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谁也不管谁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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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江阳小院的灶房里。
灶房里的第一缕烟升起时，东边的山头还是一片沉沉的黛青色，连轮廓都看不分明。
阿木把包好的包子放到蒸笼上，随即盖上木盖。
阿木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烧火。
“阿姐，我都闻到肉香味了。”
忽地，阿木肚子发出了响声。
“你个馋猫。”
阿林声音带着温柔和促狭。
阿木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耳朵尖红红的。
“阿姐，你说咱们右姐姐是不是什么都会啊？”他忽然冒出一句，“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难不倒她。”
阿林看向弟弟，灶膛的火光照耀在他那张小脸上。
她不由感慨道：“是呀，感觉右姐姐就像一个神仙似的。”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先洒进了灶房。
“阿姐，太阳出来了。”阿木说。
阿林看向窗外，提醒道：“阿木，你先去洗漱，一定要好好刷牙。”
“我会的。”
“要用那牙粉，不要只蘸清水。”
阿林追加了一句，语气像个小大人。
“知道了，知道了......”
阿木拉长尾音，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灶房。
清晨的风很凉。
灶房旁那口挖好的小水塘边，一根粗壮的竹管从竹篱外的山坡上探进来，涓涓细流从竹管口淌出来，最后流入水塘中。
这套竹筒引泉，是当初刚搬进来时，右姐姐带着他们一起做的。
舞姐姐上山砍了十来根粗大的竹子，然后打通竹节，一节一节对接。
他们把这些做好的竹管架在木支架上，从山坡上顺着地势一路铺到家里。
山中泉水就这样流到了家中。
阿木从灶房外的木架上拿着刻着他名字的竹杯，去接山泉水。
刷完牙，阿木回屋取手巾洗脸。
舞阳在姐弟二人出屋门时就醒了，但是她并未起床。
准确来说，她在赖床。
包子蒸好后，阿木在灶房外的木桌上摆好了碗筷。
阿林去喊两个姐姐。
旋即，舞阳和姜栯起床，洗漱完毕后。
四人坐在灶房外的木桌上，开始用早膳。
姜栯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地咀嚼，咽下去之后，看着阿林，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客套：“阿林，你做的这包子可真好吃。”
舞阳认同吃完一个包子，随口道：“嗯，味道确实不错。”
得到两个姐姐的夸赞，阿林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粉色。
“都是右姐姐你教的好。”
舞阳吃了三个包子和一碗白粥，嘱咐了姐弟几句话，便骑马出了小院。
用过早膳没一会儿，杨里正登门了。
“里正，请稍等我们一下。”
“无碍，你们慢慢来。”杨明道，“不急的不急的——”
语气倒不是刻意讨好。
很快，姜栯回屋收拾好东西放入挎包中，又让阿林和阿木带上所需的东西。
阿木背上了小背篓，里面放了几只空布袋、几个空竹杯和一把小铲子。
三人跟着杨明离开了江阳小院。
约莫走了一刻来钟，杨明在一处田埂上停了下来。
他偏头看向姜栯，指着水田道：“小江啊，这块田......水稻的产量很低。”
这是一块大约一亩的水田，田面平整，蓄水也还算充足。
秧苗已经插下去了，但细细一看，就能看出问题。
“里正，我先看看田土。”
杨明忙不迭地说，“好，你看你看——”
姜栯蹲下，把袖子往上推了两寸，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先看了田面水的颜色。
水色偏黄，较为浑浊，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锈色油膜，这通常意味着水体中有机质分解不畅，或是土壤通气性出了问题。
然后她把手指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
