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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月将系统的提示简要告知墨渊和凌风。两人听后，脸色都更加凝重。洪荒女帝的行宫——这超出了他们最坏的预料。凌风握紧剑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倒塌的巨柱和远处半开的青铜宫门：“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可能藏着杀机。”墨渊蹲下身，手指触摸地面白玉的裂纹，灵力探入：“阵法残存的力量还在运转，虽然残缺，但依然危险。”暮色低垂，暗红的天穹下，这座沉睡三千年的遗迹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等待，也仿佛在警告。小白又低吼了一声，这次它明确指向宫殿左侧——那里，有一道被藤蔓半掩的侧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先探查广场。”翟月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灵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奇异的甘甜，却又在喉咙深处留下一丝苦涩的余味，“确认安全，再决定去向。”
四人开始行动。
广场极大，目测方圆超过百丈。地面铺就的白玉并非凡品，即便历经三千年岁月侵蚀，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温润光泽。只是如今，无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有些裂缝宽达半尺，深不见底，从中渗出淡淡的寒气。苔藓在裂缝边缘和石砖接缝处顽强生长，是那种暗绿色的、带着绒毛的品种，摸上去湿滑冰凉。
翟月蹲在一根倒塌的石柱旁。
石柱直径超过五尺，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砸断。柱身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不是常见的云纹或兽纹，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图案：扭曲的线条交织成网，网眼中央有细小的、类似星辰的光点，即便在昏暗的暮色下，那些光点也微微发亮。
“这是……星图？”墨渊走过来，手指悬停在雕刻上方一寸处，不敢触碰，“不，不对。星图不会这样扭曲。这些线条……像是空间的褶皱。”
凌风站在另一根尚存的石柱旁，仰头望去。
那根石柱高达十余丈，顶端已经残缺，但柱身保存相对完好。上面雕刻的是一幅叙事浮雕：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站在云端，下方是跪拜的众生，远处有山川河流，更远处……是破碎的星空。浮雕的雕刻手法极其精湛，即便历经岁月，人物的衣袂褶皱、众生脸上的虔诚表情，依然清晰可辨。
“洪荒女帝。”凌风低声道，“她在接受朝拜。但星空为什么是碎的？”
没有人能回答。
翟月站起身，目光扫视广场四周。除了正面的黑色宫殿，广场三面都是断壁残垣，隐约能看出曾经有回廊、偏殿之类的建筑，如今都已坍塌成碎石堆。碎石间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植物——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暗紫色的茎秆，顶端开着拳头大小的白色花朵。花朵没有香味，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小白在那些植物间穿梭，时不时用鼻子嗅嗅，但很快又退开，显然不喜欢那种气味。
“这些花……”墨渊皱眉，“我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冥骨花’，只生长在时间流速异常的区域，以岁月残渣为养分。它的开放周期不是按季节，而是按……时间流的波动。”
“时间流的波动？”翟月看向他。
“就是说，可能下一秒就凋谢，也可能百年不败。”墨渊指了指最近的一朵花，“你看它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但花心还是纯白。这说明它正处于‘开放期’和‘凋谢期’的叠加状态——只有时间紊乱的地方，才会出现这种矛盾。”
翟月心头一凛。
她再次感受周围的时间流速。那种粘稠的、迟缓的感觉依然存在，但似乎……并不均匀。站在广场中央时，心跳大约比外界慢三成；走到那根倒塌的石柱旁时，心跳又恢复了正常；而靠近那些冥骨花时，心跳竟开始加速，一下快过一下，仿佛要跳出胸腔。
“时间在这里是破碎的。”她得出结论，“不同的区域，流速不同。”
“而且可能随时变化。”凌风补充道，他的脸色很难看，“我师父曾说过，上古时期有些大能可以操控时间，但即便是他们，也不敢让时间流如此紊乱。因为时间一旦失去秩序，就会产生‘时之裂隙’——那是连真仙都能吞噬的恐怖存在。”
话音未落，小白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
小家伙猛地跳回翟月脚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广场西北角——那里有一片相对完好的白玉地面，没有裂缝，没有苔藓，光洁如新。
但此刻，那片地面上空，空气开始扭曲。
就像盛夏时节被烈日炙烤的远山景象，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心，光线被弯曲、折叠，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漩涡。漩涡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退后！”墨渊厉喝。
