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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光芒在瞳孔中跳动，映出她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翟月重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追踪着那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它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穿行，所过之处带来微弱的暖意，像黑暗洞穴里第一支火把。屋外雨声渐歇，远处传来巡夜弟子单调的梆子声。她调整呼吸，按照《基础引气诀》的路线，试图引导这缕气流完成第一个周天循环。每一次尝试都牵扯着剧痛的经脉，但她没有停下。夜还很长，而天亮后，等待她的将是王胖子新的刁难，和杂役院日复一日的苦役。但此刻，在这片污秽与黑暗之中，她终于握住了第一缕属于自己的力量。
梆子敲过三更。
翟月睁开眼睛，油灯已经燃尽最后一滴灯油，灯芯在焦黑中冒出青烟。她缓缓起身，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生锈的机关重新运转。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她走到屋角，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自己的铺位。
被污水浸透的草席已经发黑，散发出一股霉烂的酸臭味。几件粗布衣服被扔在地上，沾满了泥泞和脚印。那只竹篓被踩得稀烂，断魂草的残渣混在泥土里，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形状。
翟月蹲下身，开始收拾。
她的动作很慢，每弯一次腰，胸腹间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张虎那一脚留下的淤伤还在，混沌之气只修复了最表层的经脉，深处的损伤依旧顽固。她捡起草席，抖落上面的污物，铺在墙角最潮湿的位置——那里靠近漏雨的屋顶，但至少不会被人轻易踩到。
“哟，翟师姐起得真早啊。”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对面铺位传来。
翟月没有抬头，继续收拾着地上的衣物。说话的是个瘦小的女杂役，叫李翠，平日里最爱跟在王胖子身后拍马屁。此刻她裹着薄被，斜靠在铺位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听说翟师姐昨天去后山采药，差点摔下悬崖？”李翠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要我说啊，这废人就得认命。采什么药啊，老老实实扫茅厕不好吗？非要逞能，万一真摔死了，还得麻烦别人收尸。”
旁边几个杂役被吵醒，纷纷探出头来。
“李翠你少说两句。”有人嘟囔道。
“我说错了吗？”李翠提高了音量，“她以为自己还是内门天才呢？灵根都废了，修为都没了，连个外门弟子都不如。王管事说了，以后她就负责最脏最累的活儿，茅厕、猪圈、丹堂废料，哪儿脏去哪儿。”
翟月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在铺位角落。
她的手指触碰到衣料上干涸的泥块，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指尖。衣服是杂役院统一发放的粗麻布，染着难看的灰褐色，针脚粗糙，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层砂纸。但她没有换洗的衣物，这一身就是全部。
“装什么清高。”李翠啐了一口，“我告诉你翟月，王管事说了，今天开始你去清洗丹堂外围的水沟。那可是个‘好差事’，丹堂那些炼丹废料全倒在那儿，又臭又毒，以前去洗的人，没一个不吐的。”
翟月站起身，走向屋外。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杂役院。一排排低矮的木屋像墓碑般排列，屋顶的茅草在晨风中微微颤动。院子中央的水井旁已经排起了队，杂役们打着哈欠，提着木桶等待打水。
翟月走到队伍末尾。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曾经高高在上的内门天才，如今沦落到和他们这些杂役一起排队打水，这画面足够许多人津津乐道好几天。
“让开让开！”
粗鲁的吆喝声传来。
王胖子挺着肚子走进院子，手里拎着一根藤条。他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翟月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油腻的笑容。
“翟月，昨晚睡得可好？”他走到翟月面前，藤条在掌心轻轻敲打，“铺位还满意吧？那可是我特意给你安排的‘好位置’。”
翟月垂下眼帘：“多谢王管事。”
“谢什么谢。”王胖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林师兄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你。今天开始，你去清洗丹堂外围水沟，每天必须洗够三个时辰。洗不完，没饭吃。洗不干净，鞭子伺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那点破行李，我让人‘帮忙’收拾过了。以后就住那儿，别想着换地方。这杂役院里，我说了算。”
翟月抬起头，看向王胖子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但王胖子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审视。
