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汉王初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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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陛下，别舍不得。”
这句话从坤宁宫传到暖阁，只用了半炷香的功夫。
朱棣听完秋棠的回禀，手里的奏折翻了两页没看进去一个字，最后把折子往案上一摞，冷哼了一声。
“舍不得？朕有什么舍不得的？不过是个丫头片子。”
旁边伺候的老太监黄俨弯着腰，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都不敢接。
他亲眼看见陛下方才让人往暖阁加了两床蚕丝被，理由是“入秋了，别冻着那小东西”。
朱棣：(ˉ▽ˉ；)
暖阁离御书房不过百步，朱棣每隔一个时辰就差人去问一回“小郡主睡了没”“奶喝够了没”“哭没哭”。
问得奶娘王嬷嬷都快背过气去。
而此刻，真正让暖阁不太平的，是一阵比燕军铁骑还猛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王嬷嬷正在给朱无忧换襁褓，吓得手上一哆嗦，赶紧把孩子护在怀里。
暖阁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灌进一股混着马汗味和酒气的风。
门口站着一个虎背蝎腰的年轻男人，身高足有六尺，穿着一身半旧的赤色蟒袍，袍角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子，腰间悬着一柄镶金雁翎刀。
满脸横肉，浓眉倒竖，颧骨高耸，一双铜铃大眼扫过暖阁，像在清点战场伤亡人数。
朱高煦。
燕王二子，靖难之役的头号猛将，自诩“天策上将”，四年里跟着朱棣冲锋陷阵，救过老爹三回命，战功仅次于张玉和朱能。
朱无忧在王嬷嬷怀里艰难地转了转脑袋。
她的视力依然糊成一片，但那股扑面而来的酒气和压迫感，让她瞬间锁定了来人身份。
“大哥呢？”
朱高煦的嗓门能把屋顶掀了，他往暖阁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朱高炽的影子，嘴角撇了撇。
“殿下有令，闲人不得擅入暖阁。”王嬷嬷壮着胆子挡了一步。
“闲人？”朱高煦挑了挑眉，一步跨进来，铁靴踩在地砖上震得茶盏都跟着响了一声，“本王是她二叔，来看看侄女怎么就成闲人了？”
他往摇篮边一凑，低头看了一眼。
朱无忧躺在鹅黄色的襁褓里，小脸蛋白白嫩嫩，头顶一层绒毛，嘴边挂着半干的奶渍，整个人跟一颗剥了壳的水煮蛋一个质感。
朱高煦盯了两息，嗤了一声。
“就这？”
他伸手就把朱无忧从摇篮里捞了起来，动作粗犷得像在提一只小鸡仔。
“轻些，轻些！”王嬷嬷急得直跺脚。
朱高煦单手托着婴儿，举到眼前端详，另一只手叉着腰，表情写满了不屑。
“长得跟大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圆滚滚的，一看就是个能吃的主。”
他颠了颠手里的婴儿，哈哈大笑。
“可惜啊，是个丫头片子！大哥这一脉的香火，属实堪忧。”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暖阁都在回响，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连王嬷嬷都听出来了。
这哪是来看侄女，分明是来踩人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高炽满头大汗地从院子那边赶了过来。
他刚从太医院拿了张氏的药方回来，在院门口就听见了他弟那震天的笑声。
“高煦！”
朱高炽快步走进暖阁，一眼看见朱高煦单手提着自己闺女，脸色瞬间铁青。
“把孩子放下！”
“急什么？”朱高煦晃了晃手里的婴儿，笑嘻嘻地转过身，“大哥，我这当叔叔的看看侄女不行啊？”
朱高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女儿从朱高煦手里夺了回来，抱在怀里护得死紧。
他的手在发抖，胖脸上的肉都在跟着颤。
“你轻点！她才三天大！”
“三天大怎么了？我三天大的时候已经能抓住老爹的马鞭了。”朱高煦大咧咧地往暖阁的矮榻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大哥你看看你，抱个孩子跟抱元宝似的，瞧那紧张劲儿。”
朱高炽：(?°??°?)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但愣是没敢发作。
朱高煦靖难四年的军功摆在那儿，朱棣对他的宠爱也摆在那儿，这个弟弟从小就是刺头，在北平的时候就没少欺负他。
“高煦，你到底来干什么？”朱高炽深呼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嗨，没什么。”朱高煦嘴里嚼着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一块肉干，含糊不清地说，“听说父皇给你闺女赐了名，还把暖阁腾出来亲自带。这排面，比我这个亲儿子都大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闪过一道精光。
“我就纳了闷了，一个刚出生的丫头，凭什么让父皇这么上心？”
朱高炽的嘴角抿成一条线，没接话。
朱高煦歪了歪头，嘿嘿一笑：“不会是大哥你在父皇面前吹了什么枕头风吧？哦不对，你又没那个本事。”
“你！”朱高炽的拳头攥紧了，但怀里的女儿让他没法抬手。