早春的水还带着透骨的凉，但在合理范围内。
她抽出手，在田埂上换了个位置，手指直接插进了田埂边的泥土里。
泥是灰黑色的。
她捏了捏，感受着泥土在指间的触感。
太黏了，湿的时候像浆糊一样糊在手上，干的时候又会裂成坚硬的土块。
这种质地意味着土壤黏粒含量过高，孔隙度低，通气性差。
水稻虽然喜欢水，但根系也需要呼吸。
在这种土里扎根，就像人待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
能活着，但活得不好。
她回眸看向阿木，“阿木，把铲子和空杯给我。”
阿木应“是”，阿林直接从弟弟背着的背篓里拿出了右姐姐所需的东西，递了过去。
姜栯铲了一把底土，放到竹杯中，旋即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酸腐味。
姜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排水不良导致的还原性物质累积。
土壤长期处于渍水状态，有机质分解不完全，产生了过多的有机酸和还原性物质。
这解释了秧苗为什么会发黄。
根系在这样的环境里无法正常吸收养分。
她站起来，沿着田埂走，在一处秧苗长势相对较好和差的分界处又蹲下来，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为了做对比！
杨明一直跟着，见状试探着问：“小江，怎么样？”
姜栯站起身，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里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
她需要把复杂的问题说得简单，但不能简单到失真。
她言简意赅地讲解了一下水田的病症。
“那……那该怎么治？”杨明问，语气像是一个听郎中说出了病症的病人，迫不及待地问药方。
姜栯没有急着给方子。
“小江？”
顺着杨明的追问，姜栯才道：“里正，您要是信我，这块田今年就别急着要产量了。先把排水的事解决好，在东边那处出水口往下挖半尺，再在田里开几条横沟，让田里的水能走得通。”
“等水田排干之后，种一茬绿肥作物，苜蓿、紫云英都行，翻压到土里养一季。到了秋天，再看情况是否种水稻。”
杨明听得很认真，把姜栯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随后，他继续带着姜栯去另外一块病田。
姜栯自然很快就看出病症，然后给出杨里正解决的办法。
村里的村民看着他们的里正带着的三人在田中行走，不由得议论纷纷。
看完几块病田后，姜栯陷入沉思。
杨明并未出声打扰她。
姜栯缓缓道：“里正，我建议村里的每户田最好修排渠。”
杨明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震动：“排……排渠？你是说……全村都修？每块田都修？”
“不是每块田单独修，是连起来修。从高处到低处，从这片到那片，修成一张网。”
“水多了，能从渠里排走；水少了，能从渠里引进来。肥施在一家的田里，不会白白流到别人家去；上游翻了土，下游不会一夜之间被泥沙埋了秧。”
村里的田，每户都是自顾自的。
谁也不管谁死活。
次日，江阳小院的灶房里。
灶房里的第一缕烟升起时，东边的山头还是一片沉沉的黛青色，连轮廓都看不分明。
阿木把包好的包子放到蒸笼上，随即盖上木盖。
阿木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烧火。
“阿姐，我都闻到肉香味了。”
忽地，阿木肚子发出了响声。
“你个馋猫。”
阿林声音带着温柔和促狭。
阿木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耳朵尖红红的。
“阿姐，你说咱们右姐姐是不是什么都会啊？”他忽然冒出一句，“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难不倒她。”
阿林看向弟弟，灶膛的火光照耀在他那张小脸上。
她不由感慨道：“是呀，感觉右姐姐就像一个神仙似的。”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先洒进了灶房。
“阿姐，太阳出来了。”阿木说。
阿林看向窗外，提醒道：“阿木，你先去洗漱，一定要好好刷牙。”
“我会的。”
“要用那牙粉，不要只蘸清水。”
阿林追加了一句，语气像个小大人。
“知道了，知道了......”
