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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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他还想不想等种子发芽。”
朱无忧抱着小手炉，抬头看向朱棣。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旺，朱棣却没立刻叫人去拿赵王，只把那封熏过药粉的信纸压在镇纸下头，指尖拨着那串缺珠佛珠。
“何六先关进北镇抚司，别用刑。”
纪纲抱拳。
“臣明白，先查他的来处，查他给谁送过药，查赵王府暖房里的东西从哪里进的京。”
朱无忧点点头。
“还有孟贤，他最喜欢躲在纸后面写字，纪叔叔就盯着他的纸，谁给他送纸，谁替他磨墨，谁替他跑腿，都记下来。”
“臣已经让人守住纸铺和孟宅。”
朱棣抬眼。
“高燧那边呢。”
纪纲停了片刻。
“赵王今日没有再出府，府中管事周福去了钦天监旧署附近一趟，又绕路回府，像是在找什么人。”
朱高炽皱了皱眉。
“钦天监旧署？”
朱无忧把玩着玉珠手链。
“前阵子钦天监里那几个借星象乱说话的人，不是刚被爷爷收拾了吗，三叔的人偏在这时候跑过去，说明他心里也虚啦。???????????”
朱棣朝纪纲摆手。
“继续盯着，今晚不抓人。”
“臣遵旨。”
纪纲退下后，朱无忧趴到御案边上，拿小指头戳了戳那封信。
“皇爷爷，您要召三叔进宫吗？”
“召。”
“要骂他吗？”
朱棣看向她。
“朕若骂他，他反倒知道该怕什么。”
朱无忧眨巴两下眼。
“那皇爷爷准备怎么办？”
朱棣把佛珠收进掌心。
“陪他吃顿饭。”
朱无忧小脸一皱。
“吃饭比骂人还可怕吗？”
“对心里有鬼的人来说，一碗饭摆在面前，他都得先想想，碗底有没有字。”
朱无忧抱紧手炉，认真点头。
“皇爷爷好会吓人。”
“朕这是教儿子做人。”
“那无忧以后也能学吗？”
“你少学。”
朱棣起身，朝门外吩咐。
“传赵王，明日午后入宫，到御书房见朕。”
“奴婢遵旨。”
第二日午后，朱高燧换了身素色常服进宫。
他进御书房时，连腰间佩玉都换成了最寻常的一块青玉，走到御案前便跪下请安。
“儿臣给父皇请安。”
朱棣正在看一份工部奏报，连头都没抬。
“起来，坐。”
朱高燧站起身，却没敢真坐，只垂手站在原处。
朱棣翻完最后一页，才瞥了他一眼。
“站着做什么，朕今日没叫你来领罚。”
“儿臣不敢失仪。”
“你小时候爬御花园的树，踩碎朕三盆兰草时，胆子比现在大得多。”
朱高燧喉头动了动。
“儿臣年幼无知。”
“如今知道得多了，反而拘束。”
朱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内侍端来两碗热汤，汤里浮着羊肉和胡椒粒，香气飘到朱高燧鼻前。
“坐下吃。”
“儿臣谢父皇。”
朱高燧坐到侧边椅子上，捧起碗，却没动筷子。
朱棣先夹了一块羊肉。
“封地那边近来如何？”
朱高燧答道。
“回父皇，百姓安稳，田亩也无大碍，儿臣已让府中长史督促春耕。”
“钱够不够用？”
“够用。”
“府里人手够不够用？”
朱高燧指尖碰到碗沿，又收了回去。
“父皇若觉得儿臣府里人手不妥，儿臣愿自行裁撤。”
朱棣笑了一声。
“朕只是问一句，你急什么。”
朱高燧低下头。
“儿臣近来听说，钦天监有几个人借天象妄议朝政，父皇整顿官署，儿臣怕府里人不懂规矩，做出让父皇不喜的事。”
“你倒是消息灵。”
“京城里传得快。”
“传得快，说明有人嘴松。”
朱棣用筷子拨开汤面上的葱花。
“老三，朕这些年为什么最烦这些人拿天象做文章，你知道吗？”
朱高燧立刻道。
“因为他们借天意乱人心，坏朝纲。”
“你二哥当年也爱听这些。”
朱高燧端着碗的手滑了一下，汤汁溅在虎口。
朱棣没看他。
“有人跟他说，天命在武，有人跟他说，太子无威，还说只要兵马在手，天下便能换个坐法。”
朱高燧喉咙发干。
“二哥后来糊涂，父皇已经宽宥他了。”
“朕宽宥他，是看在父子情分。”
朱棣放下筷子。
“他犯过多少错，朕都记得。”
御书房外头有风吹过窗棂，内侍低着头站得更远。
