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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后山的小路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偶尔探出的嶙峋怪石。两名杂役院执事一前一后押着翟月，脚步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翟月背着那个破旧的布包袱，肋部的伤口随着每一步走动传来隐隐的刺痛，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路的尽头，雾气渐渐稀薄，一片开阔的园圃出现在视野中。
百草园。
园子占地约莫百亩，被一道低矮的石墙围着，墙头上爬满了青苔。园内划分成数十个规整的方块，不同颜色的灵草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灵草特有的辛辣味。这里的灵气确实比杂役院浓郁一些，翟月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微弱的酥麻感——那是灵气在自发渗入身体，虽然对于没有灵根的她来说，这种渗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园子入口处有一间简陋的木屋，屋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身材干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裤脚挽到小腿，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他背着手站在那里，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但偶尔瞥过来时，眼底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刘管事。”一名执事上前行礼，“人带来了。这是戒律堂的判决玉简。”
刘管事接过玉简，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玉简表面，目光落在翟月身上。那目光很冷，像在打量一件工具，或者一块需要处理的石头。他看了几秒钟，什么也没问，只是将玉简收进怀里，朝园子深处指了指。
“东边第三块田，赤炎草。每日除虫三十株，松土半亩。日落前完成定量，完不成没饭吃。”他的声音沙哑，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住处是西墙根那间草棚。园内规矩：不得离开园圃范围，不得私藏灵草，不得与其他杂役串通。违反任何一条，鞭三十，逐出宗门。”
说完这些，他转身走向木屋，不再看翟月一眼。
两名执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对翟月说：“好自为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翟月站在原地，看着刘管事走进木屋关上门，看着园子里已经开始劳作的几个杂役——他们穿着和她一样的粗布衣服，低着头在田垄间忙碌，没有人抬头看她，没有人说话，整个园子安静得只有风吹过灵草叶片的沙沙声。
她深吸一口气，背着包袱走向西墙根。
那确实是一间草棚，用竹竿和茅草搭成，四面漏风，里面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一张歪腿的破桌子。翟月将包袱放在床上，摸了摸肋部的伤口——还好，没有裂开。她走出草棚，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东边走去。
赤炎草田在园子东侧，占地约两亩。还未走近，翟月就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片田的土壤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干燥龟裂，踩上去硬邦邦的。田里种植的赤炎草约莫半尺高，叶片狭长，边缘呈锯齿状，通体赤红，在阳光下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翟月蹲下身，仔细观察。
赤炎草性喜火，需要干燥炎热的环境，所以这片田的土壤被特殊处理过，掺入了火属性的矿石粉末。但也正因为如此，土壤异常坚硬，松土的难度极大。而虫害……
她看到一株赤炎草的叶片背面，趴着几只指甲盖大小的甲虫。甲虫外壳漆黑，泛着金属光泽，口器尖锐，正在啃食叶片。铁甲虫，系统之前提过。这种虫子外壳坚硬，普通工具很难砸碎，而且繁殖速度快，是赤炎草的主要害虫。
翟月从田边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和一个小竹篓——那是分配给她的工具。锄头很沉，木柄粗糙，握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她走到田垄边，开始第一项工作：松土。
锄头砸在暗红色的土壤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只刨起薄薄的一层土。反震力顺着木柄传到手臂，震得她伤口一阵抽痛。翟月咬紧牙关，再次举起锄头。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空气中弥漫着赤炎草特有的辛辣气味，混合着土壤被翻起后散发的焦土味。她能听见锄头砸地的闷响，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的痒意，能尝到嘴唇上咸涩的汗味。
半个时辰后，她只松了不到十分之一亩地，双手已经磨出了水泡。
而除虫的任务更麻烦。铁甲虫外壳坚硬，需要用特制的竹签从叶片背面挑下来，然后扔进竹篓里。翟月试了几次，竹签戳在甲虫背上，只能留下一个白点，甲虫受惊后还会快速爬走。她不得不更加小心，用竹签尖端撬开甲虫的腹节缝隙，才能将其挑落。
