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日不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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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朱无忧说完以后，朱棣正好把偷拿的半块糕塞进嘴里，闻言含糊地问道：“一碗粥便把你哄好了？”
“还有玉米饼、栗子糕和一家人。”
“没出息。”
“皇爷爷有出息，所以您能不能把奶奶那份糕放回去？”
朱棣动作停住，低头看向手中的另一块糕。
“朕拿的是自己的。”
徐皇后笑道：“您的那份方才已经吃了。”
“那是无忧没吃完的。”
朱无忧立即把自己的碟子护住。
“无忧吃完啦。”
朱高炽看了看时辰，不得不打断祖孙二人的官司。
“今日还有朝会，无忧要不要先回去换衣？”
“来不及了，无忧直接去午门城楼。”
“去那里做什么？”
“太仓港有晨报送到，海贸司请示紧急补给，今早要批复。”
朱棣皱眉。
“刚说完让你休息，又要处理国事？”
“只批一份，后面的奏疏交给爹爹。”
朱高炽愣了愣，随即坐直。
“交给朕便是，今日午后你也不许去内阁。”
“那无忧午后陪奶奶晒太阳。”
“若风大便不去园子，在廊下坐着也一样。”
徐皇后替她理好发间的小金海棠。
“去忙吧，别让送信的人久等。”
朱无忧起身时，朱瞻基也抱着木匣跟了过来。
“姐姐，我能一起去吗？”
“你上午有讲学。”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
“只能送到午门，不能迟到。”
“好。”
姐弟二人走出坤宁宫时，宫道上的甲士已经完成换防。
朱瞻基抱着木匣走得不快，朱无忧回头看了两次，终于伸手替他托住底部。
“重便让人送去文华殿。”
“不重。”
“你胳膊都酸了。”
“这是姐姐给我的，我要自己拿。”
朱无忧没有再抢，只替他分担了一半重量。
“第一章看懂了吗？”
“大半看懂了，还有几处不明白。”
“哪里？”
“您说丰年也要防粮价太低，粮食丰收不是好事吗？”
“对吃粮的人是好事，可种粮的人若卖不出价钱，第二年便不愿种了。”
“那朝廷把粮价定高一些？”
“定得太高，城里百姓会嫌贵。”
朱瞻基想了一路，直到午门前才说道：“可以由粮仓在价格太低时收粮，灾年再卖出去。”
“这便是常平仓的作用之一。”
“原来前人已经想到了。”
“许多好办法早有人想到，难的是一直做下去。”
朱瞻基停住脚步。
“姐姐，等我读完十二章，再来问您。”
“别一下全读完，每日看一些，杨先生布置的功课也不能落下。”
“知道啦。”
“还有，不许夜里躲在被子里看。”
朱瞻基神情一僵。
“我没有。”
“昨晚木匣边缘沾了蜡油，你寝殿桌上的灯座又离床很远。”
“也可能是送信时沾的。”
“无忧写信用的是铜灯，灯油里加了香料，你那点普通蜡油从哪儿来的？”
朱瞻基抱着木匣，半天没说出话。
朱无忧拍了拍他的肩。
“今日准时睡觉，这次便不告诉杨先生。”
“姐姐最好了。”
“少来，下次抓到便让你写读后感。”
朱瞻基抱着木匣跑向文华殿，跑出几步又回头喊道：“姐姐，我会记住百姓是根！”
值守甲士纷纷看过来，朱无忧朝他摆手。
“知道啦，快去上课！”
她登上午门城楼时，送报的海贸司官员已经等在上面，鞋边还沾着赶路留下的泥。
“臣参见太女殿下。”
“不必多礼，太仓港出了什么事？”
“并非事故，是今晨同时有三艘波斯商船进港，带来香料、药材与宝石，六艘大明商船也要趁今日风向出海。”
官员递上奏报，又补充道：“两边船只都要补充淡水和粮食，港口仓房一时调度不开，海贸司请示是否先供大明船队。”
朱无忧没有立刻批。
“波斯商船有没有提前报港？”
“有，其中两艘比原定时日晚到，另一艘按时抵达。”
“大明商船何时登记出海？”
“半月前便登记了。”
“照登记顺序调度，先给按时抵达的波斯船补水，再供大明船队，迟到的两艘排在后面。”
官员迟疑道：“若大明船队因此错过潮水……”
“六艘船一起装不完，先让已经完成验货的两艘补给，其余四艘分批进行。”
