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米价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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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让他查快一点，再晚，老百姓连粗米都要吃不起了。”
朱棣抱着朱无忧往前走的脚步慢了下来，原本要迈过车辕的靴子收了回来，转头看向那间米铺门口还在排队的人。
朱无忧嘴里含着最后一点糖壳，腮帮子鼓了鼓，抬手指向铺子旁边一个蹲在墙根数铜钱的妇人。
“爷爷，先别回去。”
朱棣低头看她。
“还想看什么？”
朱无忧把糖葫芦签子攥在手里，奶声奶气地说。
“无忧想看他们怎么买米。”
王嬷嬷在旁边小声劝。
“小小姐，街上人杂，咱们出来够久了。”
朱无忧回头看她，眼睛水汪汪的。
“嬷嬷，买米米要排队，咱们也排一小会儿。”
朱棣没说走，只把她放到地上，牵着她重新站回米铺门口。
米铺老板正在给前头那妇人称粗米。
妇人把一把铜钱摊在柜台上，声音发紧。
“掌柜的，就这些钱，能不能多给半斤？”
米铺老板拨了拨算盘珠子，摇头。
“嫂子，不是我不肯，今日粗米五十文一斤，你这钱只够一斤八两。”
妇人急了。
“我家两个娃娃，一斤八两煮粥也不够吃三日，掌柜的，您看我在这儿买了几年米，您就通融一回。”
老板把秤杆放下，朝门外看了一眼，嗓门立刻小了。
“嫂子，你别为难我，我这铺子从德丰号进粮，进价就高，我卖便宜了，明日他们就断我的货。”
朱棣的手指搭在朱无忧肩上，正在给她拍糖渍的动作停了。
朱无忧仰头问。
“老爷爷，德丰号是谁呀？”
老板看了朱棣一眼，又看了看朱无忧，见这一老一小衣着不显贵，才叹着气说。
“小姑娘问这个做什么，德丰号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粮号，崇文门那边三条街都是他们的人，咱们这种小铺子，靠他们手缝里漏点粮过日子。”
朱棣开口。
“京城粮路不该只攥在一家手里。”
老板苦笑。
“客官说得轻巧，原来也不是一家，可这几个月不知怎的，好几家粮号一起涨价，德丰号涨，瑞兴号涨，广盛号也涨，他们一涨，底下小铺子全得跟。”
排队的老汉插了一句。
“哪是一起涨，是一起商量好了涨。”
旁边挑着空竹篮的男人赶紧扯他袖子。
“少说两句，叫人听见不好。”
老汉把袖子甩开，脸上憋着火。
“我都快买不起米了，还怕什么不好？”
米铺里安静下来，几个人都看向门口。
老汉索性把话往外倒。
“去年这个时候，精米四十文，粗米二十多文，我家偶尔还能买点精米给孙子熬粥。现在倒好，精米八十文，粗米五十文，工钱没涨，粮价翻了一番，哪家扛得住？”
妇人抱着那一小袋粗米，眼眶红了。
“我男人在城外工地做活，上个月工钱才发齐一半，家里本想靠土豆顶一顶，可孩子吃久了胀肚，老人牙口不好，总得买米熬粥。”
朱无忧听到“工钱”两个字，伸手捏住朱棣的衣袖。
朱棣低声问。
“城外工地不是调了土豆过去，米价涨到这样，官府没人问？”
米铺老板急忙摆手。
“客官别问了，问了也白问，顺天府来过两回，问完价就走。我们这些小铺子敢说什么？说了明日进不到粮，铺子都开不下去。”
朱无忧的小脸一点一点收了奶笑。
她看着柜台后那一袋袋米，又看着门口排队的人，忽然问。
“掌柜爷爷，你这里一天能卖多少米呀？”
老板愣了愣。
“小姑娘还懂这个？”
朱无忧把手里的竹签藏到背后，乖乖地眨眼。
“无忧帮家里管点心，知道粮食少了要算。”
老板被她逗得挤出点笑。