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毒辣地照在背上。园子里其他杂役都在默默劳作，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偷懒，整个园子只有工具与土壤碰撞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翟月抹了把汗，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赤炎草田。
这样下去，别说完成定量，就是干到天黑也松不完半亩地。而完不成定量，就没有饭吃——在伤势未愈、体力透支的情况下，没有食物补充，她撑不过三天。
必须想办法。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体内。
那团深蓝色的混沌之气在丹田处缓缓旋转，比之前壮大了近一倍，颜色也更加深邃。翟月尝试着引导出一丝，让这丝气流顺着经脉流向手臂。很微弱的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当她再次握住锄头时，感觉发生了变化。
锄头似乎变轻了。
不，不是锄头变轻，而是她的力量控制更精准了。混沌之气在手臂肌肉中流转，让她能更有效地调动每一分力气。她举起锄头，砸下——
“噗。”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锄头刃部嵌入土壤更深，刨起的土块也更大。反震力依然存在，但被混沌之气缓冲了大半，传到手臂时已经变得柔和。
有效！
翟月眼睛一亮，继续尝试。
她控制着那一丝混沌之气在双臂间循环，每一次挥锄都更加省力，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而且，在混沌之气流转时，她还能隐约感觉到脚下土壤中蕴含的微弱火属性灵气——那是赤炎草生长所需的能量，像一条条细小的暖流在土壤深处流淌。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动。
她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土壤上，闭上眼睛，全力感知。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和坚硬。但渐渐地，在混沌之气的辅助下，她“看”到了——土壤深处，无数细如发丝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那是火属性灵气的流动轨迹。而在这些光点之间，赤炎草的根系像一张红色的网，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光点。
更让她惊讶的是，她能隐约感觉到每一株赤炎草的“状态”。
有的生机旺盛，根系吸收灵气的速度很快；有的略显萎靡，可能是虫害或营养不良；还有几株特别强壮，根系粗壮，叶片饱满，周围的火属性灵气几乎被它独占……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接触灵植，触发环境任务。】
【任务发布：百草之息】
【任务要求：连续十日，在照料赤炎草时，尝试用精神力沟通一株长势最好的赤炎草，感受其生命韵律。】
【任务奖励：150文明点，《基础灵植辨识》】
【是否接受？】
翟月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片赤炎草田。
沟通灵草？
感受生命韵律？
这听起来很玄，但系统不会发布无意义的任务。而且，刚才她确实感知到了赤炎草的“状态”，虽然很模糊，但那或许就是沟通的开始。
“接受。”
【任务已接受。倒计时：十日。当前进度：0/10。】
翟月站起身，重新拿起锄头。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了。她一边松土，一边仔细观察每一株赤炎草的生长状态，寻找那株“长势最好”的。同时，她继续用混沌之气辅助劳作，效率越来越高，到正午时分，她已经松了将近四分之一亩地，除虫也完成了七八株。
午时，园子里响起一阵钟声。
杂役们停下手中的活，默默走向园子中央的一口井。井边放着几个木桶，桶里是浑浊的井水和一些黑乎乎的杂粮饼。每人领一碗水、一块饼，然后蹲在田埂上默默吃完。
翟月也领到了自己的那份。
井水有股土腥味，杂粮饼又硬又糙，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生疼。但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充分咀嚼——这是她今天唯一的一顿饭，必须最大限度吸收营养。
吃饭时，她观察着其他杂役。
园子里大约有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年纪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所有人都低着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不会对视，就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翟月想起刘管事的话：“其他在此劳作的杂役多是犯错被罚。”
看来，这里不仅是灵草种植区，也是宗门的“惩戒所”。被罚到这里的人，要么是犯了小错的低阶弟子，要么是像她这样被怀疑有问题的“危险分子”。在这里，没有人会多管闲事，没有人会建立友谊，每个人都只想熬过刑期，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她不用担心被同僚告密。
下午的劳作继续。
翟月找到了那株“长势最好”的赤炎草。它位于田垄中央，比其他赤炎草高出半头，叶片更加饱满赤红，根系周围的土壤温度明显更高。她在这株草旁边松土、除虫，然后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按在它旁边的土壤上。
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赤炎草只是一株植物，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有最原始的生命本能。翟月的精神力像一团雾气，在它周围飘荡，却无法渗透进去。
她想起系统说的“感受其生命韵律”。
生命韵律……不是思想，不是意识，而是生命本身跳动的节奏。就像心跳，就像呼吸，就像草木生长时细胞分裂的细微声响。
