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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手男子的脚步停在十步之外。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雾气在他身边缓缓流动，将他灰色的身影衬得更加模糊。翟月能看清他手指间飞镖的细节——镖身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毒。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巨石，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翟月屏住呼吸，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黑铁短剑的剑柄已被汗水浸湿。男子缓缓抬起手，飞镖在指尖转动，发出细微的破空声。他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距离缩短到八步。七步。翟月的手指收紧，肌肉绷紧如弓弦。
六步。
男子忽然停下。
他的鼻子又抽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定巨石。翟月能感觉到，那目光穿透了岩石的阴影，落在了她的身上。他发现了。
“出来。”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冬日里冻裂的石头，“我知道你在后面。”
翟月没有动。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三名护卫，都是炼气四、五层的修为，配合默契，已经锁定了她藏身的大致范围，正在缓缓逼近。硬拼？绝无胜算。她虽然肉身经过混沌之气淬炼，达到凡阶巅峰，但终究没有灵力，无法施展法术，无法御使法器。面对三名炼气期修士的围攻，正面交锋只有死路一条。
跑？更不可能。雾气虽然浓，但对方已经发现了她的位置，只要一声呼喊，另外两人就会立刻合围。这片岩壁区域地形复杂，但出口只有两个方向，都已经被封死。
怎么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墨渊。
那个神秘的书生，在分别前曾塞给她一个小包裹，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她当时没有细看，只是随手收进了怀里。现在想来，墨渊精通上古阵法，那包裹里很可能就是……
翟月的手缓缓探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巴掌大小的圆盘，还有几面薄薄的、边缘锋利的小旗。她心中一动，将东西轻轻取出，借着巨石的阴影遮掩，低头看去。
圆盘是青铜材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像某种活物在缓缓流动。小旗共有四面，旗面是某种兽皮制成，旗杆则是细长的黑铁，每面旗上都绣着一个不同的古篆字——翟月只认得其中一个，是“雾”字。
迷踪幻雾阵。
墨渊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此阵盘是我早年仿制上古‘九幽迷魂阵’的简化版，虽威力不及原阵万一，但胜在布置简单。只需将阵盘置于中央，四面阵旗按东南西北方位插下，注入灵力即可激发。阵法生效后，会在方圆三十丈内生成迷幻雾气，干扰敌人感知，遮蔽身形。但切记，此阵需要持续消耗灵力维持，以你现在的状态……”
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灵力。
但墨渊还说过另一句话：“若遇绝境，无灵力可用，可尝试以精血为引。精血乃生命本源，蕴含先天之气，可短暂替代灵力激发阵法。但此法代价极大，一滴精血需耗费百日寿元，且会令你元气大伤，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翟月的手指握紧了阵盘。
代价？寿元？元气？
她现在考虑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空手男子又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五步。他已经完全确定了巨石后有人，手中的飞镖抬起，对准了巨石的方向。“我数三声，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
翟月深吸一口气。
她的左手迅速动作，将四面阵旗分别握在指间。右手握着阵盘，混沌之气在体内疯狂运转，汇聚到舌尖。
“二。”
就是现在！
翟月猛地从巨石后窜出，不是向前，而是向侧后方翻滚。她的动作快如猎豹，在翻滚的同时，左手四指连弹，四面阵旗化作四道黑光，分别射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东面插进一块岩石的裂缝，西面钉入一棵枯树的树干，南面落在草丛深处，北面则精准地嵌入一道石缝。
阵盘被她用力按在地面。
“三！”
空手男子的飞镖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直射翟月刚才藏身的位置。“噗”的一声，飞镖深深没入巨石，石屑飞溅。但翟月已经不在那里了。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冷笑：“垂死挣扎。”
他正要招呼另外两人，却忽然发现，周围的雾气变了。
原本只是山谷中自然弥漫的白色雾气，此刻却开始翻滚、涌动，像有了生命一般。雾气变得浓稠，颜色也从白色转为淡淡的青色，视线迅速模糊。三丈外的景物已经看不清楚，五丈外完全是一片混沌。
“怎么回事？”持刀男子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小心！那贱人用了手段！”空手男子喝道，同时迅速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但他的脚步刚动，就发现方向感开始混乱。明明记得巨石在正前方，可走了几步，巨石却出现在左侧。周围的岩石、树木，在雾气中扭曲变形，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翟月单膝跪在阵盘旁，脸色苍白。
她咬破了舌尖。
