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再越风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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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大明的英雄，是你们的牺牲，让这些种子得以保全。”
郑和说完这句话，亲手将最后一块刻名木牌送入海中，直到火光被浪头吞没，才命各船收起半帆。
副使跟着他回到舱内，将受损船只的木牌逐一摆开。
“大人，永宁号船首破裂，广顺号与定海号主桅受损，若立即东行，恐怕过不了风暴角。”
“先在海上修到能转向，再找非洲西岸避风地。”
郑和指向仍可拆用的补给船。
“卸下备用桅木，先给广顺号，定海号用副桅改主桅，永宁号的船首从内外各加一层木板。”
“木板不够。”
“拆空舱隔板。”
副使脸色一变。
“水密隔舱刚救过咱们的命，再拆会不会太险？”
“只拆没有装货、远离船底的上层隔板，下层一块都不许动。”
郑和把三艘船的损伤位置重新比过。
“先让它们撑到非洲，到了岸边再彻底修。”
船队在海上停留多日，水手轮换修船，工匠脚下的木板始终随着余浪摇晃。
有人锯木，有人熬制桐油填缝，还有人将铁箍烧热后套上开裂桅杆。
守护种子的甲士抱来一只木箱。
“大人，第三箱番薯藤有几根发黑，农官说再不剪掉，烂处会传开。”
郑和立刻赶到中层舱。
农官正在拆开湿布，把腐烂藤段逐一剪除。
“大人，海上湿气太重，活藤原本就难养，风暴时木箱又碰翻过一次。”
“还能保住多少？”
“三百根藤蔓中，眼下有两百余根状态尚好，另有一些叶片落了，却没有烂根。”
“全部重新编号，活藤分装三船，薯块也分三船。”
副使站在旁边提醒道：“永宁号损伤最重，不宜再放重要物资。”
“那便选四艘。”
郑和将旗舰、广顺号、定海号与另一艘宝船的木牌分开。
“任何一艘都不能同时装齐全部种子，哪怕再丢一船，剩下的也能配成完整种样。”
农官把金黄玉米粒装进刷过桐油的小罐。
“玉米怕潮，臣想在罐底垫草木灰，再封蜡口。”
“先试一罐，明日打开查看，确认没有闷出水汽，再照做。”
“若草木灰沾到种子呢？”
“用细布隔开。”
郑和看向其他几筐作物。
“棉花、可可豆和当地豆种也分装，可数量不必与玉米番薯相同。”
副使笑得发苦。
“如今船上的金面具、瓷器与丝绸都能扔，这几箱种子倒比金子还金贵。”
“金子不能填饱肚子。”
郑和亲手按下第一道封条。
“公主殿下让咱们越过大洋，求的从来不是一张金面具。”
船只勉强恢复航行后，领航官依照星位与海流重新校正方向，船队在偏离原航线数百里的地方找到非洲西海岸。
沿岸没有熟悉港口，郑和便命小船寻找河口，先补充淡水，再派人采买木料。
当地村落见过北方来的商船，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宝船，最初同样不敢靠近。
副使拿着仅剩的丝绸问道：“还按新大陆的规矩交换？”
“无论在哪里，都按这个规矩。”
郑和示意通事带上铁刀与盐。
“先送礼，再谈补给，不许因为咱们船大便强取。”
数日以后，三艘受损宝船完成加固，船队沿西海岸向南航行，重新接近那片曾吞掉四艘补给船的风暴角。
副使看着远处翻卷的白浪，脸色并不好看。
“上一次咱们在这里折了船，这一次船况还不如来时。”
“所以不能硬闯。”
郑和命领航官、当地引水人和船上最老练的水手全部登上旗舰。
“连续观察风向、云势和海流，等南侧风力减弱再过。”
一名老水手看过天色。
“眼下西风太强，船一旦贴近岬角，会被推向暗礁。”
当地引水人也连连指向外海，表示应该等待。
副使问道：“要等多久？”
郑和看向海面。
“等到能走为止。”
“淡水刚补足，等得起，可船员们怕夜长梦多。”
“怕也得等。”
郑和将上一次触礁的位置标在新海图上。
“经验是拿船和人命换来的，再犯同样的错，便对不起沉在这里的人。”
船队在岬角北侧避风水域停泊，第四日清晨，持续多日的强风终于转弱，海面长浪也开始向外推移。
老水手检查过云层。
“大人，可以过了，今日若不起突风，四日内便能绕到东岸。”
郑和立即下令起锚。
