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安南叛乱的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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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家里，还有奶奶的身子。”
朱棣听完这三样，没有追问手链说了什么，只把海图卷起来递给内侍，然后坐回御案后面，手里攥着那串缺珠佛珠，拇指在珠面上转了一圈。
“一个一个说。”
朱无忧把朱瞻基交给门口等着的乳母，回来后爬上脚踏，小手撑着案边。
“南边先说，交趾最近有没有折子递上来？”
朱棣翻了翻案上的折子堆。
“昨日通政司呈了一封交趾布政使的常报，朕还没看。”
朱无忧踮脚去够那封折子。
“皇爷爷拆给无忧看。”
朱棣拆了封泥，展开细读，读到一半时指节在纸面上停住。
“交趾南部山区有旧贵族聚众闹事，地方州官镇压了两拨，但人散了又聚。”
朱无忧抿了抿嘴。
“折子里说为什么聚吗？”
朱棣继续往下看。
“布政使说，南部山民不服王化，屡禁不止。”
朱无忧把小脸凑过去，指着折子中间一行字。
“皇爷看这里，强行推行中原法令，禁安南旧俗，这就是聚的原因。”
朱棣把折子放下，看着她。
“你觉得是官员的问题？”
朱无忧点头。
“安南不是中原，强行把中原规矩搬过去，就像给鱼穿鞋，鱼不咬你谁？(?益?)”
朱棣靠回椅背。
“交趾布政使是个老实人，不是贪官。”
朱无忧摇头。
“不贪不代表会做事，老实人不懂安南的水土和人心，照搬京城的法令去管山里的百姓，百姓听不懂也不愿听，憋久了就要反。”
朱棣的指头又开始转佛珠。
“你想怎么办？”
朱无忧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太监通报。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求见，说有交趾密报。”
朱棣抬手。
“进来。”
锦衣卫指挥使快步入内，单膝跪地，从怀里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陛下，交趾南镇抚司急报，安南旧王室后裔黎利在清化一带山区暗中招兵，已聚集约三千至五千人，虽尚无攻城之力，但势头不小。”
朱无忧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小手在案边攥紧。
果然来了。
黎利，历史上就是这个人把交趾从大明手里夺了回去，前后折腾了十几年，死了无数将士，最后大明灰溜溜地撤了。
朱棣把密报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三千到五千人，还没打过仗就敢称兵？”
锦衣卫指挥使低头。
“陛下，黎利目前躲在山中不出，小股骚扰边镇，杀几个落单的巡逻兵就缩回去，不与官军正面交锋。”
朱棣把密报拍在案上。
“蚊子咬人。”
朱无忧接话。
“蚊子咬一口不疼，咬一百口就痒死人，而且蚊子会生蚊子，不管会越来越多。”
锦衣卫指挥使抬头看了朱无忧一眼。
“殿下所言极是，南镇抚司的人说，黎利在山中散布消息，说大明要废安南旧俗，灭安南祭祀，百姓信了，就有人往山里跑。”
朱无忧拍了下案面。
“这就是那个不懂安南的布政使闹出来的。”
朱棣转向指挥使。
“密报里还有什么？”
“回陛下，黎利手下有几个读过书的安南旧官，帮他写檄文，说大明派的官不通安南话，断案全靠通译，通译收贿翻错话，百姓有冤无处诉。”
朱无忧听到这里，小脸绑得紧紧的。
“通译收贿，这不是黎利编的，是真的。”
朱棣看她。
“你怎么知道？”
朱无忧从小书匣里翻出一张旧纸条，上面是她去年让锦衣卫帮忙收集的交趾民情汇报。
“去年无忧就让人盯着了，交趾南部三个州的通译，有两个是当地旧吏出身，拿着大明的饷银替安南商人办私事，断案时谁给钱就替谁说话。”
朱棣接过那张纸条，看了片刻，佛珠在指间停住。
“你去年就查了？”
朱无忧把纸条指给他看。
“无忧当时就担心，交趾刚收回来不到三年，根基不稳，若地方官不懂人心，迟早要出事。”
锦衣卫指挥使跪在原地没动，眼里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服气。
朱棣把纸条和密报并排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朱无忧掰着手指。
“第一，换人，把不通安南话也不愿学安南话的官员调回来，派懂安南事务的人去，最好是以前跟张辅打过交趾的随军文官，他们至少知道当地的山水和人脉。”
朱棣点头。
“第二呢？”
“第二，通译全部重新选，不能只用安南旧吏，从京城国子监里挑学过安南语的生员，搭配当地忠心归附的老人，两人同译，互相盯着，谁收贿就砍谁的饭碗。”
朱棣又点头。
“第三？”
朱无忧的语气慢下来，小手在案边敲了敲。
“第三，黎利不能放，也不能急打，他躲在山里，地形熟得比咱们的兵还透，硬追进去吃亏的是大明。”
锦衣卫指挥使忍不住问。
“殿下的意思是……”
朱无忧看向他。
“招抚为主，震慑为辅，先把百姓的怨气消了，让黎利没有兵源，他手里三五千人，粮从哪里来？从山下百姓手里来，百姓若觉得大明比他好，谁还给他送粮？”
朱棣的手指在佛珠上又转了起来。
“若他不肯降呢？”
朱无忧抬起小脸，眼底那点奶气被什么东西压得很薄。
“不降就围着，不打不追，断他粮路，断他人路，让他在山里自己饿，饿到他手下的人替咱们把他绑出来。(??e?)”
