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朱棣：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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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的光景，怕是比今年还要热闹得多。”
姚广孝那句话像是一句谶语，准得让人牙根发痒。
永乐二年三月十一，朱无忧的周岁生辰。
这个日子本来只是皇室内部办一场家宴的事，但朱棣的排面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把抓周大典搬进了奉天殿。
奉天殿。
大明举行登基大典，万国来朝才用的那个奉天殿。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礼部尚书李至刚差点把自己的官帽摔在地上。
“陛下！抓周乃家事，在坤宁宫摆一桌便是，奉天殿是何等规格的地方，岂能用来——”
“朕说用就用。”
朱棣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至刚的嘴巴张了三回，每回都被朱棣那座冰山似的侧脸给冻了回去，最后只能抱着笏板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李至刚：(?????；)
三月十一当天，奉天殿里的阵仗，大到满朝文武进门的时候脚步都放慢了三分。
殿中央铺着一张三丈见方的大红毡毯，毯子上整整齐齐地摆了十二样物件，每样东西底下垫着明黄色的绸布，排成一个弧形。
左起第一样是一方小玉玺，巴掌大，碧绿通透。
第二样是一卷兵书，封面烫金，写着《六韬》。
第三样是一把算盘，紫檀木框，珠子圆润得发亮。
第四样是一支湖笔，笔杆上刻着“文曲”二字。
第五样是一锭十两的金元宝，亮得能当镜子照。
然后是一串佛珠，一柄如意，一方砚台，一只银锁，一团五彩丝线，一面小铜镜。
第十二样，摆在最右边角落里的，是一颗土豆。
圆滚滚的，带着泥巴的，跟旁边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比起来格格不入到了极点的一颗土豆。
满朝文武的目光在那颗土豆上停了两息，又齐齐地看向了龙椅上的朱棣。
朱棣端坐在上首，面无——面色沉稳，铁靴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嘴角藏在胡须底下，但那个弧度瞒不了人。
是他加的。
谁都知道。
杨士奇站在文臣列里，两只眼睛在土豆和朱棣之间来回扫了三遍，嘴角抽了一下，赶紧用袖子遮住。
杨士奇：(????)
殿外通传声响起。
“镇国郡主到——”
王嬷嬷抱着朱无忧从殿门外走进来，小人儿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织金小袍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米粒大的珍珠，脚上套着虎头鞋，两只手空着，嘴里叼着一根桂花糕的残渣还没嚼完。
一岁的朱无忧已经能自己站住了，虽然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但手脚的力气大得不正常。
王嬷嬷把她放在了红毡毯的正中间。
朱无忧站稳了，两只大眼珠子在面前那十二样东西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嘴里的桂花糕渣子咽下去了，小嘴抿了抿。
满殿的目光全落在了她身上。
文臣在左，武将在右，中间夹着宗室亲王，后排站着各部佐官，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朱无忧在心里默默盘了一遍盘面。
玉玺，兵书，算盘，笔，金元宝，佛珠，如意，砚台，银锁，丝线，铜镜，土豆。
她知道这一抓意味着什么。
抓什么就代表未来“志向”所在，虽然只是个仪式，但在这种满朝文武齐聚的场合里，一举一动都会被解读出十七八层意思。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
那就给你们上一出好戏。
朱无忧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她的第一个目标，是那锭金元宝。
小胖手伸出去，一把抓起那锭沉甸甸的金疙瘩，举到面前看了看，然后塞到嘴边啃了一口。
满殿寂静了一息，然后爆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郡主爱财！”
“小小年纪就认得金子，有眼光有眼光！”
朱高炽站在东宫的位置上，一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手忙脚乱地朝王嬷嬷使眼色。
朱高炽：(?°???д°???)