“看什么看！”王胖子恼羞成怒，藤条猛地抽在地上，“还不快去干活！”
翟月提起空木桶，走向水井。
她打满一桶水，冰冷的井水浸湿了袖口。水桶很重，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提起来十分吃力。但她没有停顿，一步一步走向杂役院东侧的丹堂方向。
晨雾渐渐散去。
丹堂是青云宗最重要的建筑之一，三层的青石楼阁巍峨耸立，飞檐翘角上雕刻着祥云纹路。楼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但广场边缘，靠近后山的方向，有一条宽约丈许的水沟。
翟月站在水沟边。
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像腐烂的动物尸体混合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水沟里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污，偶尔有气泡从底部冒出，炸开时释放出更浓烈的臭味。沟边堆积着各种残渣——烧焦的药渣、破碎的丹炉碎片、不明生物的骨骼，还有一些颜色诡异的粘稠物。
这就是丹堂的废料排放处。
所有炼丹失败的残渣、清洗丹炉的污水、试验失败的药液，全都倾倒在这里。日积月累，水沟已经变成了一条毒河，连周围的草木都枯萎发黑。
翟月挽起袖子，将木桶里的清水倒入水沟。
清水与黑水混合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白烟。她拿起靠在沟边的长柄刷子，刷毛已经磨损得只剩一半，木柄上沾满了污垢。
她开始清洗。
刷子刮过沟壁，粘稠的黑色污垢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同样发黑的石壁。每刮一下，恶臭就浓烈一分。翟月屏住呼吸，但那股味道还是从鼻腔钻入，直冲脑门。胃里一阵翻涌，她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
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水沟表面，反射出诡异的七彩油光。翟月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污垢流进眼睛，带来刺痛感。她的手臂开始酸痛，每挥动一次刷子，胸腹间的淤伤就传来钝痛。
但她没有停。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在重复的机械动作中流逝。杂役院里陆续有人经过，有的捂着鼻子匆匆跑开，有的站在远处指指点点。李翠和几个女杂役特意绕路过来，站在上风处看热闹。
“啧啧，真惨啊。”李翠捏着鼻子，声音尖细，“翟师姐，这活儿干得还习惯吗？要不要我帮你跟王管事说说，换个轻松点的？”
翟月没有回应。
她继续刷洗着沟壁，动作稳定而规律。汗水浸透了后背的粗麻衣，布料贴在皮肤上，摩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专注地、一遍遍地刷洗着。
中午时分，钟声响起。
杂役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涌向食堂。翟月将刷子靠在沟边，走到水井旁打水洗手。井水冲去手上的污垢，露出皮肤上被腐蚀出的红痕。她甩了甩手，走向食堂。
杂役院的食堂是一间简陋的大棚，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脂和剩菜混合的味道。翟月排在队伍末尾，领取了自己的午饭——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两个硬得像石头的窝头，一小碟咸菜。
她端着木盘，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
米粥是温的，窝头是冷的。她掰开窝头，里面掺杂着未磨碎的麦麸，嚼在嘴里像沙子。但她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咀嚼充分才咽下。身体需要能量，哪怕是最劣质的食物。
“哟，翟师姐吃得挺香啊。”
王胖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端着木盘，盘子里是白米饭、红烧肉和两样青菜，油光发亮。他在翟月对面坐下，将木盘重重放在桌上，肉汁溅出几滴。
“怎么样，水沟洗得还开心吗？”王胖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咀嚼时肥肉在齿间发出油腻的声响，“我告诉你，这活儿你得干一个月。每天三个时辰，少一刻钟都不行。”
翟月继续吃着窝头。
“装聋作哑是吧？”王胖子冷笑，“行，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对了，下午洗完水沟，去把丹堂外围的地面也扫了。扫不完，今晚没饭吃。”
他站起身，端着木盘扬长而去。
翟月吃完最后一口窝头，将碗里的米粥喝干净，连碗边都舔了一遍。然后她端起木盘，走到水池边清洗。冰冷的水流冲过碗壁，带走残渣。
下午的太阳更毒。
水沟在烈日暴晒下，恶臭更加浓烈。翟月继续刷洗，手臂已经麻木，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黑色的污水中溅起微小的涟漪。
黄昏时分，她终于完成了三个时辰的清洗。
水沟的表层污垢被清除，露出底下依旧发黑但至少不再粘稠的水体。翟月将刷子放回原处，走到井边打水冲洗身体。井水浇在头上，冲去汗水和污垢，带来短暂的清凉。
晚饭依旧是稀粥和窝头。
翟月吃完后，没有立刻回屋。她走到杂役院西侧的一间小屋前——那是发放“淬体汤”的地方。每天傍晚，杂役院会给每个杂役发放一碗最劣质的药渣熬制的汤水，据说能强身健体，但实际上只是宗门处理废料的一种方式。
小屋门口排着队。
