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海防旧船难追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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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得看看，大明的水师，到底有多能打。”
第二日一早，朱无忧抱着一摞海图进了兵部。
金忠早已领着几名水师将领候在堂中，案上摆着船册，炮册，卫所名录，还有几块从旧船上拆下来的木板。
朱无忧没坐主位，自己搬了把小凳子放到长案前。
“金大人。”
“臣在。”
“先别讲好听话。”
金忠看了眼朱棣派来的内侍。
“殿下想听什么？”
“听实话。”
“船有多少，能打的有多少。”
“炮有多少，能响的有多少。”
“兵有多少，不晕船的有多少。”
堂里安静下来。
一名肤色黝黑的水师副将先站出来。
“回殿下，福建，浙江两省水师名册上，共有战船三百六十七艘。”
朱无忧问。
“外海能打的呢？”
副将喉结滚了滚。
“大型福船四十三艘。”
“其中船况尚可的二十六艘。”
“余下十七艘，需修补船板，换帆，补舵。”
朱无忧又问。
“最快的船跑多快？”
“顺风时，能追上倭船。”
“逆风呢？”
副将没答。
朱无忧看着他。
“说呀。”
“逆风追不上。”
“侧风呢？”
“多半也追不上。”
朱无忧把一颗豆子放到船册上。
“倭船呢？”
另一名将领上前。
“倭寇多用小型快船，船身窄，桨手多。”
“他们见大明哨船靠近，便分成数股。”
“有的往岛礁里钻。”
“有的故意放慢，引我军追。”
“待我军阵型拉散，又从侧后包过来。”
朱无忧抿着嘴。
“这叫遛狗。”
金忠没听懂。
“殿下？”
“就是故意带着人兜圈子。”
她拿起两块木牌，一块是大船，一块是小船。
“咱们的大船跑得慢，转得也慢。”
“倭寇的小船跑得快，躲得也快。”
“他们还知道哪里的水浅，哪里能藏。”
“这仗怎么打？”
那名副将低声道。
“多靠守港。”
“倭寇若强攻港口，我军可依炮台抵御。”
朱无忧抬头。
“他们不强攻呢？”
“他们……”
“他们烧渔村，抢商船，抓渔民。”
“抢完就跑。”
“卫所守着炮台，能把被抢走的人追回来吗？”
副将说不出话。
金忠接过话头。
“殿下，沿海卫所另有难处。”
“说。”
“各卫所归属不同。”
“有的归都司。”
“有的听布政使司协同。”
“遇到倭情，先报本卫，再报上官，再等调令。”
朱无忧看着他。
“等调令要几日？”
“快则两日。”
“慢则五日。”
朱无忧把海图卷起来，往案上一拍。
“五日，倭寇都能跑到海那边晒鱼干了。?????”
一名年纪稍长的水师千户苦笑。
“殿下说得没错。”
“末将去年追过一伙倭寇。”
“从宁波外海追到三门湾，眼见着他们进了礁群。”
“末将的船吃水深，船底擦到礁石。”
“再追下去，整船人都得喂鱼。”
朱无忧问。
“炮呢？”
千户答道。
“旧炮射程短。”
“海上风大，炮手站不稳。”
“打十发，能有三发落在敌船附近，已算老手。”
“若倭船离得远些，炮弹砸进水里，连个浪花都吓不着他们。”
朱瞻基今日也跟着来了，听得小脸发紧。
“姐姐，炮炮也追不上坏人吗？”
朱无忧摸摸他的小揪。
“旧炮不行。”
“那换新的。”
金忠看着小姑娘。
“殿下，新炮能造。”
“可水师的问题，不只在炮。”
“还有兵。”
“许多卫所兵常年守岸，会上船的不足三成。”
“能在甲板上列阵，跳帮，夜战的人更少。”
朱无忧问。
“为什么不练？”
千户低下头。
“练船耗钱。”
“船出海耗粮。”
“火药更贵。”
“从前朝廷重北边，沿海只要不出大事，便多是修修补补。”
朱无忧听到这里，没再问。
她拿出记事小本子，一笔一笔写。
旧船慢。
旧炮短。
兵不习海。
卫所各自为战。
港口商人通贼。
金忠站在旁边，看着那几行字。
“殿下，臣失职。”
“金大人别急着认错。”
朱无忧抬起脸。
“你肯把难处说出来，比拿假账糊弄无忧强。”
“问题露出来，才能治。”
“藏在船底，最后整条船都要烂。”
金忠拱手。
“臣请殿下示下。”
朱无忧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墙边的大明舆图前。