朱高燧从椅子上下来，重新跪到地上。
“父皇，儿臣从未有不臣之心。”
朱棣看着这个儿子。
朱高燧比朱高煦聪明，也比朱高煦会藏。
可聪明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看穿他会做什么。
是别人看穿他为什么要做。
“老三啊。”
朱棣的语气并不重。
“你二哥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朕不希望再失去一个儿子。”
朱高燧额头贴到地上。
“儿臣不敢，儿臣绝不敢。”
“你府里的事，自己收拾干净。”
“是。”
“该断的人断掉，该查的人查掉。”
“是。”
“若连自己的门都看不好，朕就替你关门。”
朱高燧背上已经沁出冷汗。
“父皇放心，儿臣回府便查，绝不叫乱七八糟的人再进赵王府半步。”
朱棣重新拿起奏报。
“去吧，汤凉了，别浪费。”
朱高燧没有再碰那碗汤。
他叩首告退，走出御书房时，宫道上的阳光照在肩头，他却觉得那身亲王常服沉得抬不起脚。
回到赵王府，朱高燧连外袍都没换，便让人把孟贤叫到书房。
孟贤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卷新写的账册。
“殿下，暖房那边……”
“闭嘴。”
朱高燧坐在书案后，脸色发青。
孟贤站住。
“殿下？”
“从今日起，所有事都停。”
“哪一件？”
“所有。”
朱高燧抬手，把案上的茶盏扫到地上。
瓷片碎开，茶水顺着砖缝往外流。
“红玉果停，暖房停，纸铺停，广州那边的人也停，谁再往外递一张纸，本王先剁他的手。?╬?益??”
孟贤脸色变了。
“殿下，眼下收手，前头布置的东西就全白费了。”
“白费也比掉脑袋好。”
“可陛下并未拿出实证，今日只是敲打，若殿下此时慌乱，反倒会露出破绽。”
朱高燧盯着他。
“你知道父皇今日同本王说了什么吗？”
孟贤没答。
“他说，他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
朱高燧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父皇不骂本王，不问暖房，不问假文书，他只提二哥。”
孟贤沉默。
朱高燧靠回椅背。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本王自己选。”
“殿下……”
“孟贤。”
朱高燧盯着他手里的账册。
“你给本王一句实话，红玉果这件事，到底有多少是你瞒着本王做的。”
孟贤捏紧账册边缘。
“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
“本王问你，有多少。”
“……药粉一事，臣原想让镇国公主困乏几日，拖慢她查广州的脚步，未曾想她会立刻验纸。”
朱高燧闭了闭眼。
“你把手伸到她身上了。”
“臣没想伤她性命。”
“她是父皇的命根子。”
朱高燧抄起桌上的镇纸，砸在孟贤脚边。
“你想害她三分，父皇便会当你想害她十分，想害她十分，便等同于在父皇心口捅刀。你拿本王当什么，拿本王的命去赌？”
孟贤跪了下去。
“臣知错。”
“从今日起，你闭门读书，一年内不许见外客，不许出府，不许写信。”
“殿下！”
“再叫一声，本王把你交给锦衣卫。”
孟贤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低下头。
“臣遵命。”
朱高燧挥手。
“滚出去。”
孟贤退出书房后，朱高燧坐了许久。
窗外暖房方向冒着淡淡白气，那十二盆红玉果苗原本是他留给自己的一条路。
如今看着，却像十二盏摆在阎王殿前的灯。
当夜，朱无忧收到纪纲送来的消息。
她正趴在小书案上给《蒙学故事集》画新篇，听完后，把画歪的小乌龟涂成了黑色。
【赵王敌意值下降】
【当前敌意值，十五】
【状态，深度休眠中】
朱无忧咬着苹果条，晃了晃玉珠手链。
“三叔确实比二叔聪明。”
朱瞻基趴在旁边。
“聪明在哪里？”
“知道什么时候该怂呀。”
朱瞻基也跟着晃脑袋。
“那我以后也要学。”
朱无忧把苹果条塞进他嘴里。
“你先把今日的书背完，再学怎么怂。?????????”