而此刻，朱无忧的脑海里正在进行一场史诗级的知识检索。
朱高煦，朱棣次子，靖难第一猛将。这人打仗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政治智商基本为零。
历史上，他从永乐元年开始争太子位，闹了整整二十年。朱棣活着的时候他不敢造反，朱棣一死他就跳出来了。
结果被朱瞻基一仗干趴，抓回来关在铜缸里。
朱瞻基去看他，他伸脚绊了朱瞻基一跤。
朱瞻基大怒，直接命人在铜缸外点火。
朱高煦，享年四十六岁，死因：被侄子用铜缸活活烤熟。
朱无忧想到这里，情绪防线出现了一条微小的裂缝。
那裂缝以光速扩大。
然后，心声外放全速广播。
“你就是那个一辈子都在作死，最后被朱瞻基扣在铜缸里烤熟的二叔？”
暖阁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王嬷嬷的膝盖终于没撑住，直接跪了下去。
朱高炽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嘴巴张开的弧度足以塞进他自己的拳头。
朱高煦的笑容定格在脸上，嚼了一半的肉干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朱无忧的奶音还在继续，刹车全坏了。
“啧，看着挺壮，脑子不太好使。你但凡有你大哥十分之一的脑子，也不至于落那个下场。”
朱高煦终于把那块肉干咽了下去，整个人从矮榻上弹了起来。
“谁在说话！”
他的铜铃大眼在暖阁里横扫了一圈，盯向王嬷嬷，又盯向门口的宫女，最后目光落在了朱高炽怀里的那团襁褓上。
朱高煦：(⊙д⊙；)
“大，大哥，你闺女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没有！”朱高炽的否认速度堪称光速，“你喝多了！”
“本王今天没喝酒！”
“那就是风声！”
“什么风声能说出两个字！”
朱高煦大步走到朱高炽面前，弯下腰凑近婴儿，满脸不可思议。
朱无忧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仰头望着这张满是横肉的大脸，嘴里吐了一个泡泡。
“啊呜。”
一个标准的婴儿发音，无辜至极。
朱高煦瞪着她看了五息，慢慢直起腰，挠了挠后脑勺。
“嗐，一定是本王听岔了。”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朱无忧的小胖手从襁褓缝隙里伸了出来。
五根莲藕节似的短手指精确锁定了朱高煦腰间悬挂的羊脂白玉佩。
一抓。
一扯。
“咔嚓。”
丝绦断了个干脆利落。
拳头大的羊脂白玉佩从朱高煦腰间脱落，砸在地面上，沿着中间一条纹路裂成了两半。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两块碎玉上。
然后集体抬头，看向婴儿手里还攥着的半截丝绦。
朱高煦的脸从红变成了铁灰色。
那块玉佩是他打济南之战时朱棣亲手赏的，跟了他三年，从没离过身。丝绦是上等的蜀锦编的，按他的力气用力扯都未必能扯断。
一个三天大的婴儿，一只手就给薅断了？
他低头盯着朱无忧。
朱无忧冲他龇了龇光秃秃的牙床，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天真烂漫。
然后心声补了一刀。
“二叔，这力气够不够拍你？”
朱高煦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退了。
一个婴儿而已。
但那双黑亮的眼珠子里映着他的脸，让他后脊梁窜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铁靴踏地的沉稳步伐。
“汉王殿下，陛下有旨。”
纪纲那张冷脸出现在门口，一双三角眼在朱高煦和碎玉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暖阁重地，陛下有令，除太子外任何人不得擅入。汉王殿下，请回吧。”
朱高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最终一甩袖子，大步跨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带着满腔的不甘和怒火。
暖阁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高炽抱着女儿，缓缓坐了下来，额头上的汗终于不淌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嘴唇动了动，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闺女，你二叔那个人记仇的，你以后能不能嘴上积点德？”
朱无忧冲他眨了眨眼，吐了个泡泡。
朱高炽叹了口气，把碎成两半的玉佩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断口。
整齐，利落，像是被铁钳子硬生生掰断的。
他看了一眼女儿那只粉嫩的小手，沉默了很久。
门外，纪纲的身影已经隐入了廊柱的阴影。
他的手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汉王已至。”
而在御书房里，朱棣拿到纸条，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地放进了烛火里。
纸灰飘散。
黄俨小心翼翼地上前添茶：“陛下，暖阁那边方才传来一些动静，好像汉王殿下跟小郡主那边。”
朱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老二闲得慌，明天让他去城南大营点兵，别在宫里晃。”