“福建，浙江，广东，三处沿海卫所，往后不能各守各的。”
“要有人统一管船，统一练兵，统一调炮。”
“倭寇往哪里跑，命令就得比他们的船先到。”
金忠问。
“殿下想设何职？”
“海防总督府。”
堂中几名将领互相看了一眼。
朱瞻基小声念了一遍。
“海，防，总，督，府。”
“姐姐，这个官大吗？”
朱无忧把一枚代表军旗的木牌按在东南沿海。
“管海上的兵，管海上的船，管海上的炮。”
“谁敢拿百姓当鱼虾抓，谁就归他打。”
金忠沉吟片刻。
“若设总督府，需有能压得住各卫所的人。”
“张辅叔叔。”
朱无忧答得干脆。
“张叔叔去沿海练兵。”
“总督府先由他统筹。”
“兵部派熟悉水师的人协助。”
“地方布政使司管粮饷，市舶司管港口和商船。”
“锦衣卫查内鬼。”
“谁都不能只站在岸上喊。”
金忠看着她。
“殿下这是要把沿海的绳子，拧成一股。”
“对呀。”
朱无忧笑了笑。
“散着的手指头，抓不住跑得快的鱼。”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棣走进兵部大堂，显然已经在外头听了一会儿。
“海防总督府。”
他重复了一遍。
金忠立刻行礼。
“臣拜见陛下。”
朱无忧也规规矩矩行礼。
“皇爷爷。”
朱棣走到舆图前，看着她放下的军旗木牌。
“总督府设在哪里？”
“先设福州。”
“福州能看福建，也能顾浙江。”
“等宁波和泉州的新船厂建起来，再增设分署。”
朱棣问。
“你连船厂都想好了？”
朱无忧抱起小手炉。
“旧船跑不动。”
“总不能拿脚追倭寇吧。??`?′??”
朱棣笑了一声。
“传旨。”
“设东南海防总督府。”
“张辅为海防总督，统调福建，浙江沿海卫所。”
“兵部三日内交齐船册，炮册，兵册。”
“敢有虚报瞒报者，按贻误军机论。”
金忠跪下。
“臣遵旨。”
朱无忧抬起小手。
“还有一件。”
朱棣看她。
“说。”
“无忧要去工部。”
“水师的骨头架子立起来了。”
她望着海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岛。
“接下来，得给它换一口跑得快，咬得住人的牙。”
“无忧得看看，大明的水师，到底有多能打。”
第二日一早，朱无忧抱着一摞海图进了兵部。
金忠早已领着几名水师将领候在堂中，案上摆着船册，炮册，卫所名录，还有几块从旧船上拆下来的木板。
朱无忧没坐主位，自己搬了把小凳子放到长案前。
“金大人。”
“臣在。”
“先别讲好听话。”
金忠看了眼朱棣派来的内侍。
“殿下想听什么？”
“听实话。”
“船有多少，能打的有多少。”
“炮有多少，能响的有多少。”
“兵有多少，不晕船的有多少。”
堂里安静下来。
一名肤色黝黑的水师副将先站出来。
“回殿下，福建，浙江两省水师名册上，共有战船三百六十七艘。”
朱无忧问。
“外海能打的呢？”
副将喉结滚了滚。
“大型福船四十三艘。”
“其中船况尚可的二十六艘。”
“余下十七艘，需修补船板，换帆，补舵。”
朱无忧又问。
“最快的船跑多快？”
“顺风时，能追上倭船。”
“逆风呢？”
副将没答。
朱无忧看着他。
“说呀。”
“逆风追不上。”
“侧风呢？”
“多半也追不上。”
朱无忧把一颗豆子放到船册上。
“倭船呢？”
另一名将领上前。
“倭寇多用小型快船，船身窄，桨手多。”
“他们见大明哨船靠近，便分成数股。”
“有的往岛礁里钻。”
“有的故意放慢，引我军追。”
“待我军阵型拉散，又从侧后包过来。”
朱无忧抿着嘴。
“这叫遛狗。”
金忠没听懂。
“殿下？”
“就是故意带着人兜圈子。”
她拿起两块木牌，一块是大船，一块是小船。
“咱们的大船跑得慢，转得也慢。”
“倭寇的小船跑得快，躲得也快。”
“他们还知道哪里的水浅，哪里能藏。”
“这仗怎么打？”
那名副将低声道。
“多靠守港。”
“倭寇若强攻港口，我军可依炮台抵御。”
朱无忧抬头。
“他们不强攻呢？”
“他们……”
“他们烧渔村，抢商船，抓渔民。”
“抢完就跑。”
“卫所守着炮台，能把被抢走的人追回来吗？”
副将说不出话。
金忠接过话头。
“殿下，沿海卫所另有难处。”
“说。”
“各卫所归属不同。”
“有的归都司。”
“有的听布政使司协同。”
“遇到倭情，先报本卫，再报上官，再等调令。”
朱无忧看着他。
“等调令要几日？”
“快则两日。”
“慢则五日。”
朱无忧把海图卷起来，往案上一拍。
“五日，倭寇都能跑到海那边晒鱼干了。?????”
