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她的困境，是一座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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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的光景，在无声的僵持与紧绷的一问一答中缓慢爬过。
窗外的日头又升高了些，阳光更盛，却驱不散室内凝滞的沉重气氛。
舞阳的回答大多简洁，甚至有些避重就轻，真真假假混杂。
关于救裴梨，她咬定是“恰逢其会，路见不平”。
关于玄甲卫追捕，她只冷笑反问“将军何不去问玄甲卫？”
她自己都还想知道呢。
难道那狗男人是皇帝？
不应该吧！
裴晏不仅听其言，更观其色，察其微。
舞阳脸色苍白，唇瓣干燥：“裴将军，还需要知道什么？”
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不耐，也像是在试探这场问询的尽头。
裴晏面色阴沉，眸子深了几分，问出下一个问题：“你的身份？”
舞阳回得冷淡：“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这个回答像是无数隐姓埋名者通用的托词。
裴晏眉宇压低，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应该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
舞阳目光飘向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眼底深处，似乎有一抹低落与黯然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良久，她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裴晏。
“师父已故，独自闯荡江湖罢了。”
对于她的话，裴晏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一个女子，师承不明，独自闯荡江湖，却能练就一身连玄甲卫都难以捉拿的本领？
还能在重伤之下与他短暂交手好些招？
这“江湖”，未免也太过深不可测了些。
他并不相信她的话。
至少，不完全相信。
“既如此，舞阳姑娘，在你伤愈之前，便暂居梨园。”裴晏直起身，语气冷硬，“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此院半步。所需药物饮食，自有沈玉和丫鬟照料。”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阿梨是个纯真的丫头，我未曾教过她太多处事道理，我希望你不会伤害她。”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
舞阳看着离去的男人，唇角微微勾起。
可真是个好兄长呢！
......
过了两日，裴梨进了宫。
凤仪宫，姜栯郁郁寡欢，正在不停地写着东西。
裴梨在姜栯身边坐下，察觉到她的面色极为不好，关切询问：“表嫂，你还好吗？脸色瞧着不大好。”
姜栯似乎这才恍然回神，轻声说：“我没事。”
这敷衍的回答如何能瞒过裴梨的眼睛。
“表嫂，我可以看得出你的不开心，你很郁闷......对吗？”
姜栯手上动作一停，墨水滴落在册子上，墨点迅速晕开。
她愣愣地看着上面那团墨渍，指尖冰凉。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然冲上鼻腔，眼前瞬间模糊。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裴梨的问题。
裴梨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面上挂上担忧。
她在沈玉姐姐那里了解过孕中女子都喜多思多想。
“怡乐县主，您别说了。”
侍立在一旁的桃夭出声提醒。
“表嫂，我知道你对她们无法诉说，但你可以和我说的。”
姜栯把毛笔放好，缓缓起身。
她现在身子重了，起身时桃夭和春禾二人赶忙上前搀扶。
裴梨见她这般，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
姜栯让所有宫人都退下。
桃夭和春禾不放心。
“殿下......”
姜栯难得一次对宫女们冷了脸。
“出去！”
裴梨怔住了，心中错愕。
温柔婉约的表嫂竟然也会冷脸。
春禾和桃夭更是惊愕，脸色都白了几分。
殿下向来好性儿，这是怎么了？
两人不敢再多言，慌忙屈膝，低低应了声“是”，便退出了殿宇。
姜栯看向裴梨，勉强扯出一个笑，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凄惶。
“吓到你了？”
裴梨连忙摇头，心却揪得更紧。
“没有，就是有些恍惚。”
“裴梨，你和李玄彻是表亲......你会不会背着我告诉他？”
梨心头一跳，直觉接下来的话会石破天惊。
“表嫂，你与我说的事，我是不会告诉表兄的。”
姜栯看着她，像是确认她话中的诚意。
“我讨厌他！”
“我恨他！”
她心中怨恨交加。
听罢，裴梨心头剧震，几乎要坐不住。
她猜到表嫂对表兄有怨，但“恨”……如此直白，如此强烈的字眼。
“表嫂......”
