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赵王送来红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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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可以收，人也可以看。”
朱棣捻着佛珠，指腹在缺珠的位置停了停。
“你三叔送的东西，先让太医院验过，再送到你手里。”
朱无忧把茶砖木牌收进小木桶，仰起圆润的小脸。
“皇爷爷，种子又不会张嘴咬人。”
朱棣看她一眼。
“人会。”
“所以才要见呀，种子放在桌上，三叔坐在桌前，无忧正好一起看。”
杨荣抱着奏报，忍不住道。
“殿下，赵王此时送南边果种，未必只是讨您欢心。”
“无忧知道。”
朱无忧从袖里取出那枚太平阅字银牌，在掌心转了一圈。
“他知道无忧在试辣椒，也知道无忧爱收种子，他送这个来，就是想让无忧接他的手。”
朱棣问。
“接了又如何？”
“看他想拉无忧去哪里。”
她说得奶声仍软，末尾却压得很实。
“若只是想送礼讨好，那就吃顿年宴，拿两句好听话，大家都省心。”
“若是礼里藏着别的心思。”
朱无忧拍拍证物匣。
“那无忧就给三叔也准备一份回礼。??? ? ???”
朱棣被她逗笑，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这小脑袋里，装得下多少东西？”
“装得下粮食，银子，船船，还有皇爷爷的脾气。”
“朕什么脾气？”
“护短脾气。”
朱无忧抱住脑袋躲开第二下。
“无忧说错了吗？?˙?˙?”
朱棣没再弹，只吩咐门外内侍。
“传赵王，初六入宫。”
“再传太医院院判，工部农事司张瑜，礼物入宫后先验。”
“臣遵旨。”
初六这日，乾清宫偏殿烧了两盆银霜炭。
朱无忧坐在徐皇后身边，斗篷已经脱下，露出一身新裁的天青棉袄。
她左腕的玉珠手链压在袖口边，右手捏着半块枣泥酥，眼睛却盯着殿门。
徐皇后摸了摸她的小揪。
“无忧今日怎么不吃了？”
“在等三叔呀。”
“怕他？”
“无忧是怕枣泥酥凉掉。”
朱瞻基趴在姐姐身边，小声问。
“姐姐，赵王叔会给我礼物吗？”
“会吧。”
“那我想要一匹小马。”
朱无忧把枣泥酥掰成两半，塞给他一半。
“你先别急着收，别人送礼物，总要先想想他为什么送。”
朱瞻基咬了一口，含糊问道。
“若他就是喜欢我呢？”
“那就谢他。”
“若他不喜欢我？”
“那更要谢。”
朱瞻基瞪圆眼。
“为什么？”
朱无忧凑近他耳边。
“因为不喜欢你还送礼，说明他有事求你，咱们手里就多一张牌。???˙?˙???”
徐皇后听得想笑，又怕旁人听见，只拿帕子掩了掩唇。
“你教阿瞻的，怎么全是这些？”
“奶奶，阿瞻以后要看朝堂，不能只会背书，也得会看人。”
朱瞻基用力点头。
“我会看人。”
“那你看见三叔进来时，看他先看谁。”
殿外传来通传。
“赵王殿下到。”
朱高燧穿着石青色亲王常服，进门先向朱棣与徐皇后行礼，礼数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身后两名内侍抬着一只紫檀木匣，匣面雕着缠枝海棠，锁扣上还挂着红绸。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朱棣抬了抬手。
“起来吧。”
朱高燧起身后，目光落在朱无忧身上。
“无忧又高了。”
“是呀。”
朱无忧坐得端正。
“三叔也没有变矮。”
朱高燧笑了一声。
“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像夸人。”
“无忧本来想说三叔越来越精神。”
“那三叔便收下了。”
他说着，朝身后抬手。
“这是儿臣叫人从南边寻回来的红玉果种，听说果实红艳，晒干后能入药，也能煮饮，想着无忧近来忙着试种，便送来给你玩。”
朱无忧没有先碰木匣。
她看着朱高燧的脸。
他说到红玉果三个字时，眼皮往下压了一点，右手拇指磨过扳指边缘，连呼吸都比刚才短了半拍。
这是紧张。
还带着一点等人上钩的期待。
朱无忧眨眨眼。
“三叔怎么知道无忧喜欢种子？”
朱高燧答得快。
“京城里谁不知道，镇国太平公主手里有能长出金子的好种子。”
“红玉果也能长金子吗？”
“那要看无忧怎么种。”
朱无忧盯着他。
“三叔自己种过？”
朱高燧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本王府里哪有这份闲心，只是南边商人说得稀奇，本王便记下了。”