四人同时向后跃开。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那片扭曲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真正的凝固，而是时间在那片区域停止了流动。飘落的灰尘悬停在半空，冥骨花摇曳的姿态定格，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静止了。那片区域变成了一幅立体的、诡异的静物画。
然后，画面开始崩解。
从边缘开始，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般裂开，裂缝中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介于灰和白之间的混沌色。裂缝蔓延得极快，眨眼间就覆盖了方圆三丈的区域。那片区域里的一切——白玉地面、飘浮的灰尘、定格的冥骨花——都在裂缝触及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粉碎，不是融化，而是“从未存在过”的那种消失。
三息之后，裂缝消失。
那片区域恢复原状，空气不再扭曲，光线恢复正常。但原本光洁的白玉地面，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原本生长在那里的几株冥骨花，连根都不见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烧焦的时空的味道。
“时之裂隙……”凌风的声音有些干涩，“真的存在。”
墨渊的额头渗出冷汗：“刚才如果我们还在那里……”
“会被抹除。”翟月接话，她的心脏在狂跳，“不是杀死，是直接从时间的记录里抹除。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四人沉默了片刻。
广场上的暮色似乎更浓了，暗红的天穹开始向深紫色过渡。远处黑色宫殿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森，那些坍塌的部分像巨兽张开的獠牙。
“不能久留。”翟月做出决定，“广场太开阔，时之裂隙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现。我们必须尽快进入建筑内部——至少那里有墙壁遮挡，或许能提供一些保护。”
“走哪边？”凌风问，“正门还是侧门？”
翟月看向小白。
小家伙此刻已经平静下来，但依然警惕地竖着耳朵。它看看正门——那两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半开着，门缝里漆黑一片；又看看侧门——那道被藤蔓半掩的小门，门缝里透出的微光稳定而柔和。
小白抬起爪子，指向侧门。
“那就侧门。”翟月没有犹豫。
四人抬着担架，开始向宫殿左侧移动。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墨渊走在最前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不是指向南北，而是不断微微颤动，指针尖端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他在感应空间和时间的异常波动。
凌风断后，长剑始终出鞘，剑身上流转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那是巡天监的秘传剑罡，对时空类异常有微弱的感应和抵抗能力。
翟月走在中间，一手扶着担架，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黑色短剑上。她的混沌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小白则跑在最前面，时而停下，用鼻子嗅嗅地面，时而回头看看翟月，确保她没有跟丢。
从广场中央到侧门，直线距离不过五十丈。
但他们走了整整一刻钟。
期间，墨渊三次停下，示意众人绕路。第一次是避开一片看似平整、但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的区域；第二次是绕开一株冥骨花——那株花的花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纯白变成深紫，又变回纯白，循环往复，周围的时间流速明显异常；第三次是因为前方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滩“水渍”。
那滩水渍在白玉地面上格外显眼，面积约莫脸盆大小，表面泛着七彩的油光。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不是水，而是……凝固的时间。
墨渊用一根树枝试探性地戳了戳。
树枝尖端在触及“水渍”表面的瞬间，消失了。
不是折断，不是融化，而是从尖端开始，一寸一寸地凭空消失，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墨渊立刻松手，剩下的半截树枝掉在地上，断口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烧焦或腐蚀的痕迹。
“时间沼泽。”他脸色发白，“触碰者会被加速老化，或者……直接老死。”
众人绕了更远的路。
终于，他们来到了侧门前。
这是一道相对较小的门，高约两丈，宽一丈，材质似乎是某种深色的木材，但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青铜的金属包边。门上雕刻的纹路比广场石柱上的简单许多，只是些流畅的云纹和莲花图案。藤蔓从门楣上垂落，有些已经枯死，有些依然翠绿，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在这个没有雨水的地方，露珠从何而来？
