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六岁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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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冷，郡主先把鞋穿好。”
王嬷嬷在院下仰着头，披衣披得急，领口还夹着半截帕子，说话时帕子被风吹得直往下掉，她伸手去按，脚边的灯笼又被风推得滚了半圈。
朱无忧抱着瓦脊往下看，斗篷兜着夜风鼓起来，小金铃轻轻碰在腕上，她刚要说再看一下，瓦片被她掌心按得歪了点，咔嗒一响，院门外就传来朱棣的脚步声。
朱棣披着外衣走进来，胡须被风吹到胸前，抬头看见屋顶上那团小影子，脸色先沉，下一句话却先冲王嬷嬷去：“梯子呢？”
王嬷嬷忙道：“陛下，奴婢这就去搬。”
朱无忧探头：“爷爷，无忧自己会下。”
朱棣伸手指她：“你敢跳，朕明日就让黄福把你院子屋顶全拆了。”
朱无忧小手立刻按住瓦：“不拆不拆，瓦瓦还没睡醒。”
朱棣气得笑了一下：“瓦睡没睡醒朕不知道，朕知道你嬷嬷快吓醒半座紫禁城了。”
朱无忧被抱下来时，小靴子蹭到屋檐，鞋尖沾了一点灰，她低头看了看，又把脚藏到斗篷底下：“它自己碰的。”
朱棣把她塞进王嬷嬷怀里：“从今日起，夜里看北边，只许站窗边。”
朱无忧抱着小手炉，奶声答得乖：“窗窗矮，看不远。”
朱棣低头看她。
朱无忧把脸埋进炉套上：“那就站凳凳。”
这句话被王嬷嬷记在心里，后来紫禁城东院窗边果真多了一个小矮凳，凳脚包了棉布，朱无忧踩上去时还会晃，王嬷嬷每回都先伸脚压住一边，嘴里念着郡主稳，手上却把她斗篷带子系得比从前更紧。
等紫禁城第一场除夕雪落到那只小矮凳旁，永乐六年的最后一夜已经到了。
暖阁里炭盆烧得旺，朱瞻基抱着背粮木头小兔子坐在毡毯上，兔耳朵插进点心盘边，徐皇后伸手替他扶，他还小声跟兔子说：“你别偷吃，姐姐会数。”
朱无忧坐在朱棣身边，小手里捏着一枚蜜饯，咬了半口又停下，眼睛盯着朱棣面前那碗热汤：“爷爷，汤汤冒烟，快喝。”
朱棣把奏折合上，故意问：“你盯着朕的汤做什么？”
朱无忧认真道：“爷爷喝完，无忧才能说再来一碗藕粉。”
朱高炽端着自己的碗进来，听见这话脚下一滑，汤面晃出几滴落在袖口，他忙把碗托稳：“无忧，你是替父皇守岁，还是替藕粉守岁？”
朱无忧把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都守。”
徐皇后笑道：“那今日藕粉也有福气。”
朱棣看着满屋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桌角一枚瓜子仁被震得滚到朱无忧手边，她顺手捡起来，放进朱瞻基的小盘里。
朱棣道：“安南平了，张辅的军报写得干净，科举也重考了，寒门士子今年入仕的人数比从前亮堂，贪腐案清了几批，汉王的事也按律落下，迁都到了北京，郑和的海贸账还在往户部鼓银子。”
朱高炽听到户部鼓银子，忙道：“父皇，夏尚书今日还说鼓是鼓了，可鼓面不能乱敲，明年各项专账要分清。”
朱棣看他：“朕说盛事，你替夏原吉来讨账？”
朱高炽耳根红了：“儿臣怕明早他抱着算盘来哭。”
朱无忧立刻抬头：“夏大人哭，算盘珠珠会掉。”
朱瞻基抱着兔子插话：“掉了兔兔捡。”
徐皇后点了点他额头：“兔子捡了，户部要拿什么算账？”
朱瞻基低头看兔子，答得认真：“兔兔不会贪。”
朱棣笑得胸口发震，笑到一半又看向朱无忧，小姑娘比从前长高了一截，小脸仍旧圆滚滚，天青色棉袄袖口的稻穗纹被她摸得起了毛，坐在暖阁灯下，脚还够不稳地面，却已经能把大明一步一步往前推。