一名年纪稍长的水师千户苦笑。
“殿下说得没错。”
“末将去年追过一伙倭寇。”
“从宁波外海追到三门湾，眼见着他们进了礁群。”
“末将的船吃水深，船底擦到礁石。”
“再追下去，整船人都得喂鱼。”
朱无忧问。
“炮呢？”
千户答道。
“旧炮射程短。”
“海上风大，炮手站不稳。”
“打十发，能有三发落在敌船附近，已算老手。”
“若倭船离得远些，炮弹砸进水里，连个浪花都吓不着他们。”
朱瞻基今日也跟着来了，听得小脸发紧。
“姐姐，炮炮也追不上坏人吗？”
朱无忧摸摸他的小揪。
“旧炮不行。”
“那换新的。”
金忠看着小姑娘。
“殿下，新炮能造。”
“可水师的问题，不只在炮。”
“还有兵。”
“许多卫所兵常年守岸，会上船的不足三成。”
“能在甲板上列阵，跳帮，夜战的人更少。”
朱无忧问。
“为什么不练？”
千户低下头。
“练船耗钱。”
“船出海耗粮。”
“火药更贵。”
“从前朝廷重北边，沿海只要不出大事，便多是修修补补。”
朱无忧听到这里，没再问。
她拿出记事小本子，一笔一笔写。
旧船慢。
旧炮短。
兵不习海。
卫所各自为战。
港口商人通贼。
金忠站在旁边，看着那几行字。
“殿下，臣失职。”
“金大人别急着认错。”
朱无忧抬起脸。
“你肯把难处说出来，比拿假账糊弄无忧强。”
“问题露出来，才能治。”
“藏在船底，最后整条船都要烂。”
金忠拱手。
“臣请殿下示下。”
朱无忧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墙边的大明舆图前。
“福建，浙江，广东，三处沿海卫所，往后不能各守各的。”
“要有人统一管船，统一练兵，统一调炮。”
“倭寇往哪里跑，命令就得比他们的船先到。”
金忠问。
“殿下想设何职？”
“海防总督府。”
堂中几名将领互相看了一眼。
朱瞻基小声念了一遍。
“海，防，总，督，府。”
“姐姐，这个官大吗？”
朱无忧把一枚代表军旗的木牌按在东南沿海。
“管海上的兵，管海上的船，管海上的炮。”
“谁敢拿百姓当鱼虾抓，谁就归他打。”
金忠沉吟片刻。
“若设总督府，需有能压得住各卫所的人。”
“张辅叔叔。”
朱无忧答得干脆。
“张叔叔去沿海练兵。”
“总督府先由他统筹。”
“兵部派熟悉水师的人协助。”
“地方布政使司管粮饷，市舶司管港口和商船。”
“锦衣卫查内鬼。”
“谁都不能只站在岸上喊。”
金忠看着她。
“殿下这是要把沿海的绳子，拧成一股。”
“对呀。”
朱无忧笑了笑。
“散着的手指头，抓不住跑得快的鱼。”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棣走进兵部大堂，显然已经在外头听了一会儿。
“海防总督府。”
他重复了一遍。
金忠立刻行礼。
“臣拜见陛下。”
朱无忧也规规矩矩行礼。
“皇爷爷。”
朱棣走到舆图前，看着她放下的军旗木牌。
“总督府设在哪里？”
“先设福州。”
“福州能看福建，也能顾浙江。”
“等宁波和泉州的新船厂建起来，再增设分署。”
朱棣问。
“你连船厂都想好了？”
朱无忧抱起小手炉。
“旧船跑不动。”
“总不能拿脚追倭寇吧。??`?′??”
朱棣笑了一声。
“传旨。”
“设东南海防总督府。”
“张辅为海防总督，统调福建，浙江沿海卫所。”
“兵部三日内交齐船册，炮册，兵册。”
“敢有虚报瞒报者，按贻误军机论。”
金忠跪下。
“臣遵旨。”
朱无忧抬起小手。
“还有一件。”
朱棣看她。
“说。”
“无忧要去工部。”
“水师的骨头架子立起来了。”
她望着海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岛。
“接下来，得给它换一口跑得快，咬得住人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