轮到翟月时，负责发放的是个满脸麻子的老杂役。他舀起一勺黑褐色的汤水，倒进翟月递过来的破碗里。汤水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药味，表面浮着几片未滤净的药渣。
翟月端起碗，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锅里还剩小半锅的汤水，又看了看老杂役。
“还能再要一碗吗？”她问。
老杂役愣了一下，抬头看她：“规矩每人一碗。”
“我用明天的份额换。”翟月说，“今天多喝一碗，明天不喝。”
老杂役皱起眉，打量着她：“你一个废人，要这么多淬体汤干什么？这玩意儿又没什么用，喝多了还拉肚子。”
“身体虚，想补补。”翟月的声音很平静。
老杂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天色已暗，排队的人都领完汤走了，周围没人。他叹了口气，又舀了一勺倒进翟月碗里。
“快喝，别让人看见。”
翟月端起碗，将两碗淬体汤一饮而尽。
汤水入口苦涩，带着一股霉味，咽下去时喉咙发紧。但几息之后，一股微弱的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虽然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她将碗还给老杂役，转身离开。
回到木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杂役们陆续回来，屋子里弥漫着汗臭和脚臭味。李翠正在跟几个女杂役说笑，看见翟月进来，故意提高音量：“哎，你们知道吗？我今天看见翟师姐去要了两碗淬体汤。啧啧，一个废人，喝那么多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想重新修炼？”
哄笑声响起。
翟月没有理会，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
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屋子。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脑海中展开。
【宿主：翟月】
【状态：重伤（经脉修复中）】
【剩余寿命：2年11个月27天】
【文明点：60】
【背包：《基础引气诀》（残篇）x1】
【属性面板：力量4，敏捷5，体质3，悟性8，魅力6】
翟月点开系统商城。
光幕切换，出现一排排可兑换物品。《基础引气诀》（完整版）标价50文明点，《隐匿符》（一次性）标价30文明点，《疗伤丹》（低阶）标价20文明点……
她的目光落在《基础引气诀》（完整版）上。
残篇只有前三层的引气法门，而完整版有九层，包含了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圆满的全部路线。虽然她现在没有灵根，无法按正常方式修炼，但完整版中关于经脉运转、灵气引导的详细描述，对她引导混沌之气至关重要。
【是否兑换《基础引气诀》（完整版）？消耗50文明点。】
“是。”
光幕闪烁，50文明点扣除。一本崭新的册子出现在背包中，封面是深蓝色，用银线绣着“基础引气诀”五个字。
翟月取出册子，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经络图映入眼帘，比残篇详细了数倍。她快速浏览，将内容记入脑中。系统赋予的悟性属性此刻发挥作用，那些复杂的经脉路线、灵气运转口诀，她只看一遍就能理解七八分。
【检测到宿主首次兑换完整功法，奖励随机属性点x1。】
【是否立即分配？】
翟月看向属性面板。
力量、敏捷、体质都太低，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悟性。悟性越高，理解功法、推演修炼路线的效率就越高。混沌之气的修炼没有前例可循，她必须自己摸索。
“分配至悟性。”
光幕闪烁，悟性属性从8提升至9。
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脑海，仿佛蒙尘的镜面被擦拭干净。之前看功法时还有些模糊的地方，此刻变得清晰明了。那些经脉路线的走向、灵气运转的节奏，在她脑中自动组合成完整的图像。
翟月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她开始按照完整版《基础引气诀》的路线，尝试引导体内的混沌之气。
起初依旧艰难。
混沌之气像一条不听话的小蛇，在破损的经脉中乱窜。每一次引导都牵扯着剧痛，但她没有放弃。悟性提升带来的好处此刻显现——她能更精准地感知气流的走向，更细微地调整引导的力度。
一个时辰过去。
混沌之气终于完成了第一个小周天循环。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循环，虽然气流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完成的那一刻，翟月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层封印洪荒本源的屏障，又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二缕混沌之气渗出。
两缕气流在经脉中汇合，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粗了一倍。它们沿着周天路线缓缓运转，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传来麻痒的感觉，像伤口在愈合。
翟月睁开眼睛。
油灯的光芒在瞳孔中跳动，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夜更深了。
杂役们陆续睡去，鼾声此起彼伏。翟月靠在墙上，没有躺下。她继续引导混沌之气运转，一遍又一遍。每完成一个周天，气流就壮大一丝，经脉的修复就推进一分。