朱棣在上面看着，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朱无忧啃了一口金元宝，发现咬不动，嫌弃地扔到了一边。
然后她转了个方向。
小短腿噔噔噔地迈了四步，走到了兵书面前。
她蹲下来，两只小手拍了拍那卷烫金封面的《六韬》，然后抱起来翻了翻，翻不动，又拍了两下。
殿内的笑声停了。
武将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兵书？”
“一岁的女娃抓兵书？”
窃窃私语在大殿里蔓延开来，朱高煦站在武将列的中段，两只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读不出温度。
朱无忧抱着兵书看了两息，然后放下了。
她又转了个方向。
这回她的目标，在最右边的角落里。
那颗土豆。
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蹲下来，两手把那颗沾着泥巴的土豆捧起来，端到嘴边，一口咬了下去。
生的。
脆的。
满嘴泥巴味。
她嚼了两下，小脸皱成了包子，但还是倔强地咽了下去，然后冲朱棣的方向举起那颗咬了一口的土豆，蹦了两个字。
“饱饱！”
奉天殿里静了三息。
然后朱棣笑了。
笑声从龙椅上滚下来，浑厚而畅快，震得殿顶的藻井嗡嗡作响。
“好！饱饱！朕的好孙女！”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跟着笑，有人若有所思。夏原吉站在户部的那块地界上，两眼泛红地看着那颗被咬了一口的土豆，想起了亩产两千一百斤的数字，鼻头又开始发酸。
夏原吉：(?°??w°??)
所有人都以为抓周到此为止了。
但朱无忧放下了土豆。
她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回了物件堆的正中间，在那方碧绿通透的小玉玺面前站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方玉玺。
然后弯腰，伸手，稳稳地抓了起来。
五根小胖手指攥着那方冰凉的碧玉，举过了头顶。
奉天殿的空气在这一刻凝成了冰。
笑声没了。
窃语没了。
连呼吸声都断了。
一岁的女婴，站在大明最高权力殿堂的正中央，举着一方玉玺，仰着小脸看向龙椅上的朱棣。
朱棣的笑容收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方玉玺上，落在那只攥得紧紧的小胖手上，落在那双清澈得不像婴儿的大眼睛里。
整整五息，他一个字都没说。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陛下！”
文臣列的后排，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御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尖锐得像铁片刮瓷碗。
“女子抓玺，于礼不合！此乃不祥之兆，恳请陛下收回玉玺，另行择吉！”
他的额头磕在了地砖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两圈。
朱高煦的嘴角弯了一下，极快，快到只有身后的王斌看见了。
朱棣的目光从朱无忧身上移开，像一柄出鞘的刀，缓缓落在了那个跪地的御史身上。
殿内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你再说一遍？”
“明年的光景，怕是比今年还要热闹得多。”
姚广孝那句话像是一句谶语，准得让人牙根发痒。
永乐二年三月十一，朱无忧的周岁生辰。
这个日子本来只是皇室内部办一场家宴的事，但朱棣的排面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把抓周大典搬进了奉天殿。
奉天殿。
大明举行登基大典，万国来朝才用的那个奉天殿。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礼部尚书李至刚差点把自己的官帽摔在地上。
“陛下！抓周乃家事，在坤宁宫摆一桌便是，奉天殿是何等规格的地方，岂能用来——”
“朕说用就用。”
朱棣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至刚的嘴巴张了三回，每回都被朱棣那座冰山似的侧脸给冻了回去，最后只能抱着笏板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李至刚：(?????；)
三月十一当天，奉天殿里的阵仗，大到满朝文武进门的时候脚步都放慢了三分。
殿中央铺着一张三丈见方的大红毡毯，毯子上整整齐齐地摆了十二样物件，每样东西底下垫着明黄色的绸布，排成一个弧形。
左起第一样是一方小玉玺，巴掌大，碧绿通透。
第二样是一卷兵书，封面烫金，写着《六韬》。
第三样是一把算盘，紫檀木框，珠子圆润得发亮。
第四样是一支湖笔，笔杆上刻着“文曲”二字。
第五样是一锭十两的金元宝，亮得能当镜子照。
然后是一串佛珠，一柄如意，一方砚台，一只银锁，一团五彩丝线，一面小铜镜。
第十二样，摆在最右边角落里的，是一颗土豆。
圆滚滚的，带着泥巴的，跟旁边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比起来格格不入到了极点的一颗土豆。
满朝文武的目光在那颗土豆上停了两息，又齐齐地看向了龙椅上的朱棣。
朱棣端坐在上首，面无——面色沉稳，铁靴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嘴角藏在胡须底下，但那个弧度瞒不了人。
是他加的。
谁都知道。
杨士奇站在文臣列里，两只眼睛在土豆和朱棣之间来回扫了三遍，嘴角抽了一下，赶紧用袖子遮住。
杨士奇：(????)
