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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翟月已经踏上了前往后山的路。

    她穿着那身粗布杂役服,腰间挂着黑铁短剑,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几瓶丹药、一些干粮和简易的工具。百草园临时通行令牌在怀里散发着微弱的暖意,黑风洞任务玉简则被她贴身收好。

    山路崎岖,越往后山深处走,植被越是稀疏。

    起初还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偶尔有野兔从草丛中窜出。但随着海拔升高,空气变得稀薄,温度也开始下降。路旁的树木逐渐被嶙峋的怪石取代,石缝间长着一些苔藓和耐寒的蕨类植物。

    翟月的脚步很稳。

    她一边走,一边运转体内的混沌之气。那股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驱散着清晨的寒意,也让她保持着最佳的状态。她的左肩已经完全恢复,青玉续骨膏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现在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她的心并不轻松。

    黑风洞,丙级危险区域。

    这个评级意味着,那里至少存在能威胁炼气中期修士的天然危险或妖物。而她,连灵根都没有,全靠混沌之气和凡阶巅峰的肉身。

    “但必须去。”翟月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需要资源,需要机会,需要变强。而黑风洞的任务,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有可能获得这些的途径。更重要的是——她有种预感,那里或许藏着什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

    原本还算平缓的山路突然变得陡峭,两侧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被什么力量侵蚀过。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更接近腐朽、阴冷的气息。

    翟月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任务玉简。

    玉简上浮现出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她现在的位置和黑风洞的方向。她对照着周围的地形,确认自己已经接近裂谷区域。

    继续向前。

    又走了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不,不是开朗——是断崖。

    翟月站在裂谷边缘,向下望去。

    这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宽度约莫百丈,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谷底被浓重的灰雾笼罩,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嶙峋的怪石轮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裂谷底部正中央,那个巨大的洞口。

    洞口直径约三丈,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常年侵蚀的平滑感。从洞口中,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灰黑色的气流——那就是“黑风”。

    那些气流并非真正的风,而是一种浓郁的阴气凝聚体。它们从洞口涌出,在裂谷中盘旋、扩散,形成一层厚厚的灰雾。灰雾中,偶尔能看到一些幽绿色的光点闪烁,像是鬼火,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翟月站在崖边,立刻感到一股刺骨的阴寒。

    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正透过皮肤,钻进血肉,刺向骨头。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但白雾刚出现,就被周围的阴气侵蚀、消散。

    她打了个寒颤。

    立刻运转混沌之气。

    暖流从丹田涌出,迅速流遍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那股阴寒感顿时减弱了大半,虽然依旧能感觉到周围的低温,但至少不再刺骨。

    翟月深吸一口气,开始寻找下谷的路。

    任务玉简上标注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那是宗门前辈多年探索后开辟出的小道,位于裂谷东侧崖壁,有一系列人工开凿的落脚点和简易的藤梯。

    她沿着崖边向东走了百步,果然看到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小径。

    小径宽不足一尺,紧贴着崖壁,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崖壁上钉着一些锈迹斑斑的铁环,上面挂着已经发黑、但还算结实的藤绳。往下看去,小径蜿蜒向下,消失在灰雾中,深不见底。

    翟月没有犹豫。

    她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剑和背上的包裹,确认都固定好了,然后抓住第一根藤绳,开始向下攀爬。

    崖壁很滑。

    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阴气凝结所致。翟月的手掌触碰到岩石时,能感觉到刺骨的冰凉,即使有混沌之气护体,指尖还是很快变得麻木。她必须很小心,每一步都要踩实,每一抓都要握紧。

    向下攀爬了约莫三十丈,周围的灰雾开始变浓。

    能见度迅速下降,从最初的十丈,到五丈,再到只能看清身前两步的距离。灰雾中弥漫着那股腐朽的腥味,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息。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那是黑风在裂谷中流动的声音,低沉、绵长,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

    翟月继续向下。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周围的阴气越来越浓。混沌之气在体内高速运转,抵御着阴气的侵蚀,但消耗也在加快。她能感觉到,丹田中的混沌之气储备正在缓慢减少。

    又下了二十丈。

    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

    翟月松开藤绳,站稳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是裂谷底部,但距离黑风洞洞口还有一段距离。周围是一片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灰黑色岩石散落一地,有些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那些苔藓也是灰黑色的,在灰雾中几乎看不出来。

    地面很潮湿。

    踩上去能感觉到泥泞,靴子陷进去半寸,拔出时带起一片黑色的泥浆。泥浆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像是多年堆积的落叶和动物尸体腐烂后的味道。

