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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月屈下最后一指的瞬间，身形已从珊瑚礁后消失。
浓雾如墨，夜色如漆。她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这两重黑暗之中，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雾隐衣的隐匿效果被催发到极致，混沌灵力在体内悄然流转，将一切气息、体温、甚至心跳声都完美收敛。
三丈外，黑色骨舟上。
六名幽冥教徒依旧专注地摇动着手中的骨幡。为首那人筑基中期修为，骨幡顶端镶嵌的骷髅头眼眶中闪烁着幽绿色的鬼火，每一次摇动都带起一圈圈肉眼难见的阴气波纹，向西南方向扩散。另外五人分列两侧，修为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之间，手中骨幡虽小一号，但摇动的节奏与主幡完全同步。
海风呼啸，浪涛拍打礁石。
就在这风声与浪声交织的掩护下——
翟月出现在最左侧那名筑基初期教徒身后。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从黑暗中直接凝聚成形。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混沌灰芒凝聚，不带丝毫烟火气，直刺对方后颈。
那名教徒只觉后颈一凉。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来不及调动护体阴气，更来不及发出任何警示。混沌指劲如热刀切黄油般刺穿皮肤、肌肉、骨骼，精准地没入颈椎与大脑的连接处。灰芒在体内炸开，瞬间搅碎了所有生机。
教徒的身体软软倒下，手中骨幡脱手。
同一刹那——
凌风动了。
他的身影比翟月更快一线，但并非隐匿突袭，而是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银色闪电。剑鞘中，那柄古朴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身通体银白，剑尖一点寒芒在浓雾中划出笔直的轨迹，直取中央那面主幡。
剑光未至，剑意已临。
持幡的筑基中期教徒瞳孔骤缩，多年厮杀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将骨幡横在身前，幡上骷髅头眼眶中的鬼火暴涨，喷出一团浓稠如墨的阴气护盾。
“嗤——”
剑光与阴盾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银白剑光竟如烈阳融雪，将那看似坚固的阴气护盾从中切开！剑势不减，继续斩向骨幡本体。
“敌袭！”
持幡教徒终于嘶吼出声，声音沙哑而尖锐，在夜空中传开。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吼声出口的同一时刻，一道白色身影如流星般撞入六人中间——是小白！它没有选择攻击任何一人，而是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那尖啸人类听不见，但在场的六名幽冥教徒却同时感到脑海一震！
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识海，所有正在运转的功法、正在维持的法术、正在传递的神念联系，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尤其是那五面正在摇动的骨幡，幡顶骷髅眼中的鬼火齐齐一暗。
就是这不足半息的凝滞——
翟月的第二击已至。
她身形如鬼魅般在骨舟上闪烁，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指刺出。混沌指劲专破阴属性护体真气，那些仓促间调动起来的阴气屏障在灰芒面前脆弱如纸。第二指，洞穿右侧一名教徒的心脏；第三指，点碎另一人的眉心。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下。
凌风的剑，则在这一刻斩断了主幡。
“咔嚓！”
骨质的幡杆应声而断，顶端那颗骷髅头眼眶中的鬼火彻底熄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后炸裂成漫天骨粉。持幡教徒喷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跄后退——这面主幡与他心神相连，幡毁人伤。
“撤！”
他嘶吼着，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另外两名还活着的教徒也反应过来，一人向左侧海域扑去，另一人则反手掷出三枚漆黑的骨钉射向凌风，试图阻挠追击。
翟月眼中寒光一闪。
她身形未动，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逃向左侧海域的那名教徒虚空一抓。