朱棣看着她，手中佛珠终于停了。
“你这法子比派十万大军去围山省钱。”
朱无忧正色道。
“不只是省钱，是省人命，交趾的山林能吃人，派大军进去，病死的比打死的多。”
锦衣卫指挥使在地上跪了半天，此时小心开口。
“陛下，殿下所言与南镇抚司的建议不谋而合，他们也说硬打不如围困。”
朱棣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外头的雪。
“传朕口谕，交趾布政使调回京述职，另选人接任，人选明日军机会议再定，通译即日重选，贿案交锦衣卫彻查，查实者枭首示众。”
锦衣卫指挥使抱拳。
“臣领旨。”
“黎利的事，不急打，先照镇国公主的法子来，断粮断人，派小股精兵盯着，不追不放，等他自己烂。”
朱无忧补了一句。
“还有一条，皇爷爷，让新去的官员把安南旧俗恢复一部分，祭祀不碍国法的就让他们祭，服饰不违纲常的就让他们穿，不能什么都禁。”
朱棣回头看她。
“这条不怕文官骂？”
朱无忧认真摇头。
“文官骂是文官的嘴疼，百姓反是大明的肉疼，嘴疼好治，肉疼难补。”
朱棣笑了一声，笑里带着三分感慨。
“八岁的人，说出来的话比朕的布政使老练。”
朱无忧立刻恢复奶声。
“无忧还是小孩，只是小孩的脑袋没被折子塞满，能想到活人。”
锦衣卫指挥使退出去后，御书房又安静下来。
朱无忧趴在案边，把交趾的密报和旧纸条叠在一起塞回小书匣。
朱棣看着她忙碌的小背影。
“你刚才说了南边，家里和你奶奶的身子还没说。”
朱无忧的动作停了一下，手指捏着书匣的铜扣，没有立刻回头。
“家里的事……赵王叔最近安分吗？”
朱棣的眼神微一变。
“你怎么忽然提他？”
朱无忧转过身，小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像八岁孩子的谨慎。
“手链提醒无忧的，说他那条线今年会动一动。”
朱棣的手指在佛珠上用了点力。
“朱高燧在凤阳待着，没有兵权，没有差事，能动什么？”
朱无忧爬上脚踏，把小手放在朱棣手背上。
“没有兵权不代表没有嘴巴，他可以写信，可以托人传话，可以让别人替他动。”
朱棣看着她的小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朕让锦衣卫加一道眼。”
朱无忧点头，然后声音更轻了。
“还有奶奶……”
朱棣的目光落到别处。
“她入冬后咳得少了些。”
朱无忧抬头看他的脸。
“少了不是好了，皇爷爷，太医院的脉案无忧想看。”
朱棣沉了口气。
“明日让太医院把脉案送来，你和太医一起看。”
朱无忧把小手收回来，攥了袖袋里的药膏盒。
“奶奶的身子，无忧一定想办法。”
朱棣没有再说话，只伸手把她从脚踏上抱起来，放在膝上，像她还是那个襁褓里揪着龙须的小团子。
朱无忧靠在他肩甲边，闭了闭眼。
四条线同时压下来，安南，赵王，徐皇后的身体，还有即将归来的郑和船队。
哪一条都不能断。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永乐八年，比打仗还累。
“南边，家里，还有奶奶的身子。”
朱棣听完这三样，没有追问手链说了什么，只把海图卷起来递给内侍，然后坐回御案后面，手里攥着那串缺珠佛珠，拇指在珠面上转了一圈。
“一个一个说。”
朱无忧把朱瞻基交给门口等着的乳母，回来后爬上脚踏，小手撑着案边。
“南边先说，交趾最近有没有折子递上来？”
朱棣翻了翻案上的折子堆。
“昨日通政司呈了一封交趾布政使的常报，朕还没看。”
朱无忧踮脚去够那封折子。
“皇爷爷拆给无忧看。”
朱棣拆了封泥，展开细读，读到一半时指节在纸面上停住。
“交趾南部山区有旧贵族聚众闹事，地方州官镇压了两拨，但人散了又聚。”
朱无忧抿了抿嘴。
“折子里说为什么聚吗？”
朱棣继续往下看。
“布政使说，南部山民不服王化，屡禁不止。”
朱无忧把小脸凑过去，指着折子中间一行字。
“皇爷看这里，强行推行中原法令，禁安南旧俗，这就是聚的原因。”
朱棣把折子放下，看着她。
“你觉得是官员的问题？”
朱无忧点头。
“安南不是中原，强行把中原规矩搬过去，就像给鱼穿鞋，鱼不咬你谁？(?益?)”
