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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及腹部的瞬间，王猛感到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力量透体而入。那力量不像火灵力的灼热，不像水灵力的绵柔，不像金灵力的锋锐——它是一种混沌的、原始的、仿佛能消融一切的力量。它顺着经脉直冲气海，所过之处，灵力运转骤然滞涩，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王猛想要催动灵力抵抗，但气海中的火灵力在那灰白色气流面前，竟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溃散。他闷哼一声，刚刚在掌心凝聚的第二枚火球“噗”地溃散成点点火星，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翟月收指后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待裁判的宣判。
擂台上，风停了。
不，是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七号擂台周围，数百名观众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个灵根被废的杂役弟子，那个本该在第一轮就被轻松淘汰的翟月，只用了一招——不，甚至算不上招式，只是轻飘飘的一指——就制服了炼气十层的王猛？
王猛还保持着双掌前推的姿势，身体却像石雕般僵硬，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护体灵光早已消散，腹部被翟月点中的位置，衣服上留下一个不起眼的灰白色指印，那指印周围的布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脆弱、风化，仿佛经历了千年的岁月侵蚀。
“这……这不可能……”王猛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他试图调动灵力，但气海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经脉中空空荡荡，连一丝火苗都凝聚不起来。那种力量被彻底剥夺的感觉，比受伤更让他恐惧。
翟月站在三步之外，粗布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的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中，似乎有极淡的灰白色气流在缓缓流转，若隐若现。
“承让。”她开口，声音清冷平静。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寂静的闸门。
“哗——”
整个七号擂台区域炸开了锅。
“一招！真的只用了一招！”
“王猛可是炼气十层啊！火云峰外门弟子中的好手！”
“那是什么指法？我根本没看清！”
“她身上那灰白色的光是什么？灵力吗？可灵根被废的人哪来的灵力？”
“诡异！太诡异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震惊、疑惑、嫉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许多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弟子，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和重新审视的目光。那些曾经嘲讽过翟月的杂役弟子，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被注意到。
擂台上，裁判——一位筑基初期的执事——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到王猛身边，伸手探向对方手腕，灵力注入探查。几息之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王猛的经脉中空空如也，所有灵力都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封禁在气海深处，无法调动分毫。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封禁力量的性质他从未见过——不是冰封，不是封印，而是一种……消融？同化？他形容不出来，只知道以自己的修为，竟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驱散。
裁判抬头看向翟月，眼神复杂。他清了清嗓子，运起灵力，声音传遍整个擂台区域：
“七号擂台，第一轮第三场，翟月胜！”
话音落下，又是一片哗然。
“真的赢了……”
“杂役弟子击败外门弟子，这多少年没见过了？”
“上次大比，杂役院最好的成绩也就是撑过第一轮，还是靠拖延战术……”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翟月转身，缓步走下擂台。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那声音在喧嚣的广场上几乎微不可闻，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敲在不少人的心上。
走下擂台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在一张空着的石凳上坐下，闭目养神。周围投来的目光如芒在背，有好奇，有探究，有敌意，但她恍若未觉。识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限时挑战任务“三招之内击败首轮对手”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一招制胜）】
【任务奖励发放中……】
【获得：文明点x1500】
【获得：《混沌剑指》残篇（第一式·破元）】
【获得：顿悟机会x1（可指定用于任意已掌握功法或技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当前文明点：9000点】
翟月心中微动。《混沌剑指》残篇，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混沌之气虽然强大，但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只能靠最原始的凝聚和冲击，效率低下且消耗巨大。有了这门指法，她的战斗力将得到质的提升。至于顿悟机会……她略一思索，决定暂时保留。现在使用固然能立刻提升实力，但或许在更关键的时刻——比如突破瓶颈时——能发挥更大作用。