翟月调整了方式。她不再试图“沟通”，而是“倾听”。精神力像水一样铺开，包裹住那株赤炎草，感受它叶片在风中微微颤动的频率，感受它根系吸收水分和灵气时细微的蠕动，感受它体内火属性能量流动的轨迹……
很微弱，很模糊，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东西。
但确实存在。
【百草之息任务进度：1/10。】
系统提示音响起。
翟月睁开眼睛，看着那株赤炎草。它依然静静立在那里，但在她眼中，它已经不再是一株普通的草——她能感觉到它的“渴求”（需要更多火属性灵气），能感觉到它的“不适”（叶片背面有一只铁甲虫正在啃食），能感觉到它的“生长”（正在努力抽出新的嫩叶）。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伸手，用竹签挑掉那只铁甲虫。赤炎草的叶片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翟月的生活进入了固定的节奏。
天未亮起床，喝一碗稀粥，然后去赤炎草田劳作。上午松土，下午除虫，傍晚继续松土。她每天都会花一个时辰在那株赤炎草旁边，用精神力感受它的生命韵律。随着次数增加，她的感知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赤炎草体内能量流动时发出的、类似溪水潺潺的细微声响。
混沌之气的运用也越来越熟练。她发现，用混沌之气辅助松土，不仅能提升效率，还能让土壤变得更加松软透气——混沌之气似乎能中和土壤中过于霸道的火属性，让赤炎草的生长环境更加平衡。而那些被她松过土的赤炎草，长势明显比其他区域更好。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暗喜。
如果她能掌握这种能力，或许能在百草园里获得一些特权——比如，被分配到更轻松的工作，或者获得更多的食物配额。
但她也更加小心。
刘管事每天都会在园子里巡视，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但翟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经常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当她蹲在那株赤炎草旁边“发呆”时，刘管事的脚步总会放慢一些。
他在观察她。
第七日傍晚。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翟月完成了今天的松土定量，蹲在那株赤炎草旁边，完成了第十次精神沟通。
这一次，她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看”到了赤炎草体内火属性能量的完整流动路径：从根系吸收土壤中的灵气，经过茎秆的提炼，输送到每一片叶片，在叶片中进行光合作用（虽然灵草的光合作用和普通植物不同），然后将精纯的能量储存到根系深处，用于生长和繁殖。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株赤炎草已经接近成熟期，根系深处正在酝酿一颗细小的种子。
【百草之息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150文明点，《基础灵植辨识》。】
大量关于灵植的知识涌入翟月脑海：常见低阶灵草的形态特征、生长习性、培育要点、病虫害防治、药性药理……这些知识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记忆里，让她瞬间从一个对灵植一窍不通的外行，变成了理论知识丰富的“灵植夫”。
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系统发布这个任务，不仅是为了让她获得灵植知识，更是为了让她通过沟通灵草，锻炼精神力的精细控制能力。而精神力的提升，对于后续修炼、对于掌控混沌之气，都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连续七天的重体力劳作，加上伤势未愈，她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清醒，脑海中那些新获得的知识正在自动整理、归类，让她对眼前这片赤炎草田有了全新的认识。
比如，她现在已经知道，铁甲虫最怕一种叫“寒烟草”的灵草散发的气味。如果能在赤炎草田周围种上一圈寒烟草，虫害至少能减少七成。
又比如，赤炎草虽然喜火，但土壤火属性太强反而会抑制生长。最佳比例是七分火属性矿石粉末，三分普通灵土。而眼前这片田，明显火属性超标了。
但这些知识暂时用不上。
她现在只是个囚徒，没有资格对百草园的种植方案指手画脚。
翟月拖着疲惫的身体，朝西墙根的草棚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园子里其他杂役也陆续收工，默默走向各自的住处。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园子里回荡。
走到草棚前，翟月停下脚步。
草棚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但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她推开门。
刘管事站在草棚中央，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通体莹白，瓶身上刻着简单的纹路。瓶口用软木塞封着，透过半透明的瓶壁，能看到里面装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翟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她藏在床底的地龙精血。
她藏得很小心——用一块破布包着，塞在床板下的缝隙里，上面还压了几块石头。她以为万无一失。
但此刻，玉瓶就在刘管事手里。
刘管事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深水。他举起玉瓶，对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然后看向翟月，声音沙哑：