姜栯不等她说话，苦涩一笑，问道：“你知道我和他的故事吗？”
裴梨迟疑着，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
“这故事的两个主人公，不过是一个仗着权势、强取豪夺的强盗，和一个无力反抗的俘虏罢了。”
裴梨惊愕，表嫂说皇帝表兄是......强盗。
“他强迫我，不管我愿不愿意。”姜栯说得悲苦，“我都逃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把我带到这个皇宫。我从自由身变成了这笼中雀，他甚至还要我给他生孩子。”
裴梨听得手心冰凉，难以置信道：“可是表嫂，表兄他……对您很要好。”
姜栯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话，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是啊，很要好......从前是强行禁锢，现在是精心圈养。而......这个孩子，是我更牢固的枷锁。”
她甚至不顾是否隔墙有耳。
即使有，她也无所谓。
裴梨被她话中毫不掩饰的悲愤与绝望震住，讷讷道：“可我看得出来，表兄他……是真的喜爱你。”
喜爱？
“这不是喜爱！”姜栯心中发苦，眼底的怨恨渐渐沉淀，“一个男人喜爱一个女人，是不会强迫对方的。”
“裴梨，你记住，一个男人真正喜爱一个女人，是尊重，是呵护，是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泪，更舍不得让她心生恐惧与怨恨。而……而不是像他这样，无视我的意愿，将我像战利品一样掳来，关在这里，然后告诉我，这是‘喜爱’。”
趁着与裴梨谈心之刻，她将深埋心底的话道出，“这是占有！是掠夺！是最自私不过的欲望！”
此言一出，裴梨彻底讶然失语，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一股难言的憋闷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姜栯。
如果被一个男人强迫，谁能不怨不恨？
裴梨光是想一想，便觉得窒息。
良久，她思来想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表嫂，我能帮你些什么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谁也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
姜栯语气带着虚脱般的疲惫，眼底只有一片荒芜的冷寂。
谁能大得过这巍巍皇权？
谁能从当今皇帝手中抢走他认定的“所有物”？
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牺牲罢了。
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裴梨的善意，珍贵却微弱。
她的困境，是一座孤岛，四周是名为李玄彻且无法逾越的深海。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宛若怎般作解皆是苍白。
裴梨忽感无济于事。
半个时辰的光景，在无声的僵持与紧绷的一问一答中缓慢爬过。
窗外的日头又升高了些，阳光更盛，却驱不散室内凝滞的沉重气氛。
舞阳的回答大多简洁，甚至有些避重就轻，真真假假混杂。
关于救裴梨，她咬定是“恰逢其会，路见不平”。
关于玄甲卫追捕，她只冷笑反问“将军何不去问玄甲卫？”
她自己都还想知道呢。
难道那狗男人是皇帝？
不应该吧！
裴晏不仅听其言，更观其色，察其微。
舞阳脸色苍白，唇瓣干燥：“裴将军，还需要知道什么？”
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不耐，也像是在试探这场问询的尽头。
裴晏面色阴沉，眸子深了几分，问出下一个问题：“你的身份？”
舞阳回得冷淡：“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这个回答像是无数隐姓埋名者通用的托词。
裴晏眉宇压低，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应该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
舞阳目光飘向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眼底深处，似乎有一抹低落与黯然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良久，她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裴晏。
“师父已故，独自闯荡江湖罢了。”
对于她的话，裴晏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一个女子，师承不明，独自闯荡江湖，却能练就一身连玄甲卫都难以捉拿的本领？
还能在重伤之下与他短暂交手好些招？
这“江湖”，未免也太过深不可测了些。
他并不相信她的话。
至少，不完全相信。
“既如此，舞阳姑娘，在你伤愈之前，便暂居梨园。”裴晏直起身，语气冷硬，“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此院半步。所需药物饮食，自有沈玉和丫鬟照料。”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阿梨是个纯真的丫头，我未曾教过她太多处事道理，我希望你不会伤害她。”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
舞阳看着离去的男人，唇角微微勾起。
可真是个好兄长呢！
......