“嗡——”
方圆十丈内的雾气骤然凝固，仿佛化作无形的泥沼。那名筑基中期修为的教徒只觉周身空气变得粘稠无比，速度骤降三成。他惊恐回头，正对上翟月冰冷的眼眸。
下一瞬，凌风的剑到了。
银白剑光如游龙般绕过三枚骨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刺入那名教徒的后心。剑尖透胸而出，带出一蓬黑血。
持幡教徒见势不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将他整个人包裹，速度暴涨，眼看就要遁入浓雾深处——
小白的身影再次出现。
它不知何时已绕到前方，小巧的身躯挡在血雾遁逃的路线上，张开嘴，又是一声无声尖啸。
这一次，尖啸中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血雾猛地一滞。
就在这停滞的瞬间，翟月与凌风同时出手。
翟月右手食指隔空虚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混沌指劲破空射出，直取血雾中心。凌风则长剑脱手，化作一道银虹贯空而去。
“噗！”
“嗤！”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血雾炸开，露出持幡教徒惊骇欲绝的面容。他的胸口被混沌指劲洞穿一个碗口大的窟窿，丹田处则插着凌风的长剑，剑身没入大半，剑尖从背后透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最后一名教徒——也就是刚才投掷骨钉阻挠的那人——见同伴转眼间死伤殆尽，彻底丧失了战意。他猛地跪倒在骨舟上，双手高举：“别杀我！我投降！我知道很多情报！”
翟月与凌风对视一眼。
凌风手腕一抖，插在持幡教徒尸体上的长剑自动飞回，悬停在跪地教徒的头顶三寸处，剑尖微微颤动，散发出凛冽杀意。
翟月缓步走到骨舟上，脚下踩过粘稠的黑血和碎裂的骨渣。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跪地的幽冥教徒——此人修为在筑基初期，年纪看起来三十余岁，面容普通，此刻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名字。”翟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赵四。”教徒颤声道。
“你们来此目的。”
“奉……奉幽泉长老之命，监控雾岛异常阴气波动，确认‘逆命者’是否在此，并引导海兽制造混乱，为长老抵达做准备。”
“幽泉长老现在何处？”
“不……不知道具体位置。长老行踪不定，我们只通过‘幽冥骨符’单向接收指令。但……但长老传讯说，一日内必至。”
“一日内？”翟月眼神微凝，“具体时间？”
“没……没说具体时辰。只说让我们在此监视，不可打草惊蛇，待他抵达，便是擒拿‘逆命者’之时。”
翟月沉默片刻，看向凌风。
凌风会意，长剑缓缓下压，剑尖抵在赵四的眉心，一缕锋锐剑气刺破皮肤，渗出一滴黑血。
“搜魂，还是他自己说？”凌风问。
赵四浑身剧颤，嘶声道：“我说！我全都说！别搜魂！搜魂我会变成白痴的！”
“那就看你说的是否有价值了。”翟月淡淡道，“幽冥教为何盯上我？‘逆命者’这个称呼，从何而来？”
赵四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教中高层有令，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弟子，若感知到异常‘洪荒气息’，需立刻上报。您……您身上散发的气息，与教中秘典记载的‘洪荒遗脉’特征吻合。‘逆命者’是幽泉长老对您的称呼，他说……说您身负逆乱天命之运，是教中某样秘法所需的关键‘引子’。”
“什么秘法？”
“这……这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外围执事弟子，哪能知道长老们的核心机密？我只听说，那秘法似乎与‘重塑幽冥道体’有关，需要纯净的洪荒本源气息作为药引……”
翟月眼神微沉。
洪荒本源气息……果然，又是冲着她灵魂深处那缕洪荒女帝真灵来的。
“幽泉长老什么修为？”凌风问。
“金……金丹后期！长老是教中七十二地煞长老之一，主修‘九幽玄冥功’，擅御鬼驱兽，炼有一杆‘万魂幡’，威力无穷！”赵四忙不迭道，“长老还带了四名亲传弟子，都是筑基后期或大圆满修为，以及三十六名幽冥鬼卒，每一名都有筑基初期实力……”
金丹后期。
翟月心中凛然。
这个修为，已经超出了她目前能正面抗衡的极限。即使有凌风相助，有阵法依托，面对一位经验老辣、法宝众多的金丹后期修士，胜算依旧渺茫。
更麻烦的是，对方还有大批手下。
“你们如何确认我在此岛？”翟月继续问。
“无尽海各处都有教中布下的‘阴气监测阵眼’。雾岛地脉异动，太阴真水气息泄露，触动了西南海域三处阵眼。幽泉长老正好在附近海域搜寻您的踪迹，接到警报后，立刻派我们这支先遣队前来确认。”赵四不敢隐瞒，“我们通过骨幡引导海兽，一是制造混乱，二是试探岛上的防御反应。如果岛上修士出手驱赶兽群，我们就能判断出岛上实力强弱，以及……以及您是否真的在此。”
好缜密的手段。