    翟月从怀里取出任务玉简。

    玉简上浮现出新的信息——她的任务区域,是黑风洞洞口外三里范围。在这个范围内,她需要调查阴气异常加剧的原因,并采集三块“阴魂石”。

    她收起玉简,开始朝洞口方向前进。

    越靠近洞口,周围的景象越是诡异。

    乱石滩上开始出现一些灰白色的东西——是骨头。

    起初只是零星几块,散落在岩石缝隙间。但随着距离缩短,骨头的数量越来越多,有些甚至堆积成小堆。翟月走近一看,那些骨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些明显是妖兽的骸骨,巨大的头骨、锋利的牙齿、粗壮的腿骨;有些则更接近人形,但扭曲变形,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她在一具相对完整的人形骸骨前停下。

    那骸骨靠在一块岩石上,身上的衣物已经腐烂殆尽,只剩下几片破布挂在骨架上。骸骨的胸腔处,插着一柄锈蚀的短剑,剑身已经完全变成黑色。骸骨的头颅低垂,下颌张开,仿佛在死前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翟月蹲下身,仔细查看。

    骸骨的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灰色物质,像是某种结晶。她用手指轻轻触碰,那层物质立刻化为粉末,消散在空气中。而粉末消散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更强烈的阴寒从骸骨中散发出来。

    “阴煞侵蚀。”她低声说。

    这是长期暴露在浓郁阴气环境下,尸骨被阴气同化的现象。这些骸骨已经成了阴气的载体,甚至可能孕育出阴魂类妖物。

    她站起身,继续向前。

    黑风洞的洞口已经近在眼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暗的入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从洞口中喷出的灰黑色气流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在洞口外形成一道旋转的气流墙。气流墙中,那些幽绿色的光点更多了,它们飘忽不定,时隐时现,像是在窥视着洞外的一切。

    洞口附近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常年冲刷的光滑感,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被酸液腐蚀过。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骸骨,有些甚至半埋在黑色的泥土中,只露出几根白骨。

    翟月停在距离洞口约十丈的地方。

    这里的阴气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即使有混沌之气护体,她还是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像是被无数细针轻轻扎着。呼吸也变得困难,每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阴气顺着鼻腔钻进肺部,带来一阵冰凉的灼烧感。

    她必须开始工作了。

    首先,采集阴魂石。

    任务描述中说,阴魂石是阴气凝结而成的灰色石头,通常出现在阴气最浓郁的区域,表面有淡淡的幽光。

    翟月开始在洞口周围仔细搜寻。

    她的脚步很轻,眼睛扫过每一块岩石,每一处缝隙。耳朵竖起,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精神力也悄然扩散开来,虽然范围只有三丈,但至少能提前感知到一些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在洞口东侧的一块巨石下,找到了第一块阴魂石。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幽绿色光泽。石头半埋在黑色的泥土中,只露出一小半。翟月蹲下身,用短剑小心地挖开周围的泥土,将石头取了出来。

    石头入手冰凉,重量比普通石头要轻一些。她能感觉到,石头内部蕴含着浓郁的阴气,但那些阴气被某种力量束缚住了,没有外泄。

    她将石头放进包裹里专门准备的布袋中。

    继续寻找。

    第二块阴魂石出现在洞口西侧的一堆骸骨下。

    那堆骸骨属于一只体型巨大的妖兽,头骨有磨盘大小,牙齿如匕首般锋利。阴魂石就卡在头骨的眼窝里,散发着幽光。翟月费了些力气才将石头取出来,过程中,那头骨的眼窝里突然冒出一缕灰气,朝她面门扑来。

    她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运转混沌之气,一掌拍散那缕灰气。

    灰气消散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啸,像是某种不甘的哀鸣。

    “阴魂残念。”翟月皱眉。

    这些骸骨中,果然残留着死者生前的怨念和残魂,在阴气的滋养下,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攻击性。虽然很弱,但数量多了也会很麻烦。

    她收起第二块阴魂石,更加警惕。

    第三块石头找了很久。

    她在洞口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几乎翻遍了每一处可能藏匿的地方,但始终没有找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她的混沌之气消耗了近三成,而周围的阴气还在不断侵蚀着她的护体气罩。

    必须加快速度。

    翟月将目光投向了洞口更近的地方——那里阴气最浓,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她咬了咬牙,朝洞口走去。

    距离洞口五丈。

    阴风呼啸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灰黑色的气流几乎凝成实质,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幽绿色的光点在气流中疯狂飞舞,数量之多,仿佛一片绿色的萤火虫群。

    翟月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她的精神力全力运转,感知着周围每一寸土地的异常。混沌之气在体内高速流动,抵御着越来越强的阴气侵蚀。