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带着铁锈般的味道。她强忍着剧痛，将那一滴精血逼出，滴落在阵盘中央的符文上。精血是暗红色的，在接触到符文的瞬间，像水滴落入滚油，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阵盘上的所有符文同时亮起，青色的光芒暴涨，将周围三丈照得一片通明。
光芒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收敛。
但阵法，已经激活了。
翟月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雾气建立了某种奇妙的联系。她“看”得到雾气中三个护卫的位置，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而对方，却完全失去了她的踪迹。
代价随之而来。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从骨髓深处涌出，像有无数根针在刺扎她的五脏六腑。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传来酸软无力的感觉。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响起：
【警告：宿主消耗本源精血，寿元减少一百日。当前状态：元气大伤，全属性临时下降30%，持续十二时辰。】
一百日寿元。
翟月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如果今天死在这里，别说一百日，剩下的所有寿元都没有意义。她缓缓站起身，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雾气中，三名护卫已经背靠背聚在一起。
“是阵法！”握短矛的男子低吼道，“我在家族典籍里见过类似的描述，这是迷幻类阵法！”
“怎么可能？”持刀男子难以置信，“她一个灵根被废的废物，怎么可能布阵？而且这阵法……至少需要炼气后期的灵力才能激发！”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空手男子打断他们，“阵法范围不大，我们三人合力，以力破巧！老二，用你的‘狂风术’！”
“好！”
握短矛的男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炼气四层的灵力在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淡青色的气旋。气旋迅速扩大，化作一股狂风，向四周席卷而去。
狂风所过之处，雾气被吹散了一些。
但仅仅是一瞬。
雾气像有生命一般，被吹散后立刻重新凝聚，甚至更加浓稠。狂风术的效果微乎其微。
“不行！”握短矛的男子脸色难看，“这雾气不是普通的雾，里面有阵法之力加持，我的法术破不开！”
持刀男子眼中闪过狠色：“那就硬闯！我们三人一起，朝一个方向冲，总能冲出阵法范围！”
“等等。”空手男子忽然抬手，“你们听。”
三人屏息凝神。
雾气中，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飘忽，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在前，时而在后。像幽灵在雾气中游走，完全无法判断具体位置。
“她在戏弄我们。”持刀男子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冷静。”空手男子低声道，“她布下阵法，必然要维持阵法运转。以她的状态，撑不了多久。我们只要守住阵型，等她力竭，阵法自破。”
“可是……”
“没有可是！”空手男子喝道，“别忘了少爷的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天若是让她跑了，我们三个都得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另外两人心中的慌乱。是啊，林傲天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任务失败的下场，比死更可怕。
三人重新镇定下来，背靠背站成三角阵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雾气。
翟月在雾气中缓缓移动。
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虽然因为精血损耗而变得滞涩，但依然让她保持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她能“看”到三十丈内的一切——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雾气是她的延伸，是她的触角。
她首先锁定了东南方向的那名护卫。
握短矛的男子，炼气四层，在三人中实力最弱。刚才施展狂风术消耗了不少灵力，此刻呼吸有些急促，握矛的手微微颤抖。
就是他了。
翟月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向那个方向。
距离在缩短。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林家特有的香料味，混合着汗水和恐惧的气息。她能听到对方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像一面被敲响的小鼓。
三步。
翟月停下了。
她缓缓抽出黑铁短剑。剑身冰凉，在雾气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她调整呼吸，将体内剩余的混沌之气全部凝聚到右手。手臂的肌肉绷紧，每一根纤维都蓄满了力量。
然后，她动了。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雾气中窜出，直扑那名护卫的后心。
护卫感觉到了危险。
炼气期修士的灵觉让他汗毛倒竖，他猛地转身，短矛横扫，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但太晚了。
翟月的速度比他快。
短剑刺出的角度刁钻而狠辣，避开了矛锋，从肋下的空当钻入，精准地刺向心脏。护卫想要格挡，但手臂刚抬起一半，剑尖已经触及皮肤。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雾气中格外清晰。