朱棣靠回椅背。
“交趾布政使是个老实人，不是贪官。”
朱无忧摇头。
“不贪不代表会做事，老实人不懂安南的水土和人心，照搬京城的法令去管山里的百姓，百姓听不懂也不愿听，憋久了就要反。”
朱棣的指头又开始转佛珠。
“你想怎么办？”
朱无忧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太监通报。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求见，说有交趾密报。”
朱棣抬手。
“进来。”
锦衣卫指挥使快步入内，单膝跪地，从怀里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陛下，交趾南镇抚司急报，安南旧王室后裔黎利在清化一带山区暗中招兵，已聚集约三千至五千人，虽尚无攻城之力，但势头不小。”
朱无忧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小手在案边攥紧。
果然来了。
黎利，历史上就是这个人把交趾从大明手里夺了回去，前后折腾了十几年，死了无数将士，最后大明灰溜溜地撤了。
朱棣把密报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三千到五千人，还没打过仗就敢称兵？”
锦衣卫指挥使低头。
“陛下，黎利目前躲在山中不出，小股骚扰边镇，杀几个落单的巡逻兵就缩回去，不与官军正面交锋。”
朱棣把密报拍在案上。
“蚊子咬人。”
朱无忧接话。
“蚊子咬一口不疼，咬一百口就痒死人，而且蚊子会生蚊子，不管会越来越多。”
锦衣卫指挥使抬头看了朱无忧一眼。
“殿下所言极是，南镇抚司的人说，黎利在山中散布消息，说大明要废安南旧俗，灭安南祭祀，百姓信了，就有人往山里跑。”
朱无忧拍了下案面。
“这就是那个不懂安南的布政使闹出来的。”
朱棣转向指挥使。
“密报里还有什么？”
“回陛下，黎利手下有几个读过书的安南旧官，帮他写檄文，说大明派的官不通安南话，断案全靠通译，通译收贿翻错话，百姓有冤无处诉。”
朱无忧听到这里，小脸绑得紧紧的。
“通译收贿，这不是黎利编的，是真的。”
朱棣看她。
“你怎么知道？”
朱无忧从小书匣里翻出一张旧纸条，上面是她去年让锦衣卫帮忙收集的交趾民情汇报。
“去年无忧就让人盯着了，交趾南部三个州的通译，有两个是当地旧吏出身，拿着大明的饷银替安南商人办私事，断案时谁给钱就替谁说话。”
朱棣接过那张纸条，看了片刻，佛珠在指间停住。
“你去年就查了？”
朱无忧把纸条指给他看。
“无忧当时就担心，交趾刚收回来不到三年，根基不稳，若地方官不懂人心，迟早要出事。”
锦衣卫指挥使跪在原地没动，眼里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服气。
朱棣把纸条和密报并排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朱无忧掰着手指。
“第一，换人，把不通安南话也不愿学安南话的官员调回来，派懂安南事务的人去，最好是以前跟张辅打过交趾的随军文官，他们至少知道当地的山水和人脉。”
朱棣点头。
“第二呢？”
“第二，通译全部重新选，不能只用安南旧吏，从京城国子监里挑学过安南语的生员，搭配当地忠心归附的老人，两人同译，互相盯着，谁收贿就砍谁的饭碗。”
朱棣又点头。
“第三？”
朱无忧的语气慢下来，小手在案边敲了敲。
“第三，黎利不能放，也不能急打，他躲在山里，地形熟得比咱们的兵还透，硬追进去吃亏的是大明。”
锦衣卫指挥使忍不住问。
“殿下的意思是……”
朱无忧看向他。
“招抚为主，震慑为辅，先把百姓的怨气消了，让黎利没有兵源，他手里三五千人，粮从哪里来？从山下百姓手里来，百姓若觉得大明比他好，谁还给他送粮？”
朱棣的手指在佛珠上又转了起来。
“若他不肯降呢？”
朱无忧抬起小脸，眼底那点奶气被什么东西压得很薄。
“不降就围着，不打不追，断他粮路，断他人路，让他在山里自己饿，饿到他手下的人替咱们把他绑出来。(??e?)”
