册滑出来，滚到她鞋边。
她弯腰捡起，发现卷轴边磨得发毛，便用帕子包住：“旧册册年纪大，走路要扶。”
朱高炽从案后抬头，脸瘦了一圈，眼底却亮，手边放着半碗凉粥，勺子沉在碗底，显然忘了吃。
朱无忧把卷轴递给他，皱起小脸：“爹爹，粥粥凉了。”
朱高炽这才看见碗，忙端起来喝了一口，冷粥入口，他眉头皱成一团，又硬咽下去：“不凉，正好。”
王嬷嬷在后头忍笑，朱无忧已经伸手去摸碗：“骗人，碗都冷手。”
朱高炽把碗放下，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忧，爹爹今日把第一批名册定了，皇室，内廷，核心朝臣，太医，护军，御膳，三十七类，全有编号。”
朱无忧看着他桌上新画的总图，伸手指了指后勤物资那一栏：“这里少了小孩子的点心。”
朱高炽愣住：“迁都总账还要写点心？”
朱无忧认真点头：“小孩子哭，嬷嬷慌，嬷嬷慌，箱箱就会乱。”
朱高炽拿起笔，真的在内廷随行项下添了一行幼童点心，写完自己也笑了：“好，郡主这一条，救六部耳朵。”
朱无忧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这个坐在文书堆里的父亲，背没有从前那样缩着了，手也不再一听见重任就先去擦汗。
她把小手炉推到他手边：“爹爹，你现在是大管家。”
朱高炽接过手炉，掌心碰到炉套上的小云纹，嗓音放软：“以前总觉得自己挡不住事，如今看着这些箱子，这些人，这些路，倒觉得每一样都能找出办法。”
朱无忧低头把他案角一粒干饭抠下来，放进空蜜饯盒里：“爹爹本来就会，只是以前有人总说你不行。”
朱高炽写字的手停在纸边，墨滴坠下来，把官宅二字旁边染出一个圆点。
他把笔搁下，抬手替她理好斗篷结：“无忧，爹爹会把这场搬家办稳。”
朱无忧点头，眼前却扫过朱高煦那条敌意值，空蜜饯盒里的干饭粒贴着木底，怎么晃都晃不出来。
她把盒盖扣上，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院子：“爷爷，二叔该坐不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