她将意识沉入系统空间，那卷古朴的玉简悬浮在虚空中，表面流转着灰白色的混沌纹路。精神力触碰的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运气法门、经脉路线、指力凝聚技巧、破防要诀……《混沌剑指》第一式“破元”，核心在于将混沌之气极度压缩，形成一点穿透力极强的指劲，专破各种护体灵光、防御法器和灵力屏障。练至大成，一指可破万法。
很好。翟月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这次大比，值了。
***
观礼台上，气氛微妙。
这座高台位于广场北侧，高出地面三丈，以白玉砌成，雕栏画栋，气派非凡。台上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椅，此刻坐满了青云宗的高层——宗主、各峰峰主、长老、执事长，以及一些受邀观礼的贵宾。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地投向了七号擂台方向。
“此女……有点意思。”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长老抚须说道。他是传功堂长老李清风，筑基后期修为，在宗门内以眼光毒辣着称。
“确实。”旁边一位中年美妇接话，她是灵兽峰峰主柳如眉，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丝好奇，“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的力量极其特殊。王猛的护体灵光在她面前如同纸糊，这可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能做到的。”
“会不会是某种秘术？”另一位长老猜测。
“秘术也需要灵力催动。”李清风摇头，“她的灵根确实被废了，这是赵长老亲自确认过的。”
提到赵无极，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观礼台左侧。
赵无极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翟月赢了，而且赢得如此轻松，如此诡异！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按照他的计划，王猛应该在三招内将翟月重伤，最好让她当众出丑，彻底断绝她任何翻身的可能。可现在……
“赵长老。”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赵无极猛地回神，转头看去。说话的是坐在他斜前方的药尘长老。这位丹堂的隐退长老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参与宗门事务，今日却罕见地出现在观礼台上，而且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药尘长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却平静无波：“看来，翟月这丫头，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强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慨，但赵无极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药尘长老说笑了。不过是侥幸罢了。王猛轻敌大意，才让她钻了空子。”
“是吗？”药尘长老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擂台方向，“可我看着，那一指的速度、时机、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千百次的练习，做不到这种程度。一个灵根被废的杂役弟子，哪来的时间和资源练习这种指法？”
赵无极语塞。
药尘长老不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翟月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就在这时，观礼台最前方，宗主青云子缓缓开口：“此女便是翟月？那个……灵根被废的弟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让整个观礼台安静下来。
“回宗主，正是。”负责大比事务的执法堂长老起身回禀，“她原是内门弟子，三年前因私通魔道、窃取宗门至宝被废去灵根，贬为杂役。此次大比，她以杂役身份报名参加，符合规则。”
青云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年约五旬，面容儒雅，双目开阖间有精光流转，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坐在那里便如一座山岳，沉稳厚重。作为金丹中期修士，青云宗的实际掌控者，他的每一个举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此刻，他看似随意地扫了七号擂台一眼，目光在翟月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但就是这一瞬，翟月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被某种存在彻底看透。她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将混沌之气压制到最低。
好在，那目光只是一扫而过。
青云子收回目光，对身旁的侍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侍从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观礼台上的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翟月身上。而就在此时，广场边缘，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顶层，一道身影凭栏而立，正远远地望着七号擂台的方向。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袍袖和衣摆处用银线绣着流云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说不出的清贵之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瞳孔深处似乎有星辰流转，偶尔闪过一丝银芒，让人不敢直视。
他便是凌风，中州圣地“巡天监”派往下界东域巡察使。
凌风来到青云宗已经三天了，名义上是观摩青云大比，实则暗中调查下界法则异动的线索。三天来，他走遍了青云宗七峰，查看了护山大阵，甚至暗中探查了几处秘境入口，却一无所获。那些微弱的法则波动时隐时现，难以捕捉源头，让他颇感棘手。