护卫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他低下头，看到一截黑色的剑尖从自己胸口透出，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翟月手腕一拧，短剑在心脏中搅动半圈，然后猛地抽出。
鲜血喷涌而出，在雾气中绽开一朵凄艳的红花。
护卫的身体软软倒下，短矛脱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到死都不明白，一个灵根被废的废物，怎么可能一击杀死炼气四层的自己。
翟月没有停留。
她抽剑后退，身形再次隐入雾气，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老二！”
“怎么回事？！”
另外两名护卫听到动静，同时惊呼。他们只听到一声闷响，然后就看到同伴倒下的身影。雾气太浓，他们甚至没看清翟月是怎么出手的。
“小心！她杀了老二！”持刀男子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两人迅速靠拢，背对背站立，手中的武器握得死紧。他们的目光在雾气中疯狂扫视，但除了翻滚的青色雾气，什么也看不到。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开始啃噬他们的心脏。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废物，而是一个在绝境中爆发出恐怖力量的猎人。
而他们，才是猎物。
“阵法……这阵法有古怪！”空手男子嘶声道，“她能看见我们，我们看不见她！”
“怎么办？”持刀男子的声音已经有些慌乱。
“冲出去！必须冲出去！”空手男子咬牙，“跟我来，朝一个方向，全力冲刺！”
两人不再犹豫，选定一个方向，发足狂奔。
但阵法之中，方向早已混乱。
他们跑了十几步，却发现又回到了原地——地上躺着同伴的尸体，鲜血还在缓缓流淌，染红了一片碎石。
“鬼打墙……”持刀男子的脸色惨白。
空手男子眼中闪过绝望，但随即被疯狂取代。“既然出不去，那就毁了这阵法！用爆裂符！把所有爆裂符都用了！”
“可是爆裂符威力太大，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们也会被波及……”
“管不了那么多了！”空手男子吼道，“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她一个个杀光！用符！”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黄色的符纸，每张符纸上都画着复杂的红色符文。这是林家配发给护卫的保命符箓，每一张都相当于炼气五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持刀男子一咬牙，也掏出了自己的爆裂符。
两人同时将符箓激发，向四周胡乱掷出。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雾气中响起。
火光冲天，气浪翻滚，碎石和泥土被炸得四处飞溅。阵法内的雾气被爆炸的冲击波搅得一片混乱，青色和白色混杂，视线更加模糊。
翟月伏在一块岩石后，爆炸的气浪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几块碎石砸在她的背上，传来阵阵疼痛。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阵法在颤抖。
她能感觉到，阵盘传来的联系正在减弱。爆裂符的威力虽然被雾气分散了大半，但连续不断的冲击，依然对阵法造成了损伤。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撑半炷香时间，阵法就会崩溃。
必须速战速决。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虚弱和疼痛，再次融入雾气。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那个空手男子。
炼气五层，三人中的头目，经验最丰富，也最危险。但此刻，他因为连续使用爆裂符，灵力消耗巨大，呼吸粗重，注意力也集中在观察爆炸效果上。
机会。
翟月像幽灵一样，从侧面接近。
距离五步时，空手男子忽然警觉，猛地转头。
四目相对。
翟月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随即化为狰狞的杀意。
“找到你了！”空手男子厉喝，双手连挥，三枚淬毒飞镖呈品字形射出，封死了翟月所有闪避的空间。
但翟月根本没有闪避。
她迎着飞镖冲了上去。
第一枚飞镖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第二枚飞镖射中她的左肩，入肉半寸，剧痛传来，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第三枚飞镖，她直接用短剑格开，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三步。
空手男子没想到翟月会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打法，仓促间想要后退，但翟月的速度更快。
短剑刺出。
直取咽喉。
男子勉强侧身，剑尖擦着脖子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喷涌，他闷哼一声，右手并指如刀，带着淡青色的灵力光芒，狠狠劈向翟月的太阳穴。
这一击若是打实，足以让翟月颅骨碎裂。
但翟月仿佛早有预料，身体一矮，短剑上撩，削向对方的手腕。
“嗤啦——”
衣袖破裂，皮肉翻开。
男子吃痛收手，翟月趁机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这一脚凝聚了全身的力量，混沌之气在脚底爆发，男子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老大！”持刀男子惊呼，想要冲过来救援。
但翟月已经转身，面对着他。
她的脸上沾着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粗布衣衫。但她的眼神，却冰冷得让人心悸。
“轮到你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雾气中，清晰得可怕。
持刀男子握刀的手在颤抖。