“可外商看见大明船优先，会不会……”
“合理优先不怕看，插队才怕看。”
朱无忧翻到奏报后页。
“港口既然连续两次出现补给拥堵，说明仓房和水站不够，不能每次都靠太女决定谁先喝水。”
“让太仓港扩建两处淡水池，再增设预报港制度，超过日期仍未到港，原有补给次序自动顺延。”
官员记下以后，又问道：“扩建所需银两由海贸司承担，还是向户部申请？”
“先用港口经营收入，若不够，再拿近三年的船只增长记录向户部申请。”
“夏尚书恐怕会压预算。”
“那便把拥堵造成的损失也写上，别只说想建什么，要说不建会损失什么。”
官员听得连连点头。
“臣回去便补。”
朱无忧拿起朱笔，在奏章末尾写下批复。
城楼下的甲士沿宫墙巡逻，脚步整齐而稳定。
更远处，长街上的商铺已经开门，卖早点的摊贩掀开蒸笼，官学学生抱着书往前跑，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正排队通过城门。
海贸司官员收起奏报，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短笺。
“殿下，太仓港还送来一句话。”
“什么话？”
“今日出海的六艘商船中，有两艘前往印度，三艘前往忽鲁谟斯，还有一艘准备继续向西，试探新的商路。”
“船主是谁？”
“是几家民间商号合资，他们请了参加过远航的老水手，也带着海贸司核准的海图。”
“可配备护航？”
“离开大明海军常驻海域以后，便只能依靠自身武装和沿途据点。”
朱无忧沉吟片刻。
“告诉他们，海图可以用，海军核心船图与火器不得外泄。”
“遇到陌生港口先贸易，不得冒充朝廷使团，也不得拿大明名号强买土地。”
“臣明白。”
“还有，若他们找到新航线，回国后可以按规矩领取奖励，不必担心朝廷抢走。”
官员笑道：“有殿下这句话，民间愿意出海的人只会更多。”
“出海不是赌命，海贸司也要审核船况，不能为了多赚一趟钱，把破船推到海上。”
“臣会严查。”
官员行礼离开，朱无忧留在城楼上，将批好的奏章重新看了一遍。
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也没有国运值增长。
她仍习惯性地等了等，随后自己拿起印，稳稳盖在批复下方。
远处钟声传来，城门完全开启，长街上的人流渐渐多了。
对大明而言，这只是寻常的一日。
三艘异国商船进港，六艘大明商船出海。
有人买卖香料，有人运输粮食，有人赶去学堂，也有人正为一份港口扩建预算发愁。
盛世从来不只存在于大典上的万国旗帜里，也存在于货物按规矩卸下、百姓照常开门做生意、官员发现问题以后愿意补上一条新规矩。
朱无忧收起奏章，走到城楼东侧。
太阳已经升起，晨光越过宫墙，照在她的赤色衣袍与发间海棠上。
她想起自己刚降生时，连睁眼都费力，却敢在心里嫌弃朱棣胡子扎脸。
也想起朱棣抱着她走进乾清宫，满朝文武不敢抬头，她却伸手去抓他的龙须。
那一天，没有人知道这个襁褓中的孩子会带来什么。
她自己也只想着活到满月，吃饱，睡好，再顺手让大明少走一些弯路。
十五年过去，土豆长满田地，铁轨连接南北，大明宝船驶向万里之外，金券也在陌生港口流通。
曾经有人说，强盛帝国的太阳永不落下。
在她的大明，这已经不再是遥远的神话。
城楼下传来内官的声音。
“殿下，内阁送来新的奏疏，询问山东铁轨何时开工。”
朱无忧回过头。
“黄尚书怎么说？”
“黄尚书说图纸、人手与铁料都已齐备，只缺户部拨银。”
“夏尚书呢？”
“夏尚书说工部上个月刚拿走一笔银子，让黄尚书先把徐州段沉降的修复清单交齐。”
朱无忧忍不住笑了。
“他们两位若不争预算，内阁今日反倒要担心了。”
“殿下要去调解吗？”
“不调解，让黄尚书先交清单，夏尚书下午以前给出能拨多少。”
“若他们仍争不下呢？”
朱无忧把刚批好的太仓港奏报交给内官，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升高的太阳。
“那便让他们来找无忧。”
她转身走下城楼，脚步轻快，没有停留。
今日还有铁轨、学堂、海贸与水利等着处理，明日也会有新的问题送进宫中。
