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朱瞻基的启蒙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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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饭的百姓不会造反，吃饱饭的士兵不会打败仗，粮食才是一切的基础。”
朱无忧把代表交趾的木牌按在舆图上，抬头时，才发现朱棣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神情看她。
朱棣把那碗冷饭搁回食盒里。
“你八岁，嘴里一天到晚不是粮，就是船，就是炮。”
朱无忧把小手背到身后。
“还有糕糕，皇爷爷不要漏算，无忧也是有童心的。?????????”
朱棣哼了一声。
“你的童心，朕看比户部的算盘珠还沉。”
张瑜抱着三袋稻种退出御书房，朱无忧也准备回寝殿，才迈过门槛，东宫来的内侍便急匆匆追上来。
“殿下，太子殿下请您去东宫一趟。”
朱无忧回过头。
“爹爹找无忧做什么？”
内侍脸色有点发苦。
“是小皇孙读书的事，太子殿下说，今日请了新先生，小皇孙已经跑了两回。”
朱无忧的小脸顿时绷起来。
“阿瞻又跑课？”
“回殿下，第一次说要去看马，第二次说要给姐姐送苹果条，杨编修追到花园时，小皇孙正蹲在树下逗蚂蚁。”
朱棣听得乐了。
“朕这个孙儿，倒比你小时候还会找借口。”
朱无忧鼓起腮帮。
“无忧小时候不逃课，无忧只是把先生讲的东西听完以后，去做更重要的事。???? ? ????”
朱棣摆摆手。
“去吧，替你爹管管这个小皮猴。”
东宫书房里，朱瞻基坐得端端正正，小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压在书案上。
桌上摊着《论语》，旁边是一碟没动过的松子糖。
杨溥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书卷，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可那笑里分明藏着几分无可奈何。
朱无忧刚跨进门，朱瞻基便扬起小脸。
“姐姐！”
杨溥朝她行礼。
“臣见过镇国太平公主。”
朱无忧回礼，随后围着弟弟的书案转了一圈。
“阿瞻今天这么乖呀，屁股没有长小钉子吗？”
朱瞻基耳根发红，小声道。
“没有。”
杨溥咳了一下。
“殿下若早来半个时辰，便能看见小皇孙翻窗的本事。”
朱瞻基立刻反驳。
“我没有翻窗，我只是看看窗外的树长得好不好。”
“树在东边，小皇孙翻的是西窗。”
“西边也有树。”
“西边那棵树，昨年冬天便枯了。”
朱瞻基张了张嘴，低头去抠书页边角。
朱无忧忍住笑，爬到他旁边的矮凳上坐好。
“杨先生，今天讲到哪里啦？”
杨溥翻开书。
“讲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朱无忧扭头看弟弟。
“阿瞻听懂了吗？”
朱瞻基诚实摇头。
“字都认识，连起来就像一群小蚂蚁排队，走着走着，无忧就不知道它们去哪儿了。”
杨溥被这句话堵得停了停。
朱无忧伸手摸了一颗松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杨先生怎么讲的？”
杨溥答道。
“臣告诉小皇孙，读书后常常温习，便会感到欢喜。”
朱瞻基小声嘟囔。
“我温习三遍，只觉得屁股疼。”
“阿瞻。”
朱无忧喊他。
朱瞻基立刻坐直。
“姐姐。”
“你怕书，还是怕坐着？”
朱瞻基想了想。
“都怕。”
“骑马累不累？”
“累。”
“练箭累不累？”
“累。”
“那你为何不逃？”
朱瞻基眼睛转了转。
“因为骑马能跑，练箭能射中靶子，读书不能。”
朱无忧没急着说话，只把《论语》拖到自己面前。
她翻到那句学而时习之，拿起小笔，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小人头顶一团乱线，脚边堆着几本书。
朱瞻基凑过去。
“姐姐画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叫孔丘的小孩，他小时候家里穷，没有那么多书。”
“孔夫子小时候也穷？”
“穷呀，所以他读到一本书，就怕自己忘了，每天都拿出来看。”
朱瞻基眨巴眼。
“他后来变成孔夫子了？”
“对。”
朱无忧又画了一个背书的小人。
“学而时习之，就是你学了本事，隔几天再拿出来用一用，记得更牢，以后遇见难题就不会抓瞎。”
朱瞻基听得认真。
“那不亦说乎呢？”
“比如你练箭，第一天射不中，十天后忽然射中红心，你高不高兴？”
“高兴！”
“这就是不亦说乎。”
朱瞻基的小手拍在书案上。
“原来是这个意思！”
杨溥看着姐弟两个，半晌才开口。
“殿下此解，比臣讲得更容易入耳。”
朱无忧啃着松子糖，含含糊糊道。
“杨先生讲得对，只是阿瞻还小，不能一上来就给他端一大锅大道理，要切成小块，蘸点甜酱。???????????”
