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汉王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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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出了些不太好听的流言，陛下让多加小心。”
黄俨丢下这句话就走了，留王嬷嬷一个人在暖阁里干瞪眼。
什么流言？
朱无忧倒是猜到了几分。
但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三天前的百日宴上，她的心声外放吐槽了满殿文武的贺礼，虽然朱棣在场压住了场面，但那些亲耳听见的前排官员回去之后不可能不琢磨。
一个婴儿开口说话，怎么解释？
祥瑞？妖孽？天降奇人？
在这个巫蛊之术尚有市场的年代，后两种解释永远比第一种更有传播力。
是谁在煽风点火，她心里有数。
而此刻，城东汉王府。
偏厅灯火昏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窗缝都拿棉条塞了。
朱高煦歪坐在虎皮交椅上，一条腿翘在扶手上，手里转着一把短匕首，刀尖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寒光一闪一闪。
他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靛蓝色深衣，腰间系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
王斌。
朱高煦的首席谋士，靖难之役时在汉王帐下充当文书，擅长写檄文和造谣。
“殿下，流言已经放出去三天了。”王斌捋着胡须，声音不高不低，“城东和城南的茶馆酒肆，说书人那边都安排好了，每天在开场说一段靖难夜诞异象的故事。”
“效果呢？”朱高煦的匕首停了一拍。
“市井百姓传得挺快，说什么太子府里生了个妖精，能开口说人话的版本最吃香。还有人编了更离谱的，说百日宴上那个婴儿吐口水就能变金子。”
王斌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精准计算过的讥讽。
“不过殿下，流言只是第一步，要真正动摇陛下的圣心，还得有实证。”
朱高煦把匕首往桌面上一插，刀尖没入桌板半寸。
“什么实证？”
“臣听说，暖阁里曾经凭空出现过一卷竹简。”王斌的眼睛眯了起来，“陛下让夏原吉连夜赶往两淮盐场，回来之后盐政就大改。这中间的关联，殿下不觉得蹊跷？”
朱高煦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你的意思是，那个竹简是那丫头弄出来的？”
“不管是不是她弄的，只要让人相信是就行了。”王斌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殿下请看，这是臣安插在内务府的人打听到的消息。”
朱高煦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暖阁竹简事。陛下亲取。内容不详。夏原吉携竹简赴盐场试制新盐法。出精盐。
“凭空出现的竹简，这不是巫术还能是什么？”王斌的声音压低了三分，“殿下，太子的女儿身边出现来路不明的东西，往轻了说是诡异，往重了说可是妖邪附体。”
朱高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几下。
他想起了那天在暖阁里被扯断玉佩的场景，那个三天大的婴儿一只手就把蜀锦丝绦薅断了。
还有那些奶声奶气的心声。
“铜缸烤熟。”
“脑子不好使。”
他的颧骨上的肉抖了一下。
朱高煦：(#`Д′)
“散，给我往死里散。”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走到窗边，“就说太子的女儿生而能言是不祥之兆，历朝历代生而能言的孩子都是妖邪转世。”
“臣这就安排。”王斌站起身，拱手告辞。
“等等。”
朱高煦回过头，铜铃大眼在暗处闪了一下。
“别用我的人，找江湖上的散人去办，越查不到源头越好。”
“殿下放心。”王斌的笑容在灯影里一闪，“臣从来不用自己的笔写别人的文章。”
他退出偏厅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朱高煦独自站在窗边，表情在灯火照不到的暗处变了又变。
他不恨那个婴儿。
他恨的是朱棣对太子一脉越来越明显的偏向。
靖难四年，他冲锋在前，三次救下老爹的命。
郑村坝之战，他率八百骑兵正面凿穿李景隆的中军大阵。
白沟河之战，他在朱棣被围的绝境中率轻骑突入，把老爹从万军之中捞了出来。
东昌之战，张玉战死，全军溃败，是他亲率死士断后，才保住了朱棣的命。
他用命换来的功勋，现在被一个婴儿的几句奶话就给抹了？
朱高煦拔出插在桌上的匕首,用力攥紧，指节泛白。
“大哥，你以为生了个能说话的闺女就能稳住太子位了？”
他对着空气冷笑了一声，转身吹灭了桌上的灯。
偏厅陷入黑暗。
而在汉王府后门的巷口，一棵老槐树的浓荫下，一道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无声地从树干后闪出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内容，一字不差。