可这正是大明仍在向前的证明。
朱无忧走入晨光照亮的宫道，笑着催促身后的内官。
“走快些，别让下一件国事等太久，大明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真好。”
朱无忧说完以后，朱棣正好把偷拿的半块糕塞进嘴里，闻言含糊地问道：“一碗粥便把你哄好了？”
“还有玉米饼、栗子糕和一家人。”
“没出息。”
“皇爷爷有出息，所以您能不能把奶奶那份糕放回去？”
朱棣动作停住，低头看向手中的另一块糕。
“朕拿的是自己的。”
徐皇后笑道：“您的那份方才已经吃了。”
“那是无忧没吃完的。”
朱无忧立即把自己的碟子护住。
“无忧吃完啦。”
朱高炽看了看时辰，不得不打断祖孙二人的官司。
“今日还有朝会，无忧要不要先回去换衣？”
“来不及了，无忧直接去午门城楼。”
“去那里做什么？”
“太仓港有晨报送到，海贸司请示紧急补给，今早要批复。”
朱棣皱眉。
“刚说完让你休息，又要处理国事？”
“只批一份，后面的奏疏交给爹爹。”
朱高炽愣了愣，随即坐直。
“交给朕便是，今日午后你也不许去内阁。”
“那无忧午后陪奶奶晒太阳。”
“若风大便不去园子，在廊下坐着也一样。”
徐皇后替她理好发间的小金海棠。
“去忙吧，别让送信的人久等。”
朱无忧起身时，朱瞻基也抱着木匣跟了过来。
“姐姐，我能一起去吗？”
“你上午有讲学。”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
“只能送到午门，不能迟到。”
“好。”
姐弟二人走出坤宁宫时，宫道上的甲士已经完成换防。
朱瞻基抱着木匣走得不快，朱无忧回头看了两次，终于伸手替他托住底部。
“重便让人送去文华殿。”
“不重。”
“你胳膊都酸了。”
“这是姐姐给我的，我要自己拿。”
朱无忧没有再抢，只替他分担了一半重量。
“第一章看懂了吗？”
“大半看懂了，还有几处不明白。”
“哪里？”
“您说丰年也要防粮价太低，粮食丰收不是好事吗？”
“对吃粮的人是好事，可种粮的人若卖不出价钱，第二年便不愿种了。”
“那朝廷把粮价定高一些？”
“定得太高，城里百姓会嫌贵。”
朱瞻基想了一路，直到午门前才说道：“可以由粮仓在价格太低时收粮，灾年再卖出去。”
“这便是常平仓的作用之一。”
“原来前人已经想到了。”
“许多好办法早有人想到，难的是一直做下去。”
朱瞻基停住脚步。
“姐姐，等我读完十二章，再来问您。”
“别一下全读完，每日看一些，杨先生布置的功课也不能落下。”
“知道啦。”
“还有，不许夜里躲在被子里看。”
朱瞻基神情一僵。
“我没有。”
“昨晚木匣边缘沾了蜡油，你寝殿桌上的灯座又离床很远。”
“也可能是送信时沾的。”
“无忧写信用的是铜灯，灯油里加了香料，你那点普通蜡油从哪儿来的？”
朱瞻基抱着木匣，半天没说出话。
朱无忧拍了拍他的肩。
“今日准时睡觉，这次便不告诉杨先生。”
“姐姐最好了。”
“少来，下次抓到便让你写读后感。”
朱瞻基抱着木匣跑向文华殿，跑出几步又回头喊道：“姐姐，我会记住百姓是根！”
值守甲士纷纷看过来，朱无忧朝他摆手。
“知道啦，快去上课！”
她登上午门城楼时，送报的海贸司官员已经等在上面，鞋边还沾着赶路留下的泥。
“臣参见太女殿下。”
“不必多礼，太仓港出了什么事？”
“并非事故，是今晨同时有三艘波斯商船进港，带来香料、药材与宝石，六艘大明商船也要趁今日风向出海。”
官员递上奏报，又补充道：“两边船只都要补充淡水和粮食，港口仓房一时调度不开，海贸司请示是否先供大明船队。”
朱无忧没有立刻批。
“波斯商船有没有提前报港？”
“有，其中两艘比原定时日晚到，另一艘按时抵达。”
“大明商船何时登记出海？”
“半月前便登记了。”
“照登记顺序调度，先给按时抵达的波斯船补水，再供大明船队，迟到的两艘排在后面。”
官员迟疑道：“若大明船队因此错过潮水……”
“六艘船一起装不完，先让已经完成验货的两艘补给，其余四艘分批进行。”
“可外商看见大明船优先，会不会……”
“合理优先不怕看，插队才怕看。”
朱无忧翻到奏报后页。
“港口既然连续两次出现补给拥堵，说明仓房和水站不够，不能每次都靠太女决定谁先喝水。”