门缝里透出的光，是温暖的橙黄色，像是烛火。
翟月伸手，轻轻推开藤蔓。
门没有锁。
她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向内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遗迹中格外响亮。门轴似乎已经锈蚀，推起来很费力。翟月用了七成力气，才将门推开一道能容人通过的缝隙。
光从门内涌出。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柔和的、仿佛黄昏时分从窗户透进来的那种光。光里带着温度，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翟月探头向内看去。
门后是一条走廊。
走廊宽约六尺，两侧是青石墙壁，墙上每隔十步就镶嵌着一盏青铜灯盏。灯盏里没有灯油，没有灯芯，只有一团悬浮的、拳头大小的橙黄色光球——那是被封印的“永恒明光”，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照明法术。
走廊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虽然积了厚厚的灰尘，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华美。地毯的图案是某种神鸟展翅，羽毛用金线绣成，即便蒙尘，依然在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金芒。
走廊向前延伸约三十丈，尽头是一道拱门，门内似乎是一个厅堂。
空气从门内飘出，带着一股陈旧的、类似古籍和檀香混合的气味，没有霉味，也没有腐朽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的流逝格外缓慢。
“进去吗？”凌风问。
翟月看向墨渊。
墨渊手中的罗盘此刻指针稳定，指向走廊深处，蓝光柔和。他点点头：“这里的时间流速相对稳定，比广场安全。”
“那就进。”
翟月率先踏入。
脚踩在地毯上，灰尘扬起，在光线中形成细小的漩涡。灰尘的味道有些呛人，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走廊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大约相当于初秋的傍晚，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四人依次进入，最后进来的凌风将门轻轻掩上——没有关死，留了一道缝隙，以防万一。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以及担架摩擦地毯的沙沙声。青铜灯盏里的光球稳定地散发着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走了约十丈，翟月停下。
左侧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画框是乌木的，已经有些开裂，但画布保存得相当完好。画上是一个女子的背影——她站在悬崖边，眺望着远方的云海，长发如瀑，衣袂飘飘。画工极其精湛，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画中人的孤高与寂寥。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字迹娟秀，用的是上古篆文。
墨渊凑近细看，轻声念出：“‘东海之滨，观云三日，忽有所悟。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这是……女帝的亲笔？”
“应该是。”翟月看着那幅画，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是记忆，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画中那个背影，与她灵魂深处的某个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画布。
“别碰！”墨渊急忙制止，“上古大能留下的东西，都可能蕴含意念残留。贸然触碰，可能被拉入幻境，或者……被夺舍。”
翟月收回手。
但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画中的女子，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明显的动作，而是衣袂飘动的幅度，微微改变了。
翟月瞳孔一缩。
墨渊和凌风也看到了，两人同时后退一步，长剑出鞘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画静止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翟月知道不是。
她能感觉到，画中有一股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念波动。那波动很柔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探究的好奇。
“继续走。”她低声道，“不要再看画。”
四人加快脚步。
接下来的二十丈，走廊两侧又出现了几幅画，有山水，有花鸟，有星空，每一幅都精美绝伦，每一幅的落款都是同样的娟秀字迹。但他们没有再看，径直走过。
终于，他们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拱门前。
拱门没有门扇，只有一道垂落的珠帘。
