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赵王暗线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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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
这句话说出口后，朱无忧在徐皇后怀里靠了许久，直到坤宁宫掌灯，她才带着半匣新装的蜜渍梅花离开。
第二日入夜，锦衣卫设在东安门外的据点仍亮着灯。
纪纲站在桌案另一侧，面前摆着七份军中名册，却迟迟没有翻开最后一份。
朱无忧从食匣里取出一块梅花。
“纪大人，你盯着册子看了半刻钟，它不会自己招供。”
“臣在想，该先从哪一份说。”
“从最麻烦的说。”
“最麻烦的一份，牵连宫中宗室。”
朱无忧把梅花放回匣中。
“赵王？”
纪纲抬眼看了看她。
“殿下为何先想到赵王？”
“汉王敌意高，可他的人早被拆散了，赵王敌意低，却不等于手下全睡着，最近谁动了？”
“孟贤。”
“他还敢传天象？”
“这回没碰钦天监，也没找读书人，他把手伸进了军中。”
朱无忧翻开第一份名册。
“京营？”
“神机营和五军营都有人听过闲话，传播者多是百户和总旗，没有三品以上将领出面。”
“说的什么？”
纪纲拿出一张抄录纸。
“太子仁弱，临事无断，朝政都由公主插手，军中新械和钱粮也只听公主号令。”
“还有吗？”
“有人说，陛下年岁渐长，公主日后必会越过太子，军中若早些投效，便能得新船和新炮。”
朱无忧拿起那张纸，从头看到末尾。
“这话比天象聪明，至少掺了一半真的。?半真闲话裹毒?入口难辨??”
纪纲将第二张抄录放到旁边。
“太子殿下确实少去军营，殿下也确实管过神机营训练，还节制了沿海五区水师，寻常军士听来，不容易立刻辨出问题。”
“孟贤不想让他们立刻反，他在养一根刺。”
“臣也是这样判断。”
“军官先觉得父王无为，再觉得无忧越权，等到朝中有事，他们便会问，朱家的军权究竟该听谁的。”
纪纲说道。
“再往后一步，太子一系与公主一系便会被人强行分开，支持太子者会防着殿下，支持殿下者也会轻视太子。”
“父王和无忧若争起来，赵王便能站出来当那个顾全宗室的人。”
“孟贤传话时，没有一句提到赵王。”
“这才是他学聪明的地方。?赵王躲帘后?孟贤替他落子??”
朱无忧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最早从哪里传出来？”
“城西旧营，一名姓许的总旗请同袍喝酒，席间提了两句，隔日又传去军器库。”
“许总旗收了谁的钱？”
“账上没有多银，家中也没添产业。”
“亲眷呢？”
“他兄长在顺义经营骡马行，上月接了一笔军马草料生意，价钱比市价高两成。”
“谁批的生意？”
“兵部武选司一名主事，那人曾在赵王府领过三年俸粮。”
朱无忧用小笔把两个人名圈住。
“没送钱，改送生意，账面便干净了。”
“孟贤吃过天象案的亏，不再留下白银往来。”
“另外几个军官呢？”
“一个岳父升了粮库管事，一个弟弟进了武备库，还有两家收到低价田契，全都隔着两三层人。”
“赵王府最近有没有直接传信？”
“没有。”
“孟贤见过谁？”
“他三个月没有进赵王府，平日只去茶楼和寺院，见的也多是旧识。”
“多是旧识，说明里头有几个不是旧识，纪大人别拿多字糊无忧。?纪纲汇报留边角?小公主拿尺量??”