“这回，他还想不想等种子发芽。”
朱无忧抱着小手炉，抬头看向朱棣。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旺，朱棣却没立刻叫人去拿赵王，只把那封熏过药粉的信纸压在镇纸下头，指尖拨着那串缺珠佛珠。
“何六先关进北镇抚司，别用刑。”
纪纲抱拳。
“臣明白，先查他的来处，查他给谁送过药，查赵王府暖房里的东西从哪里进的京。”
朱无忧点点头。
“还有孟贤，他最喜欢躲在纸后面写字，纪叔叔就盯着他的纸，谁给他送纸，谁替他磨墨，谁替他跑腿，都记下来。”
“臣已经让人守住纸铺和孟宅。”
朱棣抬眼。
“高燧那边呢。”
纪纲停了片刻。
“赵王今日没有再出府，府中管事周福去了钦天监旧署附近一趟，又绕路回府，像是在找什么人。”
朱高炽皱了皱眉。
“钦天监旧署？”
朱无忧把玩着玉珠手链。
“前阵子钦天监里那几个借星象乱说话的人，不是刚被爷爷收拾了吗，三叔的人偏在这时候跑过去，说明他心里也虚啦。???????????”
朱棣朝纪纲摆手。
“继续盯着，今晚不抓人。”
“臣遵旨。”
纪纲退下后，朱无忧趴到御案边上，拿小指头戳了戳那封信。
“皇爷爷，您要召三叔进宫吗？”
“召。”
“要骂他吗？”
朱棣看向她。
“朕若骂他，他反倒知道该怕什么。”
朱无忧眨巴两下眼。
“那皇爷爷准备怎么办？”
朱棣把佛珠收进掌心。
“陪他吃顿饭。”
朱无忧小脸一皱。
“吃饭比骂人还可怕吗？”
“对心里有鬼的人来说，一碗饭摆在面前，他都得先想想，碗底有没有字。”
朱无忧抱紧手炉，认真点头。
“皇爷爷好会吓人。”
“朕这是教儿子做人。”
“那无忧以后也能学吗？”
“你少学。”
朱棣起身，朝门外吩咐。
“传赵王，明日午后入宫，到御书房见朕。”
“奴婢遵旨。”
第二日午后，朱高燧换了身素色常服进宫。
他进御书房时，连腰间佩玉都换成了最寻常的一块青玉，走到御案前便跪下请安。
“儿臣给父皇请安。”
朱棣正在看一份工部奏报，连头都没抬。
“起来，坐。”
朱高燧站起身，却没敢真坐，只垂手站在原处。
朱棣翻完最后一页，才瞥了他一眼。
“站着做什么，朕今日没叫你来领罚。”
“儿臣不敢失仪。”
“你小时候爬御花园的树，踩碎朕三盆兰草时，胆子比现在大得多。”
朱高燧喉头动了动。
“儿臣年幼无知。”
“如今知道得多了，反而拘束。”
朱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内侍端来两碗热汤，汤里浮着羊肉和胡椒粒，香气飘到朱高燧鼻前。
“坐下吃。”
“儿臣谢父皇。”
朱高燧坐到侧边椅子上，捧起碗，却没动筷子。
朱棣先夹了一块羊肉。
“封地那边近来如何？”
朱高燧答道。
“回父皇，百姓安稳，田亩也无大碍，儿臣已让府中长史督促春耕。”
“钱够不够用？”
“够用。”
“府里人手够不够用？”
朱高燧指尖碰到碗沿，又收了回去。
“父皇若觉得儿臣府里人手不妥，儿臣愿自行裁撤。”
朱棣笑了一声。
“朕只是问一句，你急什么。”
朱高燧低下头。
“儿臣近来听说，钦天监有几个人借天象妄议朝政，父皇整顿官署，儿臣怕府里人不懂规矩，做出让父皇不喜的事。”
“你倒是消息灵。”
“京城里传得快。”
“传得快，说明有人嘴松。”
朱棣用筷子拨开汤面上的葱花。
“老三，朕这些年为什么最烦这些人拿天象做文章，你知道吗？”
朱高燧立刻道。
“因为他们借天意乱人心，坏朝纲。”
“你二哥当年也爱听这些。”
朱高燧端着碗的手滑了一下，汤汁溅在虎口。
朱棣没看他。
“有人跟他说，天命在武，有人跟他说，太子无威，还说只要兵马在手，天下便能换个坐法。”
朱高燧喉咙发干。
“二哥后来糊涂，父皇已经宽宥他了。”
“朕宽宥他，是看在父子情分。”
朱棣放下筷子。
“他犯过多少错，朕都记得。”
御书房外头有风吹过窗棂，内侍低着头站得更远。
朱高燧从椅子上下来，重新跪到地上。
“父皇，儿臣从未有不臣之心。”
朱棣看着这个儿子。
朱高燧比朱高煦聪明，也比朱高煦会藏。
可聪明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看穿他会做什么。