朱棣看着她，手中佛珠终于停了。
“你这法子比派十万大军去围山省钱。”
朱无忧正色道。
“不只是省钱，是省人命，交趾的山林能吃人，派大军进去，病死的比打死的多。”
锦衣卫指挥使在地上跪了半天，此时小心开口。
“陛下，殿下所言与南镇抚司的建议不谋而合，他们也说硬打不如围困。”
朱棣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外头的雪。
“传朕口谕，交趾布政使调回京述职，另选人接任，人选明日军机会议再定，通译即日重选，贿案交锦衣卫彻查，查实者枭首示众。”
锦衣卫指挥使抱拳。
“臣领旨。”
“黎利的事，不急打，先照镇国公主的法子来，断粮断人，派小股精兵盯着，不追不放，等他自己烂。”
朱无忧补了一句。
“还有一条，皇爷爷，让新去的官员把安南旧俗恢复一部分，祭祀不碍国法的就让他们祭，服饰不违纲常的就让他们穿，不能什么都禁。”
朱棣回头看她。
“这条不怕文官骂？”
朱无忧认真摇头。
“文官骂是文官的嘴疼，百姓反是大明的肉疼，嘴疼好治，肉疼难补。”
朱棣笑了一声，笑里带着三分感慨。
“八岁的人，说出来的话比朕的布政使老练。”
朱无忧立刻恢复奶声。
“无忧还是小孩，只是小孩的脑袋没被折子塞满，能想到活人。”
锦衣卫指挥使退出去后，御书房又安静下来。
朱无忧趴在案边，把交趾的密报和旧纸条叠在一起塞回小书匣。
朱棣看着她忙碌的小背影。
“你刚才说了南边，家里和你奶奶的身子还没说。”
朱无忧的动作停了一下，手指捏着书匣的铜扣，没有立刻回头。
“家里的事……赵王叔最近安分吗？”
朱棣的眼神微一变。
“你怎么忽然提他？”
朱无忧转过身，小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像八岁孩子的谨慎。
“手链提醒无忧的，说他那条线今年会动一动。”
朱棣的手指在佛珠上用了点力。
“朱高燧在凤阳待着，没有兵权，没有差事，能动什么？”
朱无忧爬上脚踏，把小手放在朱棣手背上。
“没有兵权不代表没有嘴巴，他可以写信，可以托人传话，可以让别人替他动。”
朱棣看着她的小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朕让锦衣卫加一道眼。”
朱无忧点头，然后声音更轻了。
“还有奶奶……”
朱棣的目光落到别处。
“她入冬后咳得少了些。”
朱无忧抬头看他的脸。
“少了不是好了，皇爷爷，太医院的脉案无忧想看。”
朱棣沉了口气。
“明日让太医院把脉案送来，你和太医一起看。”
朱无忧把小手收回来，攥了袖袋里的药膏盒。
“奶奶的身子，无忧一定想办法。”
朱棣没有再说话，只伸手把她从脚踏上抱起来，放在膝上，像她还是那个襁褓里揪着龙须的小团子。
朱无忧靠在他肩甲边，闭了闭眼。
四条线同时压下来，安南，赵王，徐皇后的身体，还有即将归来的郑和船队。
哪一条都不能断。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永乐八年，比打仗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