他看到了同伴的尸体，看到了老大重伤倒地，看到了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少女。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他。
“怪物……你是怪物！”他嘶声喊道，转身就跑。
但没跑几步，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阵法的边界。
他疯狂地挥刀劈砍，刀锋与阵法屏障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火星四溅。但阵法虽然摇摇欲坠，却依然没有破碎。
翟月缓缓走向他。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持刀男子转过身，背靠着阵法屏障，眼中充满了绝望。“别……别杀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林傲天在哪里？”翟月问。
“在……在宗门……他让我们在这里埋伏，说你会来采药……”男子语无伦次，“他还说……说如果你死了，就把尸体带回去，他要亲自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死透了……”男子颤抖着说，“他说……你的血脉有古怪，必须彻底毁掉……”
翟月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
林傲天不仅想杀她，还想彻底抹去她存在的痕迹。她的血脉，她的秘密，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她问。
“只有少爷……和清影小姐……”男子急忙道，“少爷说这件事必须保密，连家族里都不能说……”
苏清影。
翟月握紧了剑柄。
好，很好。这对狗男女，一个都跑不了。
“我……我都告诉你了……”男子哀求道，“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立刻离开青云宗，再也不回来……”
翟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息之后，短剑刺出。
精准地刺入心脏。
男子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翟月真的会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口血沫，身体软软滑倒。
翟月抽回剑，转身看向那个空手男子。
男子靠在岩石上，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看到翟月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他嘶声道，“我是林家护卫队长……杀了我，林家不会放过你……”
“林家？”翟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傲天派你们来杀我的时候，就没想过你们会死吗？”
男子语塞。
“放心。”翟月缓缓举起短剑，“林傲天，苏清影，还有林家……他们一个都跑不了。而你，只是第一个。”
剑光落下。
鲜血溅在岩石上，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翟月站在原地，看着三具尸体，看着周围逐渐淡去的雾气。阵法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阵盘上的符文彻底黯淡。迷踪幻雾阵，终于到了极限。
她弯下腰，从三名护卫身上搜刮战利品。
一些下品灵石，总共八十七块。几瓶疗伤丹药，品质一般。那叠爆裂符还剩下三张。空手男子的淬毒飞镖有十二枚。持刀男子的厚背砍刀和握短矛男子的短矛，都是低阶法器，虽然她用不了，但可以卖掉换钱。
最重要的，是三块身份令牌。
青铜材质，正面刻着“林”字，背面是每个人的名字和编号。这是林家护卫的身份证明，也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罪证。
翟月将令牌收好，又将三具尸体拖到一处隐蔽的石缝，用碎石和枯叶草草掩埋。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飞镖上的毒素开始发作，伤口周围传来麻木和刺痛。脸颊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般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靠着一块岩石坐下，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倒出两粒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勉强压制住伤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雾气散尽后露出的天空。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像极了刚才喷洒的鲜血。
翟月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战斗结束。击杀炼气四层修士x1，炼气五层修士x2。获得文明点：150点。当前文明点：880点。】
【首次完成越级反杀，达成隐藏成就“绝境逆袭”。奖励：特殊道具“血战印记”x1（佩戴后，在生死搏杀中临时提升战斗直觉20%，持续一炷香时间，冷却十二时辰）。】
【检测到宿主伤势严重，元气大损。建议立即使用文明点兑换疗伤丹药。商城推荐：“小还丹”（下品灵丹，可快速治愈内外伤，恢复部分元气，售价200文明点）。】
翟月没有立刻兑换。
她需要先离开这里。
战斗的动静虽然被阵法遮掩了大半，但爆裂符的爆炸声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山谷中其他修士或妖兽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她挣扎着站起身，将搜刮来的战利品打包，背在肩上。然后走到之前藏匿玉盒的地方，将装有十五株星纹草的玉盒小心取出，检查无误后，重新收好。
最后，她看了一眼那处掩埋尸体的石缝。
三个炼气期修士，就这样死了。
死在一个他们眼中的“废物”手里。
翟月转身，拖着疲惫而伤痛的身体，向山谷外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柄染血的剑，刺向远方的黑暗。