翟月看向海面上那些依旧在缓缓集结的海兽群。如果没有及时发现这些幽冥教徒，任由他们继续引导，兽群规模会越来越大，最终形成兽潮冲击雾岛。届时岛上修士必然要出手防御，实力暴露无遗。
而幽泉长老，就可以根据这些情报，制定最稳妥的擒拿方案。
“最后一个问题。”翟月盯着赵四的眼睛，“幽泉长老预计何时抵达？我要确切时间。”
赵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长老……长老传讯只说‘一日内’，但按照教中惯例，长老们赶路时会根据情况调整速度。如果一切顺利，可能……可能明日午时前后就会到。如果途中遇到其他变故，可能会稍晚一些，但最迟不会超过明日日落。”
明日午时。
翟月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体内混沌灵力已臻至筑基大圆满的极致，丹田处那枚虚幻的金丹雏形越来越凝实。根据系统推算和她自身感应，最佳引动天劫、凝结混沌金丹的时间，正是——
明日正午。
时间完全冲突。
要么提前引劫，准备未必万全，风险大增。
要么推迟引劫，等幽泉长老赶到，在一位金丹后期修士的虎视眈眈下渡劫，更是九死一生。
避无可避。
“我……我知道的都说了！”赵四哀求道，“求求你们，饶我一命！我可以发誓，立刻离开无尽海，永远不再与幽冥教有任何瓜葛！”
翟月没有回答。
她看向凌风。
凌风眼神冷冽，缓缓摇头。
赵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咬破藏在牙缝中的毒囊，一股黑气从七窍中涌出——
但凌风的剑更快。
银白剑光一闪而逝。
赵四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尸体喷着黑血倒下，那团刚涌出的黑气失去了载体，在空中盘旋片刻后，缓缓消散。
“幽冥教徒，体内都种有‘幽冥咒’。一旦被擒，要么自杀，要么被咒力反噬而死。”凌风收剑入鞘，声音平静，“搜魂也未必能获得更多信息，反而可能触发咒力，引来追踪。”
翟月点了点头。
她走到骨舟边缘，看向海面上那些失去引导后开始逐渐散乱的海兽群。兽吼声依旧此起彼伏，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有组织的压迫感。
“清理痕迹。”她说道。
两人一兽迅速行动起来。
凌风挥剑将六具尸体和碎裂的骨幡彻底搅碎，投入海中。翟月则催动混沌灵力，将骨舟上残留的阴气、血迹、战斗痕迹一一抹除。小白在空中盘旋，谛听天赋全开，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监视者。
半刻钟后，这片海域恢复了平静。
浓雾依旧，夜色深沉。只有海风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的杀戮。
“回去。”翟月说道。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浓雾，向雾岛方向疾驰。
途中，翟月一直在沉默。
幽泉长老，金丹后期，一日内抵达。
她的天劫，明日正午。
这两个时间点像两把铡刀，悬在她的头顶。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凶险万分。
凌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开口道：“或许可以提前引劫。”
“提前多少？”翟月问。
“现在。”凌风说道，“回岛后立刻准备，今夜子时引动天劫。虽然时辰不是最佳，但胜在出其不意。幽泉长老预计我们明日才会渡劫，今夜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翟月摇头：“不行。我体内混沌灵力虽已圆满，但金丹雏形尚未稳固。强行提前引劫，成功率不足三成。而且天劫一旦开始，动静太大，必然会惊动幽泉长老。若他正在赶来的路上，感知到天劫气息，必定全速赶来。届时我渡劫到一半，他恰好赶到……”
后果不堪设想。
凌风沉默了。
他也知道这个方案的巨大风险。
“或者，推迟。”翟月继续说道，“等幽泉长老抵达，与他周旋，寻找机会再渡劫。”
“那更危险。”凌风皱眉，“一位金丹后期修士，加上大批手下，正面抗衡我们毫无胜算。一旦被他困住，别说渡劫，能否活命都是问题。”
两难。
绝对的死局。
翟月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一刻钟后，三人回到雾岛。
岛心平台上，墨渊和岩长老早已等候多时。见三人归来，墨渊立刻迎上来：“情况如何？”
“幽冥教先遣队已清除。”翟月言简意赅，“但坏消息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幽泉长老’正在赶来，预计明日午时前后抵达。”
墨渊脸色一变。
岩长老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凝重：“金丹后期……这等修为，老朽全盛时期或可周旋一二，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挡不住。