纪纲把第三份名册翻开。
“他见过两名退役军官，还有一名替军营送炭的商人。”
“炭商是谁？”
“黄顺，祖籍保定，经营炭行十二年，去年给赵王府送过四次银霜炭。”
“那两名退役军官呢？”
“一个伤了腿，一个年过六十，表面看不出还与军营有往来。”
“表面两个字，也不值钱。”
“伤腿的那人有三个学生，眼下都在五军营任百户，年长者的侄子在神机营管火药。”
朱无忧把五军营木牌摆到桌上。
“孟贤没有直接找现役军官，他找先生，再让先生找学生。”
“线隔得越远，抓到末端也碰不到赵王府。”
“你们盯了多久？”
“十八日。”
“已经传播到多少人？”
“确认听过这番话的军官有四十七人，军士无法逐一核实，至少过了三百。”
“相信的有多少？”
“十余名军官曾附和，另有二十一人没有表态。”
“剩下的呢？”
“有人当场斥责，也有人拿太仓大捷反问，若公主管军是坏事，四十二艘倭船是谁打沉的。”
朱无忧轻轻敲了敲名册。
“孟贤要的便是这场争论，越有人反驳，太子和公主越会被摆到两边。?闲话磨盘转?父女偏不入槽??”
纪纲问道。
“殿下要不要立刻拿人？”
“拿谁？”
“许总旗，炭商黄顺，还有两名退役军官。”
“他们最多供出孟贤的旧识，赵王连一根头发都不会掉。”
“若不拿，言论还会扩散。”
“先别抓，换一批人去听，让他们接着说。”
纪纲看向她手边的木牌。
“殿下想顺着这条线，把孟贤接触过的人全找出来？”
“还不够，无忧要知道谁只收好处，谁真信父王无为，谁借着闲话挑军心。”
“如何分辨？”
“给他们三种消息。”
“哪三种？”
“第一种，说父王要亲自核五军营粮饷，第二种，说无忧准备把神机营交还兵部，第三种，说赵王会举荐一批中低级军官。”
纪纲接得很快。
“盯他们把哪种消息往外递，便能分出他们想要什么。”
“贪官位的会追赵王举荐，厌恶无忧的会传神机营交权，真觉得父王无为的，会先查核粮饷是真是假。”
“若三种都传呢？”
“那便三样都想要，胃口大的人最好钓。?三份假饵排桌谁馋谁张嘴?”
纪纲合上前三份册子。
“臣今夜便安排。”
“别用同一批锦衣卫，孟贤认得你手下几个老人。”
“换北镇抚司新补的校尉。”
“也别全换生脸，军营里突然多出一群陌生人，瞎子都能看出来，老人带新人，分开走。”
“臣明白。”
朱无忧拿起第四份名册。
“父王知道了吗？”
“尚未禀报。”
“为何不报？”
“太子殿下监国威望才稳，若让他知道军中有人传仁弱二字，臣担心他急着自证。”
朱无忧抬起脸。
“纪大人，你担心父王，还是不信父王？”
纪纲的拇指在刀鞘边停了停。
“臣不敢轻视太子，只是此事牵涉军心，早一步惊动东宫，孟贤可能立刻断线。”
“明日无忧亲自告诉父王，你不许绕过他。”
“殿下要让太子参与设饵？”
“别人说他无为，他便做一件该做的事，查粮饷也好，核军械也好，用不着大张旗鼓，更不用演给谁看。”
“若赵王因此察觉呢？”
“察觉便察觉，父王管军营名正言顺，难道还要为了藏线，真让他什么都不做？”
纪纲低头应下。
“臣领命。”
朱无忧没有继续翻册子。
纪纲回答得太快，目光却始终避开桌角最后那份名单，连左手都从刀鞘旁收进了袖口。
她启用微表情洞察，重新看过他的呼吸和手指落点。
前面的汇报没有假话。
最后一份册子才是他拖到此刻的缘由。
朱无忧伸手按住那份名单。
“纪大人，还有什么没说？”
“臣已将孟贤见过的人全部列出。”
“无忧问的不是孟贤。”
纪纲没有接话。
“你方才说四十七名军官听过闲话，却只讲许总旗和几名百户，其余人的来历呢？”