“从前一天卖五六石，现在百姓买不起，一天也就两三石。”
朱棣问。
“卖得少了，价却涨了？”
老板叹气。
“可不是嘛，卖得越少，进价越贵。德丰号的人说南边军粮调拨，路上紧，船也紧，粮食进京难，所以要涨。”
老汉立刻冷笑。
“放屁，通州码头前日还卸了十几船粮，我亲眼看见的，全往大车上装，车头插的还是德丰号的旗。”
朱棣看向他。
“你看清楚了？”
老汉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发紧，可话已经说出口，干脆咬牙。
“看清了，我儿子在码头扛包，回家说那些粮袋子上还带着官仓封条，叫他们搬的时候不许多看。”
米铺老板手里的算盘珠子滑了一串，赶紧喝止。
“老许，你不要命了？官仓两个字能乱说？”
老汉脸色也白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往下说。
朱无忧抬头看朱棣，声音软软的。
“爷爷，官仓是什么？”
朱棣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把朱无忧手里的糖葫芦竹签拿走，丢进路边竹篓里，动作不急，却让旁边的王嬷嬷连话都不敢插。
朱无忧还在看他。
“爷爷？”
朱棣俯身把她抱起来。
“官仓，是朝廷的粮。”
朱无忧搂住他的脖子，脸上还是小孩子的困惑，话却轻得只有他听见。
“朝廷的粮，为什么会进德丰号的车？”
朱棣抱着她转身，朝崇文门方向看去。
街上车马来来往往，卖包子的还在吆喝，挑担子的还在讨价还价，米铺门口那些买不起米的人却全都缩着肩膀，像被这春日的太阳照不到。
朱无忧趴在他肩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糖，眼底却冷得清醒。
“爷爷，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朱棣的手掌托着她的小背，掌心的力道收紧又松开，最后只留下一句。
“去崇文门粮市。”
“那让他查快一点，再晚，老百姓连粗米都要吃不起了。”
朱棣抱着朱无忧往前走的脚步慢了下来，原本要迈过车辕的靴子收了回来，转头看向那间米铺门口还在排队的人。
朱无忧嘴里含着最后一点糖壳，腮帮子鼓了鼓，抬手指向铺子旁边一个蹲在墙根数铜钱的妇人。
“爷爷，先别回去。”
朱棣低头看她。
“还想看什么？”
朱无忧把糖葫芦签子攥在手里，奶声奶气地说。
“无忧想看他们怎么买米。”
王嬷嬷在旁边小声劝。
“小小姐，街上人杂，咱们出来够久了。”
朱无忧回头看她，眼睛水汪汪的。
“嬷嬷，买米米要排队，咱们也排一小会儿。”
朱棣没说走，只把她放到地上，牵着她重新站回米铺门口。
米铺老板正在给前头那妇人称粗米。
妇人把一把铜钱摊在柜台上，声音发紧。
“掌柜的，就这些钱，能不能多给半斤？”
米铺老板拨了拨算盘珠子，摇头。
“嫂子，不是我不肯，今日粗米五十文一斤，你这钱只够一斤八两。”
妇人急了。
“我家两个娃娃，一斤八两煮粥也不够吃三日，掌柜的，您看我在这儿买了几年米，您就通融一回。”
老板把秤杆放下，朝门外看了一眼，嗓门立刻小了。
“嫂子，你别为难我，我这铺子从德丰号进粮，进价就高，我卖便宜了，明日他们就断我的货。”
朱棣的手指搭在朱无忧肩上，正在给她拍糖渍的动作停了。
朱无忧仰头问。
“老爷爷，德丰号是谁呀？”
老板看了朱棣一眼，又看了看朱无忧，见这一老一小衣着不显贵，才叹着气说。
“小姑娘问这个做什么，德丰号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粮号，崇文门那边三条街都是他们的人，咱们这种小铺子，靠他们手缝里漏点粮过日子。”