他在说假话。
不一定是种子有问题。
可他知道得比他说出来的多。
朱无忧从椅子上跳下去，走到木匣前。
“可以打开吗？”
“本就是送给你的。”
内侍解开锁扣，掀开匣盖。
里面铺着一层干燥的细沙，沙上摆着六个蜡封小纸包，每包都写着红玉果三字。
张瑜早在殿外候着，得了朱棣示意才入殿。
他先行礼，再戴上细布手套，取出一包种子倒进白瓷碟。
种子呈浅褐色，外壳坚硬，形状椭圆，约有黄豆大小。
朱无忧蹲在边上看了片刻。
“张先生，见过吗？”
张瑜摇头。
“臣未见过，不过种壳完整，没有霉斑，也没有虫蛀痕。”
朱高燧笑道。
“本王让人一路快马送来，哪敢叫它受潮。”
朱无忧抬头。
“三叔从哪里买的？”
“广州。”
“哪一家商人？”
“一个番商。”
“叫什么？”
朱高燧看向她，笑意还在，眼角却没跟着动。
“无忧问得这样细，倒像在审三叔。”
“不是审。”
朱无忧把一颗种子夹到指尖。
“无忧种东西，总得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然种死了都不知道该怪土，怪水，还是怪卖种子的人。????o????”
朱棣坐在上首，慢悠悠接了一句。
“她问你，你便答。”
朱高燧垂首。
“是一个叫苏合的海商，往返广州与满剌加之间，儿臣也是托市舶司的人寻到他。”
“苏合。”
朱无忧念了一遍，转头问张瑜。
“把这六包分开，一包留种，一包泡发，一包试土，一包送太医院验性。”
张瑜应道。
“臣明白。”
朱高燧道。
“无忧若种出来，本王倒想尝尝。”
朱无忧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呀。”
“不过种子还没发芽，三叔先别急着想果子。”
“万一它长出来，不是给人吃的呢？”
朱高燧的扳指停住。
“南边商人说，晒干后可煮饮，应当无碍。”
“应当？”
朱无忧歪着头。
“三叔刚才还说能入药，也能煮饮，怎么现在又变成应当啦？”
偏殿里静了一下。
朱瞻基啃着枣泥酥，抬头看了看赵王，又看姐姐。
朱高燧笑着把茶盏放回去。
“是三叔说得不严谨。”
“无忧原谅三叔。”
“那便多谢小公主了。”
朱无忧走回徐皇后身边，顺手拿起一颗蜜饯。
“不过无忧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谁送的种子，谁得把来处写清楚。”
朱高燧道。
“自然可以。”
“还要写上苏合的船号，货舱号，入港日期，还有经手的市舶司官员。”
朱高燧看着她。
“无忧，这是不是太麻烦了？”
“种子会长，账也会长。”
朱无忧把蜜饯放进嘴里。
“三叔不想写，是因为记不住，还是因为怕无忧去查？”
朱高燧脸上的笑淡了半分。
朱棣手里的佛珠轻轻碰了一下案面。
“高燧。”
“儿臣不敢。”
朱高燧起身，朝朱无忧拱手。
“本王回府便让人补齐文书，明日送到宫里。”
朱无忧也站起来，规规矩矩回了一礼。
“那无忧等三叔的字条。”
赵王告退时，走到殿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已经坐回软榻，正低头挑盘子里最大的蜜枣。
那副模样看着软乎乎，半点不像方才连问数句的人。
朱高燧出了乾清宫，走到宫道转角，才听见背后内侍追来。
“赵王殿下，公主殿下还有一句话让奴婢带来。”
“说。”
“殿下说，红玉果若真好种，明年请赵王府也开几亩地，大家一起种，才热闹。”
朱高燧脚下停了停。
“她真这么说？”
“是。”
他回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隔着一重宫墙，只看见檐角积雪。
“替本王回一句。”
“赵王殿下请讲。”
“本王等她的种子发芽。”
“礼可以收，人也可以看。”
朱棣捻着佛珠，指腹在缺珠的位置停了停。
“你三叔送的东西，先让太医院验过，再送到你手里。”
朱无忧把茶砖木牌收进小木桶，仰起圆润的小脸。
“皇爷爷，种子又不会张嘴咬人。”
朱棣看她一眼。
“人会。”
“所以才要见呀，种子放在桌上，三叔坐在桌前，无忧正好一起看。”
杨荣抱着奏报，忍不住道。
“殿下，赵王此时送南边果种，未必只是讨您欢心。”
“无忧知道。”
朱无忧从袖里取出那枚太平阅字银牌，在掌心转了一圈。
“他知道无忧在试辣椒，也知道无忧爱收种子，他送这个来，就是想让无忧接他的手。”
朱棣问。
“接了又如何？”
“看他想拉无忧去哪里。”
她说得奶声仍软，末尾却压得很实。
“若只是想送礼讨好，那就吃顿年宴，拿两句好听话，大家都省心。”
“若是礼里藏着别的心思。”
朱无忧拍拍证物匣。
“那无忧就给三叔也准备一份回礼。??? ? ???”