空手男子的脚步停在十步之外。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雾气在他身边缓缓流动，将他灰色的身影衬得更加模糊。翟月能看清他手指间飞镖的细节——镖身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毒。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巨石，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翟月屏住呼吸，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黑铁短剑的剑柄已被汗水浸湿。男子缓缓抬起手，飞镖在指尖转动，发出细微的破空声。他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距离缩短到八步。七步。翟月的手指收紧，肌肉绷紧如弓弦。
六步。
男子忽然停下。
他的鼻子又抽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定巨石。翟月能感觉到，那目光穿透了岩石的阴影，落在了她的身上。他发现了。
“出来。”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冬日里冻裂的石头，“我知道你在后面。”
翟月没有动。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三名护卫，都是炼气四、五层的修为，配合默契，已经锁定了她藏身的大致范围，正在缓缓逼近。硬拼？绝无胜算。她虽然肉身经过混沌之气淬炼，达到凡阶巅峰，但终究没有灵力，无法施展法术，无法御使法器。面对三名炼气期修士的围攻，正面交锋只有死路一条。
跑？更不可能。雾气虽然浓，但对方已经发现了她的位置，只要一声呼喊，另外两人就会立刻合围。这片岩壁区域地形复杂，但出口只有两个方向，都已经被封死。
怎么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墨渊。
那个神秘的书生，在分别前曾塞给她一个小包裹，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她当时没有细看，只是随手收进了怀里。现在想来，墨渊精通上古阵法，那包裹里很可能就是……
翟月的手缓缓探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巴掌大小的圆盘，还有几面薄薄的、边缘锋利的小旗。她心中一动，将东西轻轻取出，借着巨石的阴影遮掩，低头看去。
圆盘是青铜材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像某种活物在缓缓流动。小旗共有四面，旗面是某种兽皮制成，旗杆则是细长的黑铁，每面旗上都绣着一个不同的古篆字——翟月只认得其中一个，是“雾”字。
迷踪幻雾阵。
墨渊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此阵盘是我早年仿制上古‘九幽迷魂阵’的简化版，虽威力不及原阵万一，但胜在布置简单。只需将阵盘置于中央，四面阵旗按东南西北方位插下，注入灵力即可激发。阵法生效后，会在方圆三十丈内生成迷幻雾气，干扰敌人感知，遮蔽身形。但切记，此阵需要持续消耗灵力维持，以你现在的状态……”
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灵力。
但墨渊还说过另一句话：“若遇绝境，无灵力可用，可尝试以精血为引。精血乃生命本源，蕴含先天之气，可短暂替代灵力激发阵法。但此法代价极大，一滴精血需耗费百日寿元，且会令你元气大伤，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翟月的手指握紧了阵盘。
代价？寿元？元气？
她现在考虑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空手男子又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五步。他已经完全确定了巨石后有人，手中的飞镖抬起，对准了巨石的方向。“我数三声，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
翟月深吸一口气。
她的左手迅速动作，将四面阵旗分别握在指间。右手握着阵盘，混沌之气在体内疯狂运转，汇聚到舌尖。
“二。”
就是现在！
翟月猛地从巨石后窜出，不是向前，而是向侧后方翻滚。她的动作快如猎豹，在翻滚的同时，左手四指连弹，四面阵旗化作四道黑光，分别射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东面插进一块岩石的裂缝，西面钉入一棵枯树的树干，南面落在草丛深处，北面则精准地嵌入一道石缝。
阵盘被她用力按在地面。
“三！”
空手男子的飞镖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直射翟月刚才藏身的位置。“噗”的一声，飞镖深深没入巨石，石屑飞溅。但翟月已经不在那里了。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冷笑：“垂死挣扎。”
他正要招呼另外两人，却忽然发现，周围的雾气变了。
原本只是山谷中自然弥漫的白色雾气，此刻却开始翻滚、涌动，像有了生命一般。雾气变得浓稠，颜色也从白色转为淡淡的青色，视线迅速模糊。三丈外的景物已经看不清楚，五丈外完全是一片混沌。
“怎么回事？”持刀男子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小心！那贱人用了手段！”空手男子喝道，同时迅速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但他的脚步刚动，就发现方向感开始混乱。明明记得巨石在正前方，可走了几步，巨石却出现在左侧。周围的岩石、树木，在雾气中扭曲变形，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翟月单膝跪在阵盘旁，脸色苍白。
她咬破了舌尖。
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带着铁锈般的味道。她强忍着剧痛，将那一滴精血逼出，滴落在阵盘中央的符文上。精血是暗红色的，在接触到符文的瞬间，像水滴落入滚油，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阵盘上的所有符文同时亮起，青色的光芒暴涨，将周围三丈照得一片通明。