他搁下茶盏，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
“另外，暖阁的守卫加一倍。”
“告诉陛下，别舍不得。”
这句话从坤宁宫传到暖阁，只用了半炷香的功夫。
朱棣听完秋棠的回禀，手里的奏折翻了两页没看进去一个字，最后把折子往案上一摞，冷哼了一声。
“舍不得？朕有什么舍不得的？不过是个丫头片子。”
旁边伺候的老太监黄俨弯着腰，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都不敢接。
他亲眼看见陛下方才让人往暖阁加了两床蚕丝被，理由是“入秋了，别冻着那小东西”。
朱棣：(ˉ▽ˉ；)
暖阁离御书房不过百步，朱棣每隔一个时辰就差人去问一回“小郡主睡了没”“奶喝够了没”“哭没哭”。
问得奶娘王嬷嬷都快背过气去。
而此刻，真正让暖阁不太平的，是一阵比燕军铁骑还猛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王嬷嬷正在给朱无忧换襁褓，吓得手上一哆嗦，赶紧把孩子护在怀里。
暖阁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灌进一股混着马汗味和酒气的风。
门口站着一个虎背蝎腰的年轻男人，身高足有六尺，穿着一身半旧的赤色蟒袍，袍角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子，腰间悬着一柄镶金雁翎刀。
满脸横肉，浓眉倒竖，颧骨高耸，一双铜铃大眼扫过暖阁，像在清点战场伤亡人数。
朱高煦。
燕王二子，靖难之役的头号猛将，自诩“天策上将”，四年里跟着朱棣冲锋陷阵，救过老爹三回命，战功仅次于张玉和朱能。
朱无忧在王嬷嬷怀里艰难地转了转脑袋。
她的视力依然糊成一片，但那股扑面而来的酒气和压迫感，让她瞬间锁定了来人身份。
“大哥呢？”
朱高煦的嗓门能把屋顶掀了，他往暖阁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朱高炽的影子，嘴角撇了撇。
“殿下有令，闲人不得擅入暖阁。”王嬷嬷壮着胆子挡了一步。
“闲人？”朱高煦挑了挑眉，一步跨进来，铁靴踩在地砖上震得茶盏都跟着响了一声，“本王是她二叔，来看看侄女怎么就成闲人了？”
他往摇篮边一凑，低头看了一眼。
朱无忧躺在鹅黄色的襁褓里，小脸蛋白白嫩嫩，头顶一层绒毛，嘴边挂着半干的奶渍，整个人跟一颗剥了壳的水煮蛋一个质感。
朱高煦盯了两息，嗤了一声。
“就这？”
他伸手就把朱无忧从摇篮里捞了起来，动作粗犷得像在提一只小鸡仔。
“轻些，轻些！”王嬷嬷急得直跺脚。
朱高煦单手托着婴儿，举到眼前端详，另一只手叉着腰，表情写满了不屑。
“长得跟大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圆滚滚的，一看就是个能吃的主。”
他颠了颠手里的婴儿，哈哈大笑。
“可惜啊，是个丫头片子！大哥这一脉的香火，属实堪忧。”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暖阁都在回响，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连王嬷嬷都听出来了。
这哪是来看侄女，分明是来踩人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高炽满头大汗地从院子那边赶了过来。
他刚从太医院拿了张氏的药方回来，在院门口就听见了他弟那震天的笑声。
“高煦！”
朱高炽快步走进暖阁，一眼看见朱高煦单手提着自己闺女，脸色瞬间铁青。
“把孩子放下！”
“急什么？”朱高煦晃了晃手里的婴儿，笑嘻嘻地转过身，“大哥，我这当叔叔的看看侄女不行啊？”
朱高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女儿从朱高煦手里夺了回来，抱在怀里护得死紧。
他的手在发抖，胖脸上的肉都在跟着颤。
“你轻点！她才三天大！”
“三天大怎么了？我三天大的时候已经能抓住老爹的马鞭了。”朱高煦大咧咧地往暖阁的矮榻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大哥你看看你，抱个孩子跟抱元宝似的，瞧那紧张劲儿。”
朱高炽：(?°??°?)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但愣是没敢发作。
朱高煦靖难四年的军功摆在那儿，朱棣对他的宠爱也摆在那儿，这个弟弟从小就是刺头，在北平的时候就没少欺负他。
“高煦，你到底来干什么？”朱高炽深呼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嗨，没什么。”朱高煦嘴里嚼着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一块肉干，含糊不清地说，“听说父皇给你闺女赐了名，还把暖阁腾出来亲自带。这排面，比我这个亲儿子都大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闪过一道精光。
“我就纳了闷了，一个刚出生的丫头，凭什么让父皇这么上心？”
朱高炽的嘴角抿成一条线，没接话。
朱高煦歪了歪头，嘿嘿一笑：“不会是大哥你在父皇面前吹了什么枕头风吧？哦不对，你又没那个本事。”
“你！”朱高炽的拳头攥紧了，但怀里的女儿让他没法抬手。
而此刻，朱无忧的脑海里正在进行一场史诗级的知识检索。
朱高煦，朱棣次子，靖难第一猛将。这人打仗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政治智商基本为零。