朱棣被她逗笑，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这小脑袋里，装得下多少东西？”
“装得下粮食，银子，船船，还有皇爷爷的脾气。”
“朕什么脾气？”
“护短脾气。”
朱无忧抱住脑袋躲开第二下。
“无忧说错了吗？?˙?˙?”
朱棣没再弹，只吩咐门外内侍。
“传赵王，初六入宫。”
“再传太医院院判，工部农事司张瑜，礼物入宫后先验。”
“臣遵旨。”
初六这日，乾清宫偏殿烧了两盆银霜炭。
朱无忧坐在徐皇后身边，斗篷已经脱下，露出一身新裁的天青棉袄。
她左腕的玉珠手链压在袖口边，右手捏着半块枣泥酥，眼睛却盯着殿门。
徐皇后摸了摸她的小揪。
“无忧今日怎么不吃了？”
“在等三叔呀。”
“怕他？”
“无忧是怕枣泥酥凉掉。”
朱瞻基趴在姐姐身边，小声问。
“姐姐，赵王叔会给我礼物吗？”
“会吧。”
“那我想要一匹小马。”
朱无忧把枣泥酥掰成两半，塞给他一半。
“你先别急着收，别人送礼物，总要先想想他为什么送。”
朱瞻基咬了一口，含糊问道。
“若他就是喜欢我呢？”
“那就谢他。”
“若他不喜欢我？”
“那更要谢。”
朱瞻基瞪圆眼。
“为什么？”
朱无忧凑近他耳边。
“因为不喜欢你还送礼，说明他有事求你，咱们手里就多一张牌。???˙?˙???”
徐皇后听得想笑，又怕旁人听见，只拿帕子掩了掩唇。
“你教阿瞻的，怎么全是这些？”
“奶奶，阿瞻以后要看朝堂，不能只会背书，也得会看人。”
朱瞻基用力点头。
“我会看人。”
“那你看见三叔进来时，看他先看谁。”
殿外传来通传。
“赵王殿下到。”
朱高燧穿着石青色亲王常服，进门先向朱棣与徐皇后行礼，礼数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身后两名内侍抬着一只紫檀木匣，匣面雕着缠枝海棠，锁扣上还挂着红绸。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朱棣抬了抬手。
“起来吧。”
朱高燧起身后，目光落在朱无忧身上。
“无忧又高了。”
“是呀。”
朱无忧坐得端正。
“三叔也没有变矮。”
朱高燧笑了一声。
“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像夸人。”
“无忧本来想说三叔越来越精神。”
“那三叔便收下了。”
他说着，朝身后抬手。
“这是儿臣叫人从南边寻回来的红玉果种，听说果实红艳，晒干后能入药，也能煮饮，想着无忧近来忙着试种，便送来给你玩。”
朱无忧没有先碰木匣。
她看着朱高燧的脸。
他说到红玉果三个字时，眼皮往下压了一点，右手拇指磨过扳指边缘，连呼吸都比刚才短了半拍。
这是紧张。
还带着一点等人上钩的期待。
朱无忧眨眨眼。
“三叔怎么知道无忧喜欢种子？”
朱高燧答得快。
“京城里谁不知道，镇国太平公主手里有能长出金子的好种子。”
“红玉果也能长金子吗？”
“那要看无忧怎么种。”
朱无忧盯着他。
“三叔自己种过？”
朱高燧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本王府里哪有这份闲心，只是南边商人说得稀奇，本王便记下了。”
他在说假话。
不一定是种子有问题。
可他知道得比他说出来的多。
朱无忧从椅子上跳下去，走到木匣前。
“可以打开吗？”
“本就是送给你的。”
内侍解开锁扣，掀开匣盖。
里面铺着一层干燥的细沙，沙上摆着六个蜡封小纸包，每包都写着红玉果三字。