“还有更麻烦的。”凌风补充道，“翟月的最佳渡劫时间，也是明日正午。”
平台上一片死寂。
墨渊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快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但无论怎么推演，结果都令人绝望。
时间冲突，实力悬殊。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局。
翟月走到阵法核心旁，看着那依旧在缓缓旋转的五行阵眼。阵眼中，太阴真水的气息虽然被阵法压制，但依旧如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见。
她忽然开口：“墨渊，如果我现在引动天劫，阵法能支撑多久？”
墨渊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强行渡劫？”
“不是强行，是必须。”翟月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幽泉长老明日必至，我的天劫明日必临。两者冲突，避无可避。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冲突中寻找一线生机。”
“你的意思是……”凌风眼神微动。
“将计就计。”翟月缓缓说道，“利用幽泉长老抵达、气机牵引最盛之时，立刻引动天劫。”
墨渊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天劫一旦开始，外人贸然闯入劫云范围，会引发自身劫数或被天劫无差别攻击！你想拉幽泉长老一起渡劫？”
“不是拉他一起渡劫。”翟月摇头，“是利用天劫的规则，让他投鼠忌器。天劫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外人干扰，必遭天谴。幽泉长老若不想被卷入天劫，就必须在劫云范围外等待。而这段时间，就是我渡劫的窗口期。”
凌风眼睛一亮：“有道理！天劫一旦开始，劫云笼罩范围内，除了渡劫者，其他生灵都会被视为‘干扰者’，遭到天劫攻击。幽泉长老若不想平白承受天劫之威，就只能在外围等待。而这段时间，足够你渡过金丹劫的前几重了。”
“但风险依旧巨大。”墨渊沉声道，“第一，你必须在幽泉长老进入岛外五十里范围内时，精准引动天劫。时机稍早或稍晚，都会失去效果。第二，天劫的威力会因外界干扰而增强，尤其是幽泉长老这等金丹后期修士在附近，天劫可能会变异。第三，即使幽泉长老被天劫阻隔，他的手下呢？那些筑基期的弟子和鬼卒，完全可以冒险冲入劫云边缘进行骚扰。”
翟月点头：“这些我都考虑过。所以，我们需要更周密的布置。”
她看向墨渊：“立刻调整阵法。将‘阴阳逆转阵’的启动时机，设定在幽泉长老进入岛外五十里范围，与我引动天劫的同一刻。这个阵法可以短暂扭曲局部区域的阴阳平衡，干扰幽泉长老对天劫范围的判断，迫使他不敢轻易靠近。”
墨渊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在阵法中加入‘气机混淆’和‘空间折叠’阵纹，让劫云范围在视觉和感知上都比实际更大，制造威慑。”
翟月又看向凌风：“外围警戒交给你和小白。幽泉长老抵达时，必然会有大批海兽和被吸引来的其他修士。你们的任务，就是挡住第一波冲击，尤其是那些可能冒险冲入劫云边缘的幽冥教徒。”
凌风握紧剑柄：“放心。除非我死，否则不会让任何人干扰你渡劫。”
小白落在翟月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一声坚定的鸣叫。
最后，翟月看向岩长老：“岩长老，带领族人固守村落禁制。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如果……如果最终我们失败，幽泉长老攻破外围防御，你们立刻通过密道撤离，能走多少走多少。”
岩长老眼眶微红，重重顿拐：“翟仙子何出此言！岩族受您大恩，岂能临阵脱逃？老朽这就去启动所有禁制，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您争取时间！”
翟月没有再劝。
她走到平台中央，盘膝坐下。
“开始准备吧。”她闭上眼睛，“明日正午，决一死战。”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夜色渐深，浓雾笼罩的雾岛上，一场关乎生死的布置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阵法光芒在岛心平台上明灭不定，禁制符文在村落各处逐一亮起，海风中的咸腥味里，开始夹杂着一丝山雨欲来的肃杀。
翟月静坐调息。
她能感觉到，体内混沌灵力已如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奔涌咆哮。丹田处，那枚虚幻的金丹雏形正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玄奥纹路——那是混沌大道的烙印。
只待明日正午，天劫降临。
