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天下男人一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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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
姜栯缓缓放下竹笛。
舞阳睁开眼，她本想说些什么——
说这首曲子真好听，说她吹得真好，说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
可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姜栯在流泪。
她讶异，下意识伸手，想去给姜栯擦泪。
“你......”
姜栯陡然一顿，抬手抹泪，苦笑了下。
“没事，就是想到一些伤感的事。”
舞阳长睫微颤。
面前女子眉如春山蜿蜒，有心事时，一双秋水乌眸，便似有云水雾霭绕山。
她忽而问：“姜栯，那个男人是不是伤你很深？”
姜栯一怔。
她知道舞阳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舞阳看着她这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那个男人不是你的兄长，他还强迫过你，对吗？”
姜栯握紧手中的竹笛，身体微颤。
“看来我猜对了。”舞阳冷呵一声，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当初看那家伙就觉得他浑身充斥着狠戾，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那时我还觉得奇怪，作为你的兄长，为何对你满是占有欲？原来如此——”
“你戴着这面具，是为了躲避他吧？”
姜栯沉默。
舞阳面沉如水，满腔愤恨忽地倾泻。
“天下男人一般黑！”
“卑劣！”
“恶毒！”
“那狗东西凭什么得到你！可恶！”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眉头一皱。
姜栯愣愣听着她的吐槽。
她们相识不久，彼此甚至算不上了解，可这个人却在为她愤怒，为她咒骂那个她不敢提起的人。
但她现在担心的是舞阳的伤口会不会崩裂。
“舞阳，你受着伤，情绪不宜过激。”
舞阳一愣，顿时熄了火。
可她眼里的怒火还未完全散去。
“姜栯，我教你。若以后他找到你，你给他一刀！”
听罢，姜栯呼吸一停。
“我——”
“也是！一看你就没杀过人，这对你来说可能很艰难......”言至此处，舞阳话音一顿，转而道，“没关系，我帮你捅他！”
她说得那样理所当然，仿佛杀人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姜栯摇了摇头，“舞阳，对于我来说，我只盼望能逃得远远的，不再被他寻到。”
“自古人善得人欺！”
舞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姜栯听懂了她言外之意。
舞阳瞧她这般，言语随之冷下几分，毫不客气地说：“你这是弱懦！换我早砍死他了！”
懦弱。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姜栯心里。
是啊，她懦弱。
她确实懦弱。
姜栯与舞阳相望片霎。
庙外雨声如诉，庙内火光跳动，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舞阳，我过往的教育不允许我杀人，我也不敢。”
现代教育下的正常人，怎么敢杀人？
她从小学的是遵纪守法，是与人为善，是生命至上。
杀人这个词，离她的世界太远太远。
舞阳听罢，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理解。
“总有第一次的。”她语气软了下来，不再那么锋利，“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抖得厉害。”
舞阳目光投向庙外的雨夜，眸中涌动的墨色比暗夜还要深沉，声音变得悠远。
“那时候我才十岁。有人要杀我，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她顿了顿，“刀捅进去的时候，我吐了。吐完之后，我把刀拔出来，又捅了一刀。”
她转过头，看向姜栯。
“姜栯，我不是说杀人是什么好事。可这个世道，有时候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你可以躲，可以逃，可你能躲一辈子吗？”
姜栯继续流泪，决然地回着话：“我不会，我也做不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不会杀人，还是做不到像舞阳那样决绝，还是无法面对那个可能的未来？
或许都是。
或许都不是。
她只是害怕。
害怕杀人，害怕李玄彻，害怕这个吃人的世道，害怕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
舞阳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姜栯的手。
姜栯的那只手在抖。
舞阳握紧了它。
“姜栯，没人逼你杀人。可你要记住，这个世上，有些人值得你善良，有些人不值得。对值得的人善良，那是美德。对不值得的人善良，那是自寻死路。”
姜栯抬眸看她，泪眼朦胧。
二人手握着手，在残破的神像前，相顾无言。
茫茫黑暗仿若食人深渊深不见底，雨势依旧很大。
姜栯用供台上空果盘走到庙外，此时雨帘如幕，从屋檐倾泻而下。
她先用雨水冲洗表面灰尘脏污，随后在将其装满雨水。
舞阳一直看着她，没有说话。
随后，姜栯又去角落抱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
紧随其后，又在干草上铺上一件干净的衣裳。
“舞阳，躺下吧。”姜栯坐在衣裳上，“枕着我的腿睡，会舒服些。”
舞阳微微一怔。
“你......”