朱棣伸手把她歪掉的小金铃扶正：“六岁了。”
朱无忧抬脸：“稳了。”
王嬷嬷在旁边低头忍笑，没忍住说：“是，郡主稳了，也沉了不少。”
朱无忧立刻转头：“嬷嬷，除夕不许说沉。”
徐皇后替她接话：“说长得好，吃得香，压得住福气。”
朱无忧满意地点头：“皇奶奶会说。”
她低头摸着小金铃，眼前光字从灯影里一点点浮出来，停在热汤冒起的白气旁边。
【永乐六年年度盘点完成】
【迁都北京：完成】
【科举整顿：完成】
【商业清账与海贸专账：完成】
【汉王隐患：已处置】
【大明国力指数：鼎盛前夜】
【当前总国运值：】
【北征前置储备：粮道，军械，快驿，堡寨，军储，舆图已积累】
朱无忧咬着半枚蜜饯，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没有让心里的话漏出来，只把小手炉抱得更紧。
朱棣看见她忽然不吃了，便拿筷子敲了敲小碟边：“怎么，蜜饯不好？”
朱无忧回神，忙把剩下半枚塞进嘴里：“好，太好啦，无忧在想，甜甜要排到明年吃。”
朱棣刚要说话，门外内侍低声禀：“陛下，姚少师到了。”
朱无忧立刻从小凳上滑下来，鞋尖差点踩到毡毯卷边，朱高炽伸手扶了一把，她却已经扶住桌角，仰头往门口看：“师父来守岁吗？”
姚广孝披着旧僧衣进门，肩头落了几片雪，入暖阁后雪水化开，顺着衣纹往下渗，他抬手要行礼，朱棣先皱眉：“别折腾，坐。”
姚广孝笑道：“陛下怕老衲摔在这里，明日还得替老衲请太医。”
朱棣哼道：“朕怕无忧哭。”
朱无忧跑过去，跑到一半又想起王嬷嬷说屋里不可急，脚步收住，改成小步挪到姚广孝面前：“师父，你手冷吗？”
姚广孝伸出手，掌心瘦得骨节分明，接过她递来的小手炉时，炉套上的小云纹被他指腹压皱：“冷一点，脑子清。”
朱无忧皱起小脸：“脑子清也要手暖。”
姚广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边角被他握得有点软，封上写着太平郡主亲启几个字，最后一笔拖得发歪。
朱无忧没有立刻拆，先看他的脸：“师父，你写了好久吗？”
姚广孝道：“老衲怕当面说，郡主嫌老衲啰嗦。”
朱棣看了信一眼：“你也知道自己啰嗦。”
姚广孝把手炉放稳，慢慢坐下：“陛下听惯了刀兵，自然嫌老衲念书慢。”
朱无忧拆信时，纸页在她小手里摊不开，朱高炽帮她按住一角，朱瞻基也抱着兔子凑来，兔耳朵差点戳到墨迹，被徐皇后拉住。
信上的字不如从前稳，有几处墨色轻重不匀，可每一句都清楚。
“无忧吾徒，老衲一生所学，七分已传于你，剩下三分，书案上无，棋盘上无，要到实战里自己悟。”
“兵者，非逞勇，非赌气，非为一时痛快。”
“北征之日，便是你出师之时。”
朱无忧读到这里，小手把信纸按在胸口，信角硌到金铃，她低头挪了挪，眼圈被炭火烘得发热。
姚广孝看着她：“哭什么，老衲还没死。”
朱无忧立刻抬头：“不许说死死。”
朱棣也沉下脸：“大过年的，你嘴里积点德。”
姚广孝失笑，笑得轻，胸口却咳起来，旁边内侍忙递热水，他接过时水盏晃了一下，热水溅到手背，他只把盏子放稳：“老衲说错，罚老衲喝一盏热水。”
朱无忧走过去，把信贴在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袖角：“师父，不许偷懒，你还要看无忧打赢。”
姚广孝垂眼看她，指尖在炉套上摩挲着稻穗纹：“那郡主要打得漂亮些，老衲年纪大，受不得难看的仗。”
朱棣从桌边拿起一只热饺子，放到姚广孝面前：“吃，少说两句。”
朱瞻基举起木兔子：“兔兔也祝师父长命。”
姚广孝看了那木兔子一眼：“这兔子背粮，是好兵。”