殿外通传声响起。
“镇国郡主到——”
王嬷嬷抱着朱无忧从殿门外走进来，小人儿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织金小袍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米粒大的珍珠，脚上套着虎头鞋，两只手空着，嘴里叼着一根桂花糕的残渣还没嚼完。
一岁的朱无忧已经能自己站住了，虽然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但手脚的力气大得不正常。
王嬷嬷把她放在了红毡毯的正中间。
朱无忧站稳了，两只大眼珠子在面前那十二样东西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嘴里的桂花糕渣子咽下去了，小嘴抿了抿。
满殿的目光全落在了她身上。
文臣在左，武将在右，中间夹着宗室亲王，后排站着各部佐官，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朱无忧在心里默默盘了一遍盘面。
玉玺，兵书，算盘，笔，金元宝，佛珠，如意，砚台，银锁，丝线，铜镜，土豆。
她知道这一抓意味着什么。
抓什么就代表未来“志向”所在，虽然只是个仪式，但在这种满朝文武齐聚的场合里，一举一动都会被解读出十七八层意思。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
那就给你们上一出好戏。
朱无忧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她的第一个目标，是那锭金元宝。
小胖手伸出去，一把抓起那锭沉甸甸的金疙瘩，举到面前看了看，然后塞到嘴边啃了一口。
满殿寂静了一息，然后爆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郡主爱财！”
“小小年纪就认得金子，有眼光有眼光！”
朱高炽站在东宫的位置上，一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手忙脚乱地朝王嬷嬷使眼色。
朱高炽：(?°???д°???)
朱棣在上面看着，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朱无忧啃了一口金元宝，发现咬不动，嫌弃地扔到了一边。
然后她转了个方向。
小短腿噔噔噔地迈了四步，走到了兵书面前。
她蹲下来，两只小手拍了拍那卷烫金封面的《六韬》，然后抱起来翻了翻，翻不动，又拍了两下。
殿内的笑声停了。
武将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兵书？”
“一岁的女娃抓兵书？”
窃窃私语在大殿里蔓延开来，朱高煦站在武将列的中段，两只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读不出温度。
朱无忧抱着兵书看了两息，然后放下了。
她又转了个方向。
这回她的目标，在最右边的角落里。
那颗土豆。
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蹲下来，两手把那颗沾着泥巴的土豆捧起来，端到嘴边，一口咬了下去。
生的。
脆的。
满嘴泥巴味。
她嚼了两下，小脸皱成了包子，但还是倔强地咽了下去，然后冲朱棣的方向举起那颗咬了一口的土豆，蹦了两个字。
“饱饱！”
奉天殿里静了三息。
然后朱棣笑了。
笑声从龙椅上滚下来，浑厚而畅快，震得殿顶的藻井嗡嗡作响。
“好！饱饱！朕的好孙女！”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跟着笑，有人若有所思。夏原吉站在户部的那块地界上，两眼泛红地看着那颗被咬了一口的土豆，想起了亩产两千一百斤的数字，鼻头又开始发酸。
夏原吉：(?°??w°??)
所有人都以为抓周到此为止了。
但朱无忧放下了土豆。
她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回了物件堆的正中间，在那方碧绿通透的小玉玺面前站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方玉玺。
然后弯腰，伸手，稳稳地抓了起来。
五根小胖手指攥着那方冰凉的碧玉，举过了头顶。
奉天殿的空气在这一刻凝成了冰。
笑声没了。
窃语没了。
连呼吸声都断了。
一岁的女婴，站在大明最高权力殿堂的正中央，举着一方玉玺，仰着小脸看向龙椅上的朱棣。
朱棣的笑容收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方玉玺上，落在那只攥得紧紧的小胖手上，落在那双清澈得不像婴儿的大眼睛里。
整整五息，他一个字都没说。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陛下！”
文臣列的后排，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御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尖锐得像铁片刮瓷碗。
“女子抓玺，于礼不合！此乃不祥之兆，恳请陛下收回玉玺，另行择吉！”
他的额头磕在了地砖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两圈。
朱高煦的嘴角弯了一下，极快，快到只有身后的王斌看见了。
朱棣的目光从朱无忧身上移开，像一柄出鞘的刀，缓缓落在了那个跪地的御史身上。
殿内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