“今夜我得守着你。”
舞阳长睫轻颤，没有再推辞。
她实在是太累了。
伤口疼，头昏沉，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方才的愤怒和激动，已经耗尽了她仅存的精力。
她慢慢躺下，头枕在姜栯的腿上。
很安心。
舞阳闭上眼，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果不其然地发起了高热。
姜栯拿出自己的贴身帕子，浸湿拧干，折成长条，敷在舞阳额上。
物理降温。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
姜栯每隔一会儿，便换一次帕子。
舞阳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松开。
姜栯知晓，她肯定在难受。
她探探她的额头，滚烫。
并没有退热。
她又从自己包袱里取出一方手帕，沾湿给她擦手、擦脸、擦脖颈。
触碰到的皮肤，很滚烫。
这高热不退，拖久了，终究是麻烦。
这一夜，姜栯不敢睡。
她就那样坐着，一遍遍重复着换帕子的动作。
舞阳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姜栯俯下身，凑近去听。
“娘......”
“娘......别走......”
舞阳在说梦话，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哀求。
那个在外人面前飒爽英姿、杀人如麻面不改色的女子，还说要帮她捅李玄彻一刀的女子，此刻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姜栯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她学着哄昭昭睡觉的方式，轻轻拍着她肩胸处。
“我在这儿，不走。”
舞阳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
直到彻底天亮后，雨才有停止的趋势。
姜栯再次探上舞阳的额头。
温热。
见外面的阳光洒进破庙，她轻唤道：“舞阳，醒醒。”
舞阳悠悠醒来。
一曲终了。
姜栯缓缓放下竹笛。
舞阳睁开眼，她本想说些什么——
说这首曲子真好听，说她吹得真好，说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
可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姜栯在流泪。
她讶异，下意识伸手，想去给姜栯擦泪。
“你......”
姜栯陡然一顿，抬手抹泪，苦笑了下。
“没事，就是想到一些伤感的事。”
舞阳长睫微颤。
面前女子眉如春山蜿蜒，有心事时，一双秋水乌眸，便似有云水雾霭绕山。
她忽而问：“姜栯，那个男人是不是伤你很深？”
姜栯一怔。
她知道舞阳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舞阳看着她这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那个男人不是你的兄长，他还强迫过你，对吗？”
姜栯握紧手中的竹笛，身体微颤。
“看来我猜对了。”舞阳冷呵一声，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当初看那家伙就觉得他浑身充斥着狠戾，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那时我还觉得奇怪，作为你的兄长，为何对你满是占有欲？原来如此——”
“你戴着这面具，是为了躲避他吧？”
姜栯沉默。
舞阳面沉如水，满腔愤恨忽地倾泻。
“天下男人一般黑！”
“卑劣！”
“恶毒！”
“那狗东西凭什么得到你！可恶！”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眉头一皱。
姜栯愣愣听着她的吐槽。
她们相识不久，彼此甚至算不上了解，可这个人却在为她愤怒，为她咒骂那个她不敢提起的人。
但她现在担心的是舞阳的伤口会不会崩裂。
“舞阳，你受着伤，情绪不宜过激。”
舞阳一愣，顿时熄了火。
可她眼里的怒火还未完全散去。
“姜栯，我教你。若以后他找到你，你给他一刀！”
听罢，姜栯呼吸一停。
“我——”
“也是！一看你就没杀过人，这对你来说可能很艰难......”言至此处，舞阳话音一顿，转而道，“没关系，我帮你捅他！”
她说得那样理所当然，仿佛杀人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姜栯摇了摇头，“舞阳，对于我来说，我只盼望能逃得远远的，不再被他寻到。”
“自古人善得人欺！”
舞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姜栯听懂了她言外之意。
舞阳瞧她这般，言语随之冷下几分，毫不客气地说：“你这是弱懦！换我早砍死他了！”
懦弱。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姜栯心里。
