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丘福擅自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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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人要是见火苗冒起来，就别讲情面，先把丘将军拽回来。”
杨荣把这句京中随信带来的小字看完时，大同城下的火苗已经烧到了眼前，鞑靼骑兵在城外绕了一圈，丢下十几具边民尸身后扬长而去，其中一个年轻妇人手里还攥着半截麻绳，绳那头拖着一辆被抢空的小车。
丘福站在城门楼上，手里的刀鞘磕着城砖，一下又一下，磕到第三下时，鞘口铜箍松了点，亲兵伸手想扶，被他一把推开。
“开门。”
杨荣把信纸折起，塞回袖中。
“丘帅，不能开。”
丘福没有回头。
“他们在城下杀人。”
杨荣走上前，靴底沾了血泥，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在城砖边蹭掉。
“所以更不能追。”
丘福转身，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
“杨荣，你再拿圣旨压我，我今日连圣旨一起背着出城。”
杨荣把朱棣密旨取出来，黄绢在风里翻了一下，差点盖到他脸上，他按住边角。
“陛下说，越过长城线，夺兵符，夺战刀。”
丘福笑了一声。
“你来夺。”
旁边副将急了。
“丘帅，城外那股不过数百，咱们三千骑出门，一口能吞。”
杨荣立刻看向他。
“数百人敢在大同城下杀人，还敢留烟尘给你看，他们怕什么？”
副将被问住，手指扣着甲片，扣得甲片边发响。
丘福冷声道：“他们怕我追不上。”
杨荣道：“他们怕您不追。”
丘福手一抬，亲兵已经捧来战盔，盔带缠住甲绦，亲兵越解越乱，丘福嫌慢，自己扯开，盔带啪地抽到手背上。
“点三千骑，随我出城。”
杨荣上前一步。
“丘帅！”
丘福戴上战盔，盔沿压下，遮住他额角那道旧疤。
“杨荣，我看见的是人命，不是纸上的线。”
杨荣握紧密旨。
“线外就是坑。”
丘福从他身边走过，肩甲撞到杨荣手臂，密旨险些掉落，杨荣伸手按住，黄绢被攥出皱痕。
城门开时，门轴发出沉重响声，守门军士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嘴唇动了动，想劝又不敢劝。
三千骑出城，马蹄踏过城门洞里的薄冰，碎冰飞到墙根，杨荣站在门内，望着丘福的背影，忽然回头。
“备马，选五百轻骑，带远望筒，带信旗。”
亲兵愣住。
“大人，您也去？”
杨荣把袖中那封朱无忧小字按了按。
“不去，谁拽他。”
亲兵忙去牵马，牵来时马鞍带没勒紧，杨荣刚踩上镫，鞍子偏了一下，旁边军士赶紧扶住，杨荣没骂，只重新勒紧。
城外追击已经展开，丘福的骑兵咬住那股鞑靼尾巴，敌骑一边逃一边回射，箭落在明军盾上，发出乱响。
丘福在马上吼道：“压上去，别让他们散！”
副将挥旗，左右两翼包抄，鞑靼小股骑兵被逼到一片冻河边，马蹄踩裂薄冰，前头几骑打滑，后头立刻乱了。
丘福拔刀。
“杀！”
这一仗打得快，五百鞑靼骑兵没能撑住，冻河边血水混着碎冰往低处流，丘福下马时靴底踩到一支断箭，箭杆扎进泥里，他拔了两下没拔出，索性不管。
副将兴奋得满脸通红。
“丘帅，全歼，咱们追对了！”
丘福抬头看向北边。
“继续追，他们后头还有人。”
杨荣赶到时，正听见这句，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下来，脚下踩到冻泥，滑了一下，被亲兵扶住。
“不能再追。”
丘福转头。
“杨荣，你来晚了，敌人已经死了。”
杨荣没有看尸体，先走到那片马蹄印旁边，蹲下去摸了摸。
雪泥被踩得杂乱，朝北延伸的印子一层叠一层，表面看是溃逃，底下却有不少蹄印齐整深重，像大队骑兵故意踏出来的路。
杨荣取过远望筒，筒身还带着皮套上的新油味，他手指套绳时被边角刮了一下，血珠蹭在铜管上，他没擦。
丘福不耐烦。
“看什么？”
杨荣把远望筒举到眼前，北边远处的尘线在筒中被拉近，几处低坡后，有黑点缓缓移动，时隐时现，旗角只露出一点，又被地势遮住。
他放下远望筒。
“撤。”
丘福皱眉。
“你说什么？”