而远方的海平线下，一股阴冷、强大、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逼近。
翟月屈下最后一指的瞬间，身形已从珊瑚礁后消失。
浓雾如墨，夜色如漆。她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这两重黑暗之中，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雾隐衣的隐匿效果被催发到极致，混沌灵力在体内悄然流转，将一切气息、体温、甚至心跳声都完美收敛。
三丈外，黑色骨舟上。
六名幽冥教徒依旧专注地摇动着手中的骨幡。为首那人筑基中期修为，骨幡顶端镶嵌的骷髅头眼眶中闪烁着幽绿色的鬼火，每一次摇动都带起一圈圈肉眼难见的阴气波纹，向西南方向扩散。另外五人分列两侧，修为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之间，手中骨幡虽小一号，但摇动的节奏与主幡完全同步。
海风呼啸，浪涛拍打礁石。
就在这风声与浪声交织的掩护下——
翟月出现在最左侧那名筑基初期教徒身后。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从黑暗中直接凝聚成形。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混沌灰芒凝聚，不带丝毫烟火气，直刺对方后颈。
那名教徒只觉后颈一凉。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来不及调动护体阴气，更来不及发出任何警示。混沌指劲如热刀切黄油般刺穿皮肤、肌肉、骨骼，精准地没入颈椎与大脑的连接处。灰芒在体内炸开，瞬间搅碎了所有生机。
教徒的身体软软倒下，手中骨幡脱手。
同一刹那——
凌风动了。
他的身影比翟月更快一线，但并非隐匿突袭，而是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银色闪电。剑鞘中，那柄古朴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身通体银白，剑尖一点寒芒在浓雾中划出笔直的轨迹，直取中央那面主幡。
剑光未至，剑意已临。
持幡的筑基中期教徒瞳孔骤缩，多年厮杀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将骨幡横在身前，幡上骷髅头眼眶中的鬼火暴涨，喷出一团浓稠如墨的阴气护盾。
“嗤——”
剑光与阴盾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银白剑光竟如烈阳融雪，将那看似坚固的阴气护盾从中切开！剑势不减，继续斩向骨幡本体。
“敌袭！”
持幡教徒终于嘶吼出声，声音沙哑而尖锐，在夜空中传开。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吼声出口的同一时刻，一道白色身影如流星般撞入六人中间——是小白！它没有选择攻击任何一人，而是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那尖啸人类听不见，但在场的六名幽冥教徒却同时感到脑海一震！
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识海，所有正在运转的功法、正在维持的法术、正在传递的神念联系，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尤其是那五面正在摇动的骨幡，幡顶骷髅眼中的鬼火齐齐一暗。
就是这不足半息的凝滞——
翟月的第二击已至。
她身形如鬼魅般在骨舟上闪烁，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指刺出。混沌指劲专破阴属性护体真气，那些仓促间调动起来的阴气屏障在灰芒面前脆弱如纸。第二指，洞穿右侧一名教徒的心脏；第三指，点碎另一人的眉心。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下。
凌风的剑，则在这一刻斩断了主幡。
“咔嚓！”
骨质的幡杆应声而断，顶端那颗骷髅头眼眶中的鬼火彻底熄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后炸裂成漫天骨粉。持幡教徒喷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跄后退——这面主幡与他心神相连，幡毁人伤。
“撤！”
他嘶吼着，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另外两名还活着的教徒也反应过来，一人向左侧海域扑去，另一人则反手掷出三枚漆黑的骨钉射向凌风，试图阻挠追击。
翟月眼中寒光一闪。
她身形未动，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逃向左侧海域的那名教徒虚空一抓。
“嗡——”
方圆十丈内的雾气骤然凝固，仿佛化作无形的泥沼。那名筑基中期修为的教徒只觉周身空气变得粘稠无比，速度骤降三成。他惊恐回头，正对上翟月冰冷的眼眸。
