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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人声融融。

    周遭宾客三三两两围坐一桌,或是闲谈市井趣事,或是说笑经商门道。

    等待上菜的间隙漫长闲散,姜栯转头望向窗外繁华街景。

    府城长街车水马龙,摊贩沿街罗列,行人往来如梭,车马穿行不绝。

    暖风吹拂着她鬓边细碎的发丝,轻轻拂过眉眼,姜栯神色松弛恬淡,眉目安然舒展。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依次上桌。

    “饿了吧?”姜栯看着姐弟二人,笑着说,“开吃吧。”

    阿林阿木拿起碗筷,开吃起来。

    姐弟二人偶尔小声赞叹菜品美味,一派天真烂漫。

    满室喧嚣里,邻桌几桌食客的闲谈声清晰飘来,字字句句,尽数落入耳中。

    今日酒楼众人热议的话题,不约而同,皆是近来震动南北的大事——

    天子南巡。

    一桌锦衣食客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新奇与敬畏,缓缓开口:“兄弟们,你们可知陛下銮驾已然抵达苏州府?”

    对面同伴立刻抬眸追问:“消息属实?你从何处得知这般宫中要事?”

    最先说话的那人放下酒杯,面带得意,语气笃定:“自然是真的!我堂弟常年在苏州经商,昨日刚寄来家书,信中特意提及,陛下南巡仪仗浩荡,銮驾威武霸气,随行禁卫森严整肃,天子威仪,寻常人远远看上一眼,便心生敬畏,不敢仰视!”

    “且陛下一路巡访民情、核查吏治,声势浩大,沿途州县无不恭敬迎驾。”

    这些话落在姜栯耳中,她不由捏紧手中筷子。

    她以为自己已平静下来......可原来风一吹,依旧波澜四起。

    舞阳立即察觉到姜栯的状态和情绪变化,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扫过邻桌闲谈的食客,随即夹起一块鸡肉放到姜栯碗中。

    “阿栯,这鸡肉的味道真不错,快尝尝看。”

    她刻意拔高些许语调,轻快笑语,只为借着吃食转移姜栯的注意力,替她隔绝那些扰人心绪的闲谈。

    姜栯收敛复杂情绪,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缓缓松开收紧的指尖。

    她抬眸看向舞阳,扯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好。”

    邻桌的闲谈还在继续,话语断断续续,反复绕着那位南巡的帝王。

    “陛下此番南巡遍历南北,体察民间疾苦,属实是万民之幸。”

    “听说陛下这几年愈发沉稳威严,杀伐果断,百官皆敬畏不已……”

    ......

    一句句细碎的评价,一遍遍描摹着姜栯那个熟悉又疏离的人。

    她垂眸扒着碗里的饭菜,安静进食。

    可只有她自己知晓,心底再次被这些闲谈,吹得风起涟漪,再难平静。

    这一顿饭,旁人吃得热闹尽兴,唯独姜栯食不知味。

    不多时,几人皆是茶余饭饱,桌上佳肴所剩无几。

    舞阳心思剔透,全程默默留意着姜栯的状态。

    随即,她提议道:“街上商铺热闹,我们去逛逛成衣铺子吧。近来天气转热,也给你们姐弟二人添置几件新衣。”

    闻言,姐弟二人异口同声地甜甜应声:“谢谢舞姐姐。”

    舞阳问:“你们俩吃饱了吗?”

    “舞姐姐,我吃饱了。”阿木摸了摸自己的微凸的肚子,“你看看我这个肚子,鼓鼓的,装得满满当当。”

    舞阳无语一瞬。

    “吃饱的话,那我们便走吧。”

    语罢,她抬手招来一旁候着的店小二。

    “结账。”

    店小二连忙快步上前,麻利清点完桌前账目,报出银数。

    舞阳顺势从怀中取出银两,动作干脆利落,正要递上前去。

    也就在这时,姜栯才回过神来。

    “阿舞,说好我请客的。”

    她按住舞阳的钱袋,从自己挎包拿出钱袋子,从里拿钱递给店小二。

    一旁的阿林与阿木本是满心欢喜期待逛街,此刻也敏锐察觉到了姜栯的不对劲。

    等店小二离开后,阿林关切询问:“姜姐姐,您没事吧?您从方才吃饭时就不太说话。”

    阿木附和道:“是啊姜姐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合口味呀?”

    两个孩子纯粹直白的关心,姜栯心里暖暖的。

    “我没事,你们别多想。”

    舞阳笑着转移话题:“走吧,我们逛街去。难得进城,好好逛逛,散散心。”

    四人走出了喧闹的酒楼。

    只是无人知晓,在四人离开酒楼时,三楼的雅阁窗内,一道挺拔的身影凭窗而立,目光沉沉盯着他们。

    ---

    光阴流转,倏忽又过两日。

    这两日里,姜栯依旧照常处理两村水渠图收尾事宜,耐心指点村民施工要点,待人接物依旧温和从容,看似早已从前日酒楼闲谈的波澜里抽身而出。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那道涟漪,始终未曾平息。

    第三日清晨,天光大亮,云清风淡。

    简单用过早膳后,舞阳安顿好阿林阿木在家需要做的事,便独自带着姜栯出了门。

    马车一路上晃晃悠悠,惬意悠然。

    二人一左一右轻坐在马车车辕两侧。

    路途漫漫。

    姜栯始终心绪浅浅飘忽,开口询问:“阿舞,我们要去哪?路途这般远。”

    舞阳闻言,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语气神秘:“暂时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姜栯敛眸,不再问话。

    舞阳见她这般,心头了然。

    这些时日,姜栯思绪始终不宁,看似平静度日,实则心底积压着层层郁结。

    无处纾解,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沉闷倦怠。

    “生活就要来点惊喜嘛。”

    太阳旭日东升,再到日头西斜。

    “阿栯,我们到了。”

    舞阳勒停马车。

    马车内休息的姜栯缓缓睁眼,随即掀开车帘。

    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海域,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粤州本就是临海富庶州府,藏着无数清净辽阔的沙滩,远离市井纷扰,少有人烟喧嚣。

    眼前沙滩细软绵长,白沙如雪,干净澄澈。

    姜栯讶然出声:“大海!”

    “来,阿栯,我们下车去那边走走。”舞阳跳下马车,朝她伸手。

    姜栯搭上她的手,跳下了马车。

    舞阳站在她身侧,看着她骤然舒展的眉眼,道:“我知晓你这两日心绪不宁,诸事萦怀,便想着带你出来走走。”

    海风烈烈,吹起姜栯一袭素色衣裙。

    “谢谢你,舞阳。”姜栯抱住了她,嗓音轻浅,随风飘散,“谢谢上天让我遇到了你。”

    谢谢你,我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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