朱瞻基听见甜酱两个字，连忙点头。
“姐姐说得对，书要蘸甜酱。”
杨溥笑着叹气。
“臣明白了，往后臣讲书前，先问小皇孙一句，这段话像什么。”
朱瞻基赶紧坐好。
“那先生再讲一个。”
杨溥合上《论语》，换了一页《孟子》。
“今日不讲多，只讲一件事，孟母三迁。”
朱瞻基听见搬家两个字，眼睛一下亮起来。
“是不是像姐姐之前搬小兔子的家？”
朱无忧立刻扭头。
“那是为了试验背粮，不是搬兔兔家。?? ?? ? ?? ??”
杨溥顺着他的兴趣讲下去。
“孟子的母亲为了让孩子读好书，搬了三次家，最后住到学堂旁边。”
朱瞻基听到一半，忍不住问。
“那孟子要是不读书呢？”
“他母亲便会难过。”
“会打他吗？”
杨溥迟疑片刻。
“或许会训斥。”
朱无忧替他补了一句。
“还会把他最爱吃的肉丸子收走。”
朱瞻基立刻坐得更正了。
“那孟子后来肯定读了。”
杨溥失笑。
“是，读得很好。”
一堂课过去，朱瞻基居然没有离开书案。
等杨溥收书时，他还把刚刚那张画着小人的纸拿起来，小心折进袖袋。
杨溥离开书房前，向朱无忧拱手。
“殿下，臣教过不少宗室子弟，小皇孙并非不聪慧，只是天性活泛，寻常章句困不住他的心。”
朱无忧点头。
“无忧知道。”
“可读书终究没有捷径。”
“也不能把路修成全是石头，阿瞻脚小，会摔。”
杨溥看着她，郑重一礼。
“臣受教。”
书房安静下来。
朱瞻基捏着袖袋里的画纸，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朱无忧把他拉到窗边的小榻上，递给他半块桂花糕。
“弟弟，姐姐不能一直陪你。”
朱瞻基抬头。
“为什么？”
“姐姐要看田，看港口，看钱庄，还要陪奶奶吃饭。”
朱瞻基把桂花糕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那我陪姐姐看田。”
朱无忧接过来，却没有吃。
“可你以后要当皇帝，皇帝不是只会骑马射箭，也不是坐在龙椅上吃糕糕。”
朱瞻基低下头。
“可是书上的字好多，好难。”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他额前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朱无忧替他压好帽边，想起姚广孝当年教她兵法时，从不先讲阵图，只会拿一把豆子摆成山川河流，再问她若是敌军，该从哪里偷粮。
姚广孝说过，孩子先要看见路，才愿意迈脚。
朱无忧忽然拍了拍额头。
“有了。”
朱瞻基吓了一跳。
“姐姐怎么啦？”
“书上的字难，那无忧就把它们变成故事。”
“故事？”
“把孔夫子写成爱读书的小孩，把孟子写成搬家三回的倔小子，把历史上的大将军画成骑马的人，把治国的道理讲成闯关。”
朱瞻基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那我能看吗？”
朱无忧把桂花糕塞回嘴里。
“你是第一个看的人，还得给无忧挑错字。”
朱瞻基用力点头。
“我不逃课了。”
朱无忧眯起眼。
“真的？”
朱瞻基举起三根手指。
“真的，谁逃谁是小乌龟。???w???”