“引水船在前，宝船依次跟进，各船不得抢航，遇见白色断浪立即转向外海。”
这一次，船队没有贴着海岸求近路，而是沿测出的深水航道稳步南下。
水手用远望筒轮换观察暗礁，引水船则不断抛下测深绳，每发现一处危险便以旗号传回后船。
第二日午后，风势短暂增强，定海号主桅再次发出裂响。
副使急道：“要不要退回北面？”
“不退，减帆，保持船首迎浪。”
郑和盯着桅杆。
“再走一日便能转向东侧，此时回头反而要逆风。”
定海号拆下两面侧帆，以最低速度跟住船队，终于在第四日随旗舰转过岬角。
东侧海面逐渐平缓，非洲东岸熟悉的山脉也重新出现在远望筒中。
甲板上的船员没有像发现新大陆时那样放声大喊，却一个接一个坐了下来，有人抱着桅杆笑，有人直接趴在甲板上亲吻湿透的木板。
副使长长吐出一口气。
“四日，咱们这次只用了四日。”
郑和收起远望筒。
“把风向、海流和避礁航道全部补进海图，下一次再来，不能继续拿命探路。”
船队沿东海岸北上，很快抵达此前建立的贸易据点。
据点守军看见破损宝船驶入港口，立刻调来工匠、粮水与药材，当地商人也带着木料、鲜果和牲畜赶到码头。
负责据点的官员迎上旗舰。
“大人，主力补给船一直留在港中，船况良好，您留下的货物也没有缺失。”
“先给伤员腾屋，再检查各船龙骨。”
郑和没有下船休息。
“玉米和番薯种子另设干燥库房，甲士昼夜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火源。”
官员第一次听见这两个名字。
“大人，这便是公主殿下让您去找的东西？”
“对。”
“真的找到了？”
“找到了，可为了把它们带回来，已经有二百三十七名将士回不了家。”
码头上的欢喜顿时收敛，官员低头抱拳。
“下官会替他们设祭，也会照顾船上伤员。”
船队在据点修整期间，郑和将种子再次拆分，分别装上旗舰、两艘宝船和一艘先行快船。
副使看着第四份封箱问道：“大人，快船装得少，若先回大明，要不要让它带信？”
“带两封，一封航海日志摘要呈给陛下，一封私信交给公主殿下。”
“种子也让快船带走？”
“只带少量样种，主种随大船返航，快船若遇险，不至于全部丢失。”
郑和提笔写完分装记录，又在航海日志末尾补上一句。
副使替他压住被海风吹动的纸页。
“大人，这回又写了什么？”
郑和封好日志，把四艘船的名字逐一写在封皮上。
“此物关乎万民生死，不敢有丝毫大意。”
“你们是大明的英雄，是你们的牺牲，让这些种子得以保全。”
郑和说完这句话，亲手将最后一块刻名木牌送入海中，直到火光被浪头吞没，才命各船收起半帆。
副使跟着他回到舱内，将受损船只的木牌逐一摆开。
“大人，永宁号船首破裂，广顺号与定海号主桅受损，若立即东行，恐怕过不了风暴角。”
“先在海上修到能转向，再找非洲西岸避风地。”
郑和指向仍可拆用的补给船。
“卸下备用桅木，先给广顺号，定海号用副桅改主桅，永宁号的船首从内外各加一层木板。”
“木板不够。”
“拆空舱隔板。”
副使脸色一变。
“水密隔舱刚救过咱们的命，再拆会不会太险？”
“只拆没有装货、远离船底的上层隔板，下层一块都不许动。”
郑和把三艘船的损伤位置重新比过。
“先让它们撑到非洲，到了岸边再彻底修。”
船队在海上停留多日，水手轮换修船，工匠脚下的木板始终随着余浪摇晃。
有人锯木，有人熬制桐油填缝，还有人将铁箍烧热后套上开裂桅杆。
守护种子的甲士抱来一只木箱。
“大人，第三箱番薯藤有几根发黑，农官说再不剪掉，烂处会传开。”
郑和立刻赶到中层舱。
农官正在拆开湿布，把腐烂藤段逐一剪除。
“大人，海上湿气太重，活藤原本就难养，风暴时木箱又碰翻过一次。”
“还能保住多少？”
“三百根藤蔓中，眼下有两百余根状态尚好，另有一些叶片落了，却没有烂根。”
“全部重新编号，活藤分装三船，薯块也分三船。”
副使站在旁边提醒道：“永宁号损伤最重，不宜再放重要物资。”
“那便选四艘。”
郑和将旗舰、广顺号、定海号与另一艘宝船的木牌分开。
“任何一艘都不能同时装齐全部种子，哪怕再丢一船，剩下的也能配成完整种样。”
农官把金黄玉米粒装进刷过桐油的小罐。
“玉米怕潮，臣想在罐底垫草木灰，再封蜡口。”
“先试一罐，明日打开查看，确认没有闷出水汽，再照做。”
“若草木灰沾到种子呢？”
“用细布隔开。”
郑和看向其他几筐作物。
“棉花、可可豆和当地豆种也分装，可数量不必与玉米番薯相同。”