是啊，她懦弱。
她确实懦弱。
姜栯与舞阳相望片霎。
庙外雨声如诉，庙内火光跳动，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舞阳，我过往的教育不允许我杀人，我也不敢。”
现代教育下的正常人，怎么敢杀人？
她从小学的是遵纪守法，是与人为善，是生命至上。
杀人这个词，离她的世界太远太远。
舞阳听罢，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理解。
“总有第一次的。”她语气软了下来，不再那么锋利，“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抖得厉害。”
舞阳目光投向庙外的雨夜，眸中涌动的墨色比暗夜还要深沉，声音变得悠远。
“那时候我才十岁。有人要杀我，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她顿了顿，“刀捅进去的时候，我吐了。吐完之后，我把刀拔出来，又捅了一刀。”
她转过头，看向姜栯。
“姜栯，我不是说杀人是什么好事。可这个世道，有时候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你可以躲，可以逃，可你能躲一辈子吗？”
姜栯继续流泪，决然地回着话：“我不会，我也做不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不会杀人，还是做不到像舞阳那样决绝，还是无法面对那个可能的未来？
或许都是。
或许都不是。
她只是害怕。
害怕杀人，害怕李玄彻，害怕这个吃人的世道，害怕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
舞阳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姜栯的手。
姜栯的那只手在抖。
舞阳握紧了它。
“姜栯，没人逼你杀人。可你要记住，这个世上，有些人值得你善良，有些人不值得。对值得的人善良，那是美德。对不值得的人善良，那是自寻死路。”
姜栯抬眸看她，泪眼朦胧。
二人手握着手，在残破的神像前，相顾无言。
茫茫黑暗仿若食人深渊深不见底，雨势依旧很大。
姜栯用供台上空果盘走到庙外，此时雨帘如幕，从屋檐倾泻而下。
她先用雨水冲洗表面灰尘脏污，随后在将其装满雨水。
舞阳一直看着她，没有说话。
随后，姜栯又去角落抱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
紧随其后，又在干草上铺上一件干净的衣裳。
“舞阳，躺下吧。”姜栯坐在衣裳上，“枕着我的腿睡，会舒服些。”
舞阳微微一怔。
“你......”
“今夜我得守着你。”
舞阳长睫轻颤，没有再推辞。
她实在是太累了。
伤口疼，头昏沉，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方才的愤怒和激动，已经耗尽了她仅存的精力。
她慢慢躺下，头枕在姜栯的腿上。
很安心。
舞阳闭上眼，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果不其然地发起了高热。
姜栯拿出自己的贴身帕子，浸湿拧干，折成长条，敷在舞阳额上。
物理降温。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
姜栯每隔一会儿，便换一次帕子。
舞阳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松开。
姜栯知晓，她肯定在难受。
她探探她的额头，滚烫。
并没有退热。
她又从自己包袱里取出一方手帕，沾湿给她擦手、擦脸、擦脖颈。
触碰到的皮肤，很滚烫。
这高热不退，拖久了，终究是麻烦。
这一夜，姜栯不敢睡。
她就那样坐着，一遍遍重复着换帕子的动作。
舞阳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姜栯俯下身，凑近去听。
“娘......”
“娘......别走......”
舞阳在说梦话，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哀求。
那个在外人面前飒爽英姿、杀人如麻面不改色的女子，还说要帮她捅李玄彻一刀的女子，此刻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姜栯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她学着哄昭昭睡觉的方式，轻轻拍着她肩胸处。
“我在这儿，不走。”
舞阳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
直到彻底天亮后，雨才有停止的趋势。
姜栯再次探上舞阳的额头。
温热。
见外面的阳光洒进破庙，她轻唤道：“舞阳，醒醒。”
舞阳悠悠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