过了两日，裴梨进了宫。
凤仪宫，姜栯郁郁寡欢，正在不停地写着东西。
裴梨在姜栯身边坐下，察觉到她的面色极为不好，关切询问：“表嫂，你还好吗？脸色瞧着不大好。”
姜栯似乎这才恍然回神，轻声说：“我没事。”
这敷衍的回答如何能瞒过裴梨的眼睛。
“表嫂，我可以看得出你的不开心，你很郁闷......对吗？”
姜栯手上动作一停，墨水滴落在册子上，墨点迅速晕开。
她愣愣地看着上面那团墨渍，指尖冰凉。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然冲上鼻腔，眼前瞬间模糊。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裴梨的问题。
裴梨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面上挂上担忧。
她在沈玉姐姐那里了解过孕中女子都喜多思多想。
“怡乐县主，您别说了。”
侍立在一旁的桃夭出声提醒。
“表嫂，我知道你对她们无法诉说，但你可以和我说的。”
姜栯把毛笔放好，缓缓起身。
她现在身子重了，起身时桃夭和春禾二人赶忙上前搀扶。
裴梨见她这般，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
姜栯让所有宫人都退下。
桃夭和春禾不放心。
“殿下......”
姜栯难得一次对宫女们冷了脸。
“出去！”
裴梨怔住了，心中错愕。
温柔婉约的表嫂竟然也会冷脸。
春禾和桃夭更是惊愕，脸色都白了几分。
殿下向来好性儿，这是怎么了？
两人不敢再多言，慌忙屈膝，低低应了声“是”，便退出了殿宇。
姜栯看向裴梨，勉强扯出一个笑，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凄惶。
“吓到你了？”
裴梨连忙摇头，心却揪得更紧。
“没有，就是有些恍惚。”
“裴梨，你和李玄彻是表亲......你会不会背着我告诉他？”
梨心头一跳，直觉接下来的话会石破天惊。
“表嫂，你与我说的事，我是不会告诉表兄的。”
姜栯看着她，像是确认她话中的诚意。
“我讨厌他！”
“我恨他！”
她心中怨恨交加。
听罢，裴梨心头剧震，几乎要坐不住。
她猜到表嫂对表兄有怨，但“恨”……如此直白，如此强烈的字眼。
“表嫂......”
姜栯不等她说话，苦涩一笑，问道：“你知道我和他的故事吗？”
裴梨迟疑着，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
“这故事的两个主人公，不过是一个仗着权势、强取豪夺的强盗，和一个无力反抗的俘虏罢了。”
裴梨惊愕，表嫂说皇帝表兄是......强盗。
“他强迫我，不管我愿不愿意。”姜栯说得悲苦，“我都逃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把我带到这个皇宫。我从自由身变成了这笼中雀，他甚至还要我给他生孩子。”
裴梨听得手心冰凉，难以置信道：“可是表嫂，表兄他……对您很要好。”
姜栯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话，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是啊，很要好......从前是强行禁锢，现在是精心圈养。而......这个孩子，是我更牢固的枷锁。”
她甚至不顾是否隔墙有耳。
即使有，她也无所谓。
裴梨被她话中毫不掩饰的悲愤与绝望震住，讷讷道：“可我看得出来，表兄他……是真的喜爱你。”
喜爱？
“这不是喜爱！”姜栯心中发苦，眼底的怨恨渐渐沉淀，“一个男人喜爱一个女人，是不会强迫对方的。”
“裴梨，你记住，一个男人真正喜爱一个女人，是尊重，是呵护，是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泪，更舍不得让她心生恐惧与怨恨。而……而不是像他这样，无视我的意愿，将我像战利品一样掳来，关在这里，然后告诉我，这是‘喜爱’。”
趁着与裴梨谈心之刻，她将深埋心底的话道出，“这是占有！是掠夺！是最自私不过的欲望！”
此言一出，裴梨彻底讶然失语，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一股难言的憋闷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姜栯。
如果被一个男人强迫，谁能不怨不恨？
裴梨光是想一想，便觉得窒息。
良久，她思来想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表嫂，我能帮你些什么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谁也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
姜栯语气带着虚脱般的疲惫，眼底只有一片荒芜的冷寂。
谁能大得过这巍巍皇权？
谁能从当今皇帝手中抢走他认定的“所有物”？
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牺牲罢了。
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裴梨的善意，珍贵却微弱。
她的困境，是一座孤岛，四周是名为李玄彻且无法逾越的深海。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宛若怎般作解皆是苍白。
裴梨忽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