直到刚才。
当翟月那一指点出，灰白色混沌之气透体而入的瞬间，凌风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心悸的波动。
那波动……很古老。
古老到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带着混沌未分、阴阳未判的原始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凌风可以肯定——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修士该有的力量！
巡天监的传承中，有关于上古洪荒纪元的零星记载。那些记载模糊不清，语焉不详，但都提到了一点：洪荒时期的力量体系与现在截然不同，那是直接驾驭天地本源、法则碎片的时代。而刚才那一丝波动，与记载中描述的“混沌本源”气息，有七分相似！
凌风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翟月身上。
此刻的翟月已经重新睁开了眼，正平静地看着擂台上的下一场比赛，仿佛刚才的胜利与她无关。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清秀而沉静，马尾辫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粗布衣衫洗得发白，整个人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凌风知道，这普通之下，隐藏着不普通的东西。
“翟月……”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灵根被废，沦为杂役，却能一指击败炼气十层。有意思。”
他身后的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浮现，单膝跪地：“大人，需要属下去查查她的底细吗？”
“不必。”凌风抬手制止，“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她身上那股力量很特殊，也很隐蔽，若非刚才全力出手，连我都差点忽略。先观察，看看她在大比中能走多远。”
“是。”身影悄然退去，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风继续凭栏远眺，目光深邃。他来下界是为了调查法则异动，寻找可能威胁到上界稳定的隐患。而现在，这个叫翟月的女子，似乎成了最值得关注的线索。如果她真的与上古洪荒有关……那事情就复杂了。
广场上，比赛还在继续。
翟月之后，又有几场比赛陆续结束。有势均力敌的激战，有一面倒的碾压，也有出人意料的逆转。但无论哪一场，引起的轰动都不如翟月那一指。
“你们看到没？七号擂台那个杂役，一招就赢了！”
“听说了听说了，王猛现在还在台下坐着调息呢，据说灵力被封了，一个时辰内都动不了。”
“她用的到底是什么功法？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谁知道呢，反正邪门得很。”
议论声在广场各个角落发酵。翟月能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有好奇，有忌惮，有嫉妒，也有……敌意。
她并不意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她懂。只是没想到，自己仅仅赢了一场，就引来了如此多的关注。看来，接下来的比赛，不会轻松了。
正思索间，一道身影走到了她面前。
翟月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约莫二十岁，面容俊秀，气质温和，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他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萧”字。
“翟月师妹，恭喜获胜。”青年拱手道。
翟月起身，回了一礼：“萧晨师兄。”
来人正是萧晨，东域萧家天骄，曾经与她有过婚约，又在她落魄时退婚的那位。三年不见，萧晨的气息更加凝实，显然修为又有精进，应该已经达到了炼气十二层大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萧晨看着翟月，眼神复杂。三年过去，眼前的少女似乎变了很多，又似乎没变。她还是那样清秀，那样沉静，但眉宇间多了一分坚毅，眼神深处多了一分他看不懂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她赢了，而且赢得如此漂亮。
“没想到，三年不见，师妹的实力竟精进至此。”萧晨感慨道，“刚才那一指，便是我也未必能接下。”
“师兄过誉了。”翟月语气平淡，“侥幸而已。”
“侥幸可做不到一招制胜。”萧晨摇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妹，我知道当年……萧家退婚，伤了你的心。但我也是身不由己。家族压力，宗门态度……希望你能理解。”
翟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理解？她当然理解。修仙界弱肉强食，利益至上，她早就看透了。萧晨当年退婚，不过是做出了符合家族利益的选择，无可厚非。她并不恨他，但也谈不上原谅。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裂痕一旦存在，便很难弥补。
见翟月沉默，萧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振作精神：“师妹，接下来的比赛要小心。你赢了王猛，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些人……可能会针对你。”
“多谢师兄提醒。”翟月点头。
“还有……”萧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深深看了翟月一眼，转身离开了。
翟月重新坐下，闭目养神。萧晨的提醒她记在心里，但并不会因此改变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她只需要做好准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第一轮比赛全部结束，一百二十八名参赛者，淘汰了一半，剩下六十四人进入第二轮。裁判宣布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开始第二轮抽签。
翟月起身，走向抽签处。
一路上，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那些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的弟子，此刻都下意识地避让，眼神中带着敬畏和忌惮。实力，永远是修仙界最硬的通行证。