直到梆子敲过四更。
翟月才停止修炼，缓缓躺下。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两缕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流。它们像黑暗中点燃的两盏灯，虽然光芒微弱，却照亮了前路。
第二天清晨。
翟月依旧早早起床，清洗铺位，排队打水，然后去丹堂外围清洗水沟。恶臭依旧，烈日依旧，王胖子的刁难依旧。但她不再觉得难以忍受。
因为每个夜晚，她都有两盏灯。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在重复的苦役中流逝。翟月每天清洗水沟三个时辰，清扫丹堂外围地面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吃饭、睡觉，然后在夜深人静时修炼。
她每晚都去多要一碗淬体汤。
老杂役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干脆每次都直接舀两碗给她。淬体汤的微弱药力在体内积累，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配合混沌之气的滋养，她的身体确实在缓慢恢复。
胸腹间的淤伤渐渐淡化。
手臂的酸痛感减轻。
就连最顽固的经脉损伤，也在混沌之气日复一日的冲刷下，开始有愈合的迹象。
第七天傍晚。
翟月照例去领淬体汤。老杂役舀了两碗给她，她端起碗正要喝，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我说怎么最近淬体汤消耗得这么快，原来是你这个废人在偷喝。”
王胖子挺着肚子走过来，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他身后跟着李翠和几个跟班，一群人将翟月围在中间。
翟月放下碗，看向王胖子。
“每人一碗，这是规矩。”王胖子走到锅边，用勺子搅了搅所剩无几的汤水，“你倒好，天天多要一碗。怎么，以为喝这玩意儿就能重新修炼？做梦！”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踢在翟月手中的破碗上。
碗飞出去，撞在墙上，碎裂。黑褐色的汤水溅了一地，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翟月的手停在半空，碗碎裂的残片划破了她的指尖，渗出血珠。她没有动，只是看着地上的汤水慢慢渗入泥土。
“我告诉你翟月。”王胖子凑近她，油腻的脸几乎贴到她面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每天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的，是不是在尝试修炼？我告诉你，废人就是废人，灵根没了就是没了，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力气！”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杂役都被吸引过来。
李翠在一旁添油加醋：“王管事，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每天晚上都醒着，还经常一个人去屋后那片空地，肯定是在偷偷练功。”
“练功？”王胖子哈哈大笑，“一个废人练什么功？练怎么扫茅厕更干净吗？”
哄笑声四起。
翟月缓缓收回手，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混入汤水的污渍中。她抬起头，看向王胖子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冰层下的暗流。
王胖子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不服气？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罚你去清洗整个丹堂外围——不是水沟，是整个外围！所有的地面、墙壁、台阶，全部给我洗干净！洗不完不准睡觉，洗不干净鞭子伺候！期限一个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以后淬体汤没你的份了。一个废人，喝什么喝，浪费宗门资源。”
翟月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木屋。身后传来王胖子得意的笑声和李翠的附和声，还有杂役们窃窃私语的议论。
回到屋里，她坐在铺位上，闭上眼睛。
【系统】
光幕展开。
【宿主：翟月】
【状态：轻伤（经脉修复中）】
【剩余寿命：2年11个月20天】
【文明点：10】
【背包：《基础引气诀》（完整版）x1】
【属性面板：力量4，敏捷5，体质4，悟性9，魅力6】
体质从3提升到了4。
七天时间，混沌之气的滋养加上淬体汤的微弱药力，让她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倒下。
她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星辰在天空中闪烁。丹堂的方向灯火通明，那是炼丹师们在连夜炼制丹药。而丹堂外围，那片广阔的区域，此刻笼罩在黑暗中。
清洗整个丹堂外围。
那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丹堂占地数十亩，外围的地面、墙壁、台阶，全部清洗一遍，别说一个人，就算十个杂役干一整天也未必能完成。
王胖子这是要累死她。
但翟月没有愤怒，没有绝望。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的伤口已经止血，留下一道细小的红痕。她抬起手，看着那道伤痕，然后缓缓握紧拳头。
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虽然微弱，但坚定。