身影翻过矮墙消失在夜色中，脚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
纪纲单膝跪在案前，那张薄纸条托在掌心，无声呈上。
朱棣接过来展开，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速度不快不慢，像在读一篇文章。
“凭空出现的竹简”，“巫术”，“妖邪附体”。
他把纸条合上，轻轻搁在案角。
纪纲低着头，等着下一道指令。
“那个王斌是什么来头？”
“回陛下，王斌原是建文朝举人，靖难时投了汉王殿下，一直在府上充当文书幕僚。此人善言辞，能写檄文，进京后与城中几家说书馆的老板关系密切。”
朱棣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缓缓地在扶手上画了个圈。
“流言传了三天，覆盖了多大范围？”
“城东和城南的民间已经传开了，但北城和西城目前还没有。官衙和军营里暂时没受影响。”
朱棣点了点头。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怒意,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菜。
但纪纲跟了他十几年，太清楚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
陛下不是不怒。
是还没到发作的时候。
“臣遵旨。另外，臣还查到一件事。”
纪纲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纸条。
“汉王府的人接触了城南太平巷的一个道士，姓陈，据说善观天象，擅写符箓。王斌可能打算让他出面做。”
朱棣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小极冷的弧度。
“道士？”
“是。臣已经派人盯住了。”
朱棣把两张纸条摞在一起，折成一个方块，放进了御案右侧最深的那个暗格里。
暗格锁好，钥匙收入怀中。
他提起朱笔，在纸条的封面上写了两个字。
纪纲斜着眼瞟了一下。
“记下。”
纪纲的脊背绷了绷，叩首退出。
御书房的门缓缓合上，只剩朱棣一个人坐在案后。
铜灯的火苗跳了两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他把手边那份兵部调令翻开，又合上，合上，再翻开。
半晌，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老二啊老二，你要是把这股子劲头放在打仗上，朕何至于替你操这份心。”
他把调令推到一边，拿起另一份折子。
是工部呈报暖阁加固防护的条陈，末尾写着“拟增设暗哨四处，铜铃报警一组”。
朱棣提笔批了一个字。
“准。”
顿了一拍，他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另，太子每日赴暖阁探望，不限次数，不限时辰。若有人阻拦，以抗旨论。”
“京城里出了些不太好听的流言，陛下让多加小心。”
黄俨丢下这句话就走了，留王嬷嬷一个人在暖阁里干瞪眼。
什么流言？
朱无忧倒是猜到了几分。
但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三天前的百日宴上，她的心声外放吐槽了满殿文武的贺礼，虽然朱棣在场压住了场面，但那些亲耳听见的前排官员回去之后不可能不琢磨。
一个婴儿开口说话，怎么解释？
祥瑞？妖孽？天降奇人？
在这个巫蛊之术尚有市场的年代，后两种解释永远比第一种更有传播力。
是谁在煽风点火，她心里有数。
而此刻，城东汉王府。
偏厅灯火昏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窗缝都拿棉条塞了。
朱高煦歪坐在虎皮交椅上，一条腿翘在扶手上，手里转着一把短匕首，刀尖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寒光一闪一闪。
他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靛蓝色深衣，腰间系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
王斌。
朱高煦的首席谋士，靖难之役时在汉王帐下充当文书，擅长写檄文和造谣。
“殿下，流言已经放出去三天了。”王斌捋着胡须，声音不高不低，“城东和城南的茶馆酒肆，说书人那边都安排好了，每天在开场说一段靖难夜诞异象的故事。”
“效果呢？”朱高煦的匕首停了一拍。
“市井百姓传得挺快，说什么太子府里生了个妖精，能开口说人话的版本最吃香。还有人编了更离谱的，说百日宴上那个婴儿吐口水就能变金子。”
王斌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精准计算过的讥讽。
“不过殿下，流言只是第一步，要真正动摇陛下的圣心，还得有实证。”
朱高煦把匕首往桌面上一插，刀尖没入桌板半寸。
“什么实证？”
“臣听说，暖阁里曾经凭空出现过一卷竹简。”王斌的眼睛眯了起来，“陛下让夏原吉连夜赶往两淮盐场，回来之后盐政就大改。这中间的关联，殿下不觉得蹊跷？”
朱高煦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你的意思是，那个竹简是那丫头弄出来的？”
“不管是不是她弄的，只要让人相信是就行了。”王斌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殿下请看，这是臣安插在内务府的人打听到的消息。”