下一瞬，凌风的剑到了。
银白剑光如游龙般绕过三枚骨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刺入那名教徒的后心。剑尖透胸而出，带出一蓬黑血。
持幡教徒见势不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将他整个人包裹，速度暴涨，眼看就要遁入浓雾深处——
小白的身影再次出现。
它不知何时已绕到前方，小巧的身躯挡在血雾遁逃的路线上，张开嘴，又是一声无声尖啸。
这一次，尖啸中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血雾猛地一滞。
就在这停滞的瞬间，翟月与凌风同时出手。
翟月右手食指隔空虚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混沌指劲破空射出，直取血雾中心。凌风则长剑脱手，化作一道银虹贯空而去。
“噗！”
“嗤！”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血雾炸开，露出持幡教徒惊骇欲绝的面容。他的胸口被混沌指劲洞穿一个碗口大的窟窿，丹田处则插着凌风的长剑，剑身没入大半，剑尖从背后透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最后一名教徒——也就是刚才投掷骨钉阻挠的那人——见同伴转眼间死伤殆尽，彻底丧失了战意。他猛地跪倒在骨舟上，双手高举：“别杀我！我投降！我知道很多情报！”
翟月与凌风对视一眼。
凌风手腕一抖，插在持幡教徒尸体上的长剑自动飞回，悬停在跪地教徒的头顶三寸处，剑尖微微颤动，散发出凛冽杀意。
翟月缓步走到骨舟上，脚下踩过粘稠的黑血和碎裂的骨渣。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跪地的幽冥教徒——此人修为在筑基初期，年纪看起来三十余岁，面容普通，此刻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名字。”翟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赵四。”教徒颤声道。
“你们来此目的。”
“奉……奉幽泉长老之命，监控雾岛异常阴气波动，确认‘逆命者’是否在此，并引导海兽制造混乱，为长老抵达做准备。”
“幽泉长老现在何处？”
“不……不知道具体位置。长老行踪不定，我们只通过‘幽冥骨符’单向接收指令。但……但长老传讯说，一日内必至。”
“一日内？”翟月眼神微凝，“具体时间？”
“没……没说具体时辰。只说让我们在此监视，不可打草惊蛇，待他抵达，便是擒拿‘逆命者’之时。”
翟月沉默片刻，看向凌风。
凌风会意，长剑缓缓下压，剑尖抵在赵四的眉心，一缕锋锐剑气刺破皮肤，渗出一滴黑血。
“搜魂，还是他自己说？”凌风问。
赵四浑身剧颤，嘶声道：“我说！我全都说！别搜魂！搜魂我会变成白痴的！”
“那就看你说的是否有价值了。”翟月淡淡道，“幽冥教为何盯上我？‘逆命者’这个称呼，从何而来？”
赵四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教中高层有令，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弟子，若感知到异常‘洪荒气息’，需立刻上报。您……您身上散发的气息，与教中秘典记载的‘洪荒遗脉’特征吻合。‘逆命者’是幽泉长老对您的称呼，他说……说您身负逆乱天命之运，是教中某样秘法所需的关键‘引子’。”
“什么秘法？”
“这……这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外围执事弟子，哪能知道长老们的核心机密？我只听说，那秘法似乎与‘重塑幽冥道体’有关，需要纯净的洪荒本源气息作为药引……”
翟月眼神微沉。
洪荒本源气息……果然，又是冲着她灵魂深处那缕洪荒女帝真灵来的。
“幽泉长老什么修为？”凌风问。
“金……金丹后期！长老是教中七十二地煞长老之一，主修‘九幽玄冥功’，擅御鬼驱兽，炼有一杆‘万魂幡’，威力无穷！”赵四忙不迭道，“长老还带了四名亲传弟子，都是筑基后期或大圆满修为，以及三十六名幽冥鬼卒，每一名都有筑基初期实力……”
金丹后期。
翟月心中凛然。
这个修为，已经超出了她目前能正面抗衡的极限。即使有凌风相助，有阵法依托，面对一位经验老辣、法宝众多的金丹后期修士，胜算依旧渺茫。
更麻烦的是，对方还有大批手下。
“你们如何确认我在此岛？”翟月继续问。
“无尽海各处都有教中布下的‘阴气监测阵眼’。雾岛地脉异动，太阴真水气息泄露，触动了西南海域三处阵眼。幽泉长老正好在附近海域搜寻您的踪迹，接到警报后，立刻派我们这支先遣队前来确认。”赵四不敢隐瞒，“我们通过骨幡引导海兽，一是制造混乱，二是试探岛上的防御反应。如果岛上修士出手驱赶兽群，我们就能判断出岛上实力强弱，以及……以及您是否真的在此。”
好缜密的手段。
翟月看向海面上那些依旧在缓缓集结的海兽群。如果没有及时发现这些幽冥教徒，任由他们继续引导，兽群规模会越来越大，最终形成兽潮冲击雾岛。届时岛上修士必然要出手防御，实力暴露无遗。