抽签处，负责的执事看到翟月，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翟月师妹，请。”
翟月伸手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竹签，上面刻着一个数字：十九。
“第二轮，十九号擂台，对手是……”执事翻看名册，“内门弟子，陈峰，炼气十一层，擅长剑法。”
炼气十一层，剑修。翟月心中了然。剑修攻击力强，速度快，确实比王猛难对付。但……也仅此而已。
她收起竹签，转身离开。
身后，执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声嘀咕：“真是邪了门了，一个杂役，居然能进第二轮……这次大比，怕是要出黑马啊。”
***
半个时辰后，第二轮比赛开始。
翟月登上十九号擂台。她的对手陈峰已经等在那里，是一个身材瘦高、面容冷峻的青年，背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隐隐有寒气透出。看到翟月，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显然已经听说了她第一轮的战绩。
“翟月师妹，请。”陈峰抱拳，语气郑重。
“陈师兄，请。”翟月回礼。
裁判宣布开始。
陈峰没有废话，右手一抬，背后长剑“锵”地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翟月咽喉！剑光如电，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这一剑，快、准、狠！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剑修的攻击力众所周知，陈峰又是炼气十一层，这一剑的威力，足以轻易洞穿同阶修士的护体灵光！
翟月动了。
她没有硬接，也没有后退，而是侧身、踏步、旋腰，整个人如一片落叶，在剑光及体的瞬间，以毫厘之差让了过去！剑锋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将她的马尾辫吹得向后飞扬。
陈峰瞳孔一缩。好快的身法！
但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长剑变刺为削，横扫翟月腰腹！这一变招行云流水，显然在剑法上下了苦功。
翟月再次侧步，身体如柳絮般飘起，脚尖在擂台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再次避开。
两招落空，陈峰脸色微沉。他不再保留，低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入长剑，剑身瞬间绽放出刺目的寒光！
“冰封剑诀·霜降！”
长剑挥出，数十道冰蓝色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擂台！每一道剑气都带着极寒之力，所过之处，青岗岩地面结出一层薄冰，空气温度骤降！
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一招，已经超出了普通炼气期修士的范畴，接近筑基期修士的手段了！陈峰这是要拼命啊！
翟月抬头，看着漫天剑气，眼神依旧平静。
她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指尖，一缕灰白色的气流悄然凝聚。
那气流很淡，在冰蓝色剑气的映衬下几乎看不见。
但就在剑气临身的瞬间——
翟月一指点出。
“破元。”
指尖触及腹部的瞬间，王猛感到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力量透体而入。那力量不像火灵力的灼热，不像水灵力的绵柔，不像金灵力的锋锐——它是一种混沌的、原始的、仿佛能消融一切的力量。它顺着经脉直冲气海，所过之处，灵力运转骤然滞涩，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王猛想要催动灵力抵抗，但气海中的火灵力在那灰白色气流面前，竟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溃散。他闷哼一声，刚刚在掌心凝聚的第二枚火球“噗”地溃散成点点火星，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翟月收指后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待裁判的宣判。
擂台上，风停了。
不，是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七号擂台周围，数百名观众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个灵根被废的杂役弟子，那个本该在第一轮就被轻松淘汰的翟月，只用了一招——不，甚至算不上招式，只是轻飘飘的一指——就制服了炼气十层的王猛？
王猛还保持着双掌前推的姿势，身体却像石雕般僵硬，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护体灵光早已消散，腹部被翟月点中的位置，衣服上留下一个不起眼的灰白色指印，那指印周围的布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脆弱、风化，仿佛经历了千年的岁月侵蚀。
“这……这不可能……”王猛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他试图调动灵力，但气海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经脉中空空荡荡，连一丝火苗都凝聚不起来。那种力量被彻底剥夺的感觉，比受伤更让他恐惧。
翟月站在三步之外，粗布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的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中，似乎有极淡的灰白色气流在缓缓流转，若隐若现。
“承让。”她开口，声音清冷平静。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寂静的闸门。
“哗——”
整个七号擂台区域炸开了锅。
“一招！真的只用了一招！”
“王猛可是炼气十层啊！火云峰外门弟子中的好手！”
“那是什么指法？我根本没看清！”
“她身上那灰白色的光是什么？灵力吗？可灵根被废的人哪来的灵力？”
“诡异！太诡异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震惊、疑惑、嫉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许多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弟子，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和重新审视的目光。那些曾经嘲讽过翟月的杂役弟子，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被注意到。