珠帘由无数颗鸽蛋大小的珍珠串成，每一颗都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晕。珍珠之间用细小的金链连接，即便过了三千年，金链依然没有锈蚀，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珠帘后，是一个厅堂。
厅堂不大，约莫五丈见方。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擦得很亮，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壁画描绘的是星空，但不是完整的星空，而是……破碎后重组的星空。星辰的位置很怪异，有些本该在北方，却跑到了南方；有些本该明亮，却暗淡无光。
厅堂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桌旁有四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一只茶壶，四只茶杯。
茶壶是青瓷的，造型古朴；茶杯是白瓷的，薄如蝉翼。茶壶嘴里还飘出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热气——仿佛刚刚有人在这里沏茶，然后离开。
但厅堂里空无一人。
“有人？”凌风握紧剑柄，目光扫视四周。
墨渊摇头：“没有生命气息。但那茶……是热的。”
翟月走到桌边。
她伸手，在茶壶上方试探。
确实有温度，大约相当于五十度的温水。她拿起一只茶杯，杯底还残留着一点点琥珀色的茶汤，茶香清雅，带着一种类似兰花的香气。
“这茶……”她皱眉，“泡好不超过一刻钟。”
可是，这里已经封闭了三千年。
除非……
“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墨渊得出结论，“或者说，这个厅堂的时间，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女帝离开的瞬间。”
就在这时，小白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警惕的吼声，而是……惊喜的。
小家伙跑到厅堂的角落，那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花瓶里没有插花，而是放着一卷竹简。竹简用红色的丝带系着，丝带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完好。
小白用爪子扒拉花瓶，回头看着翟月，眼睛亮晶晶的。
翟月走过去，拿起竹简。
竹简很轻，入手温润。她解开丝带，将竹简展开。
竹简上只有三行字。
依然是娟秀的上古篆文。
墨渊凑过来，轻声翻译：
“‘后来者，若你能至此，便是有缘。’”
“‘此间一切，皆可自取。唯东厢书房，内有考验。’”
“‘通过考验，可得吾之传承。通不过，则永困此间。’”
落款是一个字：
“帝。”
翟月放下竹简，看向厅堂东侧——那里有一道小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两个字：
“书房。”
翟月将系统的提示简要告知墨渊和凌风。两人听后，脸色都更加凝重。洪荒女帝的行宫——这超出了他们最坏的预料。凌风握紧剑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倒塌的巨柱和远处半开的青铜宫门：“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可能藏着杀机。”墨渊蹲下身，手指触摸地面白玉的裂纹，灵力探入：“阵法残存的力量还在运转，虽然残缺，但依然危险。”暮色低垂，暗红的天穹下，这座沉睡三千年的遗迹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等待，也仿佛在警告。小白又低吼了一声，这次它明确指向宫殿左侧——那里，有一道被藤蔓半掩的侧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先探查广场。”翟月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灵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奇异的甘甜，却又在喉咙深处留下一丝苦涩的余味，“确认安全，再决定去向。”
四人开始行动。
广场极大，目测方圆超过百丈。地面铺就的白玉并非凡品，即便历经三千年岁月侵蚀，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温润光泽。只是如今，无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有些裂缝宽达半尺，深不见底，从中渗出淡淡的寒气。苔藓在裂缝边缘和石砖接缝处顽强生长，是那种暗绿色的、带着绒毛的品种，摸上去湿滑冰凉。
翟月蹲在一根倒塌的石柱旁。
石柱直径超过五尺，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砸断。柱身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不是常见的云纹或兽纹，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图案：扭曲的线条交织成网，网眼中央有细小的、类似星辰的光点，即便在昏暗的暮色下，那些光点也微微发亮。
“这是……星图？”墨渊走过来，手指悬停在雕刻上方一寸处，不敢触碰，“不，不对。星图不会这样扭曲。这些线条……像是空间的褶皱。”
凌风站在另一根尚存的石柱旁，仰头望去。
那根石柱高达十余丈，顶端已经残缺，但柱身保存相对完好。上面雕刻的是一幅叙事浮雕：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站在云端，下方是跪拜的众生，远处有山川河流，更远处……是破碎的星空。浮雕的雕刻手法极其精湛，即便历经岁月，人物的衣袂褶皱、众生脸上的虔诚表情，依然清晰可辨。