“多数来自旧营，关系错杂，还在核查。”
“又拿多数糊弄无忧。”
朱无忧将名单转向自己。
“你怕说出来，会让无忧先怀疑谁？”
纪纲看着那只按在名册上的小手，半晌才把册子推近。
“散布言论的军官中，有两人是张辅的旧部。”
“无忧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
这句话说出口后，朱无忧在徐皇后怀里靠了许久，直到坤宁宫掌灯，她才带着半匣新装的蜜渍梅花离开。
第二日入夜，锦衣卫设在东安门外的据点仍亮着灯。
纪纲站在桌案另一侧，面前摆着七份军中名册，却迟迟没有翻开最后一份。
朱无忧从食匣里取出一块梅花。
“纪大人，你盯着册子看了半刻钟，它不会自己招供。”
“臣在想，该先从哪一份说。”
“从最麻烦的说。”
“最麻烦的一份，牵连宫中宗室。”
朱无忧把梅花放回匣中。
“赵王？”
纪纲抬眼看了看她。
“殿下为何先想到赵王？”
“汉王敌意高，可他的人早被拆散了，赵王敌意低，却不等于手下全睡着，最近谁动了？”
“孟贤。”
“他还敢传天象？”
“这回没碰钦天监，也没找读书人，他把手伸进了军中。”
朱无忧翻开第一份名册。
“京营？”
“神机营和五军营都有人听过闲话，传播者多是百户和总旗，没有三品以上将领出面。”
“说的什么？”
纪纲拿出一张抄录纸。
“太子仁弱，临事无断，朝政都由公主插手，军中新械和钱粮也只听公主号令。”
“还有吗？”
“有人说，陛下年岁渐长，公主日后必会越过太子，军中若早些投效，便能得新船和新炮。”
朱无忧拿起那张纸，从头看到末尾。
“这话比天象聪明，至少掺了一半真的。?半真闲话裹毒?入口难辨??”
纪纲将第二张抄录放到旁边。
“太子殿下确实少去军营，殿下也确实管过神机营训练，还节制了沿海五区水师，寻常军士听来，不容易立刻辨出问题。”
“孟贤不想让他们立刻反，他在养一根刺。”
“臣也是这样判断。”
“军官先觉得父王无为，再觉得无忧越权，等到朝中有事，他们便会问，朱家的军权究竟该听谁的。”
纪纲说道。
“再往后一步，太子一系与公主一系便会被人强行分开，支持太子者会防着殿下，支持殿下者也会轻视太子。”
“父王和无忧若争起来，赵王便能站出来当那个顾全宗室的人。”
“孟贤传话时，没有一句提到赵王。”
“这才是他学聪明的地方。?赵王躲帘后?孟贤替他落子??”
朱无忧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最早从哪里传出来？”
“城西旧营，一名姓许的总旗请同袍喝酒，席间提了两句，隔日又传去军器库。”
“许总旗收了谁的钱？”
“账上没有多银，家中也没添产业。”
“亲眷呢？”
“他兄长在顺义经营骡马行，上月接了一笔军马草料生意，价钱比市价高两成。”
“谁批的生意？”
“兵部武选司一名主事，那人曾在赵王府领过三年俸粮。”
朱无忧用小笔把两个人名圈住。
“没送钱，改送生意，账面便干净了。”
“孟贤吃过天象案的亏，不再留下白银往来。”
“另外几个军官呢？”
“一个岳父升了粮库管事，一个弟弟进了武备库，还有两家收到低价田契，全都隔着两三层人。”
“赵王府最近有没有直接传信？”
“没有。”
“孟贤见过谁？”
“他三个月没有进赵王府，平日只去茶楼和寺院，见的也多是旧识。”
“多是旧识，说明里头有几个不是旧识，纪大人别拿多字糊无忧。?纪纲汇报留边角?小公主拿尺量??”