擂台上，裁判——一位筑基初期的执事——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到王猛身边，伸手探向对方手腕，灵力注入探查。几息之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王猛的经脉中空空如也，所有灵力都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封禁在气海深处，无法调动分毫。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封禁力量的性质他从未见过——不是冰封，不是封印，而是一种……消融？同化？他形容不出来，只知道以自己的修为，竟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驱散。
裁判抬头看向翟月，眼神复杂。他清了清嗓子，运起灵力，声音传遍整个擂台区域：
“七号擂台，第一轮第三场，翟月胜！”
话音落下，又是一片哗然。
“真的赢了……”
“杂役弟子击败外门弟子，这多少年没见过了？”
“上次大比，杂役院最好的成绩也就是撑过第一轮，还是靠拖延战术……”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翟月转身，缓步走下擂台。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那声音在喧嚣的广场上几乎微不可闻，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敲在不少人的心上。
走下擂台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在一张空着的石凳上坐下，闭目养神。周围投来的目光如芒在背，有好奇，有探究，有敌意，但她恍若未觉。识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限时挑战任务“三招之内击败首轮对手”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一招制胜）】
【任务奖励发放中……】
【获得：文明点x1500】
【获得：《混沌剑指》残篇（第一式·破元）】
【获得：顿悟机会x1（可指定用于任意已掌握功法或技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当前文明点：9000点】
翟月心中微动。《混沌剑指》残篇，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混沌之气虽然强大，但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只能靠最原始的凝聚和冲击，效率低下且消耗巨大。有了这门指法，她的战斗力将得到质的提升。至于顿悟机会……她略一思索，决定暂时保留。现在使用固然能立刻提升实力，但或许在更关键的时刻——比如突破瓶颈时——能发挥更大作用。
她将意识沉入系统空间，那卷古朴的玉简悬浮在虚空中，表面流转着灰白色的混沌纹路。精神力触碰的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运气法门、经脉路线、指力凝聚技巧、破防要诀……《混沌剑指》第一式“破元”，核心在于将混沌之气极度压缩，形成一点穿透力极强的指劲，专破各种护体灵光、防御法器和灵力屏障。练至大成，一指可破万法。
很好。翟月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这次大比，值了。
***
观礼台上，气氛微妙。
这座高台位于广场北侧，高出地面三丈，以白玉砌成，雕栏画栋，气派非凡。台上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椅，此刻坐满了青云宗的高层——宗主、各峰峰主、长老、执事长，以及一些受邀观礼的贵宾。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地投向了七号擂台方向。
“此女……有点意思。”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长老抚须说道。他是传功堂长老李清风，筑基后期修为，在宗门内以眼光毒辣着称。
“确实。”旁边一位中年美妇接话，她是灵兽峰峰主柳如眉，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丝好奇，“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的力量极其特殊。王猛的护体灵光在她面前如同纸糊，这可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能做到的。”
“会不会是某种秘术？”另一位长老猜测。
“秘术也需要灵力催动。”李清风摇头，“她的灵根确实被废了，这是赵长老亲自确认过的。”
提到赵无极，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观礼台左侧。
赵无极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翟月赢了，而且赢得如此轻松，如此诡异！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按照他的计划，王猛应该在三招内将翟月重伤，最好让她当众出丑，彻底断绝她任何翻身的可能。可现在……
“赵长老。”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赵无极猛地回神，转头看去。说话的是坐在他斜前方的药尘长老。这位丹堂的隐退长老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参与宗门事务，今日却罕见地出现在观礼台上，而且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药尘长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却平静无波：“看来，翟月这丫头，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强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慨，但赵无极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药尘长老说笑了。不过是侥幸罢了。王猛轻敌大意，才让她钻了空子。”