光芒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收敛。
但阵法，已经激活了。
翟月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雾气建立了某种奇妙的联系。她“看”得到雾气中三个护卫的位置，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而对方，却完全失去了她的踪迹。
代价随之而来。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从骨髓深处涌出，像有无数根针在刺扎她的五脏六腑。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传来酸软无力的感觉。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响起：
【警告：宿主消耗本源精血，寿元减少一百日。当前状态：元气大伤，全属性临时下降30%，持续十二时辰。】
一百日寿元。
翟月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如果今天死在这里，别说一百日，剩下的所有寿元都没有意义。她缓缓站起身，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雾气中，三名护卫已经背靠背聚在一起。
“是阵法！”握短矛的男子低吼道，“我在家族典籍里见过类似的描述，这是迷幻类阵法！”
“怎么可能？”持刀男子难以置信，“她一个灵根被废的废物，怎么可能布阵？而且这阵法……至少需要炼气后期的灵力才能激发！”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空手男子打断他们，“阵法范围不大，我们三人合力，以力破巧！老二，用你的‘狂风术’！”
“好！”
握短矛的男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炼气四层的灵力在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淡青色的气旋。气旋迅速扩大，化作一股狂风，向四周席卷而去。
狂风所过之处，雾气被吹散了一些。
但仅仅是一瞬。
雾气像有生命一般，被吹散后立刻重新凝聚，甚至更加浓稠。狂风术的效果微乎其微。
“不行！”握短矛的男子脸色难看，“这雾气不是普通的雾，里面有阵法之力加持，我的法术破不开！”
持刀男子眼中闪过狠色：“那就硬闯！我们三人一起，朝一个方向冲，总能冲出阵法范围！”
“等等。”空手男子忽然抬手，“你们听。”
三人屏息凝神。
雾气中，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飘忽，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在前，时而在后。像幽灵在雾气中游走，完全无法判断具体位置。
“她在戏弄我们。”持刀男子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冷静。”空手男子低声道，“她布下阵法，必然要维持阵法运转。以她的状态，撑不了多久。我们只要守住阵型，等她力竭，阵法自破。”
“可是……”
“没有可是！”空手男子喝道，“别忘了少爷的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天若是让她跑了，我们三个都得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另外两人心中的慌乱。是啊，林傲天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任务失败的下场，比死更可怕。
三人重新镇定下来，背靠背站成三角阵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雾气。
翟月在雾气中缓缓移动。
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虽然因为精血损耗而变得滞涩，但依然让她保持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她能“看”到三十丈内的一切——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雾气是她的延伸，是她的触角。
她首先锁定了东南方向的那名护卫。
握短矛的男子，炼气四层，在三人中实力最弱。刚才施展狂风术消耗了不少灵力，此刻呼吸有些急促，握矛的手微微颤抖。
就是他了。
翟月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向那个方向。
距离在缩短。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林家特有的香料味，混合着汗水和恐惧的气息。她能听到对方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像一面被敲响的小鼓。
三步。
翟月停下了。
她缓缓抽出黑铁短剑。剑身冰凉，在雾气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她调整呼吸，将体内剩余的混沌之气全部凝聚到右手。手臂的肌肉绷紧，每一根纤维都蓄满了力量。
然后，她动了。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雾气中窜出，直扑那名护卫的后心。
护卫感觉到了危险。
炼气期修士的灵觉让他汗毛倒竖，他猛地转身，短矛横扫，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但太晚了。
翟月的速度比他快。
短剑刺出的角度刁钻而狠辣，避开了矛锋，从肋下的空当钻入，精准地刺向心脏。护卫想要格挡，但手臂刚抬起一半，剑尖已经触及皮肤。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雾气中格外清晰。
护卫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他低下头，看到一截黑色的剑尖从自己胸口透出，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翟月手腕一拧，短剑在心脏中搅动半圈，然后猛地抽出。