张瑜早在殿外候着，得了朱棣示意才入殿。
他先行礼，再戴上细布手套，取出一包种子倒进白瓷碟。
种子呈浅褐色，外壳坚硬，形状椭圆，约有黄豆大小。
朱无忧蹲在边上看了片刻。
“张先生，见过吗？”
张瑜摇头。
“臣未见过，不过种壳完整，没有霉斑，也没有虫蛀痕。”
朱高燧笑道。
“本王让人一路快马送来，哪敢叫它受潮。”
朱无忧抬头。
“三叔从哪里买的？”
“广州。”
“哪一家商人？”
“一个番商。”
“叫什么？”
朱高燧看向她，笑意还在，眼角却没跟着动。
“无忧问得这样细，倒像在审三叔。”
“不是审。”
朱无忧把一颗种子夹到指尖。
“无忧种东西，总得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然种死了都不知道该怪土，怪水，还是怪卖种子的人。????o????”
朱棣坐在上首，慢悠悠接了一句。
“她问你，你便答。”
朱高燧垂首。
“是一个叫苏合的海商，往返广州与满剌加之间，儿臣也是托市舶司的人寻到他。”
“苏合。”
朱无忧念了一遍，转头问张瑜。
“把这六包分开，一包留种，一包泡发，一包试土，一包送太医院验性。”
张瑜应道。
“臣明白。”
朱高燧道。
“无忧若种出来，本王倒想尝尝。”
朱无忧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呀。”
“不过种子还没发芽，三叔先别急着想果子。”
“万一它长出来，不是给人吃的呢？”
朱高燧的扳指停住。
“南边商人说，晒干后可煮饮，应当无碍。”
“应当？”
朱无忧歪着头。
“三叔刚才还说能入药，也能煮饮，怎么现在又变成应当啦？”
偏殿里静了一下。
朱瞻基啃着枣泥酥，抬头看了看赵王，又看姐姐。
朱高燧笑着把茶盏放回去。
“是三叔说得不严谨。”
“无忧原谅三叔。”
“那便多谢小公主了。”
朱无忧走回徐皇后身边，顺手拿起一颗蜜饯。
“不过无忧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谁送的种子，谁得把来处写清楚。”
朱高燧道。
“自然可以。”
“还要写上苏合的船号，货舱号，入港日期，还有经手的市舶司官员。”
朱高燧看着她。
“无忧，这是不是太麻烦了？”
“种子会长，账也会长。”
朱无忧把蜜饯放进嘴里。
“三叔不想写，是因为记不住，还是因为怕无忧去查？”
朱高燧脸上的笑淡了半分。
朱棣手里的佛珠轻轻碰了一下案面。
“高燧。”
“儿臣不敢。”
朱高燧起身，朝朱无忧拱手。
“本王回府便让人补齐文书，明日送到宫里。”
朱无忧也站起来，规规矩矩回了一礼。
“那无忧等三叔的字条。”
赵王告退时，走到殿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已经坐回软榻，正低头挑盘子里最大的蜜枣。
那副模样看着软乎乎，半点不像方才连问数句的人。
朱高燧出了乾清宫，走到宫道转角，才听见背后内侍追来。
“赵王殿下，公主殿下还有一句话让奴婢带来。”
“说。”
“殿下说，红玉果若真好种，明年请赵王府也开几亩地，大家一起种，才热闹。”
朱高燧脚下停了停。
“她真这么说？”
“是。”
他回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隔着一重宫墙，只看见檐角积雪。
“替本王回一句。”
“赵王殿下请讲。”
“本王等她的种子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