    三步。

    两步。

    一步。

    她停在了距离洞口仅三丈的地方。

    这里的阴气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她能感觉到,体表的混沌之气护罩正在被迅速消耗,像是被无数细小的牙齿啃咬着。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冰碴。

    但她的眼睛亮了。

    在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下,她看到了一抹幽光。

    那是第三块阴魂石,而且比前两块都要大,有婴儿头颅大小,幽光也更加明亮。石头半嵌在岩石缝隙中,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

    翟月没有立刻上前。

    她的目光扫过石头周围的地面——那里散落着几具骸骨,骸骨的位置有些奇怪,像是被刻意摆放成某种阵型。而且,那些骸骨的骨骼表面,灰色结晶更加厚重,几乎覆盖了整个骨架。

    有陷阱。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张爆裂符。

    这是她仅剩的五张爆裂符之一,但此刻必须用。她将一丝混沌之气注入符纸,符纸表面亮起红光。她瞄准阴魂石前方三尺的地面,将符纸掷出。

    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预定位置。

    轰!

    一声闷响,火光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骸骨,也震散了那层灰色雾气。而就在雾气散开的瞬间,翟月看到,地面下突然窜出数道灰影!

    那些灰影没有实体,像是烟雾凝聚而成,但轮廓隐约能看出人形。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爆炸的方向扑去,但扑了个空。

    阴魂!

    而且不是残念,是已经初步凝聚成型的阴魂!

    翟月没有犹豫。

    在灰影被爆炸吸引的瞬间,她身形如电,冲向阴魂石。短剑出鞘,一剑斩断缠绕在石头上的灰色雾气,左手抓住石头,转身就跑。

    灰影反应过来,发出更加尖锐的啸声,朝她追来。

    但翟月已经冲出了阴气最浓的区域,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那些灰影追到阴气边缘,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不敢继续向前,只能在原地盘旋、尖啸,最终缓缓消散在灰雾中。

    翟月喘着粗气,将第三块阴魂石塞进布袋。

    三块石头,齐了。

    她靠在了一块岩石上,平复着呼吸。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消耗巨大。她的混沌之气已经消耗了近五成,精神力也有些疲惫。

    但任务只完成了一半。

    还需要调查阴气异常加剧的原因。

    翟月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注意到,裂谷中的灰雾比任务描述中要浓得多。玉简上说,黑风洞外围的阴气浓度应该是“可见度十丈以上”,但现在,可见度不足五丈。而且,那些幽绿色的光点数量也明显增多,几乎布满了整个裂谷底部。

    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变化?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土。

    泥土很潮湿,散发着腐臭。她用手指捻开泥土,仔细查看。泥土中混杂着一些细小的灰色颗粒,那些颗粒在指尖微微发热,散发着阴气。

    “阴煞结晶的碎屑。”翟月皱眉。

    阴煞结晶是阴气高度浓缩后形成的矿物,通常只出现在阴气极其浓郁的核心区域,比如黑风洞深处。但现在,连外围的泥土中都出现了碎屑,这说明深处的阴气正在向外扩散,而且扩散的速度在加快。

    她又检查了几处地方。

    结果都一样——阴气浓度异常,阴煞结晶碎屑增多,甚至连一些岩石表面都开始出现灰色的侵蚀痕迹。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探查时,忽然,体内的混沌之气微微躁动起来。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了一圈涟漪。混沌之气自主地朝着某个方向流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翟月心中一凛。

    她立刻凝神感应。

    波动来自黑风洞深处。

    不是洞口,而是更深的地方,至少深入洞内百丈以上。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发着一种与混沌之气同源,但又有些不同的气息。

    与此同时,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

    【检测到微弱的同源洪荒气息波动,方位:黑风洞深处。】

    【警告:波动来源伴有强烈阴煞与生命反应,极度危险。】

    【建议:立即远离。】

    洪荒气息?

    翟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死死盯着黑风洞那黑暗的入口,仿佛要透过层层灰雾和阴风,看到洞内深处的景象。混沌之气的躁动越来越明显,那股吸引力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在等待她。

    但系统的警告也无比清晰——极度危险。

    强烈阴煞,生命反应。

    这意味着,洞内深处不仅环境凶险,还有活物存在,而且那活物很可能与洪荒有关,但已经被阴煞侵蚀,变得极其危险。

    去,还是不去?

    翟月的手握紧了短剑。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洪荒气息——这是她第一次在青云宗范围内,确切地感知到与自身传承相关的东西。

    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机遇,还是陷阱?

    是希望,还是死亡?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灰黑色的阴风从洞口喷出,在她身边呼啸而过。幽绿色的光点在雾中飘忽,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远处的骸骨堆在灰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惨剧。

    而洞内深处,那股呼唤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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