油灯的光芒在瞳孔中跳动，映出她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翟月重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追踪着那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它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穿行，所过之处带来微弱的暖意，像黑暗洞穴里第一支火把。屋外雨声渐歇，远处传来巡夜弟子单调的梆子声。她调整呼吸，按照《基础引气诀》的路线，试图引导这缕气流完成第一个周天循环。每一次尝试都牵扯着剧痛的经脉，但她没有停下。夜还很长，而天亮后，等待她的将是王胖子新的刁难，和杂役院日复一日的苦役。但此刻，在这片污秽与黑暗之中，她终于握住了第一缕属于自己的力量。
梆子敲过三更。
翟月睁开眼睛，油灯已经燃尽最后一滴灯油，灯芯在焦黑中冒出青烟。她缓缓起身，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生锈的机关重新运转。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她走到屋角，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自己的铺位。
被污水浸透的草席已经发黑，散发出一股霉烂的酸臭味。几件粗布衣服被扔在地上，沾满了泥泞和脚印。那只竹篓被踩得稀烂，断魂草的残渣混在泥土里，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形状。
翟月蹲下身，开始收拾。
她的动作很慢，每弯一次腰，胸腹间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张虎那一脚留下的淤伤还在，混沌之气只修复了最表层的经脉，深处的损伤依旧顽固。她捡起草席，抖落上面的污物，铺在墙角最潮湿的位置——那里靠近漏雨的屋顶，但至少不会被人轻易踩到。
“哟，翟师姐起得真早啊。”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对面铺位传来。
翟月没有抬头，继续收拾着地上的衣物。说话的是个瘦小的女杂役，叫李翠，平日里最爱跟在王胖子身后拍马屁。此刻她裹着薄被，斜靠在铺位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听说翟师姐昨天去后山采药，差点摔下悬崖？”李翠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要我说啊，这废人就得认命。采什么药啊，老老实实扫茅厕不好吗？非要逞能，万一真摔死了，还得麻烦别人收尸。”
旁边几个杂役被吵醒，纷纷探出头来。
“李翠你少说两句。”有人嘟囔道。
“我说错了吗？”李翠提高了音量，“她以为自己还是内门天才呢？灵根都废了，修为都没了，连个外门弟子都不如。王管事说了，以后她就负责最脏最累的活儿，茅厕、猪圈、丹堂废料，哪儿脏去哪儿。”
翟月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在铺位角落。
她的手指触碰到衣料上干涸的泥块，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指尖。衣服是杂役院统一发放的粗麻布，染着难看的灰褐色，针脚粗糙，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层砂纸。但她没有换洗的衣物，这一身就是全部。
“装什么清高。”李翠啐了一口，“我告诉你翟月，王管事说了，今天开始你去清洗丹堂外围的水沟。那可是个‘好差事’，丹堂那些炼丹废料全倒在那儿，又臭又毒，以前去洗的人，没一个不吐的。”
翟月站起身，走向屋外。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杂役院。一排排低矮的木屋像墓碑般排列，屋顶的茅草在晨风中微微颤动。院子中央的水井旁已经排起了队，杂役们打着哈欠，提着木桶等待打水。
翟月走到队伍末尾。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曾经高高在上的内门天才，如今沦落到和他们这些杂役一起排队打水，这画面足够许多人津津乐道好几天。
“让开让开！”
粗鲁的吆喝声传来。
王胖子挺着肚子走进院子，手里拎着一根藤条。他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翟月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油腻的笑容。
“翟月，昨晚睡得可好？”他走到翟月面前，藤条在掌心轻轻敲打，“铺位还满意吧？那可是我特意给你安排的‘好位置’。”
翟月垂下眼帘：“多谢王管事。”
“谢什么谢。”王胖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林师兄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你。今天开始，你去清洗丹堂外围水沟，每天必须洗够三个时辰。洗不完，没饭吃。洗不干净，鞭子伺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那点破行李，我让人‘帮忙’收拾过了。以后就住那儿，别想着换地方。这杂役院里，我说了算。”
翟月抬起头，看向王胖子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但王胖子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审视。
“看什么看！”王胖子恼羞成怒，藤条猛地抽在地上，“还不快去干活！”
翟月提起空木桶，走向水井。