“是吗？”药尘长老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擂台方向，“可我看着，那一指的速度、时机、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千百次的练习，做不到这种程度。一个灵根被废的杂役弟子，哪来的时间和资源练习这种指法？”
赵无极语塞。
药尘长老不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翟月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就在这时，观礼台最前方，宗主青云子缓缓开口：“此女便是翟月？那个……灵根被废的弟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让整个观礼台安静下来。
“回宗主，正是。”负责大比事务的执法堂长老起身回禀，“她原是内门弟子，三年前因私通魔道、窃取宗门至宝被废去灵根，贬为杂役。此次大比，她以杂役身份报名参加，符合规则。”
青云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年约五旬，面容儒雅，双目开阖间有精光流转，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坐在那里便如一座山岳，沉稳厚重。作为金丹中期修士，青云宗的实际掌控者，他的每一个举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此刻，他看似随意地扫了七号擂台一眼，目光在翟月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但就是这一瞬，翟月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被某种存在彻底看透。她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将混沌之气压制到最低。
好在，那目光只是一扫而过。
青云子收回目光，对身旁的侍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侍从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观礼台上的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翟月身上。而就在此时，广场边缘，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顶层，一道身影凭栏而立，正远远地望着七号擂台的方向。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袍袖和衣摆处用银线绣着流云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说不出的清贵之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瞳孔深处似乎有星辰流转，偶尔闪过一丝银芒，让人不敢直视。
他便是凌风，中州圣地“巡天监”派往下界东域巡察使。
凌风来到青云宗已经三天了，名义上是观摩青云大比，实则暗中调查下界法则异动的线索。三天来，他走遍了青云宗七峰，查看了护山大阵，甚至暗中探查了几处秘境入口，却一无所获。那些微弱的法则波动时隐时现，难以捕捉源头，让他颇感棘手。
直到刚才。
当翟月那一指点出，灰白色混沌之气透体而入的瞬间，凌风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心悸的波动。
那波动……很古老。
古老到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带着混沌未分、阴阳未判的原始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凌风可以肯定——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修士该有的力量！
巡天监的传承中，有关于上古洪荒纪元的零星记载。那些记载模糊不清，语焉不详，但都提到了一点：洪荒时期的力量体系与现在截然不同，那是直接驾驭天地本源、法则碎片的时代。而刚才那一丝波动，与记载中描述的“混沌本源”气息，有七分相似！
凌风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翟月身上。
此刻的翟月已经重新睁开了眼，正平静地看着擂台上的下一场比赛，仿佛刚才的胜利与她无关。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清秀而沉静，马尾辫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粗布衣衫洗得发白，整个人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凌风知道，这普通之下，隐藏着不普通的东西。
“翟月……”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灵根被废，沦为杂役，却能一指击败炼气十层。有意思。”
他身后的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浮现，单膝跪地：“大人，需要属下去查查她的底细吗？”
“不必。”凌风抬手制止，“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她身上那股力量很特殊，也很隐蔽，若非刚才全力出手，连我都差点忽略。先观察，看看她在大比中能走多远。”
“是。”身影悄然退去，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风继续凭栏远眺，目光深邃。他来下界是为了调查法则异动，寻找可能威胁到上界稳定的隐患。而现在，这个叫翟月的女子，似乎成了最值得关注的线索。如果她真的与上古洪荒有关……那事情就复杂了。
广场上，比赛还在继续。
翟月之后，又有几场比赛陆续结束。有势均力敌的激战，有一面倒的碾压，也有出人意料的逆转。但无论哪一场，引起的轰动都不如翟月那一指。
“你们看到没？七号擂台那个杂役，一招就赢了！”
“听说了听说了，王猛现在还在台下坐着调息呢，据说灵力被封了，一个时辰内都动不了。”
“她用的到底是什么功法？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谁知道呢，反正邪门得很。”
议论声在广场各个角落发酵。翟月能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有好奇，有忌惮，有嫉妒，也有……敌意。
她并不意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她懂。只是没想到，自己仅仅赢了一场，就引来了如此多的关注。看来，接下来的比赛，不会轻松了。
正思索间，一道身影走到了她面前。