纪纲把第三份名册翻开。
“他见过两名退役军官，还有一名替军营送炭的商人。”
“炭商是谁？”
“黄顺，祖籍保定，经营炭行十二年，去年给赵王府送过四次银霜炭。”
“那两名退役军官呢？”
“一个伤了腿，一个年过六十，表面看不出还与军营有往来。”
“表面两个字，也不值钱。”
“伤腿的那人有三个学生，眼下都在五军营任百户，年长者的侄子在神机营管火药。”
朱无忧把五军营木牌摆到桌上。
“孟贤没有直接找现役军官，他找先生，再让先生找学生。”
“线隔得越远，抓到末端也碰不到赵王府。”
“你们盯了多久？”
“十八日。”
“已经传播到多少人？”
“确认听过这番话的军官有四十七人，军士无法逐一核实，至少过了三百。”
“相信的有多少？”
“十余名军官曾附和，另有二十一人没有表态。”
“剩下的呢？”
“有人当场斥责，也有人拿太仓大捷反问，若公主管军是坏事，四十二艘倭船是谁打沉的。”
朱无忧轻轻敲了敲名册。
“孟贤要的便是这场争论，越有人反驳，太子和公主越会被摆到两边。?闲话磨盘转?父女偏不入槽??”
纪纲问道。
“殿下要不要立刻拿人？”
“拿谁？”
“许总旗，炭商黄顺，还有两名退役军官。”
“他们最多供出孟贤的旧识，赵王连一根头发都不会掉。”
“若不拿，言论还会扩散。”
“先别抓，换一批人去听，让他们接着说。”
纪纲看向她手边的木牌。
“殿下想顺着这条线，把孟贤接触过的人全找出来？”
“还不够，无忧要知道谁只收好处，谁真信父王无为，谁借着闲话挑军心。”
“如何分辨？”
“给他们三种消息。”
“哪三种？”
“第一种，说父王要亲自核五军营粮饷，第二种，说无忧准备把神机营交还兵部，第三种，说赵王会举荐一批中低级军官。”
纪纲接得很快。
“盯他们把哪种消息往外递，便能分出他们想要什么。”
“贪官位的会追赵王举荐，厌恶无忧的会传神机营交权，真觉得父王无为的，会先查核粮饷是真是假。”
“若三种都传呢？”
“那便三样都想要，胃口大的人最好钓。?三份假饵排桌谁馋谁张嘴?”
纪纲合上前三份册子。
“臣今夜便安排。”
“别用同一批锦衣卫，孟贤认得你手下几个老人。”
“换北镇抚司新补的校尉。”
“也别全换生脸，军营里突然多出一群陌生人，瞎子都能看出来，老人带新人，分开走。”
“臣明白。”
朱无忧拿起第四份名册。
“父王知道了吗？”
“尚未禀报。”
“为何不报？”
“太子殿下监国威望才稳，若让他知道军中有人传仁弱二字，臣担心他急着自证。”
朱无忧抬起脸。
“纪大人，你担心父王，还是不信父王？”
纪纲的拇指在刀鞘边停了停。
“臣不敢轻视太子，只是此事牵涉军心，早一步惊动东宫，孟贤可能立刻断线。”
“明日无忧亲自告诉父王，你不许绕过他。”
“殿下要让太子参与设饵？”
“别人说他无为，他便做一件该做的事，查粮饷也好，核军械也好，用不着大张旗鼓，更不用演给谁看。”
“若赵王因此察觉呢？”
“察觉便察觉，父王管军营名正言顺，难道还要为了藏线，真让他什么都不做？”
纪纲低头应下。
“臣领命。”
朱无忧没有继续翻册子。
纪纲回答得太快，目光却始终避开桌角最后那份名单，连左手都从刀鞘旁收进了袖口。
她启用微表情洞察，重新看过他的呼吸和手指落点。
前面的汇报没有假话。
最后一份册子才是他拖到此刻的缘由。
朱无忧伸手按住那份名单。
“纪大人，还有什么没说？”
“臣已将孟贤见过的人全部列出。”
“无忧问的不是孟贤。”
纪纲没有接话。
“你方才说四十七名军官听过闲话，却只讲许总旗和几名百户，其余人的来历呢？”
“多数来自旧营，关系错杂，还在核查。”
“又拿多数糊弄无忧。”
朱无忧将名单转向自己。
“你怕说出来，会让无忧先怀疑谁？”
纪纲看着那只按在名册上的小手，半晌才把册子推近。
“散布言论的军官中，有两人是张辅的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