历史上，他从永乐元年开始争太子位，闹了整整二十年。朱棣活着的时候他不敢造反，朱棣一死他就跳出来了。
结果被朱瞻基一仗干趴，抓回来关在铜缸里。
朱瞻基去看他，他伸脚绊了朱瞻基一跤。
朱瞻基大怒，直接命人在铜缸外点火。
朱高煦，享年四十六岁，死因：被侄子用铜缸活活烤熟。
朱无忧想到这里，情绪防线出现了一条微小的裂缝。
那裂缝以光速扩大。
然后，心声外放全速广播。
“你就是那个一辈子都在作死，最后被朱瞻基扣在铜缸里烤熟的二叔？”
暖阁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王嬷嬷的膝盖终于没撑住，直接跪了下去。
朱高炽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嘴巴张开的弧度足以塞进他自己的拳头。
朱高煦的笑容定格在脸上，嚼了一半的肉干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朱无忧的奶音还在继续，刹车全坏了。
“啧，看着挺壮，脑子不太好使。你但凡有你大哥十分之一的脑子，也不至于落那个下场。”
朱高煦终于把那块肉干咽了下去，整个人从矮榻上弹了起来。
“谁在说话！”
他的铜铃大眼在暖阁里横扫了一圈，盯向王嬷嬷，又盯向门口的宫女，最后目光落在了朱高炽怀里的那团襁褓上。
朱高煦：(⊙д⊙；)
“大，大哥，你闺女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没有！”朱高炽的否认速度堪称光速，“你喝多了！”
“本王今天没喝酒！”
“那就是风声！”
“什么风声能说出两个字！”
朱高煦大步走到朱高炽面前，弯下腰凑近婴儿，满脸不可思议。
朱无忧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仰头望着这张满是横肉的大脸，嘴里吐了一个泡泡。
“啊呜。”
一个标准的婴儿发音，无辜至极。
朱高煦瞪着她看了五息，慢慢直起腰，挠了挠后脑勺。
“嗐，一定是本王听岔了。”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朱无忧的小胖手从襁褓缝隙里伸了出来。
五根莲藕节似的短手指精确锁定了朱高煦腰间悬挂的羊脂白玉佩。
一抓。
一扯。
“咔嚓。”
丝绦断了个干脆利落。
拳头大的羊脂白玉佩从朱高煦腰间脱落，砸在地面上，沿着中间一条纹路裂成了两半。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两块碎玉上。
然后集体抬头，看向婴儿手里还攥着的半截丝绦。
朱高煦的脸从红变成了铁灰色。
那块玉佩是他打济南之战时朱棣亲手赏的，跟了他三年，从没离过身。丝绦是上等的蜀锦编的，按他的力气用力扯都未必能扯断。
一个三天大的婴儿，一只手就给薅断了？
他低头盯着朱无忧。
朱无忧冲他龇了龇光秃秃的牙床，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天真烂漫。
然后心声补了一刀。
“二叔，这力气够不够拍你？”
朱高煦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退了。
一个婴儿而已。
但那双黑亮的眼珠子里映着他的脸，让他后脊梁窜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铁靴踏地的沉稳步伐。
“汉王殿下，陛下有旨。”
纪纲那张冷脸出现在门口，一双三角眼在朱高煦和碎玉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暖阁重地，陛下有令，除太子外任何人不得擅入。汉王殿下，请回吧。”
朱高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最终一甩袖子，大步跨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带着满腔的不甘和怒火。
暖阁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高炽抱着女儿，缓缓坐了下来，额头上的汗终于不淌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嘴唇动了动，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闺女，你二叔那个人记仇的，你以后能不能嘴上积点德？”
朱无忧冲他眨了眨眼，吐了个泡泡。
朱高炽叹了口气，把碎成两半的玉佩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断口。
整齐，利落，像是被铁钳子硬生生掰断的。
他看了一眼女儿那只粉嫩的小手，沉默了很久。
门外，纪纲的身影已经隐入了廊柱的阴影。
他的手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汉王已至。”
而在御书房里，朱棣拿到纸条，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地放进了烛火里。
纸灰飘散。
黄俨小心翼翼地上前添茶：“陛下，暖阁那边方才传来一些动静，好像汉王殿下跟小郡主那边。”
朱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老二闲得慌，明天让他去城南大营点兵，别在宫里晃。”
他搁下茶盏，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
“另外，暖阁的守卫加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