副使笑得发苦。
“如今船上的金面具、瓷器与丝绸都能扔，这几箱种子倒比金子还金贵。”
“金子不能填饱肚子。”
郑和亲手按下第一道封条。
“公主殿下让咱们越过大洋，求的从来不是一张金面具。”
船只勉强恢复航行后，领航官依照星位与海流重新校正方向，船队在偏离原航线数百里的地方找到非洲西海岸。
沿岸没有熟悉港口，郑和便命小船寻找河口，先补充淡水，再派人采买木料。
当地村落见过北方来的商船，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宝船，最初同样不敢靠近。
副使拿着仅剩的丝绸问道：“还按新大陆的规矩交换？”
“无论在哪里，都按这个规矩。”
郑和示意通事带上铁刀与盐。
“先送礼，再谈补给，不许因为咱们船大便强取。”
数日以后，三艘受损宝船完成加固，船队沿西海岸向南航行，重新接近那片曾吞掉四艘补给船的风暴角。
副使看着远处翻卷的白浪，脸色并不好看。
“上一次咱们在这里折了船，这一次船况还不如来时。”
“所以不能硬闯。”
郑和命领航官、当地引水人和船上最老练的水手全部登上旗舰。
“连续观察风向、云势和海流，等南侧风力减弱再过。”
一名老水手看过天色。
“眼下西风太强，船一旦贴近岬角，会被推向暗礁。”
当地引水人也连连指向外海，表示应该等待。
副使问道：“要等多久？”
郑和看向海面。
“等到能走为止。”
“淡水刚补足，等得起，可船员们怕夜长梦多。”
“怕也得等。”
郑和将上一次触礁的位置标在新海图上。
“经验是拿船和人命换来的，再犯同样的错，便对不起沉在这里的人。”
船队在岬角北侧避风水域停泊，第四日清晨，持续多日的强风终于转弱，海面长浪也开始向外推移。
老水手检查过云层。
“大人，可以过了，今日若不起突风，四日内便能绕到东岸。”
郑和立即下令起锚。
“引水船在前，宝船依次跟进，各船不得抢航，遇见白色断浪立即转向外海。”
这一次，船队没有贴着海岸求近路，而是沿测出的深水航道稳步南下。
水手用远望筒轮换观察暗礁，引水船则不断抛下测深绳，每发现一处危险便以旗号传回后船。
第二日午后，风势短暂增强，定海号主桅再次发出裂响。
副使急道：“要不要退回北面？”
“不退，减帆，保持船首迎浪。”
郑和盯着桅杆。
“再走一日便能转向东侧，此时回头反而要逆风。”
定海号拆下两面侧帆，以最低速度跟住船队，终于在第四日随旗舰转过岬角。
东侧海面逐渐平缓，非洲东岸熟悉的山脉也重新出现在远望筒中。
甲板上的船员没有像发现新大陆时那样放声大喊，却一个接一个坐了下来，有人抱着桅杆笑，有人直接趴在甲板上亲吻湿透的木板。
副使长长吐出一口气。
“四日，咱们这次只用了四日。”
郑和收起远望筒。
“把风向、海流和避礁航道全部补进海图，下一次再来，不能继续拿命探路。”
船队沿东海岸北上，很快抵达此前建立的贸易据点。
据点守军看见破损宝船驶入港口，立刻调来工匠、粮水与药材，当地商人也带着木料、鲜果和牲畜赶到码头。
负责据点的官员迎上旗舰。
“大人，主力补给船一直留在港中，船况良好，您留下的货物也没有缺失。”
“先给伤员腾屋，再检查各船龙骨。”
郑和没有下船休息。
“玉米和番薯种子另设干燥库房，甲士昼夜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火源。”
官员第一次听见这两个名字。
“大人，这便是公主殿下让您去找的东西？”
“对。”
“真的找到了？”
“找到了，可为了把它们带回来，已经有二百三十七名将士回不了家。”
码头上的欢喜顿时收敛，官员低头抱拳。
“下官会替他们设祭，也会照顾船上伤员。”
船队在据点修整期间，郑和将种子再次拆分，分别装上旗舰、两艘宝船和一艘先行快船。
副使看着第四份封箱问道：“大人，快船装得少，若先回大明，要不要让它带信？”
“带两封，一封航海日志摘要呈给陛下，一封私信交给公主殿下。”
“种子也让快船带走？”
“只带少量样种，主种随大船返航，快船若遇险，不至于全部丢失。”
郑和提笔写完分装记录，又在航海日志末尾补上一句。
副使替他压住被海风吹动的纸页。
“大人，这回又写了什么？”
郑和封好日志，把四艘船的名字逐一写在封皮上。
“此物关乎万民生死，不敢有丝毫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