朱无忧把信收进怀里，窗外爆竹声从远处响起，第一声炸得朱瞻基把兔子抱反了，兔头朝下，朱无忧伸手帮他翻正，又抬头看姚广孝。
她奶声软软，却把每个字咬得清楚：“师父，无忧会去北边拿答案的。”
“北边冷，郡主先把鞋穿好。”
王嬷嬷在院下仰着头，披衣披得急，领口还夹着半截帕子，说话时帕子被风吹得直往下掉，她伸手去按，脚边的灯笼又被风推得滚了半圈。
朱无忧抱着瓦脊往下看，斗篷兜着夜风鼓起来，小金铃轻轻碰在腕上，她刚要说再看一下，瓦片被她掌心按得歪了点，咔嗒一响，院门外就传来朱棣的脚步声。
朱棣披着外衣走进来，胡须被风吹到胸前，抬头看见屋顶上那团小影子，脸色先沉，下一句话却先冲王嬷嬷去：“梯子呢？”
王嬷嬷忙道：“陛下，奴婢这就去搬。”
朱无忧探头：“爷爷，无忧自己会下。”
朱棣伸手指她：“你敢跳，朕明日就让黄福把你院子屋顶全拆了。”
朱无忧小手立刻按住瓦：“不拆不拆，瓦瓦还没睡醒。”
朱棣气得笑了一下：“瓦睡没睡醒朕不知道，朕知道你嬷嬷快吓醒半座紫禁城了。”
朱无忧被抱下来时，小靴子蹭到屋檐，鞋尖沾了一点灰，她低头看了看，又把脚藏到斗篷底下：“它自己碰的。”
朱棣把她塞进王嬷嬷怀里：“从今日起，夜里看北边，只许站窗边。”
朱无忧抱着小手炉，奶声答得乖：“窗窗矮，看不远。”
朱棣低头看她。
朱无忧把脸埋进炉套上：“那就站凳凳。”
这句话被王嬷嬷记在心里，后来紫禁城东院窗边果真多了一个小矮凳，凳脚包了棉布，朱无忧踩上去时还会晃，王嬷嬷每回都先伸脚压住一边，嘴里念着郡主稳，手上却把她斗篷带子系得比从前更紧。
等紫禁城第一场除夕雪落到那只小矮凳旁，永乐六年的最后一夜已经到了。
暖阁里炭盆烧得旺，朱瞻基抱着背粮木头小兔子坐在毡毯上，兔耳朵插进点心盘边，徐皇后伸手替他扶，他还小声跟兔子说：“你别偷吃，姐姐会数。”
朱无忧坐在朱棣身边，小手里捏着一枚蜜饯，咬了半口又停下，眼睛盯着朱棣面前那碗热汤：“爷爷，汤汤冒烟，快喝。”
朱棣把奏折合上，故意问：“你盯着朕的汤做什么？”
朱无忧认真道：“爷爷喝完，无忧才能说再来一碗藕粉。”
朱高炽端着自己的碗进来，听见这话脚下一滑，汤面晃出几滴落在袖口，他忙把碗托稳：“无忧，你是替父皇守岁，还是替藕粉守岁？”
朱无忧把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都守。”
徐皇后笑道：“那今日藕粉也有福气。”
朱棣看着满屋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桌角一枚瓜子仁被震得滚到朱无忧手边，她顺手捡起来，放进朱瞻基的小盘里。
朱棣道：“安南平了，张辅的军报写得干净，科举也重考了，寒门士子今年入仕的人数比从前亮堂，贪腐案清了几批，汉王的事也按律落下，迁都到了北京，郑和的海贸账还在往户部鼓银子。”
朱高炽听到户部鼓银子，忙道：“父皇，夏尚书今日还说鼓是鼓了，可鼓面不能乱敲，明年各项专账要分清。”
朱棣看他：“朕说盛事，你替夏原吉来讨账？”
朱高炽耳根红了：“儿臣怕明早他抱着算盘来哭。”
朱无忧立刻抬头：“夏大人哭，算盘珠珠会掉。”
朱瞻基抱着兔子插话：“掉了兔兔捡。”
徐皇后点了点他额头：“兔子捡了，户部要拿什么算账？”
朱瞻基低头看兔子，答得认真：“兔兔不会贪。”
朱棣笑得胸口发震，笑到一半又看向朱无忧，小姑娘比从前长高了一截，小脸仍旧圆滚滚，天青色棉袄袖口的稻穗纹被她摸得起了毛，坐在暖阁灯下，脚还够不稳地面，却已经能把大明一步一步往前推。
朱棣伸手把她歪掉的小金铃扶正：“六岁了。”
朱无忧抬脸：“稳了。”
王嬷嬷在旁边低头忍笑，没忍住说：“是，郡主稳了，也沉了不少。”
朱无忧立刻转头：“嬷嬷，除夕不许说沉。”
