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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远后,姜栯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好在他们没有来追自己。

    “嗬……嗬……”

    她伏在马背上,大口喘息着。

    夜风趁机灌入喉咙,引起一阵咳嗽。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背后一片湿冷。

    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紧贴着肌肤,被风一吹,一股凉意,激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但她没有时间停留回味这份恐惧。

    她不管不顾,继续疾驰。

    约莫半个时辰后,姜栯终于见到了城镇了。

    连绵低矮的城墙,以及墙头零星闪烁的,像是值守灯火的光点。

    可是此时已宵禁,城门关了。

    城门由守城士兵把守,她根本进不去。

    姜栯勒住缰绳,停在离城门尚有百余步的阴影里。

    这几天在老陈头那里得知,一般晚上到了宵禁时分,城门便会关闭。

    按照惯例,城门要到五更天才会开启。

    这意味着,她还需要在城外,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边缘,独自待上至少几个小时!

    那么,该去哪里?

    直接露宿在城墙根下?

    太显眼,万一有夜间巡逻的兵丁,极易被发现。

    姜栯心头惶惶沉坠,骑着黑羽来到一棵树边。

    她翻身下马,身体晃了晃,好在扶住马鞍她才站稳。

    随后,她活动了一下双腿。

    腿间和屁股又开始泛痛了。

    黑羽乖顺地低头,寻找地上地上的嫩草食用。

    姜栯背靠大树树干坐下,她真的极其疲惫。

    这几天的赶路,她几乎没怎么睡过。

    她不敢睡!

    身体上的疼痛、连日的紧张恐惧、对前路的茫然……

    所有情绪在此刻寂静的等待中找到了缺口,汹涌而出。

    她开始怀念自己世界,怀念自己以前出远门可以坐飞机、坐地铁、开汽车.......

    那些曾被视为寻常,甚至偶尔抱怨拥挤迟滞的现代交通,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天堂。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不知不觉,她眸框里溢满水波,泪水无声滚落。

    她讨厌这里!

    讨厌这里的一切!

    讨厌这个没有电灯、没有网络、没有法治、没有她所熟悉的一切安全感的世界!

    她知道不该伤感,不该软弱,眼泪在这里是最无用的东西。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

    她一个人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完全陌生,规则残酷的世界!

    姜栯仰起头,望向暮色沉沉的天穹。

    皎月高悬,繁星闪烁,明明灭灭,浩瀚而冷漠。

    爸爸妈妈......

    爷爷奶奶......

    姥姥姥爷......

    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与呵护,此刻都化作了心头最尖锐的思念之刃,一下下凌迟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我好想你们。”

    她对着寂寥的星空无声地翕动嘴唇,泪水汹涌得更加厉害。

    “我好想回家……”

    声音哽咽在喉咙里,破碎不成调。

    黑羽不知何时停止了吃草,凑过来,用它温热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姜栯湿漉漉的脸颊,喷出带着青草气息的鼻息。

    这微小的接触将姜栯从崩溃的边缘稍稍拉回现实。

    她愣了愣神,抬手抹掉面上的泪水。

    不能哭。

    至少,不能一直哭下去。

    这里没有人会心疼她的眼泪,星空不会,城墙不会,暗处的危险更不会。

    眼泪只会消耗体力,让伤口更痛。

    姜栯神色茫然又空洞,从斜挎包里摸出最后一点干粮,就着冷水艰难咽下。

    吃完后,她靠在树干上假寐。

    但她却不敢真的睡过去。

    ......

    在得知姜栯的踪迹后,李玄彻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他要亲自去抓她!

    他将驻守的最精锐力量已被迅速调动起来。

    三百人左右的玄甲军与玄甲卫,整装待发。

    李玄彻一马当先,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纤弱却倔强的身影,正仓皇地奔逃在荒野小路上,腿伤让她步履蹒跚,孤独和恐惧如影随形。

    跑吧,尽管跑。

    他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里去!

    夜色如墨,铁骑如龙。

    五更天,梆子声远远传来。

    星云城的城门打开。

    姜栯这一夜,时不时起身眺望城门。

    在隐约看见城门打开时,她精神一振,骑上黑羽准备进城。

    守城门的官兵看着一人一马,等距离近了。

    一个官兵喊道:“例行查验!下马!”

    姜栯浑身一僵,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握着缰绳的手心里沁出冷汗。

    她缓缓下马,牵着黑羽走近。

    官兵举着火把上前,另外一个官兵拿出一张画像。

    此景映入眸中,姜栯瞳孔震颤。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她只感觉自己要无法呼吸了。

    画像!

    是她的画像吗?!

    李玄彻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已经将画像分发到这么远的城池了?

    她脸上的红斑已消,虽然扮作男子模样,但是只要对方不瞎,都可以认出她......

    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跑?

    这个念头疯狂地窜起。

    但是如果真的在他们面前跑了,不会被认定为拒捕或逃犯,然后被当场格杀?

    她分明使了浑身解数。

    她分明尽力了。

    为什么……

    就在她脑子一片混乱,身体僵硬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时,那名举着火把的官兵已经凑近,借着火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眉头皱了皱。

    “并不是!身高、身材差远了!”

    “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一阵风能吹跑,看那腿脚还不利索。不用看了,浪费时间!”

    画像……不是她?

    那画像里是个刀疤壮汉,还在一旁写有他基本信息,身高七尺......

    姜栯听到这话,巨大的恐惧陡然被抽空。

    她感觉像被抽干了力气,腿脚酸软,寸步难行。

    举火把的官兵见她呆立不动,没好气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别挡着道!”

    “多、多谢官爷……”

    姜栯连忙低下头,牵着黑羽,几乎是僵硬地挪进了城门洞。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

    成功进入星云城,姜栯大喘着气。

    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抓了。

    此时天还没亮,她找了一个小客栈入住。

    她受不住了!

    她要洗澡,上药,再好好睡个觉。

    洗完澡后,姜栯换上新衣。

    随后,她取出女郎中开的仅剩药膏,忍着疼痛,尽可能仔细地涂抹在伤处。

    昨夜那几个小时的骑马疾驰,果然让伤口复发了。

    处理完伤口,她将脏衣服简单卷起,药膏收好。

    窗外,星云城彻底苏醒,人声、车马声渐渐清晰。

    但她已无心理会。

    巨大的困意如同厚重的棉被,层层包裹上来。

    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透支,让她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乎是头挨到枕头的瞬间,姜栯便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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