是别人看穿他为什么要做。
“老三啊。”
朱棣的语气并不重。
“你二哥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朕不希望再失去一个儿子。”
朱高燧额头贴到地上。
“儿臣不敢，儿臣绝不敢。”
“你府里的事，自己收拾干净。”
“是。”
“该断的人断掉，该查的人查掉。”
“是。”
“若连自己的门都看不好，朕就替你关门。”
朱高燧背上已经沁出冷汗。
“父皇放心，儿臣回府便查，绝不叫乱七八糟的人再进赵王府半步。”
朱棣重新拿起奏报。
“去吧，汤凉了，别浪费。”
朱高燧没有再碰那碗汤。
他叩首告退，走出御书房时，宫道上的阳光照在肩头，他却觉得那身亲王常服沉得抬不起脚。
回到赵王府，朱高燧连外袍都没换，便让人把孟贤叫到书房。
孟贤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卷新写的账册。
“殿下，暖房那边……”
“闭嘴。”
朱高燧坐在书案后，脸色发青。
孟贤站住。
“殿下？”
“从今日起，所有事都停。”
“哪一件？”
“所有。”
朱高燧抬手，把案上的茶盏扫到地上。
瓷片碎开，茶水顺着砖缝往外流。
“红玉果停，暖房停，纸铺停，广州那边的人也停，谁再往外递一张纸，本王先剁他的手。?╬?益??”
孟贤脸色变了。
“殿下，眼下收手，前头布置的东西就全白费了。”
“白费也比掉脑袋好。”
“可陛下并未拿出实证，今日只是敲打，若殿下此时慌乱，反倒会露出破绽。”
朱高燧盯着他。
“你知道父皇今日同本王说了什么吗？”
孟贤没答。
“他说，他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
朱高燧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父皇不骂本王，不问暖房，不问假文书，他只提二哥。”
孟贤沉默。
朱高燧靠回椅背。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本王自己选。”
“殿下……”
“孟贤。”
朱高燧盯着他手里的账册。
“你给本王一句实话，红玉果这件事，到底有多少是你瞒着本王做的。”
孟贤捏紧账册边缘。
“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
“本王问你，有多少。”
“……药粉一事，臣原想让镇国公主困乏几日，拖慢她查广州的脚步，未曾想她会立刻验纸。”
朱高燧闭了闭眼。
“你把手伸到她身上了。”
“臣没想伤她性命。”
“她是父皇的命根子。”
朱高燧抄起桌上的镇纸，砸在孟贤脚边。
“你想害她三分，父皇便会当你想害她十分，想害她十分，便等同于在父皇心口捅刀。你拿本王当什么，拿本王的命去赌？”
孟贤跪了下去。
“臣知错。”
“从今日起，你闭门读书，一年内不许见外客，不许出府，不许写信。”
“殿下！”
“再叫一声，本王把你交给锦衣卫。”
孟贤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低下头。
“臣遵命。”
朱高燧挥手。
“滚出去。”
孟贤退出书房后，朱高燧坐了许久。
窗外暖房方向冒着淡淡白气，那十二盆红玉果苗原本是他留给自己的一条路。
如今看着，却像十二盏摆在阎王殿前的灯。
当夜，朱无忧收到纪纲送来的消息。
她正趴在小书案上给《蒙学故事集》画新篇，听完后，把画歪的小乌龟涂成了黑色。
【赵王敌意值下降】
【当前敌意值，十五】
【状态，深度休眠中】
朱无忧咬着苹果条，晃了晃玉珠手链。
“三叔确实比二叔聪明。”
朱瞻基趴在旁边。
“聪明在哪里？”
“知道什么时候该怂呀。”
朱瞻基也跟着晃脑袋。
“那我以后也要学。”
朱无忧把苹果条塞进他嘴里。
“你先把今日的书背完，再学怎么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