朱无忧伸出小拇指。
“那姐姐今晚就开始写，阿瞻明天来验货，好不好？”
“吃饱饭的百姓不会造反，吃饱饭的士兵不会打败仗，粮食才是一切的基础。”
朱无忧把代表交趾的木牌按在舆图上，抬头时，才发现朱棣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神情看她。
朱棣把那碗冷饭搁回食盒里。
“你八岁，嘴里一天到晚不是粮，就是船，就是炮。”
朱无忧把小手背到身后。
“还有糕糕，皇爷爷不要漏算，无忧也是有童心的。?????????”
朱棣哼了一声。
“你的童心，朕看比户部的算盘珠还沉。”
张瑜抱着三袋稻种退出御书房，朱无忧也准备回寝殿，才迈过门槛，东宫来的内侍便急匆匆追上来。
“殿下，太子殿下请您去东宫一趟。”
朱无忧回过头。
“爹爹找无忧做什么？”
内侍脸色有点发苦。
“是小皇孙读书的事，太子殿下说，今日请了新先生，小皇孙已经跑了两回。”
朱无忧的小脸顿时绷起来。
“阿瞻又跑课？”
“回殿下，第一次说要去看马，第二次说要给姐姐送苹果条，杨编修追到花园时，小皇孙正蹲在树下逗蚂蚁。”
朱棣听得乐了。
“朕这个孙儿，倒比你小时候还会找借口。”
朱无忧鼓起腮帮。
“无忧小时候不逃课，无忧只是把先生讲的东西听完以后，去做更重要的事。???? ? ????”
朱棣摆摆手。
“去吧，替你爹管管这个小皮猴。”
东宫书房里，朱瞻基坐得端端正正，小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压在书案上。
桌上摊着《论语》，旁边是一碟没动过的松子糖。
杨溥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书卷，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可那笑里分明藏着几分无可奈何。
朱无忧刚跨进门，朱瞻基便扬起小脸。
“姐姐！”
杨溥朝她行礼。
“臣见过镇国太平公主。”
朱无忧回礼，随后围着弟弟的书案转了一圈。
“阿瞻今天这么乖呀，屁股没有长小钉子吗？”
朱瞻基耳根发红，小声道。
“没有。”
杨溥咳了一下。
“殿下若早来半个时辰，便能看见小皇孙翻窗的本事。”
朱瞻基立刻反驳。
“我没有翻窗，我只是看看窗外的树长得好不好。”
“树在东边，小皇孙翻的是西窗。”
“西边也有树。”
“西边那棵树，昨年冬天便枯了。”
朱瞻基张了张嘴，低头去抠书页边角。
朱无忧忍住笑，爬到他旁边的矮凳上坐好。
“杨先生，今天讲到哪里啦？”
杨溥翻开书。
“讲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朱无忧扭头看弟弟。
“阿瞻听懂了吗？”
朱瞻基诚实摇头。
“字都认识，连起来就像一群小蚂蚁排队，走着走着，无忧就不知道它们去哪儿了。”
杨溥被这句话堵得停了停。
朱无忧伸手摸了一颗松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杨先生怎么讲的？”
杨溥答道。
“臣告诉小皇孙，读书后常常温习，便会感到欢喜。”
朱瞻基小声嘟囔。
“我温习三遍，只觉得屁股疼。”
“阿瞻。”
朱无忧喊他。
朱瞻基立刻坐直。
“姐姐。”
“你怕书，还是怕坐着？”
朱瞻基想了想。
“都怕。”
“骑马累不累？”
“累。”
“练箭累不累？”
“累。”
“那你为何不逃？”
朱瞻基眼睛转了转。
“因为骑马能跑，练箭能射中靶子，读书不能。”
朱无忧没急着说话，只把《论语》拖到自己面前。
她翻到那句学而时习之，拿起小笔，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小人头顶一团乱线，脚边堆着几本书。
朱瞻基凑过去。
“姐姐画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叫孔丘的小孩，他小时候家里穷，没有那么多书。”
“孔夫子小时候也穷？”
“穷呀，所以他读到一本书，就怕自己忘了，每天都拿出来看。”
朱瞻基眨巴眼。
“他后来变成孔夫子了？”
“对。”
朱无忧又画了一个背书的小人。
“学而时习之，就是你学了本事，隔几天再拿出来用一用，记得更牢，以后遇见难题就不会抓瞎。”
朱瞻基听得认真。
“那不亦说乎呢？”
“比如你练箭，第一天射不中，十天后忽然射中红心，你高不高兴？”
“高兴！”
“这就是不亦说乎。”
朱瞻基的小手拍在书案上。
“原来是这个意思！”
杨溥看着姐弟两个，半晌才开口。
“殿下此解，比臣讲得更容易入耳。”
朱无忧啃着松子糖，含含糊糊道。
“杨先生讲得对，只是阿瞻还小，不能一上来就给他端一大锅大道理，要切成小块，蘸点甜酱。???????????”