阿木拉长尾音，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灶房。
清晨的风很凉。
灶房旁那口挖好的小水塘边，一根粗壮的竹管从竹篱外的山坡上探进来，涓涓细流从竹管口淌出来，最后流入水塘中。
这套竹筒引泉，是当初刚搬进来时，右姐姐带着他们一起做的。
舞姐姐上山砍了十来根粗大的竹子，然后打通竹节，一节一节对接。
他们把这些做好的竹管架在木支架上，从山坡上顺着地势一路铺到家里。
山中泉水就这样流到了家中。
阿木从灶房外的木架上拿着刻着他名字的竹杯，去接山泉水。
刷完牙，阿木回屋取手巾洗脸。
舞阳在姐弟二人出屋门时就醒了，但是她并未起床。
准确来说，她在赖床。
包子蒸好后，阿木在灶房外的木桌上摆好了碗筷。
阿林去喊两个姐姐。
旋即，舞阳和姜栯起床，洗漱完毕后。
四人坐在灶房外的木桌上，开始用早膳。
姜栯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地咀嚼，咽下去之后，看着阿林，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客套：“阿林，你做的这包子可真好吃。”
舞阳认同吃完一个包子，随口道：“嗯，味道确实不错。”
得到两个姐姐的夸赞，阿林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粉色。
“都是右姐姐你教的好。”
舞阳吃了三个包子和一碗白粥，嘱咐了姐弟几句话，便骑马出了小院。
用过早膳没一会儿，杨里正登门了。
“里正，请稍等我们一下。”
“无碍，你们慢慢来。”杨明道，“不急的不急的——”
语气倒不是刻意讨好。
很快，姜栯回屋收拾好东西放入挎包中，又让阿林和阿木带上所需的东西。
阿木背上了小背篓，里面放了几只空布袋、几个空竹杯和一把小铲子。
三人跟着杨明离开了江阳小院。
约莫走了一刻来钟，杨明在一处田埂上停了下来。
他偏头看向姜栯，指着水田道：“小江啊，这块田......水稻的产量很低。”
这是一块大约一亩的水田，田面平整，蓄水也还算充足。
秧苗已经插下去了，但细细一看，就能看出问题。
“里正，我先看看田土。”
杨明忙不迭地说，“好，你看你看——”
姜栯蹲下，把袖子往上推了两寸，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先看了田面水的颜色。
水色偏黄，较为浑浊，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锈色油膜，这通常意味着水体中有机质分解不畅，或是土壤通气性出了问题。
然后她把手指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
早春的水还带着透骨的凉，但在合理范围内。
她抽出手，在田埂上换了个位置，手指直接插进了田埂边的泥土里。
泥是灰黑色的。
她捏了捏，感受着泥土在指间的触感。
太黏了，湿的时候像浆糊一样糊在手上，干的时候又会裂成坚硬的土块。
这种质地意味着土壤黏粒含量过高，孔隙度低，通气性差。
水稻虽然喜欢水，但根系也需要呼吸。
在这种土里扎根，就像人待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
能活着，但活得不好。
她回眸看向阿木，“阿木，把铲子和空杯给我。”
阿木应“是”，阿林直接从弟弟背着的背篓里拿出了右姐姐所需的东西，递了过去。
姜栯铲了一把底土，放到竹杯中，旋即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酸腐味。
姜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排水不良导致的还原性物质累积。
土壤长期处于渍水状态，有机质分解不完全，产生了过多的有机酸和还原性物质。
这解释了秧苗为什么会发黄。
根系在这样的环境里无法正常吸收养分。
她站起来，沿着田埂走，在一处秧苗长势相对较好和差的分界处又蹲下来，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为了做对比！
杨明一直跟着，见状试探着问：“小江，怎么样？”
姜栯站起身，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里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
她需要把复杂的问题说得简单，但不能简单到失真。
她言简意赅地讲解了一下水田的病症。
“那……那该怎么治？”杨明问，语气像是一个听郎中说出了病症的病人，迫不及待地问药方。
姜栯没有急着给方子。
“小江？”
顺着杨明的追问，姜栯才道：“里正，您要是信我，这块田今年就别急着要产量了。先把排水的事解决好，在东边那处出水口往下挖半尺，再在田里开几条横沟，让田里的水能走得通。”
“等水田排干之后，种一茬绿肥作物，苜蓿、紫云英都行，翻压到土里养一季。到了秋天，再看情况是否种水稻。”
杨明听得很认真，把姜栯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随后，他继续带着姜栯去另外一块病田。
姜栯自然很快就看出病症，然后给出杨里正解决的办法。
村里的村民看着他们的里正带着的三人在田中行走，不由得议论纷纷。
看完几块病田后，姜栯陷入沉思。
杨明并未出声打扰她。
姜栯缓缓道：“里正，我建议村里的每户田最好修排渠。”
杨明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震动：“排……排渠？你是说……全村都修？每块田都修？”
“不是每块田单独修，是连起来修。从高处到低处，从这片到那片，修成一张网。”
“水多了，能从渠里排走；水少了，能从渠里引进来。肥施在一家的田里，不会白白流到别人家去；上游翻了土，下游不会一夜之间被泥沙埋了秧。”
村里的田，每户都是自顾自的。
谁也不管谁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