“铁甲地龙的精血，纯度尚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一个杂役，怎么来的？”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后山的小路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偶尔探出的嶙峋怪石。两名杂役院执事一前一后押着翟月，脚步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翟月背着那个破旧的布包袱，肋部的伤口随着每一步走动传来隐隐的刺痛，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路的尽头，雾气渐渐稀薄，一片开阔的园圃出现在视野中。
百草园。
园子占地约莫百亩，被一道低矮的石墙围着，墙头上爬满了青苔。园内划分成数十个规整的方块，不同颜色的灵草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灵草特有的辛辣味。这里的灵气确实比杂役院浓郁一些，翟月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微弱的酥麻感——那是灵气在自发渗入身体，虽然对于没有灵根的她来说，这种渗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园子入口处有一间简陋的木屋，屋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身材干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裤脚挽到小腿，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他背着手站在那里，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但偶尔瞥过来时，眼底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刘管事。”一名执事上前行礼，“人带来了。这是戒律堂的判决玉简。”
刘管事接过玉简，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玉简表面，目光落在翟月身上。那目光很冷，像在打量一件工具，或者一块需要处理的石头。他看了几秒钟，什么也没问，只是将玉简收进怀里，朝园子深处指了指。
“东边第三块田，赤炎草。每日除虫三十株，松土半亩。日落前完成定量，完不成没饭吃。”他的声音沙哑，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住处是西墙根那间草棚。园内规矩：不得离开园圃范围，不得私藏灵草，不得与其他杂役串通。违反任何一条，鞭三十，逐出宗门。”
说完这些，他转身走向木屋，不再看翟月一眼。
两名执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对翟月说：“好自为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翟月站在原地，看着刘管事走进木屋关上门，看着园子里已经开始劳作的几个杂役——他们穿着和她一样的粗布衣服，低着头在田垄间忙碌，没有人抬头看她，没有人说话，整个园子安静得只有风吹过灵草叶片的沙沙声。
她深吸一口气，背着包袱走向西墙根。
那确实是一间草棚，用竹竿和茅草搭成，四面漏风，里面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一张歪腿的破桌子。翟月将包袱放在床上，摸了摸肋部的伤口——还好，没有裂开。她走出草棚，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东边走去。
赤炎草田在园子东侧，占地约两亩。还未走近，翟月就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片田的土壤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干燥龟裂，踩上去硬邦邦的。田里种植的赤炎草约莫半尺高，叶片狭长，边缘呈锯齿状，通体赤红，在阳光下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翟月蹲下身，仔细观察。
赤炎草性喜火，需要干燥炎热的环境，所以这片田的土壤被特殊处理过，掺入了火属性的矿石粉末。但也正因为如此，土壤异常坚硬，松土的难度极大。而虫害……
她看到一株赤炎草的叶片背面，趴着几只指甲盖大小的甲虫。甲虫外壳漆黑，泛着金属光泽，口器尖锐，正在啃食叶片。铁甲虫，系统之前提过。这种虫子外壳坚硬，普通工具很难砸碎，而且繁殖速度快，是赤炎草的主要害虫。
翟月从田边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和一个小竹篓——那是分配给她的工具。锄头很沉，木柄粗糙，握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她走到田垄边，开始第一项工作：松土。
锄头砸在暗红色的土壤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只刨起薄薄的一层土。反震力顺着木柄传到手臂，震得她伤口一阵抽痛。翟月咬紧牙关，再次举起锄头。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空气中弥漫着赤炎草特有的辛辣气味，混合着土壤被翻起后散发的焦土味。她能听见锄头砸地的闷响，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的痒意，能尝到嘴唇上咸涩的汗味。
半个时辰后，她只松了不到十分之一亩地，双手已经磨出了水泡。
而除虫的任务更麻烦。铁甲虫外壳坚硬，需要用特制的竹签从叶片背面挑下来，然后扔进竹篓里。翟月试了几次，竹签戳在甲虫背上，只能留下一个白点，甲虫受惊后还会快速爬走。她不得不更加小心，用竹签尖端撬开甲虫的腹节缝隙，才能将其挑落。
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毒辣地照在背上。园子里其他杂役都在默默劳作，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偷懒，整个园子只有工具与土壤碰撞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翟月抹了把汗，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赤炎草田。