鲜血喷涌而出，在雾气中绽开一朵凄艳的红花。
护卫的身体软软倒下，短矛脱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到死都不明白，一个灵根被废的废物，怎么可能一击杀死炼气四层的自己。
翟月没有停留。
她抽剑后退，身形再次隐入雾气，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老二！”
“怎么回事？！”
另外两名护卫听到动静，同时惊呼。他们只听到一声闷响，然后就看到同伴倒下的身影。雾气太浓，他们甚至没看清翟月是怎么出手的。
“小心！她杀了老二！”持刀男子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两人迅速靠拢，背对背站立，手中的武器握得死紧。他们的目光在雾气中疯狂扫视，但除了翻滚的青色雾气，什么也看不到。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开始啃噬他们的心脏。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废物，而是一个在绝境中爆发出恐怖力量的猎人。
而他们，才是猎物。
“阵法……这阵法有古怪！”空手男子嘶声道，“她能看见我们，我们看不见她！”
“怎么办？”持刀男子的声音已经有些慌乱。
“冲出去！必须冲出去！”空手男子咬牙，“跟我来，朝一个方向，全力冲刺！”
两人不再犹豫，选定一个方向，发足狂奔。
但阵法之中，方向早已混乱。
他们跑了十几步，却发现又回到了原地——地上躺着同伴的尸体，鲜血还在缓缓流淌，染红了一片碎石。
“鬼打墙……”持刀男子的脸色惨白。
空手男子眼中闪过绝望，但随即被疯狂取代。“既然出不去，那就毁了这阵法！用爆裂符！把所有爆裂符都用了！”
“可是爆裂符威力太大，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们也会被波及……”
“管不了那么多了！”空手男子吼道，“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她一个个杀光！用符！”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黄色的符纸，每张符纸上都画着复杂的红色符文。这是林家配发给护卫的保命符箓，每一张都相当于炼气五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持刀男子一咬牙，也掏出了自己的爆裂符。
两人同时将符箓激发，向四周胡乱掷出。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雾气中响起。
火光冲天，气浪翻滚，碎石和泥土被炸得四处飞溅。阵法内的雾气被爆炸的冲击波搅得一片混乱，青色和白色混杂，视线更加模糊。
翟月伏在一块岩石后，爆炸的气浪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几块碎石砸在她的背上，传来阵阵疼痛。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阵法在颤抖。
她能感觉到，阵盘传来的联系正在减弱。爆裂符的威力虽然被雾气分散了大半，但连续不断的冲击，依然对阵法造成了损伤。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撑半炷香时间，阵法就会崩溃。
必须速战速决。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虚弱和疼痛，再次融入雾气。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那个空手男子。
炼气五层，三人中的头目，经验最丰富，也最危险。但此刻，他因为连续使用爆裂符，灵力消耗巨大，呼吸粗重，注意力也集中在观察爆炸效果上。
机会。
翟月像幽灵一样，从侧面接近。
距离五步时，空手男子忽然警觉，猛地转头。
四目相对。
翟月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随即化为狰狞的杀意。
“找到你了！”空手男子厉喝，双手连挥，三枚淬毒飞镖呈品字形射出，封死了翟月所有闪避的空间。
但翟月根本没有闪避。
她迎着飞镖冲了上去。
第一枚飞镖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第二枚飞镖射中她的左肩，入肉半寸，剧痛传来，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第三枚飞镖，她直接用短剑格开，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三步。
空手男子没想到翟月会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打法，仓促间想要后退，但翟月的速度更快。
短剑刺出。
直取咽喉。
男子勉强侧身，剑尖擦着脖子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喷涌，他闷哼一声，右手并指如刀，带着淡青色的灵力光芒，狠狠劈向翟月的太阳穴。
这一击若是打实，足以让翟月颅骨碎裂。
但翟月仿佛早有预料，身体一矮，短剑上撩，削向对方的手腕。
“嗤啦——”
衣袖破裂，皮肉翻开。
男子吃痛收手，翟月趁机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这一脚凝聚了全身的力量，混沌之气在脚底爆发，男子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老大！”持刀男子惊呼，想要冲过来救援。
但翟月已经转身，面对着他。
她的脸上沾着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粗布衣衫。但她的眼神，却冰冷得让人心悸。
“轮到你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雾气中，清晰得可怕。
持刀男子握刀的手在颤抖。
他看到了同伴的尸体，看到了老大重伤倒地，看到了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少女。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他。