“洪荒女帝。”凌风低声道，“她在接受朝拜。但星空为什么是碎的？”
没有人能回答。
翟月站起身，目光扫视广场四周。除了正面的黑色宫殿，广场三面都是断壁残垣，隐约能看出曾经有回廊、偏殿之类的建筑，如今都已坍塌成碎石堆。碎石间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植物——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暗紫色的茎秆，顶端开着拳头大小的白色花朵。花朵没有香味，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小白在那些植物间穿梭，时不时用鼻子嗅嗅，但很快又退开，显然不喜欢那种气味。
“这些花……”墨渊皱眉，“我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冥骨花’，只生长在时间流速异常的区域，以岁月残渣为养分。它的开放周期不是按季节，而是按……时间流的波动。”
“时间流的波动？”翟月看向他。
“就是说，可能下一秒就凋谢，也可能百年不败。”墨渊指了指最近的一朵花，“你看它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但花心还是纯白。这说明它正处于‘开放期’和‘凋谢期’的叠加状态——只有时间紊乱的地方，才会出现这种矛盾。”
翟月心头一凛。
她再次感受周围的时间流速。那种粘稠的、迟缓的感觉依然存在，但似乎……并不均匀。站在广场中央时，心跳大约比外界慢三成；走到那根倒塌的石柱旁时，心跳又恢复了正常；而靠近那些冥骨花时，心跳竟开始加速，一下快过一下，仿佛要跳出胸腔。
“时间在这里是破碎的。”她得出结论，“不同的区域，流速不同。”
“而且可能随时变化。”凌风补充道，他的脸色很难看，“我师父曾说过，上古时期有些大能可以操控时间，但即便是他们，也不敢让时间流如此紊乱。因为时间一旦失去秩序，就会产生‘时之裂隙’——那是连真仙都能吞噬的恐怖存在。”
话音未落，小白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
小家伙猛地跳回翟月脚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广场西北角——那里有一片相对完好的白玉地面，没有裂缝，没有苔藓，光洁如新。
但此刻，那片地面上空，空气开始扭曲。
就像盛夏时节被烈日炙烤的远山景象，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心，光线被弯曲、折叠，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漩涡。漩涡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退后！”墨渊厉喝。
四人同时向后跃开。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那片扭曲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真正的凝固，而是时间在那片区域停止了流动。飘落的灰尘悬停在半空，冥骨花摇曳的姿态定格，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静止了。那片区域变成了一幅立体的、诡异的静物画。
然后，画面开始崩解。
从边缘开始，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般裂开，裂缝中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介于灰和白之间的混沌色。裂缝蔓延得极快，眨眼间就覆盖了方圆三丈的区域。那片区域里的一切——白玉地面、飘浮的灰尘、定格的冥骨花——都在裂缝触及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粉碎，不是融化，而是“从未存在过”的那种消失。
三息之后，裂缝消失。
那片区域恢复原状，空气不再扭曲，光线恢复正常。但原本光洁的白玉地面，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原本生长在那里的几株冥骨花，连根都不见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烧焦的时空的味道。
“时之裂隙……”凌风的声音有些干涩，“真的存在。”
墨渊的额头渗出冷汗：“刚才如果我们还在那里……”
“会被抹除。”翟月接话，她的心脏在狂跳，“不是杀死，是直接从时间的记录里抹除。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四人沉默了片刻。
广场上的暮色似乎更浓了，暗红的天穹开始向深紫色过渡。远处黑色宫殿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森，那些坍塌的部分像巨兽张开的獠牙。
“不能久留。”翟月做出决定，“广场太开阔，时之裂隙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现。我们必须尽快进入建筑内部——至少那里有墙壁遮挡，或许能提供一些保护。”
“走哪边？”凌风问，“正门还是侧门？”
翟月看向小白。
小家伙此刻已经平静下来，但依然警惕地竖着耳朵。它看看正门——那两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半开着，门缝里漆黑一片；又看看侧门——那道被藤蔓半掩的小门，门缝里透出的微光稳定而柔和。
小白抬起爪子，指向侧门。
“那就侧门。”翟月没有犹豫。