而幽泉长老，就可以根据这些情报，制定最稳妥的擒拿方案。
“最后一个问题。”翟月盯着赵四的眼睛，“幽泉长老预计何时抵达？我要确切时间。”
赵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长老……长老传讯只说‘一日内’，但按照教中惯例，长老们赶路时会根据情况调整速度。如果一切顺利，可能……可能明日午时前后就会到。如果途中遇到其他变故，可能会稍晚一些，但最迟不会超过明日日落。”
明日午时。
翟月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体内混沌灵力已臻至筑基大圆满的极致，丹田处那枚虚幻的金丹雏形越来越凝实。根据系统推算和她自身感应，最佳引动天劫、凝结混沌金丹的时间，正是——
明日正午。
时间完全冲突。
要么提前引劫，准备未必万全，风险大增。
要么推迟引劫，等幽泉长老赶到，在一位金丹后期修士的虎视眈眈下渡劫，更是九死一生。
避无可避。
“我……我知道的都说了！”赵四哀求道，“求求你们，饶我一命！我可以发誓，立刻离开无尽海，永远不再与幽冥教有任何瓜葛！”
翟月没有回答。
她看向凌风。
凌风眼神冷冽，缓缓摇头。
赵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咬破藏在牙缝中的毒囊，一股黑气从七窍中涌出——
但凌风的剑更快。
银白剑光一闪而逝。
赵四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尸体喷着黑血倒下，那团刚涌出的黑气失去了载体，在空中盘旋片刻后，缓缓消散。
“幽冥教徒，体内都种有‘幽冥咒’。一旦被擒，要么自杀，要么被咒力反噬而死。”凌风收剑入鞘，声音平静，“搜魂也未必能获得更多信息，反而可能触发咒力，引来追踪。”
翟月点了点头。
她走到骨舟边缘，看向海面上那些失去引导后开始逐渐散乱的海兽群。兽吼声依旧此起彼伏，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有组织的压迫感。
“清理痕迹。”她说道。
两人一兽迅速行动起来。
凌风挥剑将六具尸体和碎裂的骨幡彻底搅碎，投入海中。翟月则催动混沌灵力，将骨舟上残留的阴气、血迹、战斗痕迹一一抹除。小白在空中盘旋，谛听天赋全开，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监视者。
半刻钟后，这片海域恢复了平静。
浓雾依旧，夜色深沉。只有海风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的杀戮。
“回去。”翟月说道。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浓雾，向雾岛方向疾驰。
途中，翟月一直在沉默。
幽泉长老，金丹后期，一日内抵达。
她的天劫，明日正午。
这两个时间点像两把铡刀，悬在她的头顶。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凶险万分。
凌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开口道：“或许可以提前引劫。”
“提前多少？”翟月问。
“现在。”凌风说道，“回岛后立刻准备，今夜子时引动天劫。虽然时辰不是最佳，但胜在出其不意。幽泉长老预计我们明日才会渡劫，今夜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翟月摇头：“不行。我体内混沌灵力虽已圆满，但金丹雏形尚未稳固。强行提前引劫，成功率不足三成。而且天劫一旦开始，动静太大，必然会惊动幽泉长老。若他正在赶来的路上，感知到天劫气息，必定全速赶来。届时我渡劫到一半，他恰好赶到……”
后果不堪设想。
凌风沉默了。
他也知道这个方案的巨大风险。
“或者，推迟。”翟月继续说道，“等幽泉长老抵达，与他周旋，寻找机会再渡劫。”
“那更危险。”凌风皱眉，“一位金丹后期修士，加上大批手下，正面抗衡我们毫无胜算。一旦被他困住，别说渡劫，能否活命都是问题。”
两难。
绝对的死局。
翟月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一刻钟后，三人回到雾岛。
岛心平台上，墨渊和岩长老早已等候多时。见三人归来，墨渊立刻迎上来：“情况如何？”
“幽冥教先遣队已清除。”翟月言简意赅，“但坏消息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幽泉长老’正在赶来，预计明日午时前后抵达。”
墨渊脸色一变。
岩长老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凝重：“金丹后期……这等修为，老朽全盛时期或可周旋一二，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挡不住。
“还有更麻烦的。”凌风补充道，“翟月的最佳渡劫时间，也是明日正午。”
平台上一片死寂。