朱瞻基听见甜酱两个字，连忙点头。
“姐姐说得对，书要蘸甜酱。”
杨溥笑着叹气。
“臣明白了，往后臣讲书前，先问小皇孙一句，这段话像什么。”
朱瞻基赶紧坐好。
“那先生再讲一个。”
杨溥合上《论语》，换了一页《孟子》。
“今日不讲多，只讲一件事，孟母三迁。”
朱瞻基听见搬家两个字，眼睛一下亮起来。
“是不是像姐姐之前搬小兔子的家？”
朱无忧立刻扭头。
“那是为了试验背粮，不是搬兔兔家。?? ?? ? ?? ??”
杨溥顺着他的兴趣讲下去。
“孟子的母亲为了让孩子读好书，搬了三次家，最后住到学堂旁边。”
朱瞻基听到一半，忍不住问。
“那孟子要是不读书呢？”
“他母亲便会难过。”
“会打他吗？”
杨溥迟疑片刻。
“或许会训斥。”
朱无忧替他补了一句。
“还会把他最爱吃的肉丸子收走。”
朱瞻基立刻坐得更正了。
“那孟子后来肯定读了。”
杨溥失笑。
“是，读得很好。”
一堂课过去，朱瞻基居然没有离开书案。
等杨溥收书时，他还把刚刚那张画着小人的纸拿起来，小心折进袖袋。
杨溥离开书房前，向朱无忧拱手。
“殿下，臣教过不少宗室子弟，小皇孙并非不聪慧，只是天性活泛，寻常章句困不住他的心。”
朱无忧点头。
“无忧知道。”
“可读书终究没有捷径。”
“也不能把路修成全是石头，阿瞻脚小，会摔。”
杨溥看着她，郑重一礼。
“臣受教。”
书房安静下来。
朱瞻基捏着袖袋里的画纸，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朱无忧把他拉到窗边的小榻上，递给他半块桂花糕。
“弟弟，姐姐不能一直陪你。”
朱瞻基抬头。
“为什么？”
“姐姐要看田，看港口，看钱庄，还要陪奶奶吃饭。”
朱瞻基把桂花糕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那我陪姐姐看田。”
朱无忧接过来，却没有吃。
“可你以后要当皇帝，皇帝不是只会骑马射箭，也不是坐在龙椅上吃糕糕。”
朱瞻基低下头。
“可是书上的字好多，好难。”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他额前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朱无忧替他压好帽边，想起姚广孝当年教她兵法时，从不先讲阵图，只会拿一把豆子摆成山川河流，再问她若是敌军，该从哪里偷粮。
姚广孝说过，孩子先要看见路，才愿意迈脚。
朱无忧忽然拍了拍额头。
“有了。”
朱瞻基吓了一跳。
“姐姐怎么啦？”
“书上的字难，那无忧就把它们变成故事。”
“故事？”
“把孔夫子写成爱读书的小孩，把孟子写成搬家三回的倔小子，把历史上的大将军画成骑马的人，把治国的道理讲成闯关。”
朱瞻基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那我能看吗？”
朱无忧把桂花糕塞回嘴里。
“你是第一个看的人，还得给无忧挑错字。”
朱瞻基用力点头。
“我不逃课了。”
朱无忧眯起眼。
“真的？”
朱瞻基举起三根手指。
“真的，谁逃谁是小乌龟。???w???”
朱无忧伸出小拇指。
“那姐姐今晚就开始写，阿瞻明天来验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