朱高煦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暖阁竹简事。陛下亲取。内容不详。夏原吉携竹简赴盐场试制新盐法。出精盐。
“凭空出现的竹简，这不是巫术还能是什么？”王斌的声音压低了三分，“殿下，太子的女儿身边出现来路不明的东西，往轻了说是诡异，往重了说可是妖邪附体。”
朱高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几下。
他想起了那天在暖阁里被扯断玉佩的场景，那个三天大的婴儿一只手就把蜀锦丝绦薅断了。
还有那些奶声奶气的心声。
“铜缸烤熟。”
“脑子不好使。”
他的颧骨上的肉抖了一下。
朱高煦：(#`Д′)
“散，给我往死里散。”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走到窗边，“就说太子的女儿生而能言是不祥之兆，历朝历代生而能言的孩子都是妖邪转世。”
“臣这就安排。”王斌站起身，拱手告辞。
“等等。”
朱高煦回过头，铜铃大眼在暗处闪了一下。
“别用我的人，找江湖上的散人去办，越查不到源头越好。”
“殿下放心。”王斌的笑容在灯影里一闪，“臣从来不用自己的笔写别人的文章。”
他退出偏厅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朱高煦独自站在窗边，表情在灯火照不到的暗处变了又变。
他不恨那个婴儿。
他恨的是朱棣对太子一脉越来越明显的偏向。
靖难四年，他冲锋在前，三次救下老爹的命。
郑村坝之战，他率八百骑兵正面凿穿李景隆的中军大阵。
白沟河之战，他在朱棣被围的绝境中率轻骑突入，把老爹从万军之中捞了出来。
东昌之战，张玉战死，全军溃败，是他亲率死士断后，才保住了朱棣的命。
他用命换来的功勋，现在被一个婴儿的几句奶话就给抹了？
朱高煦拔出插在桌上的匕首,用力攥紧，指节泛白。
“大哥，你以为生了个能说话的闺女就能稳住太子位了？”
他对着空气冷笑了一声，转身吹灭了桌上的灯。
偏厅陷入黑暗。
而在汉王府后门的巷口，一棵老槐树的浓荫下，一道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无声地从树干后闪出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内容，一字不差。
身影翻过矮墙消失在夜色中，脚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
纪纲单膝跪在案前，那张薄纸条托在掌心，无声呈上。
朱棣接过来展开，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速度不快不慢，像在读一篇文章。
“凭空出现的竹简”，“巫术”，“妖邪附体”。
他把纸条合上，轻轻搁在案角。
纪纲低着头，等着下一道指令。
“那个王斌是什么来头？”
“回陛下，王斌原是建文朝举人，靖难时投了汉王殿下，一直在府上充当文书幕僚。此人善言辞，能写檄文，进京后与城中几家说书馆的老板关系密切。”
朱棣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缓缓地在扶手上画了个圈。
“流言传了三天，覆盖了多大范围？”
“城东和城南的民间已经传开了，但北城和西城目前还没有。官衙和军营里暂时没受影响。”
朱棣点了点头。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怒意,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菜。
但纪纲跟了他十几年，太清楚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
陛下不是不怒。
是还没到发作的时候。
“臣遵旨。另外，臣还查到一件事。”
纪纲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纸条。
“汉王府的人接触了城南太平巷的一个道士，姓陈，据说善观天象，擅写符箓。王斌可能打算让他出面做。”
朱棣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小极冷的弧度。
“道士？”
“是。臣已经派人盯住了。”
朱棣把两张纸条摞在一起，折成一个方块，放进了御案右侧最深的那个暗格里。
暗格锁好，钥匙收入怀中。
他提起朱笔，在纸条的封面上写了两个字。
纪纲斜着眼瞟了一下。
“记下。”
纪纲的脊背绷了绷，叩首退出。
御书房的门缓缓合上，只剩朱棣一个人坐在案后。
铜灯的火苗跳了两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他把手边那份兵部调令翻开，又合上，合上，再翻开。
半晌，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老二啊老二，你要是把这股子劲头放在打仗上，朕何至于替你操这份心。”
他把调令推到一边，拿起另一份折子。
是工部呈报暖阁加固防护的条陈，末尾写着“拟增设暗哨四处，铜铃报警一组”。
朱棣提笔批了一个字。
“准。”
顿了一拍，他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另，太子每日赴暖阁探望，不限次数，不限时辰。若有人阻拦，以抗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