她打满一桶水，冰冷的井水浸湿了袖口。水桶很重，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提起来十分吃力。但她没有停顿，一步一步走向杂役院东侧的丹堂方向。
晨雾渐渐散去。
丹堂是青云宗最重要的建筑之一，三层的青石楼阁巍峨耸立，飞檐翘角上雕刻着祥云纹路。楼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但广场边缘，靠近后山的方向，有一条宽约丈许的水沟。
翟月站在水沟边。
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像腐烂的动物尸体混合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水沟里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污，偶尔有气泡从底部冒出，炸开时释放出更浓烈的臭味。沟边堆积着各种残渣——烧焦的药渣、破碎的丹炉碎片、不明生物的骨骼，还有一些颜色诡异的粘稠物。
这就是丹堂的废料排放处。
所有炼丹失败的残渣、清洗丹炉的污水、试验失败的药液，全都倾倒在这里。日积月累，水沟已经变成了一条毒河，连周围的草木都枯萎发黑。
翟月挽起袖子，将木桶里的清水倒入水沟。
清水与黑水混合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白烟。她拿起靠在沟边的长柄刷子，刷毛已经磨损得只剩一半，木柄上沾满了污垢。
她开始清洗。
刷子刮过沟壁，粘稠的黑色污垢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同样发黑的石壁。每刮一下，恶臭就浓烈一分。翟月屏住呼吸，但那股味道还是从鼻腔钻入，直冲脑门。胃里一阵翻涌，她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
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水沟表面，反射出诡异的七彩油光。翟月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污垢流进眼睛，带来刺痛感。她的手臂开始酸痛，每挥动一次刷子，胸腹间的淤伤就传来钝痛。
但她没有停。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在重复的机械动作中流逝。杂役院里陆续有人经过，有的捂着鼻子匆匆跑开，有的站在远处指指点点。李翠和几个女杂役特意绕路过来，站在上风处看热闹。
“啧啧，真惨啊。”李翠捏着鼻子，声音尖细，“翟师姐，这活儿干得还习惯吗？要不要我帮你跟王管事说说，换个轻松点的？”
翟月没有回应。
她继续刷洗着沟壁，动作稳定而规律。汗水浸透了后背的粗麻衣，布料贴在皮肤上，摩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专注地、一遍遍地刷洗着。
中午时分，钟声响起。
杂役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涌向食堂。翟月将刷子靠在沟边，走到水井旁打水洗手。井水冲去手上的污垢，露出皮肤上被腐蚀出的红痕。她甩了甩手，走向食堂。
杂役院的食堂是一间简陋的大棚，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脂和剩菜混合的味道。翟月排在队伍末尾，领取了自己的午饭——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两个硬得像石头的窝头，一小碟咸菜。
她端着木盘，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
米粥是温的，窝头是冷的。她掰开窝头，里面掺杂着未磨碎的麦麸，嚼在嘴里像沙子。但她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咀嚼充分才咽下。身体需要能量，哪怕是最劣质的食物。
“哟，翟师姐吃得挺香啊。”
王胖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端着木盘，盘子里是白米饭、红烧肉和两样青菜，油光发亮。他在翟月对面坐下，将木盘重重放在桌上，肉汁溅出几滴。
“怎么样，水沟洗得还开心吗？”王胖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咀嚼时肥肉在齿间发出油腻的声响，“我告诉你，这活儿你得干一个月。每天三个时辰，少一刻钟都不行。”
翟月继续吃着窝头。
“装聋作哑是吧？”王胖子冷笑，“行，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对了，下午洗完水沟，去把丹堂外围的地面也扫了。扫不完，今晚没饭吃。”
他站起身，端着木盘扬长而去。
翟月吃完最后一口窝头，将碗里的米粥喝干净，连碗边都舔了一遍。然后她端起木盘，走到水池边清洗。冰冷的水流冲过碗壁，带走残渣。
下午的太阳更毒。
水沟在烈日暴晒下，恶臭更加浓烈。翟月继续刷洗，手臂已经麻木，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黑色的污水中溅起微小的涟漪。
黄昏时分，她终于完成了三个时辰的清洗。
水沟的表层污垢被清除，露出底下依旧发黑但至少不再粘稠的水体。翟月将刷子放回原处，走到井边打水冲洗身体。井水浇在头上，冲去汗水和污垢，带来短暂的清凉。
晚饭依旧是稀粥和窝头。
翟月吃完后，没有立刻回屋。她走到杂役院西侧的一间小屋前——那是发放“淬体汤”的地方。每天傍晚，杂役院会给每个杂役发放一碗最劣质的药渣熬制的汤水，据说能强身健体，但实际上只是宗门处理废料的一种方式。
小屋门口排着队。
轮到翟月时，负责发放的是个满脸麻子的老杂役。他舀起一勺黑褐色的汤水，倒进翟月递过来的破碗里。汤水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药味，表面浮着几片未滤净的药渣。