四人抬着担架，开始向宫殿左侧移动。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墨渊走在最前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不是指向南北，而是不断微微颤动，指针尖端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他在感应空间和时间的异常波动。
凌风断后，长剑始终出鞘，剑身上流转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那是巡天监的秘传剑罡，对时空类异常有微弱的感应和抵抗能力。
翟月走在中间，一手扶着担架，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黑色短剑上。她的混沌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小白则跑在最前面，时而停下，用鼻子嗅嗅地面，时而回头看看翟月，确保她没有跟丢。
从广场中央到侧门，直线距离不过五十丈。
但他们走了整整一刻钟。
期间，墨渊三次停下，示意众人绕路。第一次是避开一片看似平整、但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的区域；第二次是绕开一株冥骨花——那株花的花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纯白变成深紫，又变回纯白，循环往复，周围的时间流速明显异常；第三次是因为前方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滩“水渍”。
那滩水渍在白玉地面上格外显眼，面积约莫脸盆大小，表面泛着七彩的油光。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不是水，而是……凝固的时间。
墨渊用一根树枝试探性地戳了戳。
树枝尖端在触及“水渍”表面的瞬间，消失了。
不是折断，不是融化，而是从尖端开始，一寸一寸地凭空消失，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墨渊立刻松手，剩下的半截树枝掉在地上，断口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烧焦或腐蚀的痕迹。
“时间沼泽。”他脸色发白，“触碰者会被加速老化，或者……直接老死。”
众人绕了更远的路。
终于，他们来到了侧门前。
这是一道相对较小的门，高约两丈，宽一丈，材质似乎是某种深色的木材，但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青铜的金属包边。门上雕刻的纹路比广场石柱上的简单许多，只是些流畅的云纹和莲花图案。藤蔓从门楣上垂落，有些已经枯死，有些依然翠绿，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在这个没有雨水的地方，露珠从何而来？
门缝里透出的光，是温暖的橙黄色，像是烛火。
翟月伸手，轻轻推开藤蔓。
门没有锁。
她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向内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遗迹中格外响亮。门轴似乎已经锈蚀，推起来很费力。翟月用了七成力气，才将门推开一道能容人通过的缝隙。
光从门内涌出。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柔和的、仿佛黄昏时分从窗户透进来的那种光。光里带着温度，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翟月探头向内看去。
门后是一条走廊。
走廊宽约六尺，两侧是青石墙壁，墙上每隔十步就镶嵌着一盏青铜灯盏。灯盏里没有灯油，没有灯芯，只有一团悬浮的、拳头大小的橙黄色光球——那是被封印的“永恒明光”，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照明法术。
走廊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虽然积了厚厚的灰尘，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华美。地毯的图案是某种神鸟展翅，羽毛用金线绣成，即便蒙尘，依然在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金芒。
走廊向前延伸约三十丈，尽头是一道拱门，门内似乎是一个厅堂。
空气从门内飘出，带着一股陈旧的、类似古籍和檀香混合的气味，没有霉味，也没有腐朽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的流逝格外缓慢。
“进去吗？”凌风问。
翟月看向墨渊。
墨渊手中的罗盘此刻指针稳定，指向走廊深处，蓝光柔和。他点点头：“这里的时间流速相对稳定，比广场安全。”
“那就进。”
翟月率先踏入。
脚踩在地毯上，灰尘扬起，在光线中形成细小的漩涡。灰尘的味道有些呛人，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走廊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大约相当于初秋的傍晚，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四人依次进入，最后进来的凌风将门轻轻掩上——没有关死，留了一道缝隙，以防万一。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以及担架摩擦地毯的沙沙声。青铜灯盏里的光球稳定地散发着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走了约十丈，翟月停下。