这样下去，别说完成定量，就是干到天黑也松不完半亩地。而完不成定量，就没有饭吃——在伤势未愈、体力透支的情况下，没有食物补充，她撑不过三天。
必须想办法。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体内。
那团深蓝色的混沌之气在丹田处缓缓旋转，比之前壮大了近一倍，颜色也更加深邃。翟月尝试着引导出一丝，让这丝气流顺着经脉流向手臂。很微弱的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当她再次握住锄头时，感觉发生了变化。
锄头似乎变轻了。
不，不是锄头变轻，而是她的力量控制更精准了。混沌之气在手臂肌肉中流转，让她能更有效地调动每一分力气。她举起锄头，砸下——
“噗。”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锄头刃部嵌入土壤更深，刨起的土块也更大。反震力依然存在，但被混沌之气缓冲了大半，传到手臂时已经变得柔和。
有效！
翟月眼睛一亮，继续尝试。
她控制着那一丝混沌之气在双臂间循环，每一次挥锄都更加省力，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而且，在混沌之气流转时，她还能隐约感觉到脚下土壤中蕴含的微弱火属性灵气——那是赤炎草生长所需的能量，像一条条细小的暖流在土壤深处流淌。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动。
她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土壤上，闭上眼睛，全力感知。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和坚硬。但渐渐地，在混沌之气的辅助下，她“看”到了——土壤深处，无数细如发丝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那是火属性灵气的流动轨迹。而在这些光点之间，赤炎草的根系像一张红色的网，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光点。
更让她惊讶的是，她能隐约感觉到每一株赤炎草的“状态”。
有的生机旺盛，根系吸收灵气的速度很快；有的略显萎靡，可能是虫害或营养不良；还有几株特别强壮，根系粗壮，叶片饱满，周围的火属性灵气几乎被它独占……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接触灵植，触发环境任务。】
【任务发布：百草之息】
【任务要求：连续十日，在照料赤炎草时，尝试用精神力沟通一株长势最好的赤炎草，感受其生命韵律。】
【任务奖励：150文明点，《基础灵植辨识》】
【是否接受？】
翟月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片赤炎草田。
沟通灵草？
感受生命韵律？
这听起来很玄，但系统不会发布无意义的任务。而且，刚才她确实感知到了赤炎草的“状态”，虽然很模糊，但那或许就是沟通的开始。
“接受。”
【任务已接受。倒计时：十日。当前进度：0/10。】
翟月站起身，重新拿起锄头。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了。她一边松土，一边仔细观察每一株赤炎草的生长状态，寻找那株“长势最好”的。同时，她继续用混沌之气辅助劳作，效率越来越高，到正午时分，她已经松了将近四分之一亩地，除虫也完成了七八株。
午时，园子里响起一阵钟声。
杂役们停下手中的活，默默走向园子中央的一口井。井边放着几个木桶，桶里是浑浊的井水和一些黑乎乎的杂粮饼。每人领一碗水、一块饼，然后蹲在田埂上默默吃完。
翟月也领到了自己的那份。
井水有股土腥味，杂粮饼又硬又糙，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生疼。但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充分咀嚼——这是她今天唯一的一顿饭，必须最大限度吸收营养。
吃饭时，她观察着其他杂役。
园子里大约有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年纪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所有人都低着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不会对视，就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翟月想起刘管事的话：“其他在此劳作的杂役多是犯错被罚。”
看来，这里不仅是灵草种植区，也是宗门的“惩戒所”。被罚到这里的人，要么是犯了小错的低阶弟子，要么是像她这样被怀疑有问题的“危险分子”。在这里，没有人会多管闲事，没有人会建立友谊，每个人都只想熬过刑期，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她不用担心被同僚告密。
下午的劳作继续。
翟月找到了那株“长势最好”的赤炎草。它位于田垄中央，比其他赤炎草高出半头，叶片更加饱满赤红，根系周围的土壤温度明显更高。她在这株草旁边松土、除虫，然后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按在它旁边的土壤上。
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赤炎草只是一株植物，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有最原始的生命本能。翟月的精神力像一团雾气，在它周围飘荡，却无法渗透进去。
她想起系统说的“感受其生命韵律”。
生命韵律……不是思想，不是意识，而是生命本身跳动的节奏。就像心跳，就像呼吸，就像草木生长时细胞分裂的细微声响。
翟月调整了方式。她不再试图“沟通”，而是“倾听”。精神力像水一样铺开，包裹住那株赤炎草，感受它叶片在风中微微颤动的频率，感受它根系吸收水分和灵气时细微的蠕动，感受它体内火属性能量流动的轨迹……