“怪物……你是怪物！”他嘶声喊道，转身就跑。
但没跑几步，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阵法的边界。
他疯狂地挥刀劈砍，刀锋与阵法屏障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火星四溅。但阵法虽然摇摇欲坠，却依然没有破碎。
翟月缓缓走向他。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持刀男子转过身，背靠着阵法屏障，眼中充满了绝望。“别……别杀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林傲天在哪里？”翟月问。
“在……在宗门……他让我们在这里埋伏，说你会来采药……”男子语无伦次，“他还说……说如果你死了，就把尸体带回去，他要亲自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死透了……”男子颤抖着说，“他说……你的血脉有古怪，必须彻底毁掉……”
翟月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
林傲天不仅想杀她，还想彻底抹去她存在的痕迹。她的血脉，她的秘密，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她问。
“只有少爷……和清影小姐……”男子急忙道，“少爷说这件事必须保密，连家族里都不能说……”
苏清影。
翟月握紧了剑柄。
好，很好。这对狗男女，一个都跑不了。
“我……我都告诉你了……”男子哀求道，“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立刻离开青云宗，再也不回来……”
翟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息之后，短剑刺出。
精准地刺入心脏。
男子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翟月真的会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口血沫，身体软软滑倒。
翟月抽回剑，转身看向那个空手男子。
男子靠在岩石上，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看到翟月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他嘶声道，“我是林家护卫队长……杀了我，林家不会放过你……”
“林家？”翟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傲天派你们来杀我的时候，就没想过你们会死吗？”
男子语塞。
“放心。”翟月缓缓举起短剑，“林傲天，苏清影，还有林家……他们一个都跑不了。而你，只是第一个。”
剑光落下。
鲜血溅在岩石上，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翟月站在原地，看着三具尸体，看着周围逐渐淡去的雾气。阵法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阵盘上的符文彻底黯淡。迷踪幻雾阵，终于到了极限。
她弯下腰，从三名护卫身上搜刮战利品。
一些下品灵石，总共八十七块。几瓶疗伤丹药，品质一般。那叠爆裂符还剩下三张。空手男子的淬毒飞镖有十二枚。持刀男子的厚背砍刀和握短矛男子的短矛，都是低阶法器，虽然她用不了，但可以卖掉换钱。
最重要的，是三块身份令牌。
青铜材质，正面刻着“林”字，背面是每个人的名字和编号。这是林家护卫的身份证明，也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罪证。
翟月将令牌收好，又将三具尸体拖到一处隐蔽的石缝，用碎石和枯叶草草掩埋。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飞镖上的毒素开始发作，伤口周围传来麻木和刺痛。脸颊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般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靠着一块岩石坐下，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倒出两粒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勉强压制住伤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雾气散尽后露出的天空。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像极了刚才喷洒的鲜血。
翟月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战斗结束。击杀炼气四层修士x1，炼气五层修士x2。获得文明点：150点。当前文明点：880点。】
【首次完成越级反杀，达成隐藏成就“绝境逆袭”。奖励：特殊道具“血战印记”x1（佩戴后，在生死搏杀中临时提升战斗直觉20%，持续一炷香时间，冷却十二时辰）。】
【检测到宿主伤势严重，元气大损。建议立即使用文明点兑换疗伤丹药。商城推荐：“小还丹”（下品灵丹，可快速治愈内外伤，恢复部分元气，售价200文明点）。】
翟月没有立刻兑换。
她需要先离开这里。
战斗的动静虽然被阵法遮掩了大半，但爆裂符的爆炸声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山谷中其他修士或妖兽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她挣扎着站起身，将搜刮来的战利品打包，背在肩上。然后走到之前藏匿玉盒的地方，将装有十五株星纹草的玉盒小心取出，检查无误后，重新收好。
最后，她看了一眼那处掩埋尸体的石缝。
三个炼气期修士，就这样死了。
死在一个他们眼中的“废物”手里。
翟月转身，拖着疲惫而伤痛的身体，向山谷外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柄染血的剑，刺向远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