左侧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画框是乌木的，已经有些开裂，但画布保存得相当完好。画上是一个女子的背影——她站在悬崖边，眺望着远方的云海，长发如瀑，衣袂飘飘。画工极其精湛，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画中人的孤高与寂寥。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字迹娟秀，用的是上古篆文。
墨渊凑近细看，轻声念出：“‘东海之滨，观云三日，忽有所悟。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这是……女帝的亲笔？”
“应该是。”翟月看着那幅画，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是记忆，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画中那个背影，与她灵魂深处的某个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画布。
“别碰！”墨渊急忙制止，“上古大能留下的东西，都可能蕴含意念残留。贸然触碰，可能被拉入幻境，或者……被夺舍。”
翟月收回手。
但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画中的女子，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明显的动作，而是衣袂飘动的幅度，微微改变了。
翟月瞳孔一缩。
墨渊和凌风也看到了，两人同时后退一步，长剑出鞘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画静止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翟月知道不是。
她能感觉到，画中有一股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念波动。那波动很柔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探究的好奇。
“继续走。”她低声道，“不要再看画。”
四人加快脚步。
接下来的二十丈，走廊两侧又出现了几幅画，有山水，有花鸟，有星空，每一幅都精美绝伦，每一幅的落款都是同样的娟秀字迹。但他们没有再看，径直走过。
终于，他们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拱门前。
拱门没有门扇，只有一道垂落的珠帘。
珠帘由无数颗鸽蛋大小的珍珠串成，每一颗都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晕。珍珠之间用细小的金链连接，即便过了三千年，金链依然没有锈蚀，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珠帘后，是一个厅堂。
厅堂不大，约莫五丈见方。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擦得很亮，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壁画描绘的是星空，但不是完整的星空，而是……破碎后重组的星空。星辰的位置很怪异，有些本该在北方，却跑到了南方；有些本该明亮，却暗淡无光。
厅堂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桌旁有四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一只茶壶，四只茶杯。
茶壶是青瓷的，造型古朴；茶杯是白瓷的，薄如蝉翼。茶壶嘴里还飘出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热气——仿佛刚刚有人在这里沏茶，然后离开。
但厅堂里空无一人。
“有人？”凌风握紧剑柄，目光扫视四周。
墨渊摇头：“没有生命气息。但那茶……是热的。”
翟月走到桌边。
她伸手，在茶壶上方试探。
确实有温度，大约相当于五十度的温水。她拿起一只茶杯，杯底还残留着一点点琥珀色的茶汤，茶香清雅，带着一种类似兰花的香气。
“这茶……”她皱眉，“泡好不超过一刻钟。”
可是，这里已经封闭了三千年。
除非……
“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墨渊得出结论，“或者说，这个厅堂的时间，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女帝离开的瞬间。”
就在这时，小白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警惕的吼声，而是……惊喜的。
小家伙跑到厅堂的角落，那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花瓶里没有插花，而是放着一卷竹简。竹简用红色的丝带系着，丝带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完好。
小白用爪子扒拉花瓶，回头看着翟月，眼睛亮晶晶的。
翟月走过去，拿起竹简。
竹简很轻，入手温润。她解开丝带，将竹简展开。
竹简上只有三行字。
依然是娟秀的上古篆文。
墨渊凑过来，轻声翻译：
“‘后来者，若你能至此，便是有缘。’”
“‘此间一切，皆可自取。唯东厢书房，内有考验。’”
“‘通过考验，可得吾之传承。通不过，则永困此间。’”
落款是一个字：
“帝。”
翟月放下竹简，看向厅堂东侧——那里有一道小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两个字：
“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