“让太仓港扩建两处淡水池，再增设预报港制度，超过日期仍未到港，原有补给次序自动顺延。”
官员记下以后，又问道：“扩建所需银两由海贸司承担，还是向户部申请？”
“先用港口经营收入，若不够，再拿近三年的船只增长记录向户部申请。”
“夏尚书恐怕会压预算。”
“那便把拥堵造成的损失也写上，别只说想建什么，要说不建会损失什么。”
官员听得连连点头。
“臣回去便补。”
朱无忧拿起朱笔，在奏章末尾写下批复。
城楼下的甲士沿宫墙巡逻，脚步整齐而稳定。
更远处，长街上的商铺已经开门，卖早点的摊贩掀开蒸笼，官学学生抱着书往前跑，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正排队通过城门。
海贸司官员收起奏报，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短笺。
“殿下，太仓港还送来一句话。”
“什么话？”
“今日出海的六艘商船中，有两艘前往印度，三艘前往忽鲁谟斯，还有一艘准备继续向西，试探新的商路。”
“船主是谁？”
“是几家民间商号合资，他们请了参加过远航的老水手，也带着海贸司核准的海图。”
“可配备护航？”
“离开大明海军常驻海域以后，便只能依靠自身武装和沿途据点。”
朱无忧沉吟片刻。
“告诉他们，海图可以用，海军核心船图与火器不得外泄。”
“遇到陌生港口先贸易，不得冒充朝廷使团，也不得拿大明名号强买土地。”
“臣明白。”
“还有，若他们找到新航线，回国后可以按规矩领取奖励，不必担心朝廷抢走。”
官员笑道：“有殿下这句话，民间愿意出海的人只会更多。”
“出海不是赌命，海贸司也要审核船况，不能为了多赚一趟钱，把破船推到海上。”
“臣会严查。”
官员行礼离开，朱无忧留在城楼上，将批好的奏章重新看了一遍。
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也没有国运值增长。
她仍习惯性地等了等，随后自己拿起印，稳稳盖在批复下方。
远处钟声传来，城门完全开启，长街上的人流渐渐多了。
对大明而言，这只是寻常的一日。
三艘异国商船进港，六艘大明商船出海。
有人买卖香料，有人运输粮食，有人赶去学堂，也有人正为一份港口扩建预算发愁。
盛世从来不只存在于大典上的万国旗帜里，也存在于货物按规矩卸下、百姓照常开门做生意、官员发现问题以后愿意补上一条新规矩。
朱无忧收起奏章，走到城楼东侧。
太阳已经升起，晨光越过宫墙，照在她的赤色衣袍与发间海棠上。
她想起自己刚降生时，连睁眼都费力，却敢在心里嫌弃朱棣胡子扎脸。
也想起朱棣抱着她走进乾清宫，满朝文武不敢抬头，她却伸手去抓他的龙须。
那一天，没有人知道这个襁褓中的孩子会带来什么。
她自己也只想着活到满月，吃饱，睡好，再顺手让大明少走一些弯路。
十五年过去，土豆长满田地，铁轨连接南北，大明宝船驶向万里之外，金券也在陌生港口流通。
曾经有人说，强盛帝国的太阳永不落下。
在她的大明，这已经不再是遥远的神话。
城楼下传来内官的声音。
“殿下，内阁送来新的奏疏，询问山东铁轨何时开工。”
朱无忧回过头。
“黄尚书怎么说？”
“黄尚书说图纸、人手与铁料都已齐备，只缺户部拨银。”
“夏尚书呢？”
“夏尚书说工部上个月刚拿走一笔银子，让黄尚书先把徐州段沉降的修复清单交齐。”
朱无忧忍不住笑了。
“他们两位若不争预算，内阁今日反倒要担心了。”
“殿下要去调解吗？”
“不调解，让黄尚书先交清单，夏尚书下午以前给出能拨多少。”
“若他们仍争不下呢？”
朱无忧把刚批好的太仓港奏报交给内官，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升高的太阳。
“那便让他们来找无忧。”
她转身走下城楼，脚步轻快，没有停留。
今日还有铁轨、学堂、海贸与水利等着处理，明日也会有新的问题送进宫中。
可这正是大明仍在向前的证明。
朱无忧走入晨光照亮的宫道，笑着催促身后的内官。
“走快些，别让下一件国事等太久，大明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