墨渊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快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但无论怎么推演，结果都令人绝望。
时间冲突，实力悬殊。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局。
翟月走到阵法核心旁，看着那依旧在缓缓旋转的五行阵眼。阵眼中，太阴真水的气息虽然被阵法压制，但依旧如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见。
她忽然开口：“墨渊，如果我现在引动天劫，阵法能支撑多久？”
墨渊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强行渡劫？”
“不是强行，是必须。”翟月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幽泉长老明日必至，我的天劫明日必临。两者冲突，避无可避。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冲突中寻找一线生机。”
“你的意思是……”凌风眼神微动。
“将计就计。”翟月缓缓说道，“利用幽泉长老抵达、气机牵引最盛之时，立刻引动天劫。”
墨渊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天劫一旦开始，外人贸然闯入劫云范围，会引发自身劫数或被天劫无差别攻击！你想拉幽泉长老一起渡劫？”
“不是拉他一起渡劫。”翟月摇头，“是利用天劫的规则，让他投鼠忌器。天劫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外人干扰，必遭天谴。幽泉长老若不想被卷入天劫，就必须在劫云范围外等待。而这段时间，就是我渡劫的窗口期。”
凌风眼睛一亮：“有道理！天劫一旦开始，劫云笼罩范围内，除了渡劫者，其他生灵都会被视为‘干扰者’，遭到天劫攻击。幽泉长老若不想平白承受天劫之威，就只能在外围等待。而这段时间，足够你渡过金丹劫的前几重了。”
“但风险依旧巨大。”墨渊沉声道，“第一，你必须在幽泉长老进入岛外五十里范围内时，精准引动天劫。时机稍早或稍晚，都会失去效果。第二，天劫的威力会因外界干扰而增强，尤其是幽泉长老这等金丹后期修士在附近，天劫可能会变异。第三，即使幽泉长老被天劫阻隔，他的手下呢？那些筑基期的弟子和鬼卒，完全可以冒险冲入劫云边缘进行骚扰。”
翟月点头：“这些我都考虑过。所以，我们需要更周密的布置。”
她看向墨渊：“立刻调整阵法。将‘阴阳逆转阵’的启动时机，设定在幽泉长老进入岛外五十里范围，与我引动天劫的同一刻。这个阵法可以短暂扭曲局部区域的阴阳平衡，干扰幽泉长老对天劫范围的判断，迫使他不敢轻易靠近。”
墨渊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在阵法中加入‘气机混淆’和‘空间折叠’阵纹，让劫云范围在视觉和感知上都比实际更大，制造威慑。”
翟月又看向凌风：“外围警戒交给你和小白。幽泉长老抵达时，必然会有大批海兽和被吸引来的其他修士。你们的任务，就是挡住第一波冲击，尤其是那些可能冒险冲入劫云边缘的幽冥教徒。”
凌风握紧剑柄：“放心。除非我死，否则不会让任何人干扰你渡劫。”
小白落在翟月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一声坚定的鸣叫。
最后，翟月看向岩长老：“岩长老，带领族人固守村落禁制。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如果……如果最终我们失败，幽泉长老攻破外围防御，你们立刻通过密道撤离，能走多少走多少。”
岩长老眼眶微红，重重顿拐：“翟仙子何出此言！岩族受您大恩，岂能临阵脱逃？老朽这就去启动所有禁制，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您争取时间！”
翟月没有再劝。
她走到平台中央，盘膝坐下。
“开始准备吧。”她闭上眼睛，“明日正午，决一死战。”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夜色渐深，浓雾笼罩的雾岛上，一场关乎生死的布置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阵法光芒在岛心平台上明灭不定，禁制符文在村落各处逐一亮起，海风中的咸腥味里，开始夹杂着一丝山雨欲来的肃杀。
翟月静坐调息。
她能感觉到，体内混沌灵力已如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奔涌咆哮。丹田处，那枚虚幻的金丹雏形正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玄奥纹路——那是混沌大道的烙印。
只待明日正午，天劫降临。
而远方的海平线下，一股阴冷、强大、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