翟月端起碗，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锅里还剩小半锅的汤水，又看了看老杂役。
“还能再要一碗吗？”她问。
老杂役愣了一下，抬头看她：“规矩每人一碗。”
“我用明天的份额换。”翟月说，“今天多喝一碗，明天不喝。”
老杂役皱起眉，打量着她：“你一个废人，要这么多淬体汤干什么？这玩意儿又没什么用，喝多了还拉肚子。”
“身体虚，想补补。”翟月的声音很平静。
老杂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天色已暗，排队的人都领完汤走了，周围没人。他叹了口气，又舀了一勺倒进翟月碗里。
“快喝，别让人看见。”
翟月端起碗，将两碗淬体汤一饮而尽。
汤水入口苦涩，带着一股霉味，咽下去时喉咙发紧。但几息之后，一股微弱的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虽然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她将碗还给老杂役，转身离开。
回到木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杂役们陆续回来，屋子里弥漫着汗臭和脚臭味。李翠正在跟几个女杂役说笑，看见翟月进来，故意提高音量：“哎，你们知道吗？我今天看见翟师姐去要了两碗淬体汤。啧啧，一个废人，喝那么多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想重新修炼？”
哄笑声响起。
翟月没有理会，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
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屋子。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脑海中展开。
【宿主：翟月】
【状态：重伤（经脉修复中）】
【剩余寿命：2年11个月27天】
【文明点：60】
【背包：《基础引气诀》（残篇）x1】
【属性面板：力量4，敏捷5，体质3，悟性8，魅力6】
翟月点开系统商城。
光幕切换，出现一排排可兑换物品。《基础引气诀》（完整版）标价50文明点，《隐匿符》（一次性）标价30文明点，《疗伤丹》（低阶）标价20文明点……
她的目光落在《基础引气诀》（完整版）上。
残篇只有前三层的引气法门，而完整版有九层，包含了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圆满的全部路线。虽然她现在没有灵根，无法按正常方式修炼，但完整版中关于经脉运转、灵气引导的详细描述，对她引导混沌之气至关重要。
【是否兑换《基础引气诀》（完整版）？消耗50文明点。】
“是。”
光幕闪烁，50文明点扣除。一本崭新的册子出现在背包中，封面是深蓝色，用银线绣着“基础引气诀”五个字。
翟月取出册子，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经络图映入眼帘，比残篇详细了数倍。她快速浏览，将内容记入脑中。系统赋予的悟性属性此刻发挥作用，那些复杂的经脉路线、灵气运转口诀，她只看一遍就能理解七八分。
【检测到宿主首次兑换完整功法，奖励随机属性点x1。】
【是否立即分配？】
翟月看向属性面板。
力量、敏捷、体质都太低，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悟性。悟性越高，理解功法、推演修炼路线的效率就越高。混沌之气的修炼没有前例可循，她必须自己摸索。
“分配至悟性。”
光幕闪烁，悟性属性从8提升至9。
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脑海，仿佛蒙尘的镜面被擦拭干净。之前看功法时还有些模糊的地方，此刻变得清晰明了。那些经脉路线的走向、灵气运转的节奏，在她脑中自动组合成完整的图像。
翟月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她开始按照完整版《基础引气诀》的路线，尝试引导体内的混沌之气。
起初依旧艰难。
混沌之气像一条不听话的小蛇，在破损的经脉中乱窜。每一次引导都牵扯着剧痛，但她没有放弃。悟性提升带来的好处此刻显现——她能更精准地感知气流的走向，更细微地调整引导的力度。
一个时辰过去。
混沌之气终于完成了第一个小周天循环。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循环，虽然气流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完成的那一刻，翟月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层封印洪荒本源的屏障，又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二缕混沌之气渗出。
两缕气流在经脉中汇合，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粗了一倍。它们沿着周天路线缓缓运转，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传来麻痒的感觉，像伤口在愈合。
翟月睁开眼睛。
油灯的光芒在瞳孔中跳动，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夜更深了。
杂役们陆续睡去，鼾声此起彼伏。翟月靠在墙上，没有躺下。她继续引导混沌之气运转，一遍又一遍。每完成一个周天，气流就壮大一丝，经脉的修复就推进一分。
直到梆子敲过四更。