徐皇后替她接话：“说长得好，吃得香，压得住福气。”
朱无忧满意地点头：“皇奶奶会说。”
她低头摸着小金铃，眼前光字从灯影里一点点浮出来，停在热汤冒起的白气旁边。
【永乐六年年度盘点完成】
【迁都北京：完成】
【科举整顿：完成】
【商业清账与海贸专账：完成】
【汉王隐患：已处置】
【大明国力指数：鼎盛前夜】
【当前总国运值：】
【北征前置储备：粮道，军械，快驿，堡寨，军储，舆图已积累】
朱无忧咬着半枚蜜饯，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没有让心里的话漏出来，只把小手炉抱得更紧。
朱棣看见她忽然不吃了，便拿筷子敲了敲小碟边：“怎么，蜜饯不好？”
朱无忧回神，忙把剩下半枚塞进嘴里：“好，太好啦，无忧在想，甜甜要排到明年吃。”
朱棣刚要说话，门外内侍低声禀：“陛下，姚少师到了。”
朱无忧立刻从小凳上滑下来，鞋尖差点踩到毡毯卷边，朱高炽伸手扶了一把，她却已经扶住桌角，仰头往门口看：“师父来守岁吗？”
姚广孝披着旧僧衣进门，肩头落了几片雪，入暖阁后雪水化开，顺着衣纹往下渗，他抬手要行礼，朱棣先皱眉：“别折腾，坐。”
姚广孝笑道：“陛下怕老衲摔在这里，明日还得替老衲请太医。”
朱棣哼道：“朕怕无忧哭。”
朱无忧跑过去，跑到一半又想起王嬷嬷说屋里不可急，脚步收住，改成小步挪到姚广孝面前：“师父，你手冷吗？”
姚广孝伸出手，掌心瘦得骨节分明，接过她递来的小手炉时，炉套上的小云纹被他指腹压皱：“冷一点，脑子清。”
朱无忧皱起小脸：“脑子清也要手暖。”
姚广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边角被他握得有点软，封上写着太平郡主亲启几个字，最后一笔拖得发歪。
朱无忧没有立刻拆，先看他的脸：“师父，你写了好久吗？”
姚广孝道：“老衲怕当面说，郡主嫌老衲啰嗦。”
朱棣看了信一眼：“你也知道自己啰嗦。”
姚广孝把手炉放稳，慢慢坐下：“陛下听惯了刀兵，自然嫌老衲念书慢。”
朱无忧拆信时，纸页在她小手里摊不开，朱高炽帮她按住一角，朱瞻基也抱着兔子凑来，兔耳朵差点戳到墨迹，被徐皇后拉住。
信上的字不如从前稳，有几处墨色轻重不匀，可每一句都清楚。
“无忧吾徒，老衲一生所学，七分已传于你，剩下三分，书案上无，棋盘上无，要到实战里自己悟。”
“兵者，非逞勇，非赌气，非为一时痛快。”
“北征之日，便是你出师之时。”
朱无忧读到这里，小手把信纸按在胸口，信角硌到金铃，她低头挪了挪，眼圈被炭火烘得发热。
姚广孝看着她：“哭什么，老衲还没死。”
朱无忧立刻抬头：“不许说死死。”
朱棣也沉下脸：“大过年的，你嘴里积点德。”
姚广孝失笑，笑得轻，胸口却咳起来，旁边内侍忙递热水，他接过时水盏晃了一下，热水溅到手背，他只把盏子放稳：“老衲说错，罚老衲喝一盏热水。”
朱无忧走过去，把信贴在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袖角：“师父，不许偷懒，你还要看无忧打赢。”
姚广孝垂眼看她，指尖在炉套上摩挲着稻穗纹：“那郡主要打得漂亮些，老衲年纪大，受不得难看的仗。”
朱棣从桌边拿起一只热饺子，放到姚广孝面前：“吃，少说两句。”
朱瞻基举起木兔子：“兔兔也祝师父长命。”
姚广孝看了那木兔子一眼：“这兔子背粮，是好兵。”
朱无忧把信收进怀里，窗外爆竹声从远处响起，第一声炸得朱瞻基把兔子抱反了，兔头朝下，朱无忧伸手帮他翻正，又抬头看姚广孝。
她奶声软软，却把每个字咬得清楚：“师父，无忧会去北边拿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