翟月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约莫二十岁，面容俊秀，气质温和，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他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萧”字。
“翟月师妹，恭喜获胜。”青年拱手道。
翟月起身，回了一礼：“萧晨师兄。”
来人正是萧晨，东域萧家天骄，曾经与她有过婚约，又在她落魄时退婚的那位。三年不见，萧晨的气息更加凝实，显然修为又有精进，应该已经达到了炼气十二层大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萧晨看着翟月，眼神复杂。三年过去，眼前的少女似乎变了很多，又似乎没变。她还是那样清秀，那样沉静，但眉宇间多了一分坚毅，眼神深处多了一分他看不懂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她赢了，而且赢得如此漂亮。
“没想到，三年不见，师妹的实力竟精进至此。”萧晨感慨道，“刚才那一指，便是我也未必能接下。”
“师兄过誉了。”翟月语气平淡，“侥幸而已。”
“侥幸可做不到一招制胜。”萧晨摇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妹，我知道当年……萧家退婚，伤了你的心。但我也是身不由己。家族压力，宗门态度……希望你能理解。”
翟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理解？她当然理解。修仙界弱肉强食，利益至上，她早就看透了。萧晨当年退婚，不过是做出了符合家族利益的选择，无可厚非。她并不恨他，但也谈不上原谅。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裂痕一旦存在，便很难弥补。
见翟月沉默，萧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振作精神：“师妹，接下来的比赛要小心。你赢了王猛，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些人……可能会针对你。”
“多谢师兄提醒。”翟月点头。
“还有……”萧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深深看了翟月一眼，转身离开了。
翟月重新坐下，闭目养神。萧晨的提醒她记在心里，但并不会因此改变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她只需要做好准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第一轮比赛全部结束，一百二十八名参赛者，淘汰了一半，剩下六十四人进入第二轮。裁判宣布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开始第二轮抽签。
翟月起身，走向抽签处。
一路上，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那些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的弟子，此刻都下意识地避让，眼神中带着敬畏和忌惮。实力，永远是修仙界最硬的通行证。
抽签处，负责的执事看到翟月，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翟月师妹，请。”
翟月伸手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竹签，上面刻着一个数字：十九。
“第二轮，十九号擂台，对手是……”执事翻看名册，“内门弟子，陈峰，炼气十一层，擅长剑法。”
炼气十一层，剑修。翟月心中了然。剑修攻击力强，速度快，确实比王猛难对付。但……也仅此而已。
她收起竹签，转身离开。
身后，执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声嘀咕：“真是邪了门了，一个杂役，居然能进第二轮……这次大比，怕是要出黑马啊。”
***
半个时辰后，第二轮比赛开始。
翟月登上十九号擂台。她的对手陈峰已经等在那里，是一个身材瘦高、面容冷峻的青年，背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隐隐有寒气透出。看到翟月，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显然已经听说了她第一轮的战绩。
“翟月师妹，请。”陈峰抱拳，语气郑重。
“陈师兄，请。”翟月回礼。
裁判宣布开始。
陈峰没有废话，右手一抬，背后长剑“锵”地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翟月咽喉！剑光如电，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这一剑，快、准、狠！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剑修的攻击力众所周知，陈峰又是炼气十一层，这一剑的威力，足以轻易洞穿同阶修士的护体灵光！
翟月动了。
她没有硬接，也没有后退，而是侧身、踏步、旋腰，整个人如一片落叶，在剑光及体的瞬间，以毫厘之差让了过去！剑锋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将她的马尾辫吹得向后飞扬。
陈峰瞳孔一缩。好快的身法！
但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长剑变刺为削，横扫翟月腰腹！这一变招行云流水，显然在剑法上下了苦功。
翟月再次侧步，身体如柳絮般飘起，脚尖在擂台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再次避开。
两招落空，陈峰脸色微沉。他不再保留，低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入长剑，剑身瞬间绽放出刺目的寒光！
“冰封剑诀·霜降！”
长剑挥出，数十道冰蓝色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擂台！每一道剑气都带着极寒之力，所过之处，青岗岩地面结出一层薄冰，空气温度骤降！
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一招，已经超出了普通炼气期修士的范畴，接近筑基期修士的手段了！陈峰这是要拼命啊！
翟月抬头，看着漫天剑气，眼神依旧平静。
她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指尖，一缕灰白色的气流悄然凝聚。
那气流很淡，在冰蓝色剑气的映衬下几乎看不见。
但就在剑气临身的瞬间——
翟月一指点出。
“破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