很微弱，很模糊，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东西。
但确实存在。
【百草之息任务进度：1/10。】
系统提示音响起。
翟月睁开眼睛，看着那株赤炎草。它依然静静立在那里，但在她眼中，它已经不再是一株普通的草——她能感觉到它的“渴求”（需要更多火属性灵气），能感觉到它的“不适”（叶片背面有一只铁甲虫正在啃食），能感觉到它的“生长”（正在努力抽出新的嫩叶）。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伸手，用竹签挑掉那只铁甲虫。赤炎草的叶片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翟月的生活进入了固定的节奏。
天未亮起床，喝一碗稀粥，然后去赤炎草田劳作。上午松土，下午除虫，傍晚继续松土。她每天都会花一个时辰在那株赤炎草旁边，用精神力感受它的生命韵律。随着次数增加，她的感知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赤炎草体内能量流动时发出的、类似溪水潺潺的细微声响。
混沌之气的运用也越来越熟练。她发现，用混沌之气辅助松土，不仅能提升效率，还能让土壤变得更加松软透气——混沌之气似乎能中和土壤中过于霸道的火属性，让赤炎草的生长环境更加平衡。而那些被她松过土的赤炎草，长势明显比其他区域更好。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暗喜。
如果她能掌握这种能力，或许能在百草园里获得一些特权——比如，被分配到更轻松的工作，或者获得更多的食物配额。
但她也更加小心。
刘管事每天都会在园子里巡视，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但翟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经常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当她蹲在那株赤炎草旁边“发呆”时，刘管事的脚步总会放慢一些。
他在观察她。
第七日傍晚。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翟月完成了今天的松土定量，蹲在那株赤炎草旁边，完成了第十次精神沟通。
这一次，她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看”到了赤炎草体内火属性能量的完整流动路径：从根系吸收土壤中的灵气，经过茎秆的提炼，输送到每一片叶片，在叶片中进行光合作用（虽然灵草的光合作用和普通植物不同），然后将精纯的能量储存到根系深处，用于生长和繁殖。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株赤炎草已经接近成熟期，根系深处正在酝酿一颗细小的种子。
【百草之息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150文明点，《基础灵植辨识》。】
大量关于灵植的知识涌入翟月脑海：常见低阶灵草的形态特征、生长习性、培育要点、病虫害防治、药性药理……这些知识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记忆里，让她瞬间从一个对灵植一窍不通的外行，变成了理论知识丰富的“灵植夫”。
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系统发布这个任务，不仅是为了让她获得灵植知识，更是为了让她通过沟通灵草，锻炼精神力的精细控制能力。而精神力的提升，对于后续修炼、对于掌控混沌之气，都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连续七天的重体力劳作，加上伤势未愈，她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清醒，脑海中那些新获得的知识正在自动整理、归类，让她对眼前这片赤炎草田有了全新的认识。
比如，她现在已经知道，铁甲虫最怕一种叫“寒烟草”的灵草散发的气味。如果能在赤炎草田周围种上一圈寒烟草，虫害至少能减少七成。
又比如，赤炎草虽然喜火，但土壤火属性太强反而会抑制生长。最佳比例是七分火属性矿石粉末，三分普通灵土。而眼前这片田，明显火属性超标了。
但这些知识暂时用不上。
她现在只是个囚徒，没有资格对百草园的种植方案指手画脚。
翟月拖着疲惫的身体，朝西墙根的草棚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园子里其他杂役也陆续收工，默默走向各自的住处。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园子里回荡。
走到草棚前，翟月停下脚步。
草棚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但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她推开门。
刘管事站在草棚中央，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通体莹白，瓶身上刻着简单的纹路。瓶口用软木塞封着，透过半透明的瓶壁，能看到里面装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翟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她藏在床底的地龙精血。
她藏得很小心——用一块破布包着，塞在床板下的缝隙里，上面还压了几块石头。她以为万无一失。
但此刻，玉瓶就在刘管事手里。
刘管事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深水。他举起玉瓶，对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然后看向翟月，声音沙哑：
“铁甲地龙的精血，纯度尚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一个杂役，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