朱棣开口。
“京城粮路不该只攥在一家手里。”
老板苦笑。
“客官说得轻巧，原来也不是一家，可这几个月不知怎的，好几家粮号一起涨价，德丰号涨，瑞兴号涨，广盛号也涨，他们一涨，底下小铺子全得跟。”
排队的老汉插了一句。
“哪是一起涨，是一起商量好了涨。”
旁边挑着空竹篮的男人赶紧扯他袖子。
“少说两句，叫人听见不好。”
老汉把袖子甩开，脸上憋着火。
“我都快买不起米了，还怕什么不好？”
米铺里安静下来，几个人都看向门口。
老汉索性把话往外倒。
“去年这个时候，精米四十文，粗米二十多文，我家偶尔还能买点精米给孙子熬粥。现在倒好，精米八十文，粗米五十文，工钱没涨，粮价翻了一番，哪家扛得住？”
妇人抱着那一小袋粗米，眼眶红了。
“我男人在城外工地做活，上个月工钱才发齐一半，家里本想靠土豆顶一顶，可孩子吃久了胀肚，老人牙口不好，总得买米熬粥。”
朱无忧听到“工钱”两个字，伸手捏住朱棣的衣袖。
朱棣低声问。
“城外工地不是调了土豆过去，米价涨到这样，官府没人问？”
米铺老板急忙摆手。
“客官别问了，问了也白问，顺天府来过两回，问完价就走。我们这些小铺子敢说什么？说了明日进不到粮，铺子都开不下去。”
朱无忧的小脸一点一点收了奶笑。
她看着柜台后那一袋袋米，又看着门口排队的人，忽然问。
“掌柜爷爷，你这里一天能卖多少米呀？”
老板愣了愣。
“小姑娘还懂这个？”
朱无忧把手里的竹签藏到背后，乖乖地眨眼。
“无忧帮家里管点心，知道粮食少了要算。”
老板被她逗得挤出点笑。
“从前一天卖五六石，现在百姓买不起，一天也就两三石。”
朱棣问。
“卖得少了，价却涨了？”
老板叹气。
“可不是嘛，卖得越少，进价越贵。德丰号的人说南边军粮调拨，路上紧，船也紧，粮食进京难，所以要涨。”
老汉立刻冷笑。
“放屁，通州码头前日还卸了十几船粮，我亲眼看见的，全往大车上装，车头插的还是德丰号的旗。”
朱棣看向他。
“你看清楚了？”
老汉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发紧，可话已经说出口，干脆咬牙。
“看清了，我儿子在码头扛包，回家说那些粮袋子上还带着官仓封条，叫他们搬的时候不许多看。”
米铺老板手里的算盘珠子滑了一串，赶紧喝止。
“老许，你不要命了？官仓两个字能乱说？”
老汉脸色也白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往下说。
朱无忧抬头看朱棣，声音软软的。
“爷爷，官仓是什么？”
朱棣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把朱无忧手里的糖葫芦竹签拿走，丢进路边竹篓里，动作不急，却让旁边的王嬷嬷连话都不敢插。
朱无忧还在看他。
“爷爷？”
朱棣俯身把她抱起来。
“官仓，是朝廷的粮。”
朱无忧搂住他的脖子，脸上还是小孩子的困惑，话却轻得只有他听见。
“朝廷的粮，为什么会进德丰号的车？”
朱棣抱着她转身，朝崇文门方向看去。
街上车马来来往往，卖包子的还在吆喝，挑担子的还在讨价还价，米铺门口那些买不起米的人却全都缩着肩膀，像被这春日的太阳照不到。
朱无忧趴在他肩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糖，眼底却冷得清醒。
“爷爷，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朱棣的手掌托着她的小背，掌心的力道收紧又松开，最后只留下一句。
“去崇文门粮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