翟月才停止修炼，缓缓躺下。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两缕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流。它们像黑暗中点燃的两盏灯，虽然光芒微弱，却照亮了前路。
第二天清晨。
翟月依旧早早起床，清洗铺位，排队打水，然后去丹堂外围清洗水沟。恶臭依旧，烈日依旧，王胖子的刁难依旧。但她不再觉得难以忍受。
因为每个夜晚，她都有两盏灯。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在重复的苦役中流逝。翟月每天清洗水沟三个时辰，清扫丹堂外围地面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吃饭、睡觉，然后在夜深人静时修炼。
她每晚都去多要一碗淬体汤。
老杂役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干脆每次都直接舀两碗给她。淬体汤的微弱药力在体内积累，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配合混沌之气的滋养，她的身体确实在缓慢恢复。
胸腹间的淤伤渐渐淡化。
手臂的酸痛感减轻。
就连最顽固的经脉损伤，也在混沌之气日复一日的冲刷下，开始有愈合的迹象。
第七天傍晚。
翟月照例去领淬体汤。老杂役舀了两碗给她，她端起碗正要喝，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我说怎么最近淬体汤消耗得这么快，原来是你这个废人在偷喝。”
王胖子挺着肚子走过来，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他身后跟着李翠和几个跟班，一群人将翟月围在中间。
翟月放下碗，看向王胖子。
“每人一碗，这是规矩。”王胖子走到锅边，用勺子搅了搅所剩无几的汤水，“你倒好，天天多要一碗。怎么，以为喝这玩意儿就能重新修炼？做梦！”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踢在翟月手中的破碗上。
碗飞出去，撞在墙上，碎裂。黑褐色的汤水溅了一地，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翟月的手停在半空，碗碎裂的残片划破了她的指尖，渗出血珠。她没有动，只是看着地上的汤水慢慢渗入泥土。
“我告诉你翟月。”王胖子凑近她，油腻的脸几乎贴到她面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每天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的，是不是在尝试修炼？我告诉你，废人就是废人，灵根没了就是没了，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力气！”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杂役都被吸引过来。
李翠在一旁添油加醋：“王管事，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每天晚上都醒着，还经常一个人去屋后那片空地，肯定是在偷偷练功。”
“练功？”王胖子哈哈大笑，“一个废人练什么功？练怎么扫茅厕更干净吗？”
哄笑声四起。
翟月缓缓收回手，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混入汤水的污渍中。她抬起头，看向王胖子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冰层下的暗流。
王胖子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不服气？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罚你去清洗整个丹堂外围——不是水沟，是整个外围！所有的地面、墙壁、台阶，全部给我洗干净！洗不完不准睡觉，洗不干净鞭子伺候！期限一个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以后淬体汤没你的份了。一个废人，喝什么喝，浪费宗门资源。”
翟月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木屋。身后传来王胖子得意的笑声和李翠的附和声，还有杂役们窃窃私语的议论。
回到屋里，她坐在铺位上，闭上眼睛。
【系统】
光幕展开。
【宿主：翟月】
【状态：轻伤（经脉修复中）】
【剩余寿命：2年11个月20天】
【文明点：10】
【背包：《基础引气诀》（完整版）x1】
【属性面板：力量4，敏捷5，体质4，悟性9，魅力6】
体质从3提升到了4。
七天时间，混沌之气的滋养加上淬体汤的微弱药力，让她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倒下。
她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星辰在天空中闪烁。丹堂的方向灯火通明，那是炼丹师们在连夜炼制丹药。而丹堂外围，那片广阔的区域，此刻笼罩在黑暗中。
清洗整个丹堂外围。
那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丹堂占地数十亩，外围的地面、墙壁、台阶，全部清洗一遍，别说一个人，就算十个杂役干一整天也未必能完成。
王胖子这是要累死她。
但翟月没有愤怒，没有绝望。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的伤口已经止血，留下一道细小的红痕。她抬起手，看着那道伤痕，然后缓缓握紧拳头。
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虽然微弱，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