杨荣转身对信旗手道：“传令，全军撤回长城线，伤者上马，俘虏不要，战利不要。”
副将急得上前。
“杨大人，咱们刚赢，怎么能丢东西？”
杨荣看向他。
“你若想抱着羊皮等两万骑来抢，便留下。”
丘福脸色变了。
“两万？”
杨荣把远望筒递给他。
“自己看。”
丘福接过远望筒，第一下拿反，筒里一片模糊，他烦得差点砸了，杨荣伸手替他转正。
“这头。”
丘福咬牙看去，北坡后那点旗影正慢慢铺开，烟尘不急，反倒稳，稳得叫人后背发凉。
他放下远望筒，嘴上仍硬。
“也许不过几千。”
杨荣把密旨展开，黄绢被风吹得贴到丘福甲片上。
“丘帅，陛下密旨在此，臣奉旨临阵止兵，您若不撤，臣现在夺兵符。”
丘福盯着他。
“你敢？”
杨荣伸手。
“请丘帅交符。”
周围将领全停住了，副将的手按在刀柄上，又被身边老将用胳膊撞开。
丘福的手握住战刀，刀鞘铜箍松开的地方又磕到甲片，发出一声闷响。
杨荣没有退。
“丘帅，您可以回城后砍我，但现在必须撤。”
丘福胸口起伏得厉害，目光落到冻河边那些被救回的边民尸身上，又落到自己麾下正在包扎伤口的骑兵身上。
一个年轻骑兵胳膊中箭，正咬着布让同袍拔箭，布条被咬得全是血。
丘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兵符从腰间扯下来，砸到杨荣怀里。
“撤。”
杨荣接住兵符，符角撞得他掌心发疼。
他立刻转身。
“前队变后队，伤马走中间，旗手压住左右，不许散，不许抢东西，谁慢，军法处置。”
丘福翻身上马，仍不甘心，勒马回头看北边。
杨荣在马下抬头。
“丘帅，走。”
丘福骂了一句，调转马头。
大军撤得急，路上有骑兵舍不得刚缴的弯刀，杨荣看见，直接让亲兵抽走扔到雪地里。
那骑兵急道：“大人，这是军功。”
杨荣冷声道：“命在，军功才有人领。”
众人再不敢拖。
撤回长城线时，城门守军已经把拒马搬开，搬拒马的小卒手套磨破，木刺扎进掌心，他疼得吸气，却仍把拒马拖到一边。
丘福进门后没有下马，坐在马上盯着杨荣，脸上的怒意还没散。
杨荣把兵符双手递回。
“丘帅，回城了。”
丘福没有接。
“先放你那儿。”
杨荣道：“不合规矩。”
丘福咬牙。
“你今天规矩够多了，少一条。”
杨荣正要说话，北边斥候飞马入城，马身上全是汗，斥候滚下马时膝盖撞到地面，爬起来第一件事便把信旗举起。
丘福和杨荣同时看过去。
斥候喘得话都断开，手指还指着城外北方。
“将军，北边尘线铺满，至少两万骑。”
“杨大人要是见火苗冒起来，就别讲情面，先把丘将军拽回来。”
杨荣把这句京中随信带来的小字看完时，大同城下的火苗已经烧到了眼前，鞑靼骑兵在城外绕了一圈，丢下十几具边民尸身后扬长而去，其中一个年轻妇人手里还攥着半截麻绳，绳那头拖着一辆被抢空的小车。
丘福站在城门楼上，手里的刀鞘磕着城砖，一下又一下，磕到第三下时，鞘口铜箍松了点，亲兵伸手想扶，被他一把推开。
“开门。”
杨荣把信纸折起，塞回袖中。
“丘帅，不能开。”
丘福没有回头。
“他们在城下杀人。”
杨荣走上前，靴底沾了血泥，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在城砖边蹭掉。
“所以更不能追。”
丘福转身，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
“杨荣，你再拿圣旨压我，我今日连圣旨一起背着出城。”
杨荣把朱棣密旨取出来，黄绢在风里翻了一下，差点盖到他脸上，他按住边角。
“陛下说，越过长城线，夺兵符，夺战刀。”
丘福笑了一声。
“你来夺。”
旁边副将急了。
“丘帅，城外那股不过数百，咱们三千骑出门，一口能吞。”
杨荣立刻看向他。
“数百人敢在大同城下杀人，还敢留烟尘给你看，他们怕什么？”
副将被问住，手指扣着甲片，扣得甲片边发响。
丘福冷声道：“他们怕我追不上。”
杨荣道：“他们怕您不追。”
丘福手一抬，亲兵已经捧来战盔，盔带缠住甲绦，亲兵越解越乱，丘福嫌慢，自己扯开，盔带啪地抽到手背上。
“点三千骑，随我出城。”
杨荣上前一步。
“丘帅！”
丘福戴上战盔，盔沿压下，遮住他额角那道旧疤。
“杨荣，我看见的是人命，不是纸上的线。”
杨荣握紧密旨。
“线外就是坑。”
丘福从他身边走过，肩甲撞到杨荣手臂，密旨险些掉落，杨荣伸手按住，黄绢被攥出皱痕。
城门开时，门轴发出沉重响声，守门军士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嘴唇动了动，想劝又不敢劝。
三千骑出城，马蹄踏过城门洞里的薄冰，碎冰飞到墙根，杨荣站在门内，望着丘福的背影，忽然回头。
“备马，选五百轻骑，带远望筒，带信旗。”
亲兵愣住。
“大人，您也去？”
杨荣把袖中那封朱无忧小字按了按。
“不去，谁拽他。”
亲兵忙去牵马，牵来时马鞍带没勒紧，杨荣刚踩上镫，鞍子偏了一下，旁边军士赶紧扶住，杨荣没骂，只重新勒紧。
城外追击已经展开，丘福的骑兵咬住那股鞑靼尾巴，敌骑一边逃一边回射，箭落在明军盾上，发出乱响。
丘福在马上吼道：“压上去，别让他们散！”
副将挥旗，左右两翼包抄，鞑靼小股骑兵被逼到一片冻河边，马蹄踩裂薄冰，前头几骑打滑，后头立刻乱了。
丘福拔刀。
“杀！”
这一仗打得快，五百鞑靼骑兵没能撑住，冻河边血水混着碎冰往低处流，丘福下马时靴底踩到一支断箭，箭杆扎进泥里，他拔了两下没拔出，索性不管。
副将兴奋得满脸通红。
“丘帅，全歼，咱们追对了！”
丘福抬头看向北边。
“继续追，他们后头还有人。”
杨荣赶到时，正听见这句，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下来，脚下踩到冻泥，滑了一下，被亲兵扶住。
“不能再追。”
丘福转头。
“杨荣，你来晚了，敌人已经死了。”
杨荣没有看尸体，先走到那片马蹄印旁边，蹲下去摸了摸。
雪泥被踩得杂乱，朝北延伸的印子一层叠一层，表面看是溃逃，底下却有不少蹄印齐整深重，像大队骑兵故意踏出来的路。
杨荣取过远望筒，筒身还带着皮套上的新油味，他手指套绳时被边角刮了一下，血珠蹭在铜管上，他没擦。
丘福不耐烦。
“看什么？”
杨荣把远望筒举到眼前，北边远处的尘线在筒中被拉近，几处低坡后，有黑点缓缓移动，时隐时现，旗角只露出一点，又被地势遮住。
他放下远望筒。
“撤。”
丘福皱眉。
“你说什么？”
杨荣转身对信旗手道：“传令，全军撤回长城线，伤者上马，俘虏不要，战利不要。”
副将急得上前。
“杨大人，咱们刚赢，怎么能丢东西？”
杨荣看向他。
“你若想抱着羊皮等两万骑来抢，便留下。”
丘福脸色变了。
“两万？”
杨荣把远望筒递给他。
“自己看。”
丘福接过远望筒，第一下拿反，筒里一片模糊，他烦得差点砸了，杨荣伸手替他转正。
“这头。”
丘福咬牙看去，北坡后那点旗影正慢慢铺开，烟尘不急，反倒稳，稳得叫人后背发凉。
他放下远望筒，嘴上仍硬。
“也许不过几千。”
杨荣把密旨展开，黄绢被风吹得贴到丘福甲片上。
“丘帅，陛下密旨在此，臣奉旨临阵止兵，您若不撤，臣现在夺兵符。”
丘福盯着他。
“你敢？”
杨荣伸手。
“请丘帅交符。”
周围将领全停住了，副将的手按在刀柄上，又被身边老将用胳膊撞开。
丘福的手握住战刀，刀鞘铜箍松开的地方又磕到甲片，发出一声闷响。
杨荣没有退。
“丘帅，您可以回城后砍我，但现在必须撤。”
丘福胸口起伏得厉害，目光落到冻河边那些被救回的边民尸身上，又落到自己麾下正在包扎伤口的骑兵身上。
一个年轻骑兵胳膊中箭，正咬着布让同袍拔箭，布条被咬得全是血。
丘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兵符从腰间扯下来，砸到杨荣怀里。
“撤。”
杨荣接住兵符，符角撞得他掌心发疼。
他立刻转身。
“前队变后队，伤马走中间，旗手压住左右，不许散，不许抢东西，谁慢，军法处置。”
丘福翻身上马，仍不甘心，勒马回头看北边。
杨荣在马下抬头。
“丘帅，走。”
丘福骂了一句，调转马头。
大军撤得急，路上有骑兵舍不得刚缴的弯刀，杨荣看见，直接让亲兵抽走扔到雪地里。
那骑兵急道：“大人，这是军功。”
杨荣冷声道：“命在，军功才有人领。”
众人再不敢拖。
撤回长城线时，城门守军已经把拒马搬开，搬拒马的小卒手套磨破，木刺扎进掌心，他疼得吸气，却仍把拒马拖到一边。
丘福进门后没有下马，坐在马上盯着杨荣，脸上的怒意还没散。
杨荣把兵符双手递回。
“丘帅，回城了。”
丘福没有接。
“先放你那儿。”
杨荣道：“不合规矩。”
丘福咬牙。
“你今天规矩够多了，少一条。”
杨荣正要说话，北边斥候飞马入城，马身上全是汗，斥候滚下马时膝盖撞到地面，爬起来第一件事便把信旗举起。
丘福和杨荣同时看过去。
斥候喘得话都断开，手指还